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 地狱里的编剧与作者们
从中国浩如烟海的
杂剧、传奇及民间吟唱中，
打捞沉音。
让远人之歌哭，
回响于当下。
王实甫（或关汉卿）
今世所传《西厢记》悉诬。独怪作者不别立姓氏，如乌有、亡是之类，乃点人名节，至使儿童妇女，皆知其事，虽百喙莫能白矣。佛家言拔舌地狱，果有之， 则王实甫、关汉卿固当不免。然作俑于元微之《会真记》。或云，微之通于其从母之女，借以自表。若是，尤可恶也。
——清 王宏撰《山志》卷四
……（这篇铭文所载事迹）可洗于读书学士之目，而愚夫俗子习见于伶优之亵秽者，焉得人人而告之哉？以斯知传虚者，真当以千劫泥犁报之也……要知泥犁中自有真造此口孽者承当之也。
——清 祁骏佳《遯翁随笔》卷二
西厢记版画 莺莺像 明崇祯十三年
罪由之二：作淫书/淫剧
《金瓶梅》《牡丹亭》《红楼梦》等书问世之前，《西厢记》就是淫书的代表，况且它还是戏剧，能演能唱，毒害更多不识字的年轻人。
昔有人游冥府，见阿鼻狱中拘系二人甚苦楚，问为谁，鬼卒曰：“此即阳世所作《还魂记》、《西厢记》者，永不超生也。” 宜哉！ ——清顾公燮《消夏闲记》摘抄 卷下
西厢记版画 莺莺赴约 明崇祯十三年
更多惩罚：舌头必须烂掉
西厢一书，蜜饯砒霜。当时作者编至“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之句，忽然仆地。嚼舌而死。
——清 徐谦《桂宫梯》 卷四
西厢记版画 长亭送别 明崇祯十三年
汤显祖
罪由：教人淫乱，上帝震怒
汤显祖是继王实甫之后，最常下地狱的文人。原因在于《还魂记》（即《牡丹亭》）一剧，太过流行，教坏无数少男少女。于是，地狱里对他的刑罚，花样较多，不止是拔舌/割舌一项。
尝见感应篇注：有入冥者，见身荷铁枷，人间演《牡丹亭》一日，则笞二十。虽甚其辞以警世，亦谈风雅者不敢不勉也。
——清 杨恩寿 《词余丛话》卷三
传奇小说，点染风流，惟恐男子不消魂，女子不失节，此蛊惑人心之最大者。昔有人入冥府，见 一囚，身荷重枷，肢体零落，问为何人，狱卒曰：“汝在生时，曾阅《还魂记》否？”曰：“少年时曾阅过”。狱卒曰：“此即作者也。此记一出，使天下多少男女淫乱，上帝震怒，罚入此狱中”。问几时得出，狱卒曰：“直待此世界中，更无一人唱此曲者，彼乃得解脱耳”。吁，可畏也夫。
——清 黄正元 《欲海慈航》禁绝淫类
明江右名士某，艳曲旖旎，脍炙人口。有人死而复苏云："冥府见某在暗室受诸苦，讯诸吏曰：‘彼作艳曲，开人欲窦，误尽苍生。使天下后世，多儿女之私，故得是报。须俟此书灭后，方得超脱’”。
——清 徐谦《桂宫梯》卷四
牡丹亭 惊梦 明末吴郡书业堂翻刊六十种曲本
袁于令
吴中袁某，雅以音律自负，遨游公卿间。所著西楼传奇，优伶盛传之，然词品卑下，殊乏雅驯，不及王、康诸公远矣。为人贪污无厌，年逾七旬，强作年少态，喜纵谈闺阃事，每对客淫词秽语，信口而发，令人掩耳。人共嫉之曰：此君必当受口舌之报。未几，客会稽，冒暑干谒，忽觉口中奇痒，因自嚼其舌，片片而堕，不食二十余日，竟不能一语，舌根俱尽而死。 ——清 徐谦《桂宫梯》卷四
李渔
罪由：为人龌龊，伤风败俗
李渔《笠翁十种曲》为中国喜剧巅峰，而且李笠翁自编自导，从文本、声腔、表演、舞美，一手包办，整体上非常先进，至于有台上喷干冰，制造烟雾效果的做法。其内容涵盖如女同性恋（《怜香伴》）、女追男（《凰求凤》）等，尺度之大，笑果之好，远迈古今，当时看，则大破士林底线，常被人当作伤风败俗的典型。
李生渔者，自号笠翁，居西子湖；性龌龊，善逢迎，遨游缙绅间；喜作词曲及小说，备极淫亵。常挟山妓三四人，遇贵游子弟，便令隔帘度曲，或使之捧觞行酒，并纵谈房中术，诱赚重价；其行甚秽，真士林所不齿者。予曾一遇，后遂避之。夫古人绮语犹以为戒，今观笠翁一家言，皆坏人伦、伤风化之语，当堕拔舌地狱无疑也。
——清 董含《三冈识略》卷四
笠翁十种曲 清康熙年间刻本
笠翁传奇十种 怜香伴 清代刊本
作俑者曹雪芹，汉军举人也。由是后梦、续梦、复梦、翻梦，新书叠出，诗牌酒令，斗胜一时。然入阴界者，每传地狱治雪芹甚苦，人亦不恤，盖其诱坏身心性命者，业力甚大，与佛经之升天堂，正作反对。
……更得潘顺之、补之昆仲，汪杏春、岭梅叔侄等，捐资收毁，请示永禁，功德不小。然散播何能止息，莫若聚此淫书，移送海外，以答其鸦烟流毒之意，庶合古人屏诸远方，似亦阴符长策也。
——清 毛庆臻《一亭杂记》
红楼梦 清乾隆五十七年 萃文书屋活字印本
更多惩罚：断子绝孙，毁家灭族
传闻曹公曾孙曹勋，没钱，加入了天理教。由于天理教林清，指使几十号农民，稀里糊涂打入了紫禁城，朝野震动，曹勋被牵连凌迟（或有说他参与的是清水教王伦起义）。而这一切，大家认为是曹雪芹写《红楼梦》造成的报应。
嘉庆癸酉，以林清逆案，牵都司曹某，凌迟覆族，乃汉军雪芹家家也。余始惊其叛逆隐情，乃天报以阴律耳。伤风教者，罪安逃哉！然若狂者今亦少衰矣。
——清 毛庆臻《一亭杂记》
至嘉庆年间，其曾孙曹勋，以贫故，入林清天理教，林为逆，勋被诛，覆其宗，世以为撰是书之果报焉。
——清 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八
作《红楼梦》之曹雪芹，真有其人，其子孙陷入王伦逆案，伏法无后。同乡殷秋樵所云。
——清 伊园主人《谈异录》卷二
以上材料来自王利器
《元明清三代禁毁小说戏曲史料》
文字 I 编辑 I 视觉
为 古务运动发展小组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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