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丨侯杰：从电影《芳华》中我看到反战情绪

新三届 2020-08-25

妙评转述：最近一段时间，评价电影《芳华》几乎成为网络时尚，很是有趣。三俗的看见大腿，五毛党看见反动，出身不好的看见压抑和疏远，反思文革的看见斗争和批判，涉世不深的看见人际关系学，伤春的看见青春短暂，反战的看见血肉横飞，心眼好的看见患难中的爱情，社会学家看见社会分层的深化，哲学家看见真善美的背离，爱好阴谋论的看见隐喻和黑话，对文艺管制不满的看见标准宽松的意外惊喜。这也许是时代进步的表现，冯小刚真不容易……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

侯杰，198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现从事纪录片工作。

《芳华》可能是涉及军事题材里，第一个没有英雄主义表达的中国电影——这是我看过电影后的一个感想。

的确，串联全片的歌曲旋律《沂蒙颂》《驼铃》《我的祖国》和《绒花》，属于英雄主义时代，是那一代人的芳华记忆。但是，看过全片后，我的感受却和歌曲宣示的英雄主义完全不搭调，尤其是结尾，当两个亲历战争的英雄刘峰抱紧何小萍，《绒花》歌声起，这里没有英雄，也没有主义，我只感到一种悲怆，一种命运的凄凉。

一般来说，电影都会或多或少遭受阉割，不能完全体现导演的思想表达，所以，与电影相比，我更看重小说的原始表达，我特意找来小说原著。

从以往的作品看，作者严歌苓由于个人经历的缘故，已脱离国内意识形态以及文化视野，得以在更广阔的空间来审视自己写作的题材。

好的作家不会刻意表达，只需通过客观的故事陈述去体现，当然，这个体现的过程有主观的剪裁和拣选。

严歌苓说，芳华是她最诚实的一本书。我们可以理解为，她在以坦诚的态度真诚描摹自己的经历的时代，虽然，那里面有她自己，又不完全是她自己。

其实，《芳华》与战争无关，与军队无关，而与命运有关。剥离片中角色的身份，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芳华，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时代表达，三十年的沧桑，个人命运的起伏跌宕，也折射了时代的轨迹。

《芳华》描写的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特殊群体——文工团。文工团的外壳是光鲜的，但是，光鲜的外壳下，不过是那个时代的社会缩影。

那里有阶级的分层。郝淑文，林丁丁，陈灿雄踞这个小社会的顶层，萧穗子在中间，底层是刘峰和何小萍。

每个人按照自己的阶级分层和社会的人物设定扮演者自己的角色，也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刘峰的学雷锋，其实也可以理解为社会底层群体的一种人生钻营。

刘峰爱上了林丁丁，却铸成了自己命运的转折，他去了野战部队。而何小萍因为厌倦了这个团体，以装病离开了这个集体，也就埋下她去前线的伏笔。

六分钟的战斗场面，拣选的是一个特定的情景，中国军队中埋伏，整个战斗过程，没有表现中国军人的英勇无敌，而是战争的惨烈。

但是，战场上的刘峰和何小萍还是英雄主义的，一个自己受伤后，守护战友，一个背负战友走了十里地，把战友救回后方。他们成为了英雄，也成为这个团体里仅有的两个伤兵，一个伤在肢体，一个伤在心里，此后，他们终生都生活在战争留给他们的后遗症里。

这与我们常见的讴歌战争，塑造高大上英雄的传统桥段表达完全不同。

英雄的光环并没给他们带来任何的美好前程，没有改变命运，却进一步造成他们命运的沉沦，他们成为这个群体里最为悲惨的两个，除了他们的战友，没人还记得他们是战斗英雄，整个社会和时代已经将他们抛弃，他们被时代所淘汰，所忘记，刘峰甚至沦为工商城管勒索、侮辱的对象。

刘峰、郝淑文在工商所的重逢，带有某种戏谑的寓意。高干子弟依然是时代的弄潮儿，而来自底层的战斗英雄却依然落魄。

事实上，小说里很多更明确表达的情节，电影里并没有表现，比如自卫反击战老兵在王府井乞讨的桥段，老兵们是乞丐，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尊严，不分老幼，不管施舍的钱多少，他们对施舍者一律致以军人的敬礼。阅读小说，这个情节是很有一种悲壮感。

这不是反战是什么？

或许，作者主观上不一定有反战的表达，只是想表现出足够的客观，只是客观的对现实的写照，但是，就是这个客观写照，足以传递出了反战的情绪。

如果还是不能理解芳华对战争的表达，那么，对照鸡血的《战狼2》就可以看得很清晰了。

在战争问题上，芳华有更多理由鼓吹英雄，给观众打鸡血，但是，它最终呈现给我们的是两个沦落社会底层，任人欺凌的老兵。

说起来，我还是很欣赏芳华的结尾所用的片尾曲的，《绒花》原作是表达战争年代的兄妹情谊，用在这里寄托的是一代人对那个年代的情思，它对应了两个被战争摧残的男女的际遇，30年过去，世事沧桑，时代变了，发财的，写书的，走入上流社会的，都随着时代发展而变，而两个经历了战争的英雄，因为战争的摧残，他们的人生彻底沉沦。绒花在这里是哀怨的，是凄婉的，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鸡血。

《芳华》，可以说是中国第一部表达反战情绪的影片。

2017年12月19日

芳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