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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奸杀」想到的

2018-01-09 六姨太 破词儿


密苏里某小镇,竖立着三块广告牌。


在路边,巨大,高20英尺。


租下这些广告牌的,是一位单身母亲。她的女儿数月前被奸杀,凶手一直没有找到。


©️[三块广告牌]中的广告牌“惨遭奸杀”


爱女惨遭奸杀。


怎么还没抓到凶手?


威洛比警长,你到底想怎样?


电影叫[三块广告牌],那位单身母亲在广告牌上登出了以上内容,红底黑字,触目惊心。


无形中,有大块阴霾笼罩着这座西部小镇——


毫无头绪的奸杀案、有人格偏执的母亲、看起来不作为的警察。


©️[三块广告牌]中的母亲和警察



奸杀



片中,有关“奸杀”的内容很少——


七个月前遭到绑架后被奸杀,就在身后竖着广告牌的这条小路上。


现场获取的嫌疑人DNA与我们抓捕的任何人都不匹配,与全国所有记录在案的罪犯的也不匹配。


没有目击者。


©️[三块广告牌],女儿被奸杀的地方


奸,强奸的意思,学名叫“性暴力”。


[不可撤销]里,有一段长达9分钟的长镜头强奸戏。


莫妮卡·贝鲁奇饰演的性感女人,独自走在城市的地下通道里,却被歹徒盯上,遭到强暴。


©️[不可撤销],强奸戏


但“奸杀”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怎么讲,它基本相当于,在对被害人进行了一场类似[不可撤销]里这样的性暴力后,再将其杀害。


而这个“”字,也不是普通的捅一刀或者抹脖子完事儿


中国第一部有“诱奸”和“凶杀”元素的电影,是1921年的[阎瑞生]


©️[阎瑞生],阎瑞生和妓女


电影取材于当时一个轰动上海滩的案件,也算是最早的“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了罢。


片中,有个恶少叫阎瑞生,嗜赌成性,挥金如土,结果全输光了。


之后邂逅一名妓,见其满身贵重饰物,遂起歹心。


阎假意邀她兜风,玩至半夜,用麻醉药将其闷倒,再勒死,抢走饰物,移尸麦田。


©️[阎瑞生]剧照


电影上映当天,票房高达一千三百块大洋。


沪上中外人士争先恐后观影,一夜两场已不能满足需要,加演日场仍是场场爆满。


但随即,就有人批评[阎瑞生]宣扬“色情恐怖”。


取穷凶极恶,描写尽致,宣扬其姓名,流传于世界,此尤不可忍矣。


没过多久,电影被禁映


©️[阎瑞生]的电影广告


你看,早在二十年代初,“奸杀”中的“杀”就已经不是普通的杀法儿了。


如今,围绕“奸杀”二字的[三块广告牌]更“不可忍矣”。


女儿遭受性暴力后,又被凶手浇了汽油烧死。


虽然影片没去展现这个过程,但越是如此,留给观众的想象范围就越大。


©️[三块广告牌],被烧死的尸体


再看看[杀人回忆],10名年轻女性依次被强奸,后被长筒袜勒杀


凶手用刀子切割被害者胸部,将桃子碎块等各种异物塞入其下体,使之受到严重损害。


©️[杀人回忆],连环奸杀案


还有[以女儿之名]


14岁的女儿被奸杀,前臂有淤青,下体被撕裂,有血痕及白色黏液


然而,法医被买通。父亲要求重新尸检,却发现女儿的内外生殖器官被全部割去


©️[以女儿之名],父亲和女儿


内敛、懦弱、极端自恋、没有安全感、拥有一位强势的母亲


这似乎是电影里奸杀案凶手的特点,也是现实中凶手的特点。



偏执



发现没有,涉及奸杀的电影里,总有那么些偏执型人格在。


[三块广告牌]中,作为母亲的女主,近乎偏执狂般,用尽一切手段找出真凶。


哪怕花重金租广告牌,哪怕火烧警察局,哪怕差点逼死患癌症晚期的警长


©️[三块广告牌],母亲火烧警局


[杀人回忆]里,警探使尽浑身解数,还差点将嫌犯屈打成招。


可惜,尽管此后有四万人接受指纹鉴定,真相却始终无法大白天下。


十七年后,警探仍没能释怀,还“故地重游”,特意到当年发生凶案的麦田。


©️[杀人回忆],警探“故地重游”


