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本最火的大码女星共进晚餐：胖子穿不进衣服是时尚业的错
作者：刘启豪
视觉设计：大西
渡边直美已经火了很久，身高157公分，体重超过200斤的她绝对是日本女星中的异数。无论是在社交平台还是电视节目上，她的活力，张扬和自信都一改世界对于日本女性温婉羞怯的印象。
|渡边直美2015年在伊维萨岛拍摄的照片
2016年，她被选为日本Vogue年度女性，已经完成了从日本走向世界的过程。许多人只看到她身上的胖和幽默，但她的性格和思想已经在Instagram上折服了700万粉丝。打破性别和身材的刻板印象，为对自己形体不自信的人带去信心，她的故事才书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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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直美Lady Gage模仿视频
日本女性是世界上最瘦的一群人，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调查，日本只有3%的女性超重，相比美国女性34.9%的超重率，数字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政府甚至立法对公司雇员体重进行限制，40岁以上的员工，男性腰围不得超过33.5英寸，女性不得超过35.4英寸，不符合者必须参加营养学和健身课程。
事实上，太瘦才是日本社会面临的问题，政府数据显示，20多岁的年轻日本女性中有22%体重低于正常标准或营养不良。女性形体上的压力在服装业体现的淋漓尽致，超重的女人在日常品牌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尺码都很难，想买到能凸显出自己的美丽的衣服更是不可能，许多高级服装店的衣服甚至只有一个码。为了改变这种情况，渡边直美创立了自己的时尚品牌Punyus，致力于设计超重的女性穿起来也很合适的衣服，让她们自信起来。但Punyus并不只把目光放在超重人群身上，每件款式都有适合所有人穿的尺码，因为大小更加合身，人们不用再照着标准体型要求自己。
|Punyus品牌服饰
“我并不想引起社会的分化，”渡边直美在采访中说，“如果我只做大码服装，那我实际上是在把身材较瘦的人隔离开。许多日本品牌并不想迎合他们的客户，他们会让你觉得，如果你穿不进去他们的衣服，那是你自己的错，我想改变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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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直美在Youtube上爆红的化妆视频，比起教程来，更像是借着美妆的个性挥洒
英国金融时报的驻日本记者Kana Inagaki最近和渡边直美一起吃了一顿饭，并将这次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试图回答那些公众对于这个女孩子的种种困惑，以下是这篇文章的翻译。
和渡边直美的见面约在下午四点，但她的助理突然告诉我见面可能需要提前，于是我早早到达了约好的Sakuara餐厅，这家开在西麻布区的居酒屋在不久前还是一家台湾饭店。下午3：30，这个全日本在Instagram上粉丝最多的人，独自出现在了居酒屋门口，没有随行的助理或经纪人，她身穿粉色运动裤，黑色T恤和蓝色凉鞋，三件单品都来自她自己创办的时尚品牌Punyus。丸子头和亮红色唇膏的点缀让她显得既可爱又有亲和力，当她注意到我并绽放开笑容的时候，整个空荡荡的酒吧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渡边直美标志性的Instagram照片，丸子头，可爱的服装，配饰和宠物，整体高饱和度，环境明亮
我们一起去了二楼，选择了一个相当宽敞但是略显昏暗的单间。房间里放着一整套卡拉OK设备，天花板上挂着闪耀的玻璃球，紫色的窗帘已经有些褪色，一切都像是回到了1980年代泡沫经济时期的日本。渡边直美在一个六人大桌旁坐下，掏出自己的iphone，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一个方便浏览的支架上。我立刻注意到了她放在沙发上的Fendi牌大购物袋，当我向她问起时，她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从袋中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小皮包和一个浅绿色的钱包，都是最近在Fendi买的，加上大袋子，三件东西一共价值5400美元。
|渡边直美的Fendi手提袋，来自FinacialTimes
她完全不掩饰自己对于奢侈品和汽车的热爱，并把它称之为“工作的动力”，这种坦率有点出呼我的意料。这位30岁的艺人毕竟是日本千禧一代的时尚偶像和社交媒体明星，执着于占有物品在这代人中已经被视为一种低级的欲望，把钱花在体验上才是睿智而高级的。但渡边从来都不是一个遵循既定规则的明星，她的走红已经为日本和世界带来了太多惊喜。
