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中祖师 (4) Morgagni - 现代病理解剖学之父

意大利的 Giovanni Battista Morgagni（1682-1771）是解剖学家，病理学家，外科医生，在 Padua 大学做了56年教授，培训了上千名医生。

Morgagni 的主要成就是在1761年他79岁时，发表了五卷历史性的巨著，“疾病的部位和原因 - De Sedibus et Causis Morborumper Anatomem Indagatis"，展示了他一生的解剖和病理观察 (下图)。

在书中 Morgagni (1) 拨乱反正，强调部位，推翻了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百病一因” 的 “液体医学 - 四行学说”，

(20 建立了以器官 - 部位 - 为根本的病理机制；提出临床症状源于器官的病理改变；

(3) 诊断，治疗，和预后都要以解剖为基础；

(4) 建立了把解剖中的病理发现带入临床实践的一门新科学 - 病理解剖学。

在 Morgagni 之前，没有人把临床的观察与死后尸检发现的器官病变系统的联系在一起。

因此 Morgagni 被称为现代病理解剖学之父。

其实在 Morgagni 出生之前，瑞士的 Theophile Bonet（1629-1689）在1679年出版过第一本病理解剖书：“墓地，病死尸体的解剖 - Sepulchretum: Sive Anatomia Practica ex Cadaveribus Morbo Denatis” (下图)，把临床症状与死后的尸检结果联系在一起。书中例举了3000个病例。

在 Bonet 和  Morgagni 之前，Vesalius 和 Fallopius 及其他解剖学家都专攻正常人的解剖，没有人系统的描述疾病器官和组织的病理解剖形态。

Morgagni 在他书中的前言中评论了 Bonet 的著作，Morgagni 认为此书只是堆积了其他人的各种病例，没有索引，错误引用和错误解释历历在目，真伪莫辨，漏洞百出。

更有意思的是 Morgagni 在1740年为他的导师 Antonio Maria Valsalva（1666-1723）出了本专辑叫 “解剖第八个字母 - Epistolae Anatomicae Duodeviginti”。然后他遇到一个年轻的学生，一起讨论了上述的 Bonet 的病理解剖书。年轻人对 Bonet 的书有许多疑问，向 Morgagni 提议出版一本更正确的病理解剖书。

当时 Morgagni 已经近六十岁了 (上图)，不知道为什么他接受了这个年轻人的建议，用写信的形式回答问题，花了二十年，终于写完了他的七十封信，例举了646个尸检病例，出版了5卷的病理解剖巨著：“疾病的部位和原因”。

五卷分别是：1. 头部疾病，2. 胸部疾病，3. 腹部疾病，4. 其他疾病和手术治疗，及 5. 索引。

历史记录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只有 Lelius，不知道是名还是姓。

在卒中领域，Morgagni 大概是历史上贡献最多的人之一。他认为卒中与大量饮酒有关；卒中可以在睡眠中发生。

Morgagni 分卒中为 “缺血性 - Serous Apoplexy” 和出血性 - Sanguineous Apoplexy 两种 (下图)。

Morgagni 对出血性卒中的描述多数是正确的。

有人提到 Morgagni 分脑实质出血为 “血卒中 - Blood Stroke"，而脑室出血为 “水卒中 - Water Stroke"。

对出现硬膜下出血的，Morgagni 推测开颅手术 - Trepanation 应该有效。同时他指出开颅要防止伤到脑血管。

在1740年 Morgagni 描述了一个40岁女性上矢状窦血栓形成。

Morgagni 认为卒中不是脑组织而是脑血管疾病。

Morgagni 第一个把梅毒与脑血管病联系在一起。

Morgagni 在病解中确定他的导师 Valsalva 的推测 - 卒中后导致对侧肢体瘫痪。

Morgagni 提出偏瘫不是源于小脑损伤。

Morgagni 在病理检查中第一个描述和诊断了蛛网膜下腔出血 (上图)。他认为动脉瘤破裂非常危险，可以导致立即死亡。

Morgagni 还在1769年尸解时诊断出第一例（由肠道损伤所至的）脑血管空气栓塞。

然而在脑缺血上，Morgagni 似乎走入误区。

虽然他描述了 Serous Apoplexy 也就是现在的 Ischemic Stroke，Morgagni 认为脑水肿导致脑缺血。

对缺血卒中的病理，Morgagni 似乎认为脑血管堵塞不会引起卒中。

很难说与他无关但有人认为脑缺血研究从此走入歧途至少100多年，很多卒中大师级人物因此做出许多错误的推测如脑炎症引起卒中等，直到年轻胆大的 Rudolf Virchow（1821-1902）最后推论出脑血栓形成和脑拴塞造成卒中。

