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钰 | 这是凌晨四点零八分的中国(诗一首)

新疆大火烧了2小时多!疫情消防通道被焊死 造成十人死亡 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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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骂人的留言

检票小哥 3号厅检票员工 2022-06-02

 

写在前面

前天写了一篇关于《小时代》因为上海疫情被夸上热搜的推文,因为篇幅关系,只谈了《小时代》的问题和它为什么和揭露上海无关,事件本身中的逻辑问题我们都没有展开,今晚是答应了大家继续写的第二篇。

 

为了照顾到那晚没看推文的朋友,这里再简述一遍事情的起因。

 

这个事情是从某博主一条13万赞的微博,以及#小时代 现实主义#这个词条冲上热搜开始的。

 

热搜第二天,《小时代》的豆瓣条目涌进去了大量五星,原本由30多万人标记、7年未变的豆瓣分,开始上涨,从4.8一度到过5.0,最后回到了4.9。

 

很多评论都是这样子的:


 

一部烂片被平反的背后,是一座城市被嘲弄的现实。

 

从对上海富人阶层的嘲弄,发展到对上海整座城市的嘲弄,到对所有上海本地人的嘲弄,再到对上海“摩登”“开放”“市场化”“多元化”“国际化”这些发展成果的嘲弄,最终直接上升到了上海是“租界”“歪屁股城市”“活该”。

 

如果一开始还能用玩梗来开脱的话,后续引发的无疑都已经是对同胞的歧视了。

 

昨晚留言里也收到了很多类似的言论,我们今天就从其中一条我觉得很典型的留言开始聊。



当然,需要提前说明的是,今晚不是专程去为上海防疫说什么,防疫策略到底做的怎么样,我相信不论是上海人还是被波及的非上海人应该都很清楚。

 

更不是把这种言论公示鞭尸,如果硬要去找这段话里的逻辑问题,是很容易的,但那没有意义。

 

以这条留言来聊,是因为他精准地代表了某种仇恨,而且我们发现这类言论在不止一个公共事件上有过泛滥,那么拆解这类留言便更有助于我们厘清这种定期发作的仇恨、歧视背后到底是什么。

 

它适用于上海的当下,但更适用于“仇恨”这一本体的过去与未来。

 

传播

 

我们首先要去尝试弄清,为什么我们会在短时间内看到那么多与上海地域特质相关的负面新闻(这里不包括防疫漏洞和防疫负面新闻)

 

我们从新闻传播角度,来给大家举另一个例子。

 

在之前的空难悲剧发生后,我相信很多人都有一个感受,就是不论在微博首页,还是新闻网站,都突然陆续推送了关于其他飞机故障返航的消息到我们面前,让我们感觉最近这类事情非常高发,甚至传出了近期地球磁场异常这样的谣言。

 

其实除了第一件悲剧以外,其他的飞机故障、返航出现的频率都是和以往一样的,只是以往不会被强调、推送。

 

这就是自媒体时代下,这几年越来越频繁出现的集中报道现象(集中报道在很多事件中也有好的一面,但今天不作讨论。)

 

以自媒体、短视频媒体为主的一个群体,在第一个产生巨大影响的事件发生之后,会有意让其他报道的时间相近,并且突出事件主体的相似性,利用大众还没有缓释的情绪来让这类事件得到更大的点击。

 

上海的这一类所谓“负面”新闻也是类似的原因。

 

很多人因为对上海频繁外溢的病例存在无处发泄的怨气,形成一个天然的传播空间,于是当一件事被报道引发巨大反响后,后续自然会产生各种贬义的连锁反应,《小时代》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环。

 

上面那条留言的朋友应该非常全面地了解到了上海最近的所有“负面新闻”,从咖啡、提到了盛装、还有苦中作乐的纸袋,最后团到一起作出了如上的总结推导。

 

这种总结里我们还能看到这种“集中报道”现象里另外一个特征——

 

它非常理直气壮,因为这类信息获取往往会给看客一种自主获取信息的错觉,非常容易让自己误以为是自己发现了“真相”,然后非常笃定地去得出结论,但如我上面所言,其实从头到尾我们都在被投喂信息和操弄情绪罢了。

