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花

今年是第一次在美国种凤仙花。

小时候，觉得凤仙花是再普通不过的花儿了，根本不需要栽培，年年花园里自生自灭，来年又是一片花海。

凤仙花的叶片像桃叶，花色五彩缤纷，有单瓣复瓣，花期比较长，从七月到十月；花谢后，会长出一粒粒绿色的毛绒绒的种子荚。等到种子荚成熟之时，轻轻一碰就会弹跳出无数颗褐色的种子来，所以，凤仙的英文名为“Touch-me-not”，直译为“别碰我”，相当有个性的花儿。种子散落各地，明年又是百苗滋容，锦绣如织。

最近准备开学，新的大楼、新的教室、新的领导，种种磨合，烦心事不少。忙完了一整天回到家中，立刻被庭院里长得粗壮结实的凤仙花所吸引。

伫立在花前，想起送凤仙花籽的那位老婆婆。五月中旬，一次偶然的外出散步，让我遇见了正在庭院里忙碌的她。她的庭院占地面积非常大，非常有中国风，竹林、风铃、宝塔...很多在中国常见却在美国少见的植株在其间茁壮成长。

看到她头戴一顶草帽，帽子上一朵大红花，脚上一双套鞋，鞋面上都是母鸡的图案，先生用目光示意提醒我，我说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与我的草帽和套鞋是同一系列。

什么叫相见恨晚？对话从她种的竹林开始，谈到了养花，谈到了养鸡，谈到了祖籍国，她和他先生都是菲律宾的华侨，定居美国40余年了，尽管不会说华语，我们之间的交流均用英语，但是他们很怀念旧日时光。

那个时期来美国的华人大多数对故土的过往讳莫如深，有的是直接深埋了。老太太看见我们，却侃侃而谈，说起祖辈在福建屡遭土匪的骚扰，迫不得已下南洋，然后，父母拿出所有的积蓄送他们再从南洋到美国读书，最后留在这里成家立业，如今，家大业大。

徜徉在她美丽的庭院里，听她讲过去的故事，我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老太太提及最多的词儿是母亲，一会儿指着一种花说：我母亲喜欢这种花，一会儿又指向另一种花：我母亲常常佩戴这种花...她有园丁帮助她打理花园，但是，她仍事必躬亲，她说虽然现在手脚不太利索了，但是还是忍不住亲近花草～我想，她是把她对母亲和祖籍国的思念都种进了这些源自中国的花里了。

告别时，老太太执意要送我一些花籽，她说不出花的名字，带着我重新进入她的花园，指着地里刚刚长出三片叶子的小苗，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凤仙花呀！真的是众里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各色简单而热烈的凤仙花伴随着童年的夏季，爱美的姐妹们总是用它来染指甲，那种纯朴的风情永远留在心底，所以，此花也称为“指甲花”。

来美国后，见过同类的花儿，美国人称它为“impatien”，尽管花型相似，但是花茎很短，几乎匍匐在地，也不见结花籽；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凤仙从未见过，没想到一次无意的步行，竟让我撞见了期待多年的美丽！

将种子拿回家马上就在花盆里种上了。几日后，出苗，密密麻麻；移入宁园后，枝干日益挺拔；七月初开始绽放花容；八月结籽。凤仙适宜密植，一群挤在一处，热热闹闹的，犹如无数飞凤立于枝头，俊俏而单纯。

凤仙招呼着刚下班的我，于是，趋前蹲下身，采下粉红的花瓣，慢慢揉碎，然后涂抹在指甲上，看花汁渐渐晕染开来，馨香阵阵，不由地沉浸于久远的回忆之中...

“Hello?” 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先生关切的目光，惊讶的神色，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看到我手指血红血红的，先生还以为我受了伤！

我笑着跟他解释了凤仙花的来历，还有小时候没有蔻丹，爱美的小动作，凤仙花瓣寄托着姑娘们对美的追求，他也笑开了。我说，来年让宁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开满凤仙花，他点了点头。清风徐来，白天的烦恼皆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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