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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转身,光阴就成了故事一次回眸,岁月便成了风景作者简历陈益民,1960年生,江西人。下乡知青。南京大学历史系78级。曾任天津人民出版社总编辑;南开大学文学院客座教授。主编《中华博物通考·礼俗卷》等。原题90年代我的市井生活文/图:陈益民如今人们常常怀念上世纪80年代,那是改革开放后的头10年,从思想文化到社会生活,带给中国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因而时时会被过来人提及与重温。而随后的90年代,怀念与提及者却寥寥,其实这是中国发展更为迅速的10年,大量新鲜事物涌现,是极大改变世人思想观念和生活水平的10年。我们许多人都是那个历史巨变过程的见证人、亲历者,然而,如果问他们:新时期哪年开始有股票,开始有超市,开始有双休日,开始有家庭电话,开始彻底告别票证制度?相信多数人却是说不清楚的。我写这篇个人的90年代生活回顾,谈不上是对那个年代的怀念,只不过个人感觉那是自己人生历程中十分重要的10年,有许多虽属鸡零狗碎、但于个人而言却有不少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我只是想把它们记录一下而已。90年代,是我从30岁到40岁的10年,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个人事业,以及个人的成熟过程,都进入了一个重要的发展时期。家中有了孩子,责任重担增加;工作进入需要努力奋斗的阶段,也有压力。好在那个年代正是国家蓬勃发展的时期,整个社会一直处于蒸蒸日上之中,个人的生活也像1992年推出的《在希望的田野上》那首歌所唱的:“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我与我所在的天津多数居民一样,90年代,过着富有那个年代特点的市井生活。住房我的小家庭住的是“伙单”。北方大城市中的所谓“伙单”,就是因住房分配紧张,单位分房时,常常把一套单元房间分给两户甚至多户人家居住。虽然两个或多个家庭合住在同一套房屋中是件很令人不舒服、也有点荒诞的事情,但毕竟这是那个时代单位给予的福利分房,公家给予了个人极大的利益,因而“伙单”不“伙单”的也就不算回事了。好在与我分在同一套房子中的那位大哥一直没有去居住,也没有把属于他的那间房间锁上,所以我名义上住“伙单”,实际上却相当于住偏单(有南房北房相通的房子)。至今想来,与那位大哥分在同一“伙单”中是种幸运。那一片居民区均没有暖气,冬天必须在房间生炉子取暖。北方冬天房间密封得严实,生炉子就要特别当心煤气中毒。刮风的日子炉中的炭烧得旺,烟筒冒烟迅速;无风的日子,炭烧得慢,炉子密封不好的话,就容易煤气中毒。我们兄弟单位一位才子辞职到北京去“北漂”,就是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内因煤气中毒而英年早逝的。所以那时候我对此特别在意,冬天来临前,在房间安装炉子烟筒时非常仔细认真;每天晚上睡觉前,也是仔细盖好炉盖,那由一个个大小铁圈构成的盖子上不留一点缝隙。这在南方是不存在的问题。谁让我这南方人要跑到北方来生活呢?必须入乡随俗。我每年10月份必干的活就是去买蜂窝煤。那时自己年轻,每年买二百块蜂窝煤取暖过冬。这些煤,是我用背篓,一趟趟背上七楼住房去的。想想那时的自己也真能吃苦。另外,做饭是用煤气罐,差不多每一个半月到两个月要换一罐煤气,也是自己把煤气罐扛上七楼的。此外,每年冬天还要储存上百斤大白菜,几十斤大葱,也得靠自己运上楼去。住的楼房叫大板楼,是用大的预制板拼装起来的。阳台挡板为上下两条钢筋水泥板遮挡,中间有一条开缝。阳台与邻居阳台相连,一墙板之隔。邻里关系都不错,有一次,邻居男主出差,女主独自在家,不慎风吹门关,她的钥匙锁家里了。那时候社会上没有专门开锁的人,她也不愿用脚把门踹开,那样会把门和锁都毁坏。她到我家阳台,想从这边阳台爬那边阳台去。