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江西雷爱平‖月儿，下辈子你还做我女人吗

Original 东方文韵工作室东方文韵 2021-12-24

月儿，下辈子你还做我女人吗

雷爱平

月儿，你已经走了七年五个月零八天了，不知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还行，等孙子再大一点，我就去陪你，我答应你要帮着把孙子带大，我一定会做到的。

月儿，隔壁家在外地工作的大儿子昨天回来了，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那可是顶好的一个后生啊，可惜三十一了，还没找到对象，问他原因啊，他脸都红了，呵呵，于是我就给他支了个招，你问我哪一招啊？就是我追你那一招呗！

月儿，都四十年了，但咱俩的相识我可一点都没忘。那年，家里借钱给大哥物色了媳妇后，就再也办法给我相媳妇了，房子也不够住，下雨时还得接漏，那可真的是穷啊。我都二十八了，若我自己不想办法娶媳妇，那真的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还好，我长得也算不赖，还能说能写，也不算讨人嫌。

月儿，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可是为了怎样才能娶到媳妇，想了整整一个月呢。幸亏那时有集市可赶，我会用竹蔑编筐和篮子之类的赚点钱。于是，我每次赶集都带些去卖，一来可以赚个块把钱攒攒老婆本，二来我得看看哪个姑娘适合做我老婆啊。我现在都为我挑老婆的法子骄傲着，每每想起这事我都能多吃一碗饭。我的好办法就是散集后，在往返集市的十字路口等着，那里路边有一大丛好苇子，我可以一边扯些苇子做扫把，一边看着赶集回来的大姑娘，舒坦啊！可是，我慢慢地也发现看大姑娘也不是件简单的事。穿着光鲜的，我觉得配不上，我曾经试着和一个长得漂亮穿得漂亮的姑娘搭话，可我才扬起笑脸，人家眼睛就斜着眼瞪了我一下，我赶紧低头假装找东西，而她的眼白大到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冷。其他大多数的姑娘都又黄又瘦，我自己心里又起了私心，这样的姑娘干农活可不行，哎，当时啊，真的是太穷了。

月儿，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十字路口那等了两三个月才等到你，路边的苇子都被我撸光了，后来就只能拔猪草了。那天，我实在是有些泄气了，我告诉我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再没有合适的，我就打一辈子光棍算了。可能是老天可怜我吧，那天天气可真的好啊，微微的太阳，缓缓的风，我拔了一满担猪草正坐着歇脚，突然看到一个乌黑大辫子轻轻晃动的姑娘从我眼前经过，那就是你了。你不胖也不瘦，穿得很整洁，圆圆的脸，聪慧的双眼、你的眼睛可真明亮啊，就像中秋映在村头甜水井里的月亮。可能是觉察到了我盯着你看，你转过身来看了我，看了我旁边的猪草，还点头笑了一下，有酒窝，深深的酒窝，盛满了美酒，我醉了，醉在你的眼睛和酒窝里。“这就是我的老婆了”我对自己说。我还是醉的状态，可你就已经走了。我情急之下，快跑上前，一把从后面搂住了你的腰。

“啊——”你大叫，月儿，你当时那叫声快把天都喊破吧，可我没有放手，我怕一放手你就跑了，我紧紧搂着你，然后嘴里飞快地说：“姑娘，你别怕，我是东林村的李则成，我不是坏人，我喜欢你。”“你耍流氓是吗？你放手，不然的话我叫救命了。”你不停的挣扎，可我就是不放手，吃定那时的姑娘都怕羞，不会真的喊。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我就放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像流氓。善良又单纯的你相信了我，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和村名，我把紧搂的手臂放松了一些。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象先，告诉我，我就放手”我问这个问题时，其实好害怕啊，真怕你许了人家，那我就是做白日梦一场。手臂里的你竟然楞了好一会，然后才传来低低的一声“没有”。

“太好啦！”我高兴地吼了出来，手臂也随之一松，然后，你撒腿就跑了。我也不追，怕吓到你，只是冲着你的背影大声说：“下次赶集，我还在这里等你。”

那晚回去，我一夜都没睡，心里美极了。

月儿，你那时可真的够狠心啊，下个集市，我去了，等到太阳下山都没看到你，接下来的四五个集市，依然没有看到你，我等得苦啊，但是我不放弃，终于还是等来了你。还是第一次见时穿的那衣裳，乌黑的长辫子，一走到路口那就左顾右盼。“喂，找我吗？”我大声叫，你手臂往后一缩，倒退着往后。

“我一直都在等你，你终于来了”我笑着说，挡在她前面就没再动了。

“我不认识你”你小声回答。

“那天已经认识了啊，我这里有买的糖，很稀罕的，专门给你吃。”

“我不要，你走吧！”

