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笔记】雪境在玉树和社区百姓一起防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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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境语：郭郭是机构负责人兽冲突的项目负责人，项目开始时就查阅了国内外关于人熊冲突的大量文献及资料，整理研究。在4月份开始得到了质兰基金会的支持下，就在三江源地区开始为社区的人熊项目工作做前期的联络调研工作。

刚刚一只麻雀站在门槛上啄食，里里外外的看了一会儿，我拿起手机想去拍它，可它却飞跑了。有时候故意为之的行为，可能反而得不到预期的结果。所以不如放下我执，顺其自然。我正在玉树囊谦县东坝乡果永村阿宝环保协会的房子里，准备写写近一个月发生的事。这段时间着实忙，在社区开会，联系采购防护设备，处理项目的各种事务性工作，所以难得拖拉一回。

熊害带来的气愤与不安

说起棕熊，我现在还记得曲尼提到果永村一些地方的熊害时，那略显痛苦与气愤的表情。熊被认为是当地的土地主，以前谁家遭了熊害，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得罪了土地主。可是现在每家都遭熊害，难道每家人都得罪了土地主吗？

记录棕熊的“罪证“鬼鬼祟祟在居民家找食儿

第一次到果永村认识“阿宝协会”（全称 “东坝乡生态环境服务协会”）是在去年8月；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以下简称“三江源协会”）的工作人员洛松开车带着我们了解囊谦的熊害情况。当时协会的带头人之一曲尼和果永村巴色寺的管家，向我们介绍了当地的熊害，还有阿宝协会50多名成员，自2012年以来在果永村坚持开展的捡垃圾、水源监测、环保日记（动植物的监测）活动。难得有这样的一群人，每年自掏腰包作为开展活动的经费，持续为家乡的生态环境保护而努力。

去年在阿宝协会做关于熊害的访谈

今年4月份，我们正式申请到了质兰基金会的项目资助，在玉树地区熊害严重的社区开展防熊的试点工作。项目的重点是以社区为主体，通过社区的自组织进行决策、共同行动，最终推动防熊方案的实施，在社区中逐步缓解熊害带来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为什么要强调以社区为主体呢？以往国内也有很多针对牧区房屋防熊设施建设的项目案例，但由于选择的防护方案并非社区牧户自己的意愿，设施后续的持续维护成了难题，以致最终防熊的效果大打折扣。无论从熊害的严重程度，还是社区自组织程度来权衡，囊谦东坝乡的果永村都是非常适合合作的社区。

与阿宝协会联合防熊

阿宝协会小组成员

第一次到果永村认识“阿宝协会”（全称 “东坝乡生态环境服务协会”）是在去年8月；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以下简称“三江源协会”）的工作人员洛松开车带着我们了解囊谦的熊害情况。当时协会的带头人之一曲尼和果永村巴色寺的管家，向我们介绍了当地的熊害，还有阿宝协会50多名成员，自2012年以来在果永村坚持开展的捡垃圾、水源监测、环保日记（动植物的监测）活动。难得有这样的一群人，每年自掏腰包作为开展活动的经费，持续为家乡的生态环境保护而努力。

4月下旬还是在三江源协会的牵线下，我把项目的设想、计划，还有希望多方共同合作的模式与阿宝协会进行了沟通。难得的是，阿宝协会的几位现任会长和负责人沟通后，决定和我们一起合作，在果永村开展防熊的试点工作。接着我和协会的带头人之一尕扎还有一位会员尕格一起，走访了果永村的5个小队，详细了解每个小队的熊害情况，以及正在采用的防熊方法和防护意愿。此外我们还在熊害严重的牧户家安装了2台红外相机，监测、记录来访棕熊的一些行为方式。

和尕扎与尕格安装红外监测相机

居民们的自治大会

7月，在和三江源协会、阿宝协会的沟通后，我们一起确定7月18日在果永村召开防熊试点的社区大会，由村民们一起来讨论、决定在哪里做防熊设施，以及如何做防护。这次雪境还邀请到多年来致力于“无痕山林”和垃圾回收与分类培训的“十一”老师，为大家分享垃圾的危害，以及如何做好垃圾的回收再利用。十一在社区就地取材，捡了很多的垃圾进行再利用的创作，做了好几件实用的小物品为大家展示。