渡边直美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台湾人。在日本喜剧表演届，男性双人组合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很少有像她这样独自表演的人。2008年，她跳着夸张的舞步，对嘴模仿Beyonce的Crazy in Love和Lady Gaga的Poker Face，几乎是一炮而红。喜剧观众喜欢她，时尚界也对她宠到不行，体重103kg的她几乎是普通日本同龄女性的两倍重，同时，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默，活力和自信让她绝不只是一个烂俗的笑星，“用真正的开心感染大家”，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表演理念。
|渡边直美最近拍摄的食物写真，包子
渡边直美并没有满足于自己在搞笑届的成功，她进入了影视界，主演了黄金档电视剧《神奈小姐》，创办了自己的服装品牌Punyus，并且把自己推广到了全世界，靠着自己极具特色的幽默感，她的Instagram上已经有了790万粉丝，即使对于欧美本土的网红，这也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数字了。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仍没有人过来招呼我们，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被酒吧遗忘了。为了不冷场，我回到了她如何花钱的话题上。在去年拿到驾驶证后，渡边立刻购买了一辆售价至少90380美元的巨型越野车Lexus LX 570，她说自己为了买这辆车存了三年钱。她还对名牌钱包特别痴迷，“每年我都会给自己定一个新目标，一旦我完成了它，我就会给自己买一个奢侈品作为奖励，”她说。但实际上，她的消费观并不是一味的奢华不加节制，反倒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千禧一代消费观，他们经历了经济泡沫后的通货紧缩，对任何一次购买都会详加考虑。
|《神奈小姐》宣传照
“对于购买奢侈品我有自己的标准，尽量不冲动消费，我喜欢风格和做工可以持续到我孙辈一代的产品。就像这个包一样，你可以使用很长时间，”她指着Fendi手提包说道。我并不觉得这个包能那么久都不过时，但我保持了沉默，因为她继续说：“1987年我出生后，日本经济泡沫破灭，所以储蓄和省钱一直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重心。因为钱的价值变化的太快，精打细算是生活的常态，我们中的很多人在后来都不知道该怎样花钱了。”
对于日本的千禧一代来说，压抑欲望并避免风险几乎是他们天生的本能。安倍晋三领导的货币宽松计划已经进行五年了，但尚未产生通货膨胀。工资增长的幅度没有达到预期，而随着人口老龄化的趋势不断加重，社会福利的成本将严重飙升。
渡边仍坚持认为她的的消费方式是一种明智的未来投资。四年前，她从自己的环境中跳脱出来，用自己存款去纽约待了三个月，学习娱乐业的知识和经验。“当时我每天都在用120分的精力工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挤干了的海绵，再待下去就要疯了，所以我决定去海外给自己充电，”渡边说。她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国外找到发展机会，因为她担心如果她留在日本将会陷入死胡同。“日本娱乐界有太多喜剧演员了，所以我知道如果我只是和其他人一样走前人走过的老路，就绝对不可能能达到顶峰。这也是我不能满足于喜剧表演的原因。”
|纽约时报为渡边直美拍摄的照片
我们的谈话进行了十分钟后，终于有一名身穿黑衣的侍者出现了，他脸上挂着抱歉的笑，给我们拿来了菜单。当我还在思考这该算是晚点的午餐还是晚餐时，渡边早已经点了她最喜欢的三样菜——炒青蒜，鱼肉和豆豉馅的炸香肠，章鱼沙拉。她问我想吃什么，我决定和她一起吃一份涮涮锅，点了牛肉和猪肉。尽管是她选择了这家居酒屋，但她说自己从不喝酒，只点了一杯冰绿茶。
点完餐后的渡边看上去很饿，她开始刷起了手机，我猜她是在浏览自己的Instagram账户，但实际上她只是随便看看。“我没法离开我的手机，”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每天早上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Twitter热点，任何重要的娱乐新闻都可能是工作机会，我必须对流行趋势了然于胸，一个没有热点的早晨对我而言是一种恩赐。”说完后，她从包里拿出了菲利普·莫里斯牌的无烟香烟，“我也没法离开这个，”她笑着说。
|渡边直美最近拍摄的食物写真，寿司和春卷
为了搞清楚这次吃饭到底算是午餐还是晚餐，我问她在我们见面之前吃过了几餐。当我告诉她我在娱乐新闻上读到她一天会吃五到六次饭时她大笑了起来，说那是她年轻时的事了，现在她一天只吃两次饭。“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瘦不下来，”她说。那你的体型曾经让你烦恼过吗？我问道。
