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影展——妈妈影像创作工作坊③
MOTHER MAKE FILM
我们的妈妈｜拍片啦
🎩 戴旭：我妈表示想安度晚年。我说安度晚年，就是可以去做你之前没有做的事情。
🌸 王坪：种下一颗好种子，说不定哪天就发芽了呢。
🎸 王凯：如果我们不觉得妈妈只有母职，或只能在母职范围内谈论妈妈的我们才比较安全，那就看能不能一起聊得远一点？
🌛 新月：我妈听说还有六个妈妈，觉得放心了点，说：“还给我整六个姐妹儿”。
❄️ 丑娃：从我妈妈的个人经验来看，不管是社会身份还是家庭身份，她都处于一个很舒适的状态里，对她来说更难的是描述出“我对这件事的感觉/想法是什么”。
🌾 梦奇：我妈妈现在很平静的生活，我为她高兴，但总觉得创作可以给她生活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让天下母亲走到荧幕前，而她们带着摄像机来了！】
MOTHER MAKE FILM
妈妈影像创作/工作坊③
时间：2022-11-19
地点：草场地工作站-会议室
导师：李新月+王凯
学员：雅子-丑娃妈妈、安托万-王凯妈妈、清莲-王坪妈妈、松林-王坪准婆婆、五花肉-戴旭妈妈、番茄-新月妈妈、泡泡青-梦奇妈妈
笔记：庄炜
策划：梁丑娃、王凯、王坪 + 母亲影展团队
第一部分 /剪辑的概念与技术
🌛新月：以《自画像和三个女人》《瘾》《每次见面都像是告别》《洛洛的青春》为例。
【1】讲解如何用一组镜头建构一个场景，一场对话，一次旅行的开端。
【2】旁白的叙事作用。
【3】不同类型影像材料的创造性使用。
第二部分 /观看并点评妈妈的作业
【上期作业要求：拍自己最想拍的；一镜到底；5分钟】
📹：拍摄丈夫的吉他弹唱。
🌫戴旭：创作入侵生活！开场暴露自己创作的心，“我要拍摄5分钟呢，一镜到底！”没有想到雅子妈妈会带来这样一段最想拍的场景，有点意外，同时一个镜头的拍摄拍出了一种狩猎感，从等待吉他调试，到手部弹奏特写，再到家中狗狗的捕捉，生活很有滋味、满足，确实是「我喜欢」，指向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出现在生活场景本身的一切，眼前看到的一切。
👹王凯：雅子妈妈则已经用上专业术语“一镜到底”了，也在自己的一镜到底里不断注意变化的事物，从音乐演奏到宠物的活动，再到演奏者手指在乐器上的活动———没错，一镜到底就是这样，不是干等着对象给予反馈，而是拍摄者的眼睛动得更快了。
🌲章梦奇：雅子阿姨的生活看起来是富足、丰富、美好，充满爱的。无论是上一次作业中的女儿，还是这一次镜头中的丈夫，都看得出这是构成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爱的组成。但是，我记得在丑娃的作品中，有一个谜一样存在感很低的小药瓶，她没有表明这背后的故事，所以我也在好奇这个小药瓶的故事，是否在爱的包裹中依然有阳光照射不到的间隙？或者这小小药瓶本身就是另一个爱的故事。
👄嘴：我理解的是阿姨和叔叔和狗狗的相处日常，虽然叔叔弹唱技艺极佳，嗓音也很有味道，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阿姨和叔叔的对话，还有阿姨对狗狗的关注。阿姨并没有全神贯注在听叔叔的唱歌，注意力多次被狗狗吸引，叔叔也更多是在和背景的男生交谈。看下来认知就是，这是一对各自有各自的爱好，相互尊重的老夫老妻。在这个宽敞的，物质丰富的家庭中，狗狗也是很重要的家庭成员，是这个重视精神生活的家庭一部分寄托。
记得我让阿姨拍自己觉得最魂牵梦绕的，阿姨说自己“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我理解阿姨是比较活在当下的生活哲学，也是对当下的所见所闻的更加敏感的。如果小店和家里是阿姨当下生活中两个很重要的生活场所，觉得阿姨可以根据这两个空间（包括人和物）有更多的发挥和展开～
