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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本有4000个汉字、却一个都读不懂的奇书

日刻 日刻 2019-06-11



普通人看艺术,总以为是有距离的。无论艺术本身姿态高低,只要撞见“艺术”二字就作势后退,惯性将它束之高阁,当做无法理解、也无需理解的东西。


在《开讲了》现场,一位青年代表提到自己看不懂徐冰的展览,于是问“我怎么才能看懂艺术?既然艺术是为了人民,那当我看不懂的时候它又为我做了什么呢?”另一位代表立即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看懂呢?”,他答:“我花钱进去,总得看到点什么吧。”


要么彻底敬而远之,要么太想从中有所获得,“艺术”二字对普罗大众来说有种冷漠又暧昧的尴尬。这种尴尬和矛盾,也是徐冰一直以来探讨的问题。



徐冰


12月15日,由中国新闻周刊主办的“影响中国”2017年度人物榜单在北京揭晓,徐冰被选为“年度文化人物”。颁奖词提到,他的作品始终有种观看时代的锐利视角。


他向来对西方当代艺术的“假大空”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艺术家的姿态从杜尚的小便池开始变得怪异。“杜尚的革命是了不起的,把艺术和生活拉平了,但他同时留给艺术家一种特殊地位:因为我是艺术家,我所有平庸的或惊世骇俗的举动都是深刻无比、价值连城的。由于这个特殊身份,有些艺术家可以对艺术质量不负责任,用故弄玄虚的把戏取代艺术创造,这是当代问题的主要根源。”


而他希望他的作品是平易近人的,是欢迎观众进来的,而且进来之后会感觉到这件作品的与众不同,对思维有启发。



被世界各国出版,却完全不用翻译的奇书

《地书》


提起徐冰最平易近人的作品,首先想到的是《地书》。这是一本任何国籍、文化水平的人都能阅读的奇书。它抽空了“文字”的概念,重新定义交流。


徐冰的灵感来源于飞机上的安全说明书,从那些印满图识的小册子中,他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共识”。几年后,他又受到口香糖包装纸上图识的启发(用三个小图表示请将包装纸扔到垃圾桶里),决定用图识的方式制作一本故事书,让无论国籍如何、文化高地的人都能阅读。



《地书》


“《地书》这套标识文字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超越现有知识分类和地域文化的。它不对位于任何已有的文本知识,而直接对位于真实的生活逻辑和事物本身。对它的识读能力不在于读者的教育程度和书本知识的多少,也不必通过传统的教育渠道获得,而取决于读者介入当代生活的程度。


不管什么文化背景,讲何种语言,只要有当代生活的经验,就可以读懂这本书。文盲可以和知识人一样,享受阅读的快感。”


借由这本书,徐冰想表达对当今文字趋向的看法和普天同文的理想。不过“这个理想有点太大了, 但意义在于试着去做。”


而有趣的是,《地书》亦象征着人类文明的返祖。随着互联网文明的发展,越来越多图识被发明出来,代替文字表达感情。如今,甚至聊天的时候要是不发表情,话题就难以接续下去。而信息爆炸对每个人学习能力的挑战,也促使传统学习方式快速转换为图识学习方式。“可以说,今天是新一轮的象形文字时期。”


徐冰觉得“象形文字”的“返祖”既是文明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又带着一点荒诞和悲哀。而《地书》中虽然有他普天同文的梦想,也暗含着对文化进程持疑而反思的姿态。



乍一看是汉字、细看是英文

《英文方块书》


同样极度亲民化的作品是《英文方块字》。它和著名的《天书》有异曲同工之妙,乍一看极具中国书法之美,而具有亲切感,但仔细看,却一个字都认不得。


而和《天书》不同的是,这本书其实是可以阅读的,只不过需要换个方式。它很好地实践了徐冰让大众进到艺术中去、再被打破思维的想法。



which is infinite——Xu Bing


这些形如中国书法的“字”,实则是英文字母的书法化变形与重组。它彻底打破了人的思维惯性:乍一看熟悉,细看不相识,但转化角度再看,又读懂了。


“我借用新中国成立初期扫盲补习班的感觉,把这件装置设置成一个可参与的‘书法教室’,教室里有课桌椅,有黑板,有电视教学设备,有教学挂图,有教科书,有笔、墨、纸、砚。观众进入一间‘中文书法教室’,但参与书写后发现,实际上是在写他们自己的文字——英文,且是他们可以读懂的。这时,他们就得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体验,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这样既能唤起每个人学习的记忆与愿望,也能校正当代艺术的枯燥无趣。”