我们楼下邻居六十多岁的刘大爷很热情,觉得让女人跨越七楼阳台不合适,表示由他来爬过去。我三十多岁,怎好让大爷爬呢?于是我说我来。翻身爬到阳台挡板外侧,脚踩挡板那道横缝,左脚伸到隔壁阳台的挡板缝中,左右手再先后移过去抓住隔壁阳台围栏,此过程绝对是全神贯注,极度小心;最后是整个身体及右脚离开我家阳台,挨过两个阳台中间的隔墙,人就移到她家阳台的外侧了,再翻身跳进去,为她开门去。后来想想我却感到非常后怕,那可是在七楼阳台外侧啊,如果失手或失足,或者脚踩的挡板因年久、一受力而松动,人掉下去,不就一命呜呼了吗?这么悬的事情,当时为邻居做了一回,也是奇缘。90年代中期天津台北路送蜂窝煤的板车通讯通讯联系不方便的年代,有时候因与人联系不上而会万分着急。我在80年代考硕士研究生之前,晚上骑车五十分钟去南开大学听复习讲座,通常晚九点结束,骑车回到家就十点了。而有一天听完讲座,我去要报考的导师家拜访,上那儿坐了近一小时。因没有提前告诉家人自己要去导师家,就在那迟回家的一个小时里,却把家人急得要命。因没办法联系得上,家人生怕我在路上遭遇交通意外。那时正值北方的寒冬,晚上快十一点了,街上几乎无人。当我骑车离家还有百米远的时候,远远看到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人影在徘徊,当时我还纳闷,那么晚谁还在那寒风中遛跶呢?待骑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年轻的妻子。因我迟迟未归,又无法联系,她急得没办法,套上厚绒裤,穿上厚棉袄,下楼来到路边,顶着寒风,独自站在路灯下焦急万分地盼着我的出现……几十年过去了,至今想起那一情景,我心中依然充满着感动。90年代还没有手机,但人们很快迎来了家庭电话座机的普及。1993年,安装电话座机成为新潮。要安装的家庭太多,安装须排队。我家于1993年3月30日交了安装费3450元,至今看来这都是不小的一笔安装费,何况是那个我的月收入不足一千元的90年代初。当时天津市内电话局开具的收据上有这样的说明文字:“交费后,陆续装机,时间不定。超过半年装机的,按超过时间退还一定费用。半年以上、一年以内,按现行活期储蓄月息标准退还;一年以上,按现行一年期定期储蓄月息标准退还。”还好我家不久就安装上了电话。事实上当时安装效率还比较高,基本上不会有拖至半年以上未装电话的家庭。而我们那时对电话的新鲜劲儿,也持续了好些日子,有事没事,就给亲戚、熟人打个电话。尤其是长途电话,过去要专门到市里长途电话局去打,90年代以后不用再跑电话局了,一是单位电话可以打长途电话,二是家庭座机也能打了,大大方便了信息沟通。那时赵本山有一个小品说到生活好了,是这样描述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饭都要打电话:‘Hello啊,饭已OK了,下来密西吧!’”当时天津市的电话号码是7位数(七八年后增加到8位数)。电话费不高,到1996年,我家月均话费约30元,是按通话次数和通话时长算费用的。那年6、7两个月我家通话99次,交话费54.38元。电话给生活带来了许多便利,但与后来的手机通话相比,则仍是小巫见大巫。90年代后期还曾流行过BP机,那玩艺儿不过是个来电显示及极简留言而已,实用性不够大。另外,最早一批大款用上了“大哥大”,即最初的移动电话,虽然那东西“傻大笨粗”,但在当年,它给人带来的风光,应当是不亚于今人在他人面前显摆开保时捷、凯迪拉克吧?是个很有面子的事情。1993年4月,我家安装上了电话座机电视那时我家用着一台牡丹牌彩色电视机,电视机上有七个按纽,一个按纽对应一个电视频道,印象中当时也仅有四五个电视频道可看而已,那时不像现在,没有分出新闻、体育、少儿、戏曲、纪录……各色专门频道。那时我每天晚上7点到8点钟,必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和焦点访谈节目,那也是多数中国人那个年代天天必看的电视内容。其中焦点访谈主持人敬一丹、水均益、方宏进、白岩松等,也成为当时众所周知的明星主持人。我有一次还到北京与方宏进见过面,探讨编写有关“东方时空·焦点时刻”方面的书,只是条件谈不拢,最终无果。