[以女儿之名]里,父亲四处奔走,寻求正义,追查凶手。


为了女儿的真实死因,他跟法国法院和德国检察院纠缠了三十年,最后将凶手绑架,才得以审判。


©️[以女儿之名],偏执父亲追凶三十年


什么是偏执型人格?


人格障碍的一种,固执、敏感、多疑,过分警觉,倾向推诿客观,对挫折和失败过分敏感。


这类人,多数受过冤屈,或处境异常,被迫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寻找怀疑偏见的根据。


不就是[以女儿之名]里的父亲,不就是[三块广告牌]中的母亲?


©️[三块广告牌]中的偏执母亲



天惠



虽说两部电影在偏执方面很像,但也有区别:


[三块广告牌]里,人在偏执之中,还有一丝圣灵显现”。


什么意思?


电影里,单身母亲去找广告商,办理广告牌租用手续。


办公室里,广告商正跷着二郎腿看书,却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奥康纳的《好人难寻》


©️[三块广告牌],广告商在看《好人难寻》


这是一部有关邪恶与救赎的小说。


作者在小说里提了一个宗教概念——圣灵显现(Moment of Grace),也叫“天惠时刻”。


简言之:


上帝的恩惠出现在魔鬼操纵的领地。


小说里的人物,或堕落、自私、愚昧、冷漠。


但是,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他们突然受到某种精神上的启迪,进而达到一种“顿悟”,使内心发生改变。


©️《好人难寻》原版封面


[三块广告牌]里,单身母亲火烧警局,拿电钻伤害牙医,踢学生的下体


甚至在女儿生前诅咒她“半路被强奸”。


©️母女唇枪舌战


警察深度恐同,却不敢袒露,只通过暴力宣泄。


如虐待黑人,殴打广告商,屡屡伤害被拘留嫌疑人。


©️警察打人


但他和那位母亲,都有圣灵显现的时刻。


比如警局起火,有暴力倾向的警察不惜拿命去保护奸杀案的卷宗


而当他因烧伤躺进医院,被他殴打过的广告商却选择原谅,甚至为他倒了一杯橙汁。


©️二人和解


至于那位母亲,她誓死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却在警长咳血时,闪出母爱的神情和动摇之心。


©️警长咳血,母亲由诧异转哀戚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仇恨都翻篇了,心灵上的“顿悟”将每个人拉回了正轨


在这样的天惠时刻里,如何去定义好人和坏人?


类似的情形也出现在[不可饶恕]中。


一样的奸杀案,女儿被切割成6块埋下。然而,凶手作恶是为行善,父亲篡改尸检报告是为救女儿。


这一刻,善恶该如何划分?


©️[不可饶恕],被分割的尸块


[三块广告牌]里,爱岗敬业的警长头戴一顶黑色的牛仔警察帽。


©️警长的黑色帽子


在美剧《洛城黑帮》里,第一集开场有一段念白:


白帽子、黑帽子,伴随我们成长的老西部片里,人们都如此穿戴,以便我们区别好人与坏人。


可现实生活中却截然不同,我生活在一个灰帽子的世界里。


没错,早期传统的西部片里,好人戴浅色帽子,坏人戴深色帽子


比如约翰·福特的[关山飞渡]


©️黑白分明的世界


但[三块广告牌]里,好警长却戴黑帽子,似乎在暗示,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世界暧昧。


而奸杀、偏执人格、圣灵显现,揭开了人性深层最柔软也最复杂的灰色地带


那里常年阴雨,偶尔阳光洒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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