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游学日记 | 黄纯波：是什么塑造了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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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八月份的美国游学，我惊讶于硅谷对创新所给予的鼓励和对失败的包容。而这次我带着另一个问题到来，是什么塑造了硅谷，最终让这片土地与众不同？
斯坦福工程学院的保罗教授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他说：去读历史，从中找到答案。下面，我将通过几个与硅谷相关历史人物的故事，来尝试解答这个问题。
硅谷的起源就是斯坦福大学，全称是Leland Stanford Junior University，小利兰斯坦福大学。与之前由政府或教会创办的大学不同，斯坦福是世界上第一所由私人捐赠建立的大学，起源于一个悲伤的家庭故事。
利兰·斯坦福出生在1824年的纽约，长大之后是一名律师。利兰·斯坦福后来搬家到加州后成为一名成功商人，从事零售与矿产业务。斯坦福是共和党人，而后从政成为加州的州长。而同时他又是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创始人，这条铁路在美国西部大开发中发挥重大作用。
利兰·斯坦福晚年得子，但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备受疼爱的儿子小利兰·斯坦福在15岁去欧洲旅行时因染风寒而去世。利兰·斯坦福悲伤之后决定把自己所有财产都拿出来建立一所大学，用来纪念儿子，并把加州的孩子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于是斯坦福大学由此创立，拥有了最初的33平方公里的土地与2000万的投资。最初，学校招收了257名学生，其中包括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胡佛。
▲斯坦福博物馆中的小利兰·斯坦福遗像
利兰·斯坦福在学校建立后很快也去世了，于是其妻子简·莱思罗普·斯坦福继续经营这所学校，并在校园中建立了一所斯坦福教堂来纪念丈夫。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给这个学校捐赠的行动中来，校园有两栋华人命名的楼，一栋是李嘉诚先生捐赠的医学大楼，一栋是黄仁勋捐赠的技术大楼。还有更多来自校友的捐赠，现在斯坦福拥有一个超过300亿美金的捐赠基金确保学校的运营经费。
这是一个西部创业成功并反馈社区的故事，是硅谷开始的故事。
1910年2月13日，一对斯坦福的教职父母生了一个孩子，叫威廉·肖克利（William Shockley）。肖克利在Palo Alto度过他的童年，后来去加州理工读书，而后加入了贝尔实验室。在贝尔实验室中肖克利与约翰·巴丁 (John Bardeen) 和沃尔特·布拉顿 (Walter Brattain) 共同发明了晶体管，获得诺贝尔奖，成为现代电子产业乃至IT产业的开端。
1955年，肖克利离开贝尔实验室后，受到斯坦福大学教务长弗雷德·特曼 (Fred Terman) 的邀请，返回家乡加州创业。特曼提供了斯坦福大学周边的资源和人才支持，肖克利在山景城成立了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开始了创业旅程。
这是一次失败的创业。肖克利虽然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但他的管理风格和对公司的控制欲导致了与员工的矛盾。1957年，包括罗伯特·诺伊斯 (Robert Noyce) 和戈登·摩尔 (Gordon Moore) 在内的八位关键员工离开了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成立了仙童半导体公司 (Fairchild Semiconductor Corporation)，这八人后来被称为“八叛逆”。
仙童半导体公司正式拉开了硅谷技术创新故事的大幕。肖克利也成为了斯坦福的教授，继续其学术生涯。肖克利的到来奠定了硅谷的产业路线及技术的制高点。虽然肖克利半导体失败了，但埋下的种子在硅谷生根发芽，成就了一棵棵参天大树。
阿瑟·洛克出生于1926年，毕业于雪城大学，获得政治学和金融学学位，后在哈佛商学院获得MBA学位。他的职业生涯始于纽约的海登·斯通投资银行，专注于为小型高科技公司筹集资金。
肖克利实验室的八位科学家决定离开时。其中一位科学家尤金·克莱纳 (Eugene Kleiner) 向海登·斯通投资银行 (Hayden Stone) 的某位管理人写信，询问是否能帮助他们找到晶体管公司的工作机会，这个邮件到了阿瑟·洛克手上。洛克意识到，这八位科学家聚在一起创业的价值远大于帮他们找工作。他和老板巴德·科伊尔 (Bud Coyle) 飞往西海岸与这些科学家会面，并决定帮助他们成立自己的公司。
洛克和科伊尔决定帮助这八位科学家筹集资金。他们回到东部后，洛克列出了可能出资的大公司名单，并尝试筹集150万美元的创业资金。然而，他遭到了35家大公司的拒绝，理由是风险太大。后来洛克遇到了谢尔曼·费尔柴尔德 (Sherman Fairchild)，仙童照相机与仪器公司的老板。费尔柴尔德的父亲是IBM的最大股东，对科技领域有深入了解。他看好这些科学家，并决定投资150万美元成立仙童半导体公司。
1957年9月，双方签署了正式协议，仙童集团将在18个月内投入138万美元。如果公司连续三年净利润超过30万美元，仙童集团有权以300万美元收回所有股票，或5年后以500万美元收回股票。这是现代意义上的风险投资和期权的雏形。
洛克不仅帮助仙童半导体公司筹集了资金，还帮助公司梳理思路、分析战略、寻找人才，并为创业者链接所需资源。他的工作方式为后来的风险投资家们树立了榜样。洛克也从这个投资中获利100万美金，后续他投资了INTEL、苹果，获得巨大成功。
▲洛克说服仙童叛逆八人帮在一张美元上签字确定合作
洛克的到来，帮硅谷建立了风险投资的商业模式，成为硅谷成功的支柱。
最后一个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一个人物，是一个政府机构，叫DARPA（美国国防部先进研究项目局）。我们知道互联网技术来自美国军方，就是这个机构的研发成果。而DARPA本身没有科学家，只有一个精简的项目管理部门。DARPA每年负责筛选出对未来军事可能影响巨大的技术，然后用项目承办招标的方式让私人机构来承担具体的项目落地。而其中斯坦福研究中心SRI就是DARPA主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DARPA 每年的经费其实非常有限，2023年也就是41亿美元经费，而投资的领域涉及人类先进技术的方方面面。DARPA的成果惊人，以SRI为例，研发出了鼠标、PC、彩色电视机等等伟大的技术与产品，并最终从军用走向民用。
美国是一个教育大国，却没有一所国立大学，美国是一个科技大国，但却没有科技部，美国政府对科技发展的影响也就只能通过DARPA这样的机构来执行。这就是奠定硅谷的第四个故事：制度设计。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就奖励给了三位致力制度设计研究的经济学家。
三个人，一个机构，四个故事。从创业者榜样、技术制高点、风险投资模式到制度的设计与治理，共同搭建了硅谷的骨架。而后来更多的创业者、投资人、大学教授及创新企业让这个骨架丰满起来。这就是硅谷，独一无二的硅谷。我喜欢硅谷，喜欢斯坦福大学校训“Die Luft der Freiheit weht”——自由之风劲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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