📹：饭桌上，拍摄自己与儿子对工作坊其他伙伴作品的反馈。
👹王凯：这位妈妈的拍摄特点是保留了开机和关机时刻，这么一来，看的人和拍的人保持了同步，如果这要算作一种技巧，那便是更容易让看的人多感受到一份真实的临场感。
说得更远一点，这个片段很适合运用到“后设电影”的构思里去。什么是“后设电影”？就是在自己拍的电影里讨论自己是如何拍这部电影的。安托万妈妈和自己的儿子分析了一圈其他妈妈拍摄的特点，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份肯定，也想找到合适自己的拍摄方法，那她确认自己想要的拍法会怎么拍呢？还不知道，但这个“还不知道”的状态已经呈现出来了，观看的人或许就可以在这个片段里获得对未来她拍的影片的期待了。
🌲章梦奇：王凯与妈妈的关系一开始就因为创作被摆出来，似乎总有一种不对等的感觉，王凯是强势的一方，安托万像一个小女孩，但这次素材是安托万自己按下了开机，并选择了关机的时间。母子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对话，儿子试图让母亲表达更多，母亲在儿子的诱导下逐渐打开。作为影像这段无疑是非常精彩的，甚至我想象，如果阿姨拍摄十段与儿子的吃饭谈话，并置在一起，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作品了！这其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一种复杂的母子之间爱，一种爱的力角过程，一种身份（辈分）颠倒的关系。
📹：空无一人的社区行政办公室，配上自述的旁白。
🌫戴旭：又一次把镜头指向了不让拍的社区，听她的描述提到【卫生大检查】【空荡荡的恐怖】【有小人】看到的场景是大白天的户外，压抑没有美感的社区景观，在这种濒临恐惧的时刻，还是拍了。
🌲章梦奇：五花肉阿姨拍摄的也是一个工作场所，一个没有人出现，但却是一个充满行政话语和色彩的空间，她形容这个空荡荡被物件包裹的空间“有点恐怖”。那些被摆放整齐的桌椅，或许是对这些没有“人气”的物件近距离打量，让五花肉阿姨感觉到一种比空更恐怖的东西，小人、小脚……那些曾经禁锢人命运的物件，现在被陈列在玻璃柜里，供人欣赏，阴森森的不只是那昏暗灯光……再联系起阿姨开篇介绍自己在社区的工作是“量体温”……不能再解读下去了。
👄嘴：一开始感觉是阿姨在上班时一个没事情干的间隙拍的，一个典型的在全国一致的社区工作办公室。会议室、服务台，构成从业者工作的两块。但这一天大家都不在了，没有领导，也没有同事，阿姨只能和摄像机作伴。
（阿姨说同事们都出去搞卫生了，唯独自己留在社区测体温？类似留下来看门的意思？对这个情况阿姨没有多说，有很多的留白。）
在阿姨的游走之中，感觉到这是阿姨非常了解的空间，摆放宣传册的架子、写着社区负责人名字的宣传栏、摆放在饮水机上的绿植与学雷锋牌牌，阿姨为什么对这些情有独钟，是否与阿姨的工作内容息息相关，包含着五花肉阿姨的记忆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可是阿姨在房间里来回徘徊，好像不知道该看什么、做什么，不习惯的是这空无一人的环境，还是不习惯无事可做的状态？
最后，她看到了架子上摆放的古瓷器和许多老建筑的照片，以及陈列出来的少数民族服饰，感叹：阴森森的。我试图去体会阿姨感受到的阴森森，好像那些服饰有灵，其实是一个个会活动的人，或者它们是被从某些不为人知的生活和历史里争夺过来，剥离出来，被
迫停留在玻璃罩之中，承受被展示观看的命运。这些“古物”、“他者之物”在阿姨平时工作的空间中也是一种陌生的存在。阿姨可能平时也鲜少有机会能去端详房间里的陈列，从前一次次“卫生大检查”里，阿姨担当什么样的角色，会做什么事情，我这样遐想着阿姨的工作状态…
🎉吴文光：今天看7位妈妈拍的五分钟短片，妈妈们真是厉害，出手皆不凡，各有特点。特别要赞的是戴旭妈妈五花肉，不是一般的好，简直就是好的“没治了”，反正打死我也拍不出。