十一老师正在将废塑料瓶改造成一把凳子

7月17日，协会动员了20多位会员为社区大会做准备，搭建做饭的帐篷，收拾、准备会议室，大家忙活了一天。晚上阿宝协会的才江向今天来的会员介绍了社区防熊试点工作的计划。三江源协会前来支持社区讨论协作主持的洛松、艺源，阿宝协会的几位带头人：才江、阿旺朋措、冷东加、尕扎、根秋觉明、江央还有我们一起沟通社区大会上，村民们讨论、投票的各种细节与最终可能的结果。讨论一直持续到半夜近2点，过程相当激烈，村民讨论时该如何分组？如何投票？投票的各种可能结果与如何应对。

社区大会前一晚激烈的讨论

7月18日，东坝乡政府的书记和乡长，村委会的支书、主任，果永村寺院巴色寺的管家和僧人，阿宝协会的会员们还有很多的村民来到阿宝协会开会的场地，一起商讨防熊的试点工作，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挤满了人。大会得到了乡政府和村委会的大力支持，村民们开起会来也觉得特别有信心。十一老师带领大家做了热身游戏，并为村民们介绍了生活中垃圾再利用的各种可能，以及塑料等垃圾对人类健康的影响。我为村民们介绍了棕熊的知识，在野外如何防熊，房屋防护的多种方案、成本及各措施的优缺点，请大家充分了解各种防护措施的信息。以及，我们希望每户家庭可以承担防护设施10%的费用，这样大家对设施更有责任感，保证后期的维护。

果永村防熊试点社区大会

十一老师正在分享做好的塑料瓶凳子

已经傍晚了，村民大会还没有结束。阿宝协会和三江源协会共同协作村民们一起讨论，在果永村哪些区域值得做防护。大家按照前一晚讨论的村子6个区域（按照地域划分，而不是5个小队）分组，每个小组讨论除了自己家所在的区域外，哪个区域的熊害最严重，每组2票。最后投票选出最严重的一个区域中5个山谷的21户牧户今年开展棕熊防护试点工作。

分组和投票的6个区域及其中的山谷

大家正在进行分组讨

大会还没有结束呢！19日，我们和前一天确定的21户牧户，一起到他们的小区域附近的一片草滩上，讨论每家每户的防护方法，以及作为试点家庭需要遵守的一些原则。每家牧户的户主分别发言，说明自己家希望采取的防护方法，阿宝协会的才江将大家的结果写在大白纸上。随后，洛松协助大家讨论参与试点需要遵守的一些规则，比如不把垃圾和肉骨头扔到大自然中；到夏草场时需要把所有的食物都带走，不能因为建了防护设施就不带食物离开冬草场，以及5个山谷里要有各山谷的小组长进行监督等等。

在草滩上21户家户讨论决定选择何种防护方式

丈量家户的房屋尺寸

这一轮讨论结束后，我们根据各家选择的防护措施，开始丈量每家的房屋和门窗尺寸。晚上回到阿宝协会，协会的带头人和我们又一起讨论门窗防护和围栏防护的各种具体细节，可能需要的各种辅料，还有防护设施的加工与安装等问题。这一天又持续到了半夜2点，连续3天，几位协会的带头人们全力组织协调，晚上又在一起讨论，我一边参与讨论，一边钦佩他们的责任心和细致。

流水账暂时写到这里，不过有关防护试点的具体细节和思考，我想再说说，也谈谈我的想法，希望听到更多的不同声音，大家彼此相互碰撞。

居民们最终确定的

我们在开社区大会时，以及向21户村民进行防护设施选择前，分别向大家详细介绍了10种防护方法：（1）三江源协会在甘达村支持建设的防熊屋；（2）藏区广泛使用的防熊钉板；