周末人们十分爱看崔永元主持的“实话实说”节目,每期节目都直指人心,小崔的幽默风趣及把握谈话走向的能耐,至今想来,央视不再有人能有他那样的主持水平了。综艺类节目,以杨澜主持的“正大综艺”、倪萍主持的“综艺大观”最吸引人,也是我常看的节目。电视小品一直盛行,最重要的小品名星是陈佩斯、赵本山、赵丽蓉、高秀敏、宋丹丹等,他们给我们90年代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至今我认为最经典的小品,非《主角与配角》《昨天·今天·明天》《卖拐》《英雄母亲的一天》莫属。而印象最深的广告,就是:“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那是燕舞牌收录机;“松下电器,national。”那是日本的松下电器;“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杀死!”那是来福灵农药;还有:“可耐可耐,人见人爱!”那是可耐牌冰箱……孩子在一岁时,也十分爱看广告。90年代的电视剧经典,是《围城》《三国演义》《水浒传》,以及《编辑部的故事》《我爱我家》《渴望》……后来热闹的影视圈,似乎难得再见到那样的精品了。还有非常闹腾的电视剧《还珠格格》也开始播映,很火,但我没兴趣,没看过。再说说我那时最爱听的歌曲。1991年电视剧《雪山飞狐》热播,那个夏天,我研究生毕业刚联系一家单位,进出单位人事部门,那儿有一台电视天天中午在播这一电视剧,老能听到那优美的片尾插曲《追梦人》: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30多年过去了,至今这仍然是我最爱听的曲子之一。我曾喜欢的其他流行歌曲,还有周华健《让我欢喜让我忧》、张信哲《爱如潮水》、童安格《忘不了》、满文军《懂你》……那时的电视机有一根天线,收视效果差时,就拨弄拨弄天线,转动不同方向可提升收看效果。后来听朋友说,用易拉罐自制天线,效果更好,我于是积攒了12个空的易拉罐,将其分成六组,排成三行,布置在木架上,再将木架放到阳台角上的靠外侧,将电视天线线路与易拉罐相连结。效果果然比电视本身自带的天线要好些。1999年,我搬家了,新买了电视,新电视被改装成有线电视,初装费200元,头两三年每年交的收视费为96元。从此电视效果十分稳定,电视频道数量也大增。这又是视觉生活水平的一次提升。只是,想不到30年后,如今的电视已沦落到越来越没多少人看的地步了。电脑大陆普通人使用电脑,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最早有所谓PC286、386、486、586,升级很快。我有一位做学问的同学,当时在286电脑上写文章,他一边示范,一边夸赞新技术对于写作所带来的方便——他说,你看,复制、剪贴、删除、存储……多方便。当时令我很觉新奇。但我还是迟钝,在90年代的前5年,一直没进入电脑时代。1996年,我父母从美国探亲归来,我让母亲帮我从美国带回一台原装戴尔牌电脑。后来我无数次地自责,电脑主机加显示屏,占两个大纸箱,老人还有其他许多行李,一路千里迢迢,得多辛苦啊!因为对国产组装机不放心,我第一次用电脑,便用上了美国的原装机,这真得托母亲给予的恩惠。买电脑的钱,是母亲用在美国给别人家看孩子赚的钱,为我垫付购买的。我这么大的人,依然得到母亲的如此关爱,这份如海深情,真是没齿难忘。1996年9月16日,我第一次在家里开启电脑,这是个人书写方式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转折点。一旦用电脑打字成为习惯,写作习惯也自此改变,从此不再用笔在纸上写文章了,所谓下笔千言,并非真用笔了,而是电脑录入式的“千言”了。这是写作方式和写作思维的重大改变。由于自己是南方人,普通话说得不够标准,比如“津”与“京”、“林”与“灵”,我就总分辨不清哪个字要加鼻音,哪个字不加鼻音,因而电脑打字,我没用拼音输入法,而是从一开始就学五笔字型输入法。这倒是个正确选择,对于此后提高打字速度,大有裨益。只是最初的进展并不顺利。那时Windo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