“当我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我很胖我会觉得很难过，但现在我会觉得，尽管拿我开心吧，我的生活要比你的充实多了。如果一个人能带着骄傲生活在世界上，生活将会有趣得多，”她说。这时候，餐厅的主管，一个中年女性走过来和渡边打招呼，渡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后继续说道：“人们总是告诉我，如果我瘦了下来我会丢掉我的工作。但我不认为自己的身材和事业有着必然的联系，我不需要用胖来定义自己。我希望人们把我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块行走的脂肪。我也不觉得人们应该用性别去定义一个人，”渡边说，她显然在如何定义自我这个问题上已经思考了很久。“难道你不也这样想吗？”她突然朝我问道。
侍者终于开始上菜了，最先上来的是开胃菜和饮料，渡边选择了日本蛋卷，我选了花椰菜泡菜。既然我们已经谈到了性别议题，我便问她关于Metoo运动的想法，日本娱乐业在性和性别上一直十分保守，从来没有人公开谈论过性骚扰，而Metoo目前似乎对日本影响甚微。渡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日本男性正变得越来越体贴，在公共场合发表言论时也非常谨慎。”当我表明这并不能说明性别状况正得到改善时，她快速地转移开了话题。
渡边直美出生在台北，在东京附近的茨城县长大，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由自己不会说日语的母亲抚养大，这导致她小时候没有受到足够的语言环境影响，汉语和日语都没法说清楚。“有一段时间没法流利地说日语这件事让我非常烦恼，我为此痛苦了很久。”
15岁的时候，她告诉她的母亲和在台湾的亲戚们她想成为一名喜剧演员。他们全都站起来反对她，让她好好考大学然后嫁人。她尝试考进日本的一家普通高中，失败了，18岁那年，她终于决定进入一家表演学校学习喜剧表演。我问她为什么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决定了自己的梦想，“电视节目里的喜剧演员帮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孤单的时期，”渡边的母亲为了养育她曾经经常工作到午夜。“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给孤单和难过的人们带去安慰。”
侍者端来了一盘鸡翅，这不是我们点的菜，但渡边在我开口前已经抓起了一只吃了起来。“因为我的台湾身份，我在日本被霸凌过，那时候我觉得非常困惑，但随着年龄的增加，我也渐渐明白了同时是一个台湾人和日本人意味着什么，”她说。在网上有不少攻击她的种族主义者，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切断自己和台湾的联系。2016年为庆祝自己出道10年的世界巡演中，她把终点站放在了台北。渡边说，她想要在国际上打拼的野心最初就是因为她想让当初那些怀疑她的亲戚们看到她有多么成功。
|渡边直美模仿Beyonce
主管为我们送来了一大盘足够六个人吃的鸡肉饭，这也不是我们点的菜，但渡边还是默默地吃了起来。我吃了一口鱼肉香肠，有些不太习惯豆子的味道，于是又尝了尝章鱼沙拉，味道非常清新，我很喜欢。
她身上的黑色T恤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上面画着三个粉色的男性健美运动员。这件PunyusT恤售价60美元，在2014年创立之初，它被视为一个目标客户都是胖子的品牌，但现在Punyus每件衣服的尺码都非常齐全，最小号XS，最大号6XL。“没有品牌观念就是我的品牌观念，我不想让顾客觉得自己被限制在了一种刻板印象中，觉得只有胖子才穿这个牌子的衣服，”渡边说。Punyus的销售额正稳步增长，她计划不久后把第一家日本外的Punyus开在台北。“人们把我看做一个时尚明星，一个艺术家或一个演员，这让我很激动，但我觉得我能同时扮演所有这些角色，我也不想被刻板印象所限制。”
|Punyus黑色T恤
和渡边约好的采访时间块结束了，我们点的涮涮锅还没有到，当我焦急地看着表时，主管带着一大盘猪肉和一大盘牛肉出现了。“你一定要尝尝这个豆乳锅，特别好吃，”渡边笑着告诉我。她说自己喜欢吃肉，因为“肉永远不会背叛你”。在她的强烈推荐下，我在豆乳锅里涮了一篇猪肉，蘸着酱汁吃了下去，味道好极了。
吃完涮涮锅已经是5点多了，渡边要去上她持续五个小时的舞蹈课。但在她离开之前，我问她她是怎么在时间表排满的情况下保持更新Instagram账号的，“最开始我注册了Instagram是因为我想做我在电视上不能做的事，我想做一些喜剧演员过去没有做过的事，创造一些新的东西，管理账号确实相当累”，她承认道。
收拾好出门前，渡边悄悄告诉我每当她在这家餐厅吃饭时，主管总是会端上来她没点过的菜，而最终的账单总是贵得吓人。我告诉她没关系，让她放心。她走了之后，我立刻要侍者过来结账，这顿饭总价600美元，其中200美元是这个单间的价格，忘了让日本的Beyonce为我高歌一曲，我觉得有点后悔。
原文：Comedian Naomi Watanabe on luxury, loneliness and being plus-size in Japan, by Kana Inagaki, Finacial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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