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故事：葛洪炼丹

广州刺史邓岳上任后不久，有个在朝享有盛名的葛洪途经广州，拜访邓岳。葛洪视荣华富贵为行云流水，不愿担任高官厚禄的散骑常侍， 却要到偏僻荒凉的交州勾漏当县令，目的是学炼仙丹。

葛洪（283-343），字稚川，丹阳句容（今江苏句容）人。他为人老实忠厚，不善辞令，不爱虚荣名利，闭门谢客，亲友们称他为“抱朴之士”。抱朴是真实朴质的意思，所以他就以“抱朴子”作为自己的外号。他以后最有名的著述，也题为《抱朴子》。

葛洪的祖父葛系做过东吴的大鸿胪，父亲葛悌做过西晋的邵陵太守（郡治在今湖南邵阳市）。葛洪十三岁死了爹，家中生活十分困难。除了读书，他没有什么别的欲望和爱好，棋盘有几道？赌具叫什么？他全不知道。他家中祖传的书籍，在多次兵祸里都被焚毁或散失，他只得徒步东西奔跑，到处借书阅读。他如果听说什么地方有好的书籍，或是什么人对经书有好的见解，他都会不远千里去借阅请教，就这么他读了近万卷的书，学识十分渊博。起初他背熟书文，记在脑海里，但书太多，记不上，他就上山砍柴，到集市上变卖几个钱，买点纸笔，夜里烧起柴火照明抄写。又因为纸张珍贵，他都用蝇头小楷在每张纸的正反两面都抄得密密麻麻的，除了他自己，别人就难以辨认了。他随身带上这些抄本，在田头和山林劳动休息时仔细阅读和研究。

葛洪的堂祖父葛玄是道教的一个有名人物，被称为“葛仙公”，葛玄的得意门生叫郑隐。郑隐年逾八十，原先须发皆白，数年间又转为黑色，他双颊红润，还能拉开强弩，射中百步以外的靶；他捧起酒壶，连饮二斗不醉。据说一天一夜能步行几百里地，登山越岭如履平地，许多年轻力壮的年轻人都自叹不如。葛洪拜郑隐为师，学习各种本领，尤其对炼丹技术，更是孜孜不倦。

西晋末年，石冰在徐州、扬州起义，战争风暴席卷到葛洪的家乡。吴兴太守顾秘起兵参加镇压起义，邀请二十一岁的葛洪做将兵都尉。战事平定，葛洪不要封官和奖赏，却到洛阳读书求学。各地起义的烽火漫山遍野燃起，葛洪打算到南方避难。当时，镇南将军刘弘推荐嵇含（嵇康哥哥嵇喜的孙子）为广州刺史，嵇含请葛洪任参军，并要他做先行官到广州去部署。不幸刘弘病亡，刘弘的参军郭劢作乱，嵇含被杀。葛洪在南方得悉噩耗，异常悲痛。嵇含著有《南方草木状》，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植物学文献之一，也是最早的一部地方植物志。嵇含死时年仅四十四岁，他年富力强而死于非命，所以葛洪为之哀叹，说他“有若春华，须臾凋落”。

葛洪受了这个打击，原先逍遥于天地之外的道教思想更根深蒂固了，他不愿再去做官。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也是一个虔诚的道教徒，见了葛洪很喜欢，招他为女婿，又传授以道术。从305年（西晋惠帝永兴二年）到317年（西晋末年）的十二年内，葛洪遍游各地名山胜境，一边炼丹修道，一边著书立说，怡然自得。他在杭州西湖边上一个山岭住过，这个山岭被后人称为葛岭。岭上至今还有绘刻他头像的石碑以及他炼丹和饮用过的古井。他的足迹遍布各地，传说北京香山寺附近，也有他炼丹用过的稚川井或称丹井。福建霞浦城南二十里，现有葛洪山及石洞。江西南昌也有葛仙峰，上有葛仙坛、炼丹井、葛仙源等遗迹。

晋元帝即位后，蓄意拉拢江南的世家大族，对过去有过军功的人一一加封，葛洪也被赐爵关内侯，在他的故乡有了二百户的食邑。晋成帝登上皇位，王导请葛洪做他的属官、扬州主簿、司徒咨议参军。不久， 有人推荐葛洪有出色的文才，朝廷又任他为散骑常侍（官衔），领大著作（实际职务）。但他听说交趾（今越南）一带出金丹，便要求到那里去做一个县令。散骑常侍是朝内高官，县令是地方小官，两者官级悬 殊，所以朝廷不许。葛洪反复诚恳地陈词，自己一意想炼丹药，最后朝廷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葛洪风尘仆仆来到广州，却被刺史邓岳死拖硬拉地留了下来。邓岳要他当郡太守，他婉言推辞了，却独独看中了广州东面数百里的罗浮山（现在博罗县境内，东江之滨）。那里山岭雄伟峻拔，共有四百三十二个大小峰峦，十八处洞天福地，九百八十多条飞瀑幽泉，层冈积翠，气象万千。葛洪在南麓的麻姑峰下修建了一座一丈多高的炉灶，灶上设置了直径三尺多的大鼎，幻想会炼出仙丹或是金银来。他曾用丹砂、雄 黄、硫磺等，炼出水银、砒、硫、铅等，还曾用许多不纯的无机物，制成外表类似金或银的几种合金。他深信物质经过加热炼制，会出现难以想像的奇迹，他曾说：“泥土是容易被冲刷流失的，但烧成瓦片，就可以与天地同长久。砍下的树木是会腐烂的，但锻为木炭，化墨写字，就可以永不衰退。”经过多年的冶炼实践，他记下一些宝贵的经验，从而被后人认为是古代化学的开山始祖之一。

