卒中祖师 (1) Johann Wepfer - 现代神经内科之父

Johann Jakob Wepfer（1620-1695）是瑞士人，小镇医生，病理和药理学家。Wepfer 以研究脑血管解剖和脑血管病而清史留名。

与多数知名学者一样，Wepfer 在1637年周游欧洲先去 Strasbourg，然后在1644-1647年在意大利著名的 Padua 大学学习医学和药剂学。

在1647年在瑞士的 Basel 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结了婚，回到家乡小城 Schaffhausen 行医并做科研，后来做为德国皇室成员的会诊医生。

因为 Schaffhausen 没有大学，Wepfer 一直在私人诊所工作，典型的小镇乡医，但是他还是有多位学生。

Wepfer 的研究主要以脑为核心。做为一个艺术高超的实验学家，他发明了多种新技术，比如在动物实验中做器官分离，血管结扎等。Wepfer 是第一个通过打入染料来染色血管的。他的创新实验技巧，使他在研究中得心应手。

Wepfer 是第一个把卒中定性为脑血管病的人。

希波克拉底 - Hippocrates 在公元前400多年发明了 Apoplexy 一词，意为病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一下突然被打倒，但是病因一直不明。直到2000多年之后，在1658年，Wepfer 才在历史上首次推测 Apoplexy 是因为脑出血造成的。

在1658年，Wepfer 发表了一本精典的书：卒中的历史 - Historiae Apoplecticorum。Wepfer 在历史上首次设想卒中 - Apoplexy - 的病因是脑出血。

Wepfer 在1658年发表的304页的 “卒中病人尸检的解剖观察 - Observationes Anatomicae Excadaveribus eorum, quos Sustulit Apoplexia, cum Exercitatione de eius Locoaffecto” 一书中展示了大量尸检解剖原始观察，尤其是在书中他在历史上第一次报道卒中源于脑血管出血。

在书中 Wepfer 描述了4个病人，其中一例是在1655年观察的，病人突然昏倒，抽动，数小时后死亡。尸检硬膜下和脑室到处是血，血块有二磅重。但是没有找到破裂的动脉和静脉（小血管破裂当时看不到），也排除了脑外伤。

Wepfer 也是第一个描述脑大血管阻塞造成卒中的人。他也指出卒中症状可以因为脑内大供血动脉阻塞而引起。

从 Wepfer 之后，卒中意味着脑血管疾病。

据说这本 “卒中病人尸检的解剖观察” 成书于1656年但是 Wepfer 选在1658年发表，大概为了好运气。此书影响极大，在之后的75年中再版了6次，在 Wepfer 之后的卒中界的名人巨匠都引用过此书。

Wepfer 在1694年描述了一例详细的脑出血的病程和尸检。

Marcello Malpighi 是当时罗马教皇（PopInnocent XII）的医生。Malpighi 突发右侧偏瘫和右眼抽搐。经过放血疗法40天后病情稳定。三个月后病人再次发病，四小时后死亡。

尸检发现右脑室大量黑色血块（死因）。左脑室里有少许黄色液体并在其中有沙子样的沉淀（源于初次出血）。Wepfer 发现病人脑血管扩张和破裂。

Wepfer 在神经系统主要的解剖观察发表在1665年的 “大脑解剖的历史 - Historia Anatomica de Puellasine Cerebro Nata” 一书中。

通过尸体解剖，Wepfer 记载了向脑供血的颈动脉和椎动脉。

Wepfer 对脑血管解剖的描述要早于英国的 Thomas Willis（1621-1675）多年。

另外，Wepfer 对脑血流的理解，与 William Harvey（1578-1657）是一致的，他是 Harvey 循环学说的坚定支持者。

Wepfer 研究有术，他跟踪疾病的发展，详细记录所有的症状，然后在尸检解剖时一举拿下病因。比较临床表现和尸体解剖，Wepfer 开创了“解剖-临床”方法的先河，为在1800年后法国和英国建立现代神经内科打下基石。

难怪有人说 Wepfer 是现代神经内科之父。

虽然在小镇行医，Wepfer 的病人很多，他时常从病人的疾病中得到启发，他再用动物实验验证设想。Wepfer 热爱写作，不管是病人还是实验记录都非常详细。

Wepfer 的文章主要发表在当地的 "Cttriosa 杂记 - Miscellanea Cttriosa" - 上。

尽管在卒中病因上 Wepfer 全面突破，彻底否定了古希腊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的理论，所谓的血气淤滞学说。然而 Wepfer 在卒中病理生理上，仍然延用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的动物元气 - Animal Spirit - 学说，因此，Wepfer 属于新旧时代交替的人物，即否定又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传统医学。

除了医学研究，Wepfer 在实验药理学和毒理学上贡献很大，他用实验证明很多水生植物的毒性，并且反对在药物中使用重金属。在1679年他发表了一本水生植物毒性的书，Cicutae Aquaticae Historia ER Noxae，在药理毒理界影响广泛，甚至超过他在医学界的地位。

曾有传说 Wepfer 的老婆大摡嫌他工作太忙，整天解剖尸体，夜夜扶案写作，因此 “诅咒” 说没有人会看他写的文章。真的，几乎上百年后人们才开始真正重视 Wepfer 的成就。

在 Wepfer 死后，他的孙子 Georg Michael Wepfer 在1727年又发表了一些他的写作，书名为 “关于医疗实践的观察影响的内因和外因 - Observationes Medico-practicae de Affectibus Capitis Internis et Externis”。书中记载了 Wepfer 对医疗和研究做出的重大贡献。

尤其记载了 Wepfer 与所谓的传统医学法则和与只尊循历史传承而忽视现实证据的“传统”科学家们做斗争的毅力和决心。

其实 Wepfer 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卒中是脑出血的人，在他之前至少一百多年，法国的 Jean Fernel 按照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的理论在卒中病人尸检的脑中寻找痰或黑胆汁时发现了血块。Fernel 过度相信传统医学，未能挑战希波克拉底和 Galen，所以错过了第一个报道卒中是脑出血的千载之机。

Wepfer 的大无畏精神，如实地科学观察和报道，纠正了过去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千年的医学错误，使后人终于摆脱了古希腊医学的束缚和误导，从而走上科学学术的正确道路。

可以说今天我们在卒中急性期治疗取得了成绩，都源于他在500年前的 “医学变法”。

相比，中国医学家王清任在清朝时期解剖尸体的试尝，受到同行的坚决反对，未能最终破壳而出。中医至今仍以黄帝内经为根本，在西医的冲击下，已经一蹶不振，成了补充性的旁支。

中医的理论，与古希腊几乎一脉相传，而古希腊的医学理论已经被现代医学定为伪科学。

Wepfer 的儿子 Johann Conrad Wepfer 和孙子 Georg Michael Wepfer 继承了他的事业，都成了医生。

在 Wepfer 去世多年之后，人们开始观注他的发现，收集他的写作。Leyden 大学在1774年花了400金币收购了他所有的图书和写作。

从2005年开始欧洲卒中会议设立了 Johann Jacob Wepfer 大奖，表彰对卒中研究做出杰出贡献的人。首次大奖给了英国的 Jean Claude Baron。2015年奖授予美国的 Ralph Sacco。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唐人李商隐的诗：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一个小镇医生，几百年后，成为卒中的殿堂，Wepfer 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