《英文方块字》书法教室


这个教室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展示过。展览过后,《英文方块字》系列被澳大利亚等地用作智商测试题,香港某些企业也把它用作了招聘试题。还有不少当地的学校向徐冰购买“英文方块字书法入门”教科书。他们认为这个教室能让年轻学生进入一种新的文化语境,同时又可扩展他们的思维。在上完课后,一个日本孩子说:“从今天起,我知道了,可以从一个新的角度去看过去我所学到的知识。”



拥有4000多个伪汉字的假书

《天书》


相比前两件作品,《天书》似乎不那么平易近人。无论乍看还是转换角度看,就是让人读不懂。但正是这份无差别的陌生感,消除了地域、阶级、文化水平的差异。它亦是平等待人的。


《天书》是徐冰的早期作品。“那是1986 年的某一天,我在想一件别的事情时,却想到要做一本谁都读不懂的书。第二天早上醒来想到这件事仍然很激动—连续许多天都如此;几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而每次激动,思维也跟着激动起来,不断地为这个想法附加各种意义,它的‘重要性’在还没有动手之前就被放大了。”


带着这种激动,徐冰创造了4000多个伪汉字,它们有汉字的结构,却并不能读。他把这些字用木刻的方式制成“书”,它同样有书的严密逻辑和结构:册序、页码、题目、总目、分目、总序、分序、跋文、注释、眉批以及段落终止,等等,在“没有内容”中布满了“内容”的密码。


这项工作花了他整整四年,就像是用极其严谨、庄重、满怀热情的态度做了一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但它的意义正在这表面的无意义中。



徐冰在制作《天书》的过程中


徐冰一直在思考文化与人的关系。在作品《一个转化案例的研究》中,徐冰设计让两只皮肤被印上文字的猪在展厅中、围观群众的注视下自如地交配。可它们自如、赤裸的行为却令观看的人类感到不适。一位观看者直白地说:“我感到恶心”。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人类无非是进化得更有文化的“猪”,却因为文化的限制,而再不能自如地面对自己、他人。那么文化加注在人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该有选择地打破?


《天书》从某种程度上看有相似之处。文字是文明进程的产物,它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不断地发生变化。如今,它与人的关系却十分怪异。


当代人面对文字似乎有种进不去、也出不来的别扭。文字本身被去意义化了。这和徐冰成长的年代是不一样的。


“中国传统对文字有敬拜情节,字是神圣之物,带字的纸是不能秽用的,必须拿到文昌阁去‘火化;,这种‘惜字纸’的传统真怪。每个初被教化的人,必须先用几年时间牢记上千个字形,正襟危坐描红临帖,要写得工整。你想成就仕途功名,先好好拜上几年文字再说。 ”


但是这种敬畏逐渐丢失了。


“在我这代开始学写字时,正值简化字运动,一批批新字的公布、旧字的废除,对新字的再更改和废除,对旧字的再恢复使用,把我们搞糊涂了。从而在我们最初的文字概念中,埋下了一种特殊的基因:文字是可以’玩’的。”


而如今,火星文等网络文字的出现更让文字经历了持续性的颠覆。大多人面对文字时都有种读不出、识不得的尴尬。在这样的处境中,文化、文字的意义重新被审视。



《天书》


作品展出后,有老师遗憾地说“徐冰这么聪明的孩子误入歧途了”,不少传统学者视之为鬼打墙的艺术。但也有人激动地感叹:“我感到了文字的尊严!”


徐冰认为:如今“文字有点像一种用品,使用和消费是核,但外包装有时却更有文化内容。”


“‘真文字’是被世俗滥用的。‘伪文字’抽空了自身的部分,就剩‘服装’了。当文字离开了工具的部分,它的另一面才显示出来。书法的了不起也在于此:它寄生于文字却超越文字,它不是读,是看的,它把文字打扮成比文字本身还重要。”因而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天书》是对阅读和文化的警觉。


徐冰的许多作品都关于汉字。“我懂得触碰文字的作用,我的触碰充满了敬畏,也夹杂着调侃;在戏弄的同时,又把它们供在圣坛上……通常文字通过传意、表达、沟通起作用,我的‘文字’却是通过不沟通、误导、混淆起作用。我总说,我的‘文字’不是好用的字库,更像电脑病毒,却在人脑中起作用——在可读与不可读的转换中,在概念的倒错中,固有的思维模式和知识概念被打乱,制造着连接与表达的障碍,思维的惰性受到挑战。”


在对文字的颠覆与重组中,他努力打破一切限制,用最初、最原始的眼睛去看世界。往浅了说,这些艺术作品是颠覆思维惯性且亲近大众的,往深了说,它们都象征着他想用力去还原的、对待世界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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