 

这是在不止一个事件中出现过的现象,这次它针对的是一座城市,但过去它针对过无数种人群,无数个个体,可以是一个艺人,可以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是一个家庭。

 

我们能做的很有限,但其实也很关键,就是时刻记住去与自己的情绪对抗,可以愤怒,可以有偶尔的非理性,但一定要清楚自己拳头应该挥向何处,不要被利用,不要成为别人手里的信息匕首,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情绪

 

那么我们再来往下想想,要对抗情绪,我们是不是得先知道,情绪是怎么产生的?

 

我上面提到了一句,大家对外溢的病例有怨气,但诚如那个留言里说的,上海不是唯一一个外溢过病例的城市,为什么只骂上海呢?(外溢也并非市民的问题)

 

这其实就是这个事件中最核心的两个东西——

 

一个是我们会对自我尊严的实现拥有追求。

 

另一个是阶层分化导致外在身份差异扩大。

 

这是听上去完全不相关的两个点,但是在这个事件中,却成了矛盾形成的两大要素,更精细来说,是后者的存在,导致前者成为了一种“罪”。

 

前者本身并非很多人眼中的“问题”,咖啡梗在一开始是被当做上海人苦中作乐的正面报道来做的,源头是一条微博,说小区暂时解封,大家涌进超市,听到一个女孩大喊我要买咖啡,这个梗后来便传开去了,相关新闻就越来越多。

 

穿盛装核酸,也是两张照片和一个视频,几个年轻人穿得比较时尚,在一米线排队做核酸,除此之外我也没找到其他信息。


在任何一个城市喝咖啡、穿好看的衣服、都是不同的人在日常生活中获取内在尊严的不同方式,每个人都不一样,如果较真去收集,其他城市也同样会有很多年轻人在做类似的事情。

 

只要不妨碍其他人,不挤占社会资源,怎么看好像都很难被说成是问题、是恶(当然,这其中确实夹杂着妨碍防疫的个例,但这在每个城市其实都有发生,是个人的品性问题更多。)

 

但在很多上海之外的人眼里,对上海会有一个极为粗暴的概括——那里的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点在那条留言里直接有原话体现,这种概括的背后,便是我们上面提到的第二点,阶层分化导致外在身份差异在扩大。

 

中国的社会分化,是一种全民参与式、以市场为基准的社会竞争,大家都在同一场游戏,同一条路里面,竞争关系是天然存在的,但是上海这样的城市相较全国,拥有更优质的发展资源,在很多人眼里是中国经济区域差异、不均衡的体现。

 

于是,在疫情下,很多人又都会去寻求一种很下意识的平衡,也就是“既然你高人一等,那你们就必须接受更高的道德要求。”


特别是在社交媒体的纵容下,催生出一种接近“理想人”(道德上完美的人)的道德要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他律”,至于要求些什么,那条留言里写得很清楚了。

 

在这时候,人对内在尊严的需求,与这种过分理想的道德要求便开始冲突了。

 

只需要某些好事者的轻轻引爆,剥夺尊严和剥夺权利的声讨便会立刻开始。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个上海女孩给骑手200元感谢费被网暴自杀的事件,网民对其的声讨也是在于上海人“抠门”“赚这么多只给这么点”“看不起外地人”的「鸣不平」思维里。

 

《小时代》被当做揭露上海社会的宝典,自然也就是旁观者在路边随手捡起的柴火棍,用来追打他们眼中所谓落难的公子哥。


写在最后

 

写这篇文的时候,上海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有大把上海市民,正在家里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和生存风险,从半个月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在互联网上求救。

 

但我们却要不得不去反驳《小时代》代不代表上海,这本身就显得非常荒诞。

 

没有什么能真的代表一座城市,优等生的宣传不是,当下的失控也不是。

 

不要去把一座城市和政策划等号,组成城市的不是这些红色的文字,是活生生的人。

 

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各异的人。


音乐/

配图/网络


参考资料:

项飙、吴琦《把自己作为方法——与项飙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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