一贯的五花肉一镜到底，一贯的五花肉现场碎碎念旁白，关键还有五花肉那种独具“毒眼”，一个社区室内空间拍得“阴森森”还“恐怖”（五花肉现场旁白之语）。这片子没法言传，必须亲眼看。如果把这片子说成“政治讽刺片”我也举双手同意。而且，想到戴旭《两地书》中他妈妈拍的那个户外大街上“网络安全宣传”活动著名长镜头，我现在真的相信不是五花肉“碰巧拍到”，她是“匠心独运”。
📹：缓慢移动着拍摄每天路过的公园，从湖面倒映摇到树、桥、天空。
🌲章梦奇：泡泡青拍摄得非常认真，基本上把戴旭老师的指导都很好的实践了。湖面、倒影、鸟声、两座一新一旧的桥，从俯视到仰视再到环绕拍摄，在这么长时间屏住呼吸观看的时候，内心荡漾起了什么样的感受或发现？跟平时看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后来知道泡泡青选择了另一段鸟叫的声音移植到了这段近似冥想的画面中，真是一次“打开了眼睛，打开了耳朵”的新体验。
🌫戴旭：简单，沉浸，一园竟有两桥，不同的制式。但是还是想问章泡泡青妈妈为何这是你最想拍的场景呢？从一个公园拍摄的想法是否会牵引出后面拍摄的方向呢？
👹王凯：如果说清莲和松林两位妈妈拍的是一种忙碌，这泡泡青和五花肉妈妈就是一种（指向模糊的）闲暇。这种模糊也是一类审美趣味的开端。
这类影像的特点是你很难快速判断拍摄者“要表达什么”。或者说你要是带着这种目的去看，你就输了。因为也许她们只是开始拍了，而且不到不得已，就不让镜头停止运动，结束拍摄。看这类影像我会很喜欢体味拍摄者的手感和气质。拍摄者往往不是在看眼前所拍的东西，而是沉浸在“我在拍摄”这么个状态中，这类拍摄，就是看拍摄者攒着拍完的那口气，看拍摄者的忘我程度的。
👄嘴：感受到梦奇所说的阿姨的“舒适”，不过真的是非常漂亮的角落，人也很少，阿姨真会找地方！章阿姨是唯一完全不借助文字，只是带着观众去看和听她眼中的美景的，有种沉浸的感觉。
👹王凯：之所以先并列谈这清莲好松林两位妈妈（和她们的影像），是因为她们提供的影像，我暂且称之为“劳动（作）中的影像”。什么意思？和其他妈妈们不同，这两位妈妈几乎没有停下手头本在干的活（或者是也许无法停下手头的活）而去另开启拍摄工作。影像的获得像是附带在她们的原本劳动（作）过程中的副产品。尤其相对于很多职业训练的影像工作者，得到影像，便是主要工作目的。但工作时往往需化妆成很闲，修到遗忘目的，以便更自然地接近和融入目甚至化作目的。这样的区别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得慢慢想想。
清莲妈妈则是去往农田的路上，影像我愿意分成两部分，前半部是“没办法”——久旱给农友的庄稼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后半部分则以清莲妈妈嘴里哼得小曲为起点，告诉我们，即使“没办法”，她还是有办法（让自己的农作物长得绿油油肥嘟嘟），而且品种五花八门。
🌲章梦奇：清莲阿姨这段简直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村民影像作者，她非常有意识借助语言、镜头、环境来表达自己对于生活的感慨。我想她平日里一定有很多话没有机会发出声，她要赞美的、谴责的、咆哮的、幽怨的、嘲笑的、调侃的……都汇聚成曲子，从前唱给自己听，唱给亲人听，现在唱给更多人听。于是，她的日子怎么拍怎么好看！
📹：一栋四合院建筑工地，配上自述的旁白。
🌲章梦奇：松林阿姨的作业让我惊讶！一开始她对着一片刚刚冒出新芽的田地自述，以为她在她的村子里，画风一转其实她身处工地，一座虚构的古典大宅院，这里是松林阿姨工作的地点，她此刻的身份是一位打工人，她的社会身份出现，不只是一位母亲。她的工作与色彩有关，与图像有关，与象征有关。她仰起头，抬高手，试图让手中的相机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绘画，此刻的她高于了她的生活！“老板”是她是自述中出现最多的一个词语，老板想要，老板满意，老板夸赞。直到最后她带着她的新画笔“手机”攀登到高处屋檐的手脚架上，我们看到更多细节，更多她的工具，沾满颜料的衣服，藏在那些牡丹花下面的手套和刷子。以及她真正地站在高处看到的世界。
