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致赖内·马利亚·里尔克（郑春娇译）

里尔克，我亲爱的里尔克，因为你，我的诗用一种我不懂的语言说话——所有事情密谋起来夺走我的时间，也几乎夺走我的气力，使我无法用恰当的表达方式说出我对你的看法。我想赋予这个任务一种应是宁静和安逸带来的优雅。 我已被剥夺了这些伟大的恩赐。太多各种各样的恶魔争相抢走我大部分的时间。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是多么吃惊于我在你身上发现的非同寻常的孤独吗？我当时是过路；在我去往意大利的途中你拦住了我，并让我停留了几个小时。一座极小的城堡，可怕地孑立在一大片颇为阴郁的群山之中；古旧、昏蒙的房间，深暗的家具，窄小的窗——所有这一切都使我心里发疼。在你的房子里，我的想象力不得不倾听一个完全寂寥的心灵的没有休止的独白，丝毫不从它自身和它自身独特性的感觉中分神。我不能想象一种如此离群索居的生活； 如此过量地与沉默交流，度过永恒的冬天，在这交流中，如此多的自由给了你的梦，给了来自书里的极重要和太专注的灵魂，给了变化无常的灵感之神，给了记忆的力量。亲爱的里尔克，在我看来你是被封闭在纯粹的时间里；我担心这种生活的透明度对你的影响，因为它步调太统一，透过日复一日的单调，清楚地展示出死亡的面孔。

我是多么头脑简单啊，我替你感到难过的时候你的思想却正从那种虚空中创造出奇迹，让时间变得富于创造力！

最令人羡慕的是你穆佐的居所，连同它的低塔，那座被施了魔法的塔。那让人生畏的安宁，那静谧的伟大此刻在我看来，正如它们那时对你来说，是完美的状态。如果有幸得魔法之助它们成为了我的，我无疑应该能够完成用语言描述你的灵魂令人钦佩的典型特征这一高雅任务。我不是通过它的最知名和最美丽的作品认识它。我的无知把它与我隔绝了。但我是通过直接的了解认识它；我猜得出它等待的是什么；我领悟到它的深刻；我意识到它无限的回响；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它的温和友情更让我觉得珍贵，这份友情浸透着你何等神秘的细腻。

1926

译自瓦莱里作品合集第九卷《大师们和朋友们》，英译者马丁·特尼尔，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68

预读：润宇、李婧、李佳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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