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艺谋不再装修，改为画水墨画…… | 董啸

本       文       约       1800       字

阅       读       需       要

4 min

张艺谋退出KTV装修届，改习泼墨山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可喜可贺的改变。毕竟在我们的印象中，自《红高粱》到《大红灯笼高高挂》，再到上一部《长城》，老谋子从来都是以鲜艳的色彩对比，炽热的视觉冲击，作为审美logo的。

然而《影》并非没有色彩，只是色彩都融入了黑白底色之间。在这部片子里，张艺谋抛弃了他热爱的多彩塑料感，开始走黑白古风路线。满眼残山剩水，烟雨江南。

一

从题材上来说，《影》无疑是张艺谋对黑泽明《影子武士》的致敬。因为“影武者”这个设定，是黑泽明的发明创造。但是张艺谋断然是不会翻拍偶像的，故事还是中国故事。此前一直传说张艺谋在筹拍一部三国题材的电影，影院归来可以确定，《影》确实是以“大意失荆州”这一段作为故事骨架，只不过做了架空处理，吴国变成了沛国，周瑜变成了子虞，关羽变成了杨苍。这样的处理既平添了二次元感，也避开了不准乱改名著的审查禁令。

不管子虞还是周瑜，张艺谋永远都是张艺谋，他有自己一以贯之的表达。譬如欲望的压制——这是老谋子喜欢的母题。三十年来，张艺谋的电影中，情感表达越来越压抑。随着他的摄影机镜头从民间进入朝堂，《红高粱》里面那种旺盛勃发的欲望表达烟消云散，只留下压抑的变态，无能的窥伺——这何尝不是张艺谋自身的投射——二十年来，张艺谋始终处于市场和艺术的双重压力之下，艰难游走于江湖和庙堂之间，既要戴着“国师”的帽子，又要承受超生的罚款。本来看着就苦大仇深的紧锁眉头，几乎从未舒展开过。拍电影对他来说，是唯一可以称作反抗的“困兽之斗”。

张艺谋另一个美学指向，是对“阴谋”的热爱。背叛和忠诚，暗弱和勇武，螳螂与黄雀，《影》里面的每个人都在制造阴谋，每个人也都在他人的阴谋之中。都督子虞看起来是棋局的操盘者，沛王躲藏在棋局背后盘算着更大的阴谋，但是这些阴谋家必然会被阴谋本身所吞噬。所以，张艺谋的名字没有叫错，他特别擅长描述阴谋的艺术。

二

邓超，奉献了《烈日灼心》之后最精彩的表演，一人分饰两角。大都督和他的替身——“影子”境州，这两个角色互为表里，都督身患重病，佝偻身体策划于暗室，阴郁得如同苔藓；“影子”境州容光焕发，彪悍敏捷酣战于阵前，挺立如一支标枪。最神奇的是，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物在最后逐渐融合，就像《牡丹亭》中的两个杜丽娘，彼此走向对方，融为一体。影子成了都督，都督成了影子。

邓超的表演也呈现出了阴阳对立与相互转变的特点，真正的大都督子虞侧身黑暗里，仿佛暗夜中的黑影；而“影子”行走在阳光下，亦步亦趋。但是影子不是没有自我的躯壳，内在的自我让他寻求成长，最终当影子从地面上站起来时，本体就会倒下形成影子。

然而我们也要看到影子毕竟是黑暗的产物，只有黑暗存在，影子才会存在。所以影子即使站起来，也还会继续沉入黑暗，这是必然，也是宿命。

历史书上说，“曲有误周郎顾”，大都督子虞作为周瑜在张艺谋电影中的影子，频繁地展现音律方面的特长，也就是应有之义了。孙俪和邓超这对夫妻档，终于合体登上了大屏幕。娘娘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夫妻二人还在展现了琴瑟和鸣的一面。只不过这琴瑟之声，充满了铁骑刀枪，却没有丝毫的柔情如水。

三

电影当中有不少的打戏，还是张艺谋标志性的慢镜头来表现，只是其效果，也并没有比《英雄》高多少。但肯定比《长城》要强太多。张艺谋或许更适合于调度人物比较少的场面，《十面埋伏》《英雄》和《影》，看起来都不错。《长城》和《满城尽带黄金甲》这种大场面的全景式的战争，看起来不是他所长。主要是因为他的摄影机看得到微小的细节，却不见舆薪。

老谋子太过于追求所有人的整齐划一了，所以无法看到其中由一个个血肉丰满的人组成的群体，只能看到千千万万的克隆人。那是Ctrl+C和Ctrl+V的产物。

接下来说说缺点。

这次张艺谋又在电影里塞进了一些中国哲学的破玩意儿，打起了太极的主意，不过只选取了阴阳，没有八卦。但是他又没有真的把这套哲学很好地化入电影之中，只是实现了看着似是而非的强行插入。这个东西现在忽悠老外都不好使了，只能蒙一下南怀瑾的徒子徒孙。

总的来说，《影》还是一部可以去电影院看的张艺谋电影。它的商业诉求仍然大于艺术期望，算是一部合格的类型片。事实上，《影》给我的感觉是，近年一直盲目奔跑的张艺谋，终于知道后退，现在算是到《英雄》和《十面埋伏》的阶段吧。至于艺术上的明显突破，下一部再说。

微信公众号IOS版已经改版，如果还想找到我们

请将“骚客文艺”设为星标哦

安卓用户可设为置顶

-  推荐阅读  -

值班主编 | 董啸   值班编辑 | 小窗

这是第 466 篇文章

- END -

 © Copyright 

作家原创作品 | 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 欢迎分享朋友圈

#与有趣的灵魂相遇#《soul客文艺：易见》为“骚客文艺”MOOK系列的第二辑，由华文天下图书出品出版上市。每个人都曾经如此颓丧，每个人却都在奋力一跃。世界并非冷若冰霜，还有温暖在暗暗滋长。如同断了电的夜晚，有人也会点着蜡烛找到你，微光摇曳下，莽莽余生里，你们是那一段的同行者。点击阅读原文，跳转当当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