（3）国外有成功使用经验的防熊电网；

（4）使用简易刺丝网围住门窗；

（5）在杂多等地有所使用的刀片围栏；

（6）2-2.5米高的高大水泥围墙；

（7）声光及超声波动物驱赶器；

（8）高2米以上的坚固铁丝围栏；

（9）藏狗及牧羊犬的培养；

（10）门窗加装可收放的铁板等。

给牧民展示的内容（向右➡️滑动）

最终，几乎所有的牧民都选择了“刀片围栏”。所谓刀片围栏，实际上并没有刀片，而是围栏的孔洞上设计成了斧型小片，尖端很尖利，棕熊无法将手伸进去用力捣毁围栏。没有选择其他的防护方法，也有很多原因。有些防护方法的造价高昂，7-10万元/户的费用，对大家和雪境来说都是很大的投入；在国外有成功使用经验的防熊电网，其缺点在于地面的草碰到电网会出现漏电情况，电漏光了就无法起到防护作用。夏天是熊害最严重的时节，也是各种野草和牧草疯长的季节。下过一阵雨，出几天太阳，草长得非常快，半个月就可以齐腰高。牧民虽然觉得防熊电网是比较经济的防护方法，但在后期维护、除草等方面，确实有困难。已搬到夏季草场的牧户们，不可能每周都回到冬草场的房屋清理、锄草。大家怕万一草长高，防熊电网的电漏掉了，棕熊又恰巧来到就无法起到防护的作用了；对于声光及超声波驱赶器，大家觉得这些设备的防护效果不会太好，不敢单独仅使用这些设备，可以作为配套的防护来用。

居民最终选择的“刀片围栏”

对于刀片围栏的使用还是有很多反对声的。最大的问题，由于其尖利的特点，可能对家人及其他的野生动物如鸟类造成伤害，对棕熊也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如何避免或者降低这样的伤害呢？在大家现有的选择基础上，阿宝协会和我们一起商量，如何加工围栏，方便的拆装减少不必要的伤害。最终保护房屋的大围栏，考虑使用立柱配合连接件的形式；门窗围栏设计成膨胀螺丝与合页连接的形式，方便拆装。这样牧户在搬离冬草场时，将防护围栏安装上；秋末返回冬草场时再拆卸围栏。

正在加工的围栏大门

虽然刀片围栏及防护网的防护方法，不是我们最理想的防熊设施。但具体哪些防护设施可以有效防熊，同时负面影响又很小，在不同地区并没有定论。就像在国外广泛使用的防熊电网，在国内就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说实话，防熊设施可能并没有哪一种方法一劳永逸，关键在于一种相对合理且当地人愿意接受的防护方法，大家愿意不断地探索、完善设备的技术细节，“可持续”地使防熊设施发挥作用。

阿吾东西在和门窗加工师傅谈怎么焊接门窗

装上防护网只是一个开始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尊重大家选择的原因。只有牧户自己决定选择的防护设备，大家才愿意尊重自己选择的结果，负责任地用起来，并且主动地设想该如何使这些设施更加完善。第一年的防护试点工作不是结束，我们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社区牧户们的主动性被调动起来，大家就有动力一起解决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阿宝协会的带头人难得在一起洗碗

时间一晃8月防护设备已经运到了囊谦，并在囊谦县上进行进一步的门窗加工。多亏了阿宝协会的几位带头人忙前忙后的阿旺朋措；帮着运输又做了大量工作不善言语的冷东加；在紧急时刻能帮着解决问题的尕扎；出各种小主意的根秋觉明；在防护设施技术上提供各种细节支持的阿吾东西；人在拉萨却一直幕后支持的阿克嘎桑；还有联络协调组织大家一起讨论开会的才江，我们在果永村的社区防熊工作才可以顺利推进。

当然，在他们身后还有50多位阿宝协会的会员提供各种支持，为我们送牛奶，送酸奶。还有青海省林草局动管处、玉树州政府、囊谦县政府、东坝乡政府和果永村委会的各级、各位领导们不时的问候与临危解难，才使我们有机会与果永村，与阿宝协会一起在社区开展防熊试点。

麻雀又回来了，这次它越过了门槛，进到屋里来啄食。它已经连续进来5-6次了，看它吃的开心又认真的样子，知道它已经慢慢地和我熟识了。我和果永村的大家也逐渐熟起来了，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大家逐渐建立了相互信任和合作的关系。接下来，我们再分享防护围栏安装、监测的进展情况，感兴趣的你请持续关注哦！

特别鸣谢

本项目得到了质兰基金会的资助，在此为其提供的资金、监测设备以及创造的机缘，表示由衷的感谢！

作者：郭郭

排版：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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