葛洪在罗浮山等地从事冶炼和著作十多年。六十一岁（一说八十一岁）时得了重病，自知在人世不会长久了，便写信给邓岳说：“我要远行寻师，很快就要动身！”邓岳得信后大吃一惊，他知道这信是和他诀别，便赶紧骑马飞奔罗浮山。到了葛洪所往的山洞里，只见老道紧闭双眼，在蒲团上坐定，似乎在熟睡，用手一摸，他的身体已经冰凉，鼻孔里已经没有气了。葛洪生就一副飘飘然的风姿仙骨，当邓岳和葛洪的子侄将他放入棺木时，由于断气不久，面色如生。以后就愈传愈奇，人们说他死后，身体软绵绵的一点不僵硬，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一点分量。于是就说葛洪不是死，只是尸解成仙而去。

葛洪留下来的各种著作有数百卷，比汉代的司马迁和班固的著述还多。当时人们对他的评论是：“博学深湛，江南无与伦比。”

葛洪既有愤世嫉俗的儒学异端思想，又有原始道教派生出来的神仙方术思想。他最有名的著作是《抱朴子》，分为内篇与外篇，共一百一十六篇。内篇记述了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攘邪却祸等荒诞不经的东西，集中了战国以来所有方术妖妄的记载。但其中有一些讲到矿物炼丹，却属于原始化学的范畴，可以作为科学史的参考。外篇是讲人间得失，世事善恶的道理，又常常否定老庄学派，甚至有推翻他自己内篇的言论。总的说来，葛洪的思想学术存在着矛盾倾向，其迷信落后的一面自然是不可取的，而他对物质变化和生命现象的钻研探索，则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葛洪又是一个医学家，他在医学上也很有成就。他著有《金匮药方》一百卷。当时，天花已从西方流入中国，被称为“虏疮”。葛洪对天花有比较正确的认识和记载，这是世界医学史上最早的。他曾发明用狂犬脑治疯狗病，比法国微生物学家巴斯德（1822-1895）晚年的狂犬接种法要早一千四百年。他还发现瘿（甲状腺块肿）是缺乏碘质造成，从而首创用海藻治疗，这比欧洲也要早一千年左右。葛洪是经受过耕樵劳苦的人，知道在穷乡僻壤中求医求药的困难，因而他治疗一般常见病，把最易采购的最廉价的中草药方记述下来，写成《肘后备急方》四卷，使人们患病时，可以较容易地采集到草药，得到及时的治疗。这些成果成为葛洪为社会炼出的真正的“仙丹”。

葛洪在文学理论方面也是有成就的。他反对在文学上崇古非今。当时，有不少人把古代的好说得天花乱坠，甚至说今山不如古山高，今海不如古海大，今天的太阳没有古代的温暖，今天的月亮没有古代的明朗等。葛洪在著述里批判这种人说：“难道现在有才识的活人，还不如古代已经枯烂了的尸骨？如果只相信听到的，而鄙弃亲眼目睹的，真是哀之莫及！”他既不迷信古人，也不排斥古书。他认为古代作品有如“大厦”、“华屋”、“盛膳”、“嘉味”，只有通过今人的努力，才能把它们的作用发挥出来。但葛洪的政治思想却是相当LHFD的。他对道教的祖先张角利用宗教形式领导的农民起义不屑一顾，他没有感受到人们活不下去的痛苦，还指责张角等人不去研究延年益寿的学问，假借妖妄之术鼓动群众造反，是“大逆不道”。

葛洪的著述不仅内容广泛，文笔也颇为生动，他所使用的一些词语，如“口是心非”、“鲁鱼亥豕”①，“麟角凤距”② 等等，都流传后世，引为成语。

葛洪有一个相交很深的好友干宝，喜欢阴阳五行和搜集神奇古怪的故事。干宝最著名的作品，就是《搜神记》。

① 指传抄文字时将“鱼”写成“鲁”，阅读时将“亥”读成“豕”，后世就以此比喻刊印中的错误。

② 比喻不一定用得上的东西，后演变为今天的成语“凤毛麟角”。

本文摘录自《东晋故事新编 》 作者：马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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