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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幸存者:唯有好好活着,才算没有辜负生命的眷顾

空间作者 二湘的十一维空间 2021-11-04

 

《唐山大地震》剧照  图源网络


一个幸存者的回忆

文/欣然



人类将永远铭记这一时刻:公元1976年7月28日北京时间凌晨3时42分;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个坐标:东经118.2度,北纬39.6度。唐山大地震留给我们的不应该只是鲜血和眼泪,唐山大地震告诉我们的应该是直面真实的惨烈和悲壮。而当灾难降临,我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一种平常心态。


这是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的片头语,字字直抵人心。我是大地震的幸存者,那一年,我十岁。


四十五年过去了,许多记忆变得模糊,但这些片段却依然清晰。


我眼中的英雄


我小的时候是崇拜英雄的年代,感觉只有像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这样的人才是英雄,离我很遥远。大地震发生后,付阿姨让我对英雄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付阿姨是我家的邻居,当年40出头。杨叔叔在部队上,付阿姨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上班,每次看见她都是孱弱、疲惫的样子。可“7·28”那天凌晨,我看见付阿姨在废墟上,用双手扒开瓦砾和碎石救了好几个小孩,其中就有我的同学徐双燕。天蒙蒙亮了,我看见付阿姨的手上和衣服上都是血,白皙的脸上满是灰土和刮痕。我惊恐地蜷缩在妈妈身边,感觉付阿姨像换了个人,在废墟上的身影也变得高大。以后听大人说:“付阿姨曾经是抗美援朝女战士,还是共产党员……”


《唐山大地震》剧照  图源网络


那时的我,对“抗美援朝、共产党员”没什么概念,心想:在危急时刻,不惧生死、勇敢救人的人在我眼中就是英雄。


长大后,英雄情结渐渐淡了,对平凡人的善心却心生感动。当年来我家小住却遇上地震的表哥和小三哥,他们冒着余震救了好几个人,争分夺秒拼命地扒啊,至于救了谁,他们都不认识。以后提及往事,他们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只是说:“生死攸关,救一个是一个呀!”在唐山大地震中,这样的人太多了,因为最初在废墟中活着出来的人都是靠自救、互救死里逃生的。


现在想来,不正是这些普通人在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才让唐山成为压不垮的英雄城市吗?


我眼中的平常心


震后第一天是抢救伤员的关键时刻。我父母身体不好,他们无法爬上废墟救人。父亲第一时间和留守处的苏叔叔一起商定抢救和转运伤员的事情,母亲则是照看受伤的小双燕。那天傍晚,晚霞一片血红,一阵强烈的余震后,废墟里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周围死一般寂静。我看见远处向我们走来的父亲突然站住,望着西边的废墟,两眼充满无奈和悲痛,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脸部凝重的似乎变了形。父亲木然地站着像一座雕塑,当时我不懂怎么回事儿,只是感觉害怕极了!


震后一周吧,每天下午都有飞机喷洒消毒药水;再往后,解放军叔叔开着水罐车定时来送水了!再往后啊,我们大部分人家搬进了帐篷。当时大院里一百多号幸存者分住在几块平整的地方。东边的几户人家经常聚在我们家烧饭的席棚下,那儿俨然就是小食堂。妈妈经常是烧一大锅粥晾着,谁想吃就去舀,偶尔还会烙饼,那就要看谁手快了,妈妈忙活着说:“吃吧,趁热吃!”转眼间,盘子就见了底。我们几个小孩时常围着朱叔叔听他讲打仗的故事,听张叔叔讲他在255医院“狸猫换太子"的经历……渐渐地大家的神情从哀伤、木讷变得舒展、轻松并有了笑容。虽然房子没了,好多亲人也没有了,生活很难,但日子还得继续!多年后,我才理解唐山人在大地震面前表现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平常心,实际上就是人类不屈服命运,生生不息的写照。


《唐山大地震》剧照  图源网络


三个月后,我家搬到滦平师部大院,父母和唐山那些叔叔阿姨结下深厚的感情一直延续着。只要他们来都会到我家吃饭,父母将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待客。滦平的邻居不理解说:“你们太好客啦!”父母总是笑着不说什么。这就是我的父母,以他们的舍得和付出做力所能及的事,这应该就是一种本心的善良也就是平常心吧!