🌫戴旭：感觉松林妈妈是一个身手非常矫健的女子！从第一次的全家舞蹈，到这一次徒手上脚手架，对生活充满着朝气和好奇心。同时拍摄的内容很奇特，农田边平地起一座宛若旧世的豪宅四合院，为何最想拍这个四合院，四合院和松林妈妈有什么联系，背后的主人是谁，这些故事都很想知道！
👹王凯：松林妈妈拍摄的片段，正是她去往工地的路上，对周围景色的描述，以及在工地对自己工作内容（在建筑上绘画）的介绍，甚至带着在“拍摄中”的手机，一步步爬上脚手架，带我们凑近看自己绘画面貌细节和工作案台。
👄嘴：阿姨从“刚来的时候”说起，一望无际的田地就拥有了时间的维度，从玉米地，被机器移平时招来喜鹊，后来种下麦子，阿姨的嗓音也是有些小声喃喃的感觉，好像在和镜头讲悄悄话，不想自己珍视的景色的变化被旁人听到。镜头一转，原来“挖地”对应的是田边的新建设：“有钱人”要在这块山东半岛的乡间建京派的四合院！而这个气派的外来者还有阿姨的重要参与！阿姨的角色就在一半田野，一半有钱人的项目、“我们工地”之间展现出来。阿姨指认出一片建材中的“大酒罐”，感觉阿姨非常熟悉这片地方。随后阿姨走进大厝一一指认山墙上的装饰画分别画了什么，和老板之间有什么样的协商，还介绍了和玺还是什么建筑结构有什么学问。我想到我们村子一般会对这些建筑或者书画的学问如数家珍的只会是男性，是没有像阿姨这样怀手艺还能灵活爬脚手架的能人的！整个片子就是松林阿姨身份大揭秘，阿姨的形象一层层变得越来越丰富。
👄嘴：番茄阿姨拍的也是最寻常的一天。马上要办理退休，经历离婚后获得了大量自由的时间的，反而对表达自己、接触新鲜事物产生了强烈好奇的，新生活的开始的一天。新生活的开始是允许自己像少女一样驻足看黄叶飘落，走走停停，在街角东张西望，不知是在看阳光和树影，还是在看对面漂亮的楼房。
👹王凯：如果说前两位妈妈是指向模糊的闲暇，那这两位妈妈就是指向具体的闲暇。都是有生活事件的闲暇：拿快递、听音乐演奏。这两个片段挺明显想让看的人体会拍摄者所体会到的生活小诗意和美好的。番茄妈妈在一开始就让我们和她一起驻足在落叶的缤纷里，像极了一个剧情片的开头。随后她不慌不忙地走着，路上的行人也很缓慢，像是陪着她的心情一样。
🌲章梦奇：“月牙”究竟是番茄的化身还是新月的化身？番茄和泡泡青拍摄的都是日常风景，一个是街道的日常，一个是平时散步的公园。哈尔滨街道有欧洲风格和中国北方城市的混搭。落叶、寒冷、月牙，这些构成番茄阿姨生活的什么层面？后来听番茄阿姨说，她最想拍的画面可能拍不到，但是用另外的方式是否可以呈现呢？可以作为一种小的实验或向内的自我探索。
第三部分 /下期作业
作业要求：
1.写或者在脑中思考一段自己想表达的旁白，比如关于名字的由来和故事、自我介绍、出生的故事、一段回忆、昨晚做的一个梦、内心的某种情绪感受……只要和自己有关都可以。
全文编撰：章梦奇
「母亲影展2023」影展团队：
章梦奇、戴旭、张盾、俞爽、刘晓倩、高昂、郭旭宏、胡涛、刘通、庄炜、李新月、郭一骄、郑忞
影展宗旨： Mother，Mother，just Mother！母亲影展2023（FILM FOR MOTHER 2023）在现实皱缩时刻，发问真实影像要走向他乡还是故乡？我们期许一种像说话、呼吸、心跳一样的原生能力，自由并负重的进行影像表达。藉由真实影像穿过当下生活，逆流照镜存档记忆，影展宗旨为从自我的照亮到众人的照亮，将创作视作生命之车，一生驾驶伴随。——戴旭执笔
「母亲影展2023」， 全年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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