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不是财政破产，而是因为尊重人才：火车南站现「高层次人才候车区」，在两千多个空荡荡的座位中，这20个座位显得更像是「隔离区」。在三年流失20%、100万人的大背景下，这种花架子意义何在？当然，相比另一个第二大城市鹤岗，齐齐哈哈尔还不是最差的，因为交不起供暖费，鹤岗有些区域要停止供暖了。怪不得一位从政府单位放弃编制南下浙江打工的公务员说：「我们是这个城市的最后一代人了。」1
空荡荡的「人才候车区」
网传视频中，车站候车区域一展架上，蓝底白字醒目地写着「高层次人才候车区」。可是，这个车站总共有2000余座位，整个城市才400万人，座位平时就坐不满，「非常充足」，难道还有「高层次人才」持证去坐这几个座位？站方针对网友「坐个车还分三六九等」的疑问解释说，「高层次人才候车区」是单独设置，座椅在20个左右，并不影响其他旅客候车。这可能是借鉴了航空VIP旅客专席的做法吧。站方说，「高层次人才候车区」类似于母婴候车区，是车站落实政府「为高层次人才做好服务」的规定，于去年设置的。看起来，这事做得很严谨：「高层次人才」不是车站自行定义，而是由政府相关部门认定，如果符合政府对于相关「高层次人才」的认定并具有相关的证件，那么就可以在「高层次人才候车区」进行候车或者休息等待。正好，家传创始人朱子一老师是杭州市高层次人才，也是政府严格认定过的。在杭州，他可以享受诸如医疗、购房、旅游、学术研究等方面的各种优先便利。他使用最多的服务是，在线向图书馆提出资料检索需求，图书馆即可在线提供专业的服务。他有实体和电子版人才证书，但从未使用过。我估计，杭州的高层次人才证书，在齐齐哈尔应该是不能享受「高层次人才候车区」待遇的。「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是从法治、人文、效率等各个细节去落实的，像这样挂个牌子，就算有资格，我也不会去使用。」朱老师说，这太滑稽了。从齐齐哈尔南站出发，没有直达杭州的高铁，K字头绿皮火车需要40小时。齐齐哈尔正科级公务员王新宏，在2022年上半年正式离开了体制，前往义乌一家民企做中层干部。齐齐哈尔不是个小城市，一般城市的属地高校都是学院，「齐齐哈尔大学」早就升格为大学了，可见这座城市的实力。虽然城市已经没落，但在网上，牡丹江、佳木斯、大庆、齐齐哈尔哪个是黑龙江省第二大城市的争论，仍然会吸引着当地网友的眼光。但王新宏决定不再留恋这些过去的荣光。在她的小本子上，这个城市在2020年以来的三年中流失了100万人口，占整个城市人口的20%——她不能成为最后的那个留守者——东北很多城市的留守老人，正在熬着寒冷的冬季，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熬过去，这不是她想要的下半生。1984年出生的王新宏，是土生土长的齐齐哈尔人，对这座城市有着足够的自豪感。从齐齐哈尔大学毕业后，她顺利考入了政府机关，担任了某局的科员，一路升到部门主任，正科级干部。今年38周岁，丈夫也是单位的骨干，孩子已上小学。凭她的年资，正是升副处的当口。一个处级干部，在一个地市级，当然是呼风唤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尤其是在北方，整个家族都要受其庇荫。当然，在一个地级市，处级干部的含金量太高，竞争也极激烈。但问题在于，经过十五六年的官场磨砺，王新宏越来越觉得这一切没有意义：城市日益破败，收入无法保障，眼看着越往后越没奔头。看起来，她的家庭是人上人，在市里打个招呼，任何事都能办妥，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换个南方城市，不用打招呼也能办成，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其实，像王新宏这样身在体制、心在南方的人绝不在少数，但既已成家，加上在体制内工作的经历在企业未必有价值，也让人们对挪窝望而却步。一位也在齐齐哈尔做保险的朋友，是王新宏的大学同学。有一次聊天说起游泳，她竟然发现王新宏说：「你要在浙江我可以教你，一次就会。」3
没想到，我们成了最后一代韭菜
那位朋友自然是下不定决心，王新宏南下打工，想必也碰到不少困难。但总体而言，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的这个选择，一定是她目前所能选择的最优解。在她的描述中，齐齐哈尔这两年人口外流100万，整个城市一共才500万，三年外流了20%。关键是，现在走的这100万人，还是城市的中流砥柱。最后剩下的，不是走不了的，就是想割韭菜不想走的官僚家族。「这个城市目测会成为第二个鹤岗。」说起财政重整的鹤岗，这是所有东北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说，都在说东北振兴，没人了，怎么经济复苏？看起来只有农村产业化咯！都在集中种植收割，所以农村人口也在大量减少！「韭菜到咱们这一代彻底收割完毕，起码东北的韭菜就这一茬了。」王新宏说，下一代的孩子90%会去南方或者出国，咱们是韭菜根了，问题是咱们这茬韭菜还赶上了延迟退休。在她的十几年观察中，除了高楼越来越多，城市的繁荣度变低了，留在本土的消费活力越来越差。受网购影响，大量的消费资金全部流向了南方产地。哪怕是她们曾无限向往的省城哈尔滨，大型商场已经黄了四五个了。街面上就剩下饭店、药店、生鲜、牙科诊所、蛋糕店、银行网点了。「实体的凋亡不是啥好事，但也无力挽回了。」她打了个比方：这就像有个游戏，起初是10个人玩，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后来有一个人病了、一个人的家里发生状况停止了，又有一个人玩得不开心撤出了，此时还是7个人。后来又有两个人背后商量这个游戏也没啥意思，咱们别玩了，这时还剩5个人。等游戏还剩三个人的时候，基本就玩不下去了。4
「鹤岗停止供暖了！」
我们正在讨论齐齐哈尔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鹤岗的时候，鹤岗果然也传出了新闻：因为政府部门既不调价又不补贴，2021年冬天的供暖亏损还没补上，2022年冬天的供暖又来了。「现在实在无钱可赔……限热，直到停热，望家里有老人、孩子、新冠病人的，做好防寒防冻措施……」要知道，在零下20度的大东北，供暖属于头号民生工程。一旦停止供暖，马上是会死人的。可鹤岗政府有什么办法呢？从去年财政重整以来，社区一级的支出砍掉了70%，你可以想像，整个城市的支出，能正常发出公务员工资都是奢望了。在清北毕业生都在挤破头进体制的时候，王新宏这样的老公务员却放弃体制南下打工，并不是没有缘由的。王新宏感慨说，零几年那时候，大庆还是流油的地方，大庆车站上来的人气质都不一样。这才十几年，齐齐哈尔也学南方城市礼遇高层次人才，迎来的却是讪笑……她是准备了过冬衣物的。寒流过后，那些穿着西服迎候暖流过境的同志，注定要成为冻死骨。花5000－20000元就能在鹤岗买套房子，那不是没有原因的。正如上海的一套房价值是鹤岗的500倍上千万元，同样是有原因的。最新的消息是，5日上午，鹤岗市宝泉岭岭北社区工作人员对媒体记者表示，“现在政府已经介入，要妥善处置，不会停暖了。”
鹤岗市政务热线工作人员同时表示，事件正在积极处理中，“恢复正常供暖温度需要一定的时间，很难做到挨家挨户通知进度，请耐心等待。”但对于具体的解决办法，谁来出资，工作人员称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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