我眼中的长大


记得是“八一”那天,一架绿色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我们几乎能走动的人都出来了,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非常紧张。有个叔叔说:“是中央领导来看我们了!”接着带领大家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万岁!”只见机上的解放军叔叔将一个纸箱推了下来,里面居然是麻花,太惊喜了!我们围上去抢啊,乱作一团,也忘了向飞机上的人挥挥手、道一声谢!之后听大人念叨:那麻花的产地是山东济南。


震后没有水,起初喝雨水,还喝过泳池里的水。以后解放军救援部队来了,在很远的地方有水罐车集中供水,我们拿着砸的变形的破盆去端水,回到家也就剩了半盆。那时谁家有个不漏的桶会羡煞我们的。一天中午,我发现卫生所帐篷门口放着一个水桶,就和平立偷偷地拿走要去抬水。心想:这一桶水可顶我们好几盆呢!刚轻轻拿起来,就被里面的叔叔喊住,我俩吓得拿着就跑,叔叔追出来,我俩跑得更快,没想到被一个石头绊住摔了个狗吃屎,膝盖都流血了。害得叔叔又要帮我处理伤口。他边弄边说:“你们两个小丫头不要命啊!这是和敌敌畏药水的桶啊,多危险!”我和平立当时也不知道害怕还偷着乐呢!可我那伤口留下的疤,让我至今还“隐隐作痛”。


《唐山大地震》剧照  图源网络


还记得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大姐,说是从滦县来找她做保姆的妈妈,我帮着跑前跑后指认方向,可终究没有找到。临走时大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送给我。在当时这小小的青苹果无异于是仙丹啊,我拿着跑回防震棚献宝似的给妈妈,可她没有丝毫欣喜,问清来由后说:“大家吃吧!”那酸酸甜甜的苹果被棚里八个人接力似的一人一口吃着,那慢慢咀嚼像是咬了金元宝的样子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想来:我似乎在那段时间突然长大,变得懂事了,知道为家人分忧,学会如何面对困难,这些应该得益于大地震的历练啊!


我眼中的死亡


唐山大地震死亡人数24万多,我们大院有300多人丧生,我院里的同学有21名,只有5人还活着。这就是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带给我的死亡数字。


当时年幼的我不害怕死人,震后前两天,操场上到处放着尸体,雨水夹着血水在流淌。之后院里组织将尸体先埋在一个施工的大沟里,直到救援部队到来,才将废墟中的尸体清理出来再一起集中处理后掩埋。那些战士冒着酷暑,忍受着刺鼻的腐尸味道,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清楚的记得,七月二十七日那天特别热,晚上,我和小伙伴们在路灯下跳皮筋,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家睡觉。没想到五个小时后,我们从此阴阳两隔。当时被付阿姨救出的小双燕,被我妈妈抱在怀里,她脸色苍白,总是要小便又尿不出来,不住地呻吟着。震后接着下大雨,我们没有东西遮挡,妈妈让我站起来弯着腰为小双燕遮着一点风雨。快中午时,爸爸找来卫生所的一个叔叔,他拄着棍子,手上绑着布带,吃力地走来。可叔叔检查了小双燕的肚子后说:估计膀胱砸坏了,内伤呀!摇摇头又去抢救其他伤员了。直到傍晚,听说有重伤员可以先送到机场再转运,妈妈抱着小双燕恳求负责转运的同志把孩子带上,不能在这里等死呀!小双燕被抱上了车,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意……以后多方打听,知道她被送到蓟县部队医院,九天后还是死了。


唐山大地震纪念墙  图源网络


她们稚嫩的生命被唐山大地震夺去了,可我仍能记得好多逝去同学的名字,他们是:徐双梅、徐双燕、赵利、曲丽娟、费兵、杨爱杰、顾爱军、杜彩屏……她们没有享受过青春和现在的美好生活,瞬间的灾难将她们定格在那个遥远的夏天。


以后,时常还会想念她们,尤其遇到不顺和困难时,想起她们就会释然。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作为一名幸存者唯有好好活着,才算没有辜负生命的眷顾。


现在的唐山已经是一座凤凰涅磐于废墟中的新唐山了!大部分年轻人可能不知道那场大地震,有的亲历者也不愿再揭开那尘封苦痛的伤疤。我从我的视角回忆它,缅怀那难忘的岁月。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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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唐小萍,网名欣然,江苏镇江人,文学、朗诵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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