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中祖师 (5) Abercrombie - 神经病理学之父

John Abercrombie（1781-1844）(上图) 是苏格兰医生和哲学家，是神经病理学的创史人。

他在1828年出版过一本书，“脑和脊髓疾病的病理和实用研究 - Pathological and Practical Researces on Diseases of the Brain and Spinal Cord”。

这本书被誉为神经病理的第一本教科书。

在 Abercrombie 之前，医生们尊循 希波克拉底，Galen，和 Avicinna 的教悔（Dogma），对疾病的理解错误极多，诊断几乎是希波克拉底荒唐的四行学说，毫无依据，草菅人命。

Abercrombie 把组织病理与临床观察相结合，把科学代入医学，改变了人类对医学和疾病的认识。

Abercrombie 在书中 (下图) 详细讨论了150个病例（在当时非常不容易），一共写了476页，但可惜的是书中没有任何插图。

第一节是神经感染，其中他描述了脑膜炎等多种感染。

第二节是卒中（Apoplexy），除了描述脑循环外，他用了40个病例描述了（大动脉阻塞）脑缺血，动脉瘤破裂，和脑供血不足。在后来这本书对卒中的分类认识起了推动作用（真正的分类是在1928年，Egas Moniz 发明了脑血管造影之后）。

第三，四节描述脑肿瘤和脊髓。

Abercrombie 也描述了当时以希波克拉底理论为依据，惨不忍睹的治疗，包括放血，催吐催泻，和使用重金属如水银。

比如，第一次放血从上肢开始，第二次用颞动脉，但他反对用下腔静脉，认为与脑循环无关。

在书中 Abercrombie 第一次提出对脑出血，蛛血，和脑缺血分类处理。

在临床上，使用头痛，意识障碍，和瘫痪对预后的影响，Abercrombie 把卒中分成三类。

第一类叫原发性卒中 - Primary Apoplexy，突发，意识障碍，偏瘫，肌强直，预后不好，或死或瘫，少数奇迹性康复。现在看来估计主要是脑出血和大面积脑梗死。

第二类是突发头痛，呕吐，意识不清，多数无偏瘫，估计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第三类是突发一侧运动障碍，可有失语，常无意识障碍或头痛，估计属于小梗死或小量脑出血。这类病人大多生存，所以尸检资料不多。

在病理上 Abercrombie 把卒中病人分成四类：快速恢复型，脑出血死亡型，缺血型（有死亡），和找不到脑病变型。

Abercrombie 提出卒中的病因是：血管痉挛，管腔斑块阻塞狭窄，循环受阻，和血管破裂。

Abercrombie 在书中也追随了当时大多数人错误的观点，认为卒中是一种脑炎 - Encephalitis。但是他同时坚持了自己的发现，指出脑软化（当时法语脑软化，后来称脑梗死） - Ramollissement - 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循环障碍。他例举了一个病人，七次卒中发作后死亡，尸检发现脑血管增粗、钙化。尤其是颈、椎动脉，颈内动脉更是明显。

Abercrombie 大胆的推测脑梗死性卒中可能源于脑血管病变。

Abercrombie (上图) 是苏格兰人，1800年去爱丁堡大学学医 (下图)，1803年获得博士学位，当时只有21岁。他去伦敦游学半年，在1804年回到爱丁堡行医。他对病人很好，病人也多，在苏格兰四处会诊，上升很快，迅速立身出名。

在1808年 Abercrombie 娶了个有钱人的女人，叫 Agnes，有了七个女儿。有了他老婆的钱，Abercrombie 不需要在大学里努力，全力以赴在私人诊所行医。

不属于大学医院的研究性医生，他所有的观察都是在他的私人诊所进行的。Abercrombie 推崇经验医学，认真听取病人主诉，重视症状。反对当时的古希腊的行医宗旨。

Abercrombie 在临床和病理工作中求实取证，一丝不苟，不管结果是否可以理解，以真实为重。但是他不相信理论（当时的理论都是错的），也不喜欢动物实验。

也有人说 Abercrombie 的行医事业其实不顺利，因为他的行医方式与当时的传统的（古希腊）医学权威不合谱。在1821年他申请爱丁堡大学教授位子失败就是一个例子。

虽然没当上教授，Abercrombie 的学识仍有公认，他当时被誉为苏格兰最好的医生，在1821年他被选为皇家外科学院成员，也成了苏格兰皇后的第一个御医。

从1816年开始，Abercrombie 在 “爱丁堡医学和外科杂志 - Edinburgh Medical and Surgical Journal” (上图) 上发表了很多文章。这些文章为他在上述的1828年写的 “脑和脊髓疾病的病理和实用研究” 一书奠定了基础。

同时在1828年 Abercrombie 还出版了 “消化道，肝脏和其他腹腔疾病的研究  - Researches on the Diseases of the Intestinal Canal, Liver and other Viscera of the Abdomen” 一书。

在书中 Abercrombie 第一个描述了十二指肠溃疡的临床表现。

除了医学之外，他挤出时间研究哲学，在1830年发表了有关智能和真实的研究一书 “Inquiries concerning the Intellectual Powers and the Investigation of Truth”，并且在1833年发表了姊妹书 “道德观念的哲学 -The Philosophy of the Moral Feelings ”。

这两本哲学书在当时都受到热烈欢迎。

医学加上哲学，另外 Abercrombie (上图) 在宗教和慈善事业都有贡献，使他在爱丁堡名声大震，很快被誉为苏格兰第一名医。

牛津大学在1835年也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50年中第二个荣誉博士，第一个人发明了疫苗）。

虽然如此，Abercrombie 对神经病理和卒中的贡献是由后人才意识到的。回看起来，在哪都一样，做天才不容易，做超前时代的天才更不容易。

反过来说，只有在现在的东亚，尤其是中国，以影响因子论英雄，年轻学者有了突飞猛进，一呜惊人而不需要让时间来证明自己的机会。

在 Abercrombie 的后期，他主要做行政管理，在几个学校做校董或副校长。在学术上他主要研究哲学和宗教。

在1841年 Abercrombie 突然偏瘫，原因不明，但自愈了。

在1844年从办公室去病房的路上，有人发现 Abercrombie 面朝下，倒在地上死了 (上图)。

尸检发现 Abercrombie 死于一种罕见的心脏病或冠状动脉破裂。也有人认为是卒中。

看来 Abercrombie 的病理接班人水平一般。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尸检医生在报告中提到 Abercrombie 的脑重64盎司，是那时死亡了的医生中最重的脑。

医生的一生是忙碌的一生，有名的医生更是操劳的一生，尤其是聪明的科研型的医生，把周末和夜晚都献给了实验和写作。

Abercrombie 也是如此，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留下了著作，死在了行医的路上。

不知道这样努力工作是否值得，想起苏轼的 “洗儿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为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Abercrombie 死后，他的家人把他收集的900本书和大量的文章都捐给爱丁堡皇家医学和外科学院 (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