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出土文獻與《說文》合證(三題)周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故楚地所出的上博楚簡、張家山漢簡兩批文獻經過學者們多年來的整理研究,在文本釋讀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不過,這兩批資料中仍有部分奇字難句,雖經諸家多方考證,仍難達一間。從我們所看到的例子來看,這些奇字難句或與秦“剗滅古文”,即廢除與秦文字不合的六國異體有關;或與文字形義用例少見于傳世古籍相關。我們在研讀上述資料及有關論著時,發現上博楚簡、張家山漢簡有幾處字詞在文字釋讀及訓釋等方面,仍有值得進一步討論之處。我們認為,這幾處字詞恰可與許慎《說文》所錄文字釋義合證。通過比較,不僅有助於文字的確釋及字義理解,也有助於正確理解許慎《說文》字頭下之訓釋。因此,筆者不揣淺陋,將相關意見匯為一篇,寫出來請方家批評指正。一、說上博簡《容成氏》的“㾈僂”上博簡《容成氏》簡36—37云:上博簡《容成氏》關於廢疾(或痼疾)的文字又見於《容成氏》簡2—3。其謂:這兩處簡文,前者述夏末桀橫徵暴斂,百姓廢疾(或痼疾)茲生之事;後者載商湯代夏後,太平之世,百姓罷病者皆有所養之事。兩段文字雖所述時代背景不同,但簡文中有關廢疾(或痼疾)的文字或相同,或義近,故可以相互比較,以資發明。上博簡《容成氏》簡37的A字,圖版作。此字原整理者釋為“”,後諸家多改釋為“”。最近,學者們紛紛指出,此字就是金文、楚簡等常見的、。對比相關字形,這一意見應可信。關於這一類形體,學界有不少討論。其中李家浩先生釋為“會”、何琳儀先生釋為“柔”,白於藍先生釋為“”或“秀”,王寧先生釋為“㽕”、張崇禮先生釋為“穎”、黃傑先生以為从“木”聲。[3]東周文字又有从“水”或从“水”从“人”,以A字為聲符者,見於徐釐尹鼎、信陽楚簡、上博簡《采風曲目》等,將相關文字讀為“沐”或“沐浴”,文義、辭例均很合適。[4]商晚期銅觶(《殷周金文集成》6428)有婦名,蔣玉斌先生指出像人洗髮之形,當釋為“沐”,當與“沐”音近,為加注聲符。[5]此說將A字早晚寫法相溝通,又有字形寫法上的依據,頗具說服力。新見安徽大學藏楚簡也有以A為聲符之字。《詩經·柏舟》有“髧彼兩髦()”,其中“髦()”字安徽大學藏《詩經·柏舟》第一、二章字作、。整理者徐在國先生指出,此字左部从“鳥”,右部所从與、《容成氏》A字相合。他將古文字所見A字釋為“矛”,又認為楚簡《詩經·柏舟》此字从“鳥”、“矛”聲,疑為“鶩”字異體。我們認為徐在國先生將楚簡《詩經·柏舟》此字釋為“鶩”,讀為“”,應可信;認為A字為“矛”,以為楚簡“鶩”字从“矛”聲,則是有問題的。A字從較早古文字字形來看,應是一整體象形字。此字下作“木”形,與“矛”作、,仍有較大差異。又“”、“鶩”皆从“敄”聲,非以“矛”為聲。“”或作“髳”,乃其省體。故將A釋為“矛”,頗有疑問。古書“敄”、“木”常通用。如《詩經·秦風·小戎》:“小戎俴收。五楘梁輈。”陸德明《釋文》:“楘音木,本又作‘鞪’,曆錄也,曲轅上束也。”《淮南子·道應》:“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高誘注:“木,鶩鳥冠也。知天文者冠鶩。”又《爾雅·釋詁》:“覭髳,茀離也。”郭璞注:“茀離猶彌離,彌離猶蒙蘢耳。”郝懿行疏:“覭髳又變為溟沐,為細雨蒙密之貌也。”將楚簡此字釋為“鶩”,有字形、讀音及傳本三方面的證據,應無可疑。楚簡《詩經·柏舟》“鶩”字的釋讀,也為金文、楚簡“沐浴”之“沐”的讀法提供了一個確鑿無疑辭例方面的證據。通過上面的討論,我們認為上博簡《容成氏》簡37的A字,讀音應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