说来可笑，Morgagni 从来没有研究过是否脑血管堵塞会造成卒中。他的错误结论其实来自他的导师 Antonio Valsalva 以前做的一些动物实验。

Valsalva 曾经用堵塞狗的颈总动脉来做卒中模型。他切开颈总动脉并往里插入各种东西来堵塞血管，后来他干脆把颈总动脉结扎了。但无论他怎么做狗都不出现卒中。

估计狗常年带领圈，造成非常好的颅内侧枝循环。

Valsalva 因此做出结论堵塞颈总动脉不产生卒中。

Morgagni 根据他导师的实验结果做出错误的结论而其他人因为崇拜他所以接受了这个观点，大概推迟了卒中研究的发展。

Morgagni 和 Valsalva 其实都错了，因为早在1664年 Thomas Willis（1621-1675）就阐述了基底动脉侧枝循环 (上图)，一侧颈内动脉完全堵塞（慢性）在一个病人身上并没有造成卒中。

Valsalva 结论下在第九十九步了，真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虽然 Morgagni 有些错误观点，但他对疾病认识的贡献是无法被抹杀的。

有多种人体结构以他命名，包括主动脉窦 - Sinus of Morgagni，直肠下端的折皱 - Columns of Morgagni，胸膜孔 - Foramina of Morgagni，睾丸韧带 - Hydatid of Morgagni，膈肌缺损 - Morgagni Hernia，以及 Morgagni Stewart Morel 综合症等。

除了上述的发现，Morgagni 对小儿外科有很大贡献。他最先描述了儿科病理包括 Epispadia，胎粪腹膜炎 - Meconium Peritonitis，Crohn's 疾病，主动脉缩窄 - Coarctation of the Aorta (上图)，膀胱输尿管反流 - Vesico-ureteral Reflux，腹裂/脐膨出 - Gastroschisis/omphalocele，和脊柱裂 - Spina Bifida。

有人说如果用 Morgagni 来命名他的每一个发现，人体的三分之一的组织结构大概都叫 Morgagni。

因为 Morgagni 从病理解剖入手，把临床表现与器官病变联系在一起，彻底粉碎了希波克拉底和 Galen 的 “百病一因” 全身观的液体医学法则。

细胞病理学之父，卒中伟人 Rudolf Virchow 认为现代医学从 Morgagni 开始。

Morgagni 对疾病的理解被称为 "新医学 - New Medicine"，与 Andreas Vesalius 对解剖学和 William Harvey（1578-1657）对生理学的贡献并驾齐名。

据说 Morgagni 出身富裕但非贵族，但是他似乎对自己的出身很在乎，所以在 Padua 大学的记念榜上他使用了他老婆的家族地：Forli，因此他成了 Forli 贵族 - Noble of Forli。

Morgagni 7岁丧父，又失去了两个哥哥，母亲把他养大。13岁时差点淹死（当他成名后，每年给救他上岸的那个人发工资表示感谢）。

Morgagni 16岁时去了 Bologna 大学学习哲学和医学，三年后拿下双博士学位。

在1701年，Morgagni 成为掌管 Bologna 大学解剖教研室的 Antonio Maria Valsalva（Valsalva 动作的创史人）的助手解剖员，为 Valsalva 1704年著名的 “耳部的解剖和疾病 - De Aure Humana" 一书准备标本资料。

从1706年开始，Morgagni 发表了解剖笔记，大概叫 “反向解剖学 - Adversaria Anatomica Prima” 系列书籍（1706-1719）(上图)，以准确著称，因此在欧洲解剖学界开始崭露头角。

出名后 Morgagni 放弃了他在 Bologna 大学的职任，去了 Padua 大学，在1712年他31岁时出任理论医学系主任，开始他漫长的学术生涯。

Morgagni 在1712年的就职演说是 “新的医学理念 - Nova Institutionum Medicarum Idea"。

书中自有黄金屋。

Morgagni 去 Padua 大学三年后在1715年即被提升为解剖系主任（那时的解剖系主任比临床主任要神气的多，而且高薪）(下图)，成为数位伟人大师如 Andreas Vesalius（1514-1564），Realdo Colombo（1516-1559），和 Gabriele Fallopius（1523-1562）等人的接班人。他的工资也长到最高的极限，有权有钱。

书中自有颜如玉。

在 Padua 大学 Morgagni 在1712年与贵族出身的 Paola Verazeri 结婚并有了12个女儿和3个儿子。

工作生活都多产。

Morgagni 身高体健，金发碧眼，微笑诚实，举止文雅。他与各阶层人士都友好相处，高官贵族，左右逢源。连大学的同事们居然都不嫉妒他超高的工资。

Morgagni 名望如日中天，成了英国，法国，俄国和德国的院士。在战争期间，连军队指挥官都告诫士兵不许伤害 Morgagni。

在临床上 Morgagni 详细记录每一个病例，观察细致。但是 Morgagni 对临床医学的贡献一直被忽略，直到1935年，他死后150年，他的临床专著 Consulti Medici 才被 Enrico Benassi 出版。

Morgagni 过着简朴但是幸福的生活，他唯一的欲望是获得知识，在这一点上他应该是完全满足的。

Morgagni 晚年似乎不幸，他的八个女儿成了修女，1个儿子成为牧师。老婆又在1770年过世，使他失去了继续生存的愿望。

研究了一生卒中的病理，与他的导师 Valsalva 一样，在1771年 Morgagni 在修改书稿时突然卒中去世。

Morgagni 属于极少数带着完成史命后的心境，微笑着走入坟墓的人。

他们都是不朽的 (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