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展台】王明伦乡间记忆之·刨药
作者介绍：王明伦，男，1960年生于青岛崂山，中国散文诗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崂山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1980年起，先后在《海鸥（青岛文学）》《黄河诗报》《山东文学》《星星》等报刊发表作品。与人合著有诗歌散文集《琴屿海风》，其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
乡间记忆之·刨药
刨药曾是山里孩子们闲暇时的必修课之一。“靠山吃山”是山民们自古以来的谋生手段。砍柴、拾草、刨药、捡蘑菇、采黄花，摘松球、掐野菜等十八般武艺，山里的孩子打小就样样精通。
刨药对孩子们来说是一种比较喜欢干的活儿。它不像砍柴拾草那样出力，也不像采黄花菜般溽热难挨，而且无法量化指标，收获多少全碰运气。刨药一般选在春末夏初季节，此时候正值农闲，地里的庄稼该种的种上了，该锄的锄完了，而山上的草木也已发芽绽叶，不像冬天那样枯作一团难让人以辨识。坡里没活，大人就领着孩子上山刨药，让孩子在刨药的过程中熟悉山上的环境，认识各种药材。
等孩子们上了初中，就可以撇开大人自己结伴上山了。经过数年的熏陶，大家对常见草药已基本认识，哪种便宜、哪种值钱早已烂熟于心。星期天清晨，不用大人催促，孩子们就会早早起来，带上干粮，拿着麻袋、篓子和小镐头，成群结伙地向山上进发。
刨药是个能跑细腿的活儿，翻山越岭一天不知能窜多少路。刨药又是个悠闲的营生，优哉游哉玩儿似地就把活干了。
“下山”（指海拔低的山）的草药早已被人刨光，偶尔有几棵也是长在石头缝里挖不出来，所以刚开始爬山时大家一路小跑，根本无需顾及周围一切。不过一旦到了“上山”（海拔达到一定高度），便得时时留意了。也许脚边的杂草中就隐藏着你正苦苦寻找的药材。不过我们那儿的山上从无人参等名贵植物，能挖到棵紫草、细辛、黄精等就算是比较值钱的了。
最常挖的草药是桔梗。桔梗俗名“包袱花”，因为它那呈五角形的淡紫色花朵恰如一个展开的包袱。作为中医常用药材，收购站给出的价格不错，更关键的是桔梗在我们那儿分布极广，所以成了刨药者的首选。不过刨回家的桔梗根茎需要先剥去外皮，洗净晒干人家才要。有时碰上连阴天，费尽辛苦刨回来的桔梗就会霉烂变质，那年代又没冰箱冷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到手的钱财化为乌有。
刨桔梗的同时大家也挖别的草药，像前胡、柴胡、玉竹、石韦、透骨草等。前胡经常和桔梗长在一起，它的根不用剥皮，只要晒干即可，且价格与桔梗相等，属于比较值钱又容易挖到的草药。但前胡的季节性较强，须在麦收前挖掘，麦收过后它的主根开始变硬，一旦木质化后药效降低，收购站便不要了。紫草有一特点，总是两株对生。如果你发现了其中的一株，那么只要沿着紫草“垂头”的方向寻找，不出几步便会发现另外一株。它们就像恩爱夫妻一样形影不离。但是我们挖到紫草的机会微乎其微，偶尔挖到一棵也会被家中的老人留下，放进马灯里一泡，能将煤油染得发紫，比葡萄酒的颜色还要鲜艳，于昏暗的光线中渲染出几分喜庆色彩来。
“细辛”气味浓烈，全株入药。牙疼难忍的时候，只要撕一点细辛叶塞到牙缝里，便痛疼立止。中医有言：“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可知其毒性之大。我曾听老人们说，细辛都长在背阴的地方，叶子与地瓜叶相似，所以每次上山刨药时到了阴坡都仔细寻觅，却在十几年里无缘一睹芳容。直到前些年上山游玩时，在海拔近千米的地方见到一株长相如地瓜叶的植物，随手拔出一棵来发现气味浓烈，于是怀疑是否就是少年时曾遍寻不见的细辛？拿回家去给一位老中医看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方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这时候大家早已不刨药了。因旧情难舍，便挖回几棵来栽到小院里，如今已经繁衍成片了。
有年春天，邻居兄弟几个忙着上山挖一种俗称“穷山腿”的野草。看着他们成麻袋地往家扛，谁也不知有何用处。直到人家运到城里换回钱来，大家方知原来这叫“土黄连”，屋后山坡上到处都是，可谁料竟能刨了换钱？有几位心痒的邻居也上山挖了一些，待送到药材公司时却被告知“土黄连”为定向收购，并不是谁都可以来卖的，白白花费了力气。
除了这些植物外，大家偶尔还会找一些动物和昆虫类中药材。捉蝎子有时间和地域性，最好是在谷雨前后，需要漫山遍岭地掀石块寻找。捉得多的话回家用开水烫死阴干后，会有一笔不错的收益。“龙衣”（蛇皮）数量稀少，可遇不可求，偶尔捡个三条两条的也不成气候。“蝉蜕”是知了蜕下的外衣，河边林间遍地皆是，虽轻如鸿毛，但若用心积攒，一个夏季也能凑够一两斤。遗留在山洞中的蝙蝠粪便，中医称为“夜明砂”，也是一味中药，但因嫌脏，几乎没有谁肯去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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