“我不走，我要送你到家，现在天黑得快，你一个人不安全。”你径自走，不理我，我也不吵你，就默默地跟着你，到了你们村口，我把糖硬塞到你手里就跑了。

月儿，你那时可真的够狠心啊，我每个集市都送你回家，送了十次之后，你才开始和我说话；十八次之后，你才开始和我笑。不过，我不怪你，你说话那么好听，像春天里的黄莺鸟；你笑得那么灿烂，像秋天里的金稻穗，我心里高兴得很呢，高兴得把每集卖竹制品的钱都硬塞给你。我还每天都牟足了劲做工，我要多赚点钱来好娶你，因为历时一年半后，你终于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愿意嫁我，那天啊，我高兴的买了挂爆竹，一回到家啥话都不说就点了，爸妈都说我傻了、浪费钱，我其实是高兴呢！

月儿，你那两个兄弟的拳头可真重啊！我去你家提亲，你爸问了我名字和村名后，就叫我先回去。第二天，我再去，你爸就直接叫你两个兄弟把我打出去了，那雨点一样密的拳头啊，拳拳如铁啊，我咬着牙，不吭一声，抱着头抵挡，听到院里动静的你跑出来，哭着拼命的把我拉出来。月儿，我看到有几拳都落到你身上，我可心疼了。

第三天，我还去，可是我只能听到你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拍门声，追出来打的未来小舅子说你已经被你爸爸关起来了，叫我死了这条心。

月儿，我怎么会死心呢？我从见你第一眼起，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娶你了。我在家躺着养了一天伤，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涌上来，不过这让我想到了法子。我拿出了所有的钱，全部去买了爆竹和糖果，天微微亮就到了你们村，每到一家我就放一挂爆竹，然后就撒糖果，再喜滋滋的告诉他们我要娶你了，别说，大家都替我高兴呢！才撒到三分之一，你那两兄弟又来追打我了，不过，这次，我就跑了。

第二天，我又去放爆竹、撒散糖果；第三天，我还去放爆竹、撒糖果。撒了六天，才撒完你们村，没办法啊，因为还得和你那两兄弟“捉迷藏”。第七、八天，我就去了你们隔壁几个村的中心那放爆竹、撒糖果，这样一张扬，全村人都知道我要娶你了。第九天，你爸来我家了，气呼呼的扔了一句话：“挑个日子来！”那天，可真是一个艳阳天啊！我口袋是一无所有了，但我终于有你了，所以我还是最富有的男人。

月儿，你对我可真的是好啊！我借遍了所有亲戚的钱，终于可以娶你回家了，结婚当晚，你就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纸包，告诉我那是你存的全部的钱，我之前给你的，你也一分都没花。我手捧你给我的钱，我不知说什么好，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哭了，长那么大，我第一次哭了，我都觉得自己太混蛋了，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姑娘，但我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我一定要让你过好日子。我尽量多做事，可是你总是抢着和我一起做。我编竹筐，你就帮我拉细蔑片；我去开荒，你就跟在后面捡石头；我去卖山货，你就帮我算账。你说你要帮我赡养父母，还要给我生养孩子……月儿，你是我前世的贵人！

月儿，你把一生的美好时光给了我，为我生儿养女，一生操劳，勤俭持家，吃苦耐劳，无怨无悔。

然而，好日子没过上，天有不测风云。那天你说胸很痛，身体不舒服，我要你去医院检查，可你总是说没事没事，吃点药了事，你总是硬撑着。终有一天，你痛得忍不住了，我背着你去看医生了，一检查吓得我目瞪口呆，我抱着你哭得死去活来，可你依然那么的不露声色，反倒劝我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月儿，我对你真是太愧疚了！你就是太操劳了、太辛苦了，不然的话，我们刚刚才有了孙子，你怎么能就生病了呢？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都偷偷哭，而你却还是笑，做手术时，你笑着说“没事”；做透析时，你笑着说“没事”；走的时候，你还是说“没事”，你可知，你每次笑的时候，我都心如刀绞。我和儿子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是还没有留住你，本想跟你一道走的，可你走前逼着我发誓说一定要带孙子，月儿，我知道你还是怕我想不开啊！

月儿，你还真的是傻啊！你走后第二年，儿子就张罗给我找老伴，说是你交待他的。我当年好不容易才娶到了你，我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我就是一心一意带着孙子，我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奶奶”，他叫得可好了。他叫“爷爷”，我应他；他叫“奶奶”，也是我应他，可好玩了。明天，我还得叫儿子把你的照片再重新过塑，我天天拿着看，照片都有点模糊了。

对了，月儿，我把你那个在医院上班的外甥女的照片给了隔壁家的大儿子，他们俩在同一个城市上班，长相性格都登对，我告诉那个傻小子，看清楚照片后，到医院就直接拉她去吃饭，天天拉她去吃饭。哈哈，我也教了他直接去抱，不过，我猜他不敢，为什么呢？他们哪比得上咱们俩呀！

月儿，你下辈子还做我女人吗？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雷爱平，江西遂川人。教师职业，曾在泰国支教三年，爱好文学，写散文、写心情文章。在各类媒体发表作品若干。

不当你的世界只作你的肩膀

○

无畏的太阳

○

心情|阅读|鸡汤|电影|牢骚

请留下你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