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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史记丨苏轼的两难:王安石司马光,你选谁?

马雅 新三届 2021-04-24
原题
王安石司马光,你选谁?



 

         作者:马雅


苏轼

    
王安石司马光,你选谁? 
         
“王安石司马光,你选谁?”
         
“嗯……我选我自个儿。”自问自答之后,苏轼嘿嘿一笑。
        
这话听来荒谬,其实在理。北宋熙宁年间,神宗重用王安石,大力推行“青苗法”、“市易法”诸新政,遭到以司马光为首“旧党”的激烈反对,其理由是下药过猛,且副作用太大。苏轼属于“旧党”,在“新党”得势之时自然受压。之后“新党”失势,“旧党”卷土重来,罢黜新政,苏轼却以为新政中亦有可取之处,不必尽废。如此这般,他主张“稳健”得罪新党,又因主张新政“不必尽废”,得罪旧党,里外不是人。于是,他成了老运动员,回回都有份。
      
这次,苏轼在谪贬赴任途中,专程绕道,沿秦淮河乘船去江宁,拜访多年来亦师亦友的老政敌王安石。王已罢相退休,闲居在家。

王安石像

       
 我跟他撕逼了半辈子,政见不合,学问上也不相让,这害得我几次京官外放。可乌台诗案我差点丧命,得亏他进谏皇上,我才被“刀下留人”。人生真是莫测无常。

正值三月,“春风又绿江南岸”。想当初,他就为这“绿”字,反复推敲,先是“到”,后是“过”,最后才定成“绿”。“这野狐精!”苏轼由衷地赞叹。
         
说来王安石、司马光和苏轼都是进士出身,而王安石和苏轼,其实都中了状元,只怪命运作祟,却都被扒拉成第四名。提起官运,这两位前辈,不论风波大小,都做到了正国级(宰相),而苏轼最终只能做到正部(礼部尚书),估计也“国”不上去了。可抛开级别不说,苏轼目空一切 。
        
然而,对这“野狐精”,苏轼却另当别论。读他的“明妃曲”,明明走的是去国怀乡,怀才不遇的老套儿,峰回路转地,他突然来一句“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你倒以为他是好做翻案文章,语不惊人死不休,细细品味,才吓出一身冷汗。这位言必称尧舜的王大人,怎么连点原则性都没有了,什么叫“无南北”?可他这还不过瘾,又进一步发挥:“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这是什么话!为叛徒如李陵之流张目?有没有一点国家民族的立场?!

王安石像

        
苏轼一贯自认为思想解放,比较“出圈儿”,可对这老王头的东西,每细嚼慢咽之余,方觉其深不可测,并不敢苟同。我自己一肚子不合时宜,可他实在缺乏生存的土壤。我爹总说他思想行为不靠谱,是个危险人物,劝我别跟他来往。主流派的价值观念哇。
        
说来荆公(王安石)素得神宗器重,有幸试行了十多年的新法。他不但脾气犟,经常在朝廷上跟众臣对吵,搞一言堂;还不讲个人卫生,不洗澡,黑得像长了一身蛇皮,跟主子对策时,连虱子跳蚤都粘在胡须上。试想,还有哪位主子能容忍到这地步?他君臣一来二去的,恳谈改革理想,畅想光明未来。荆公不能说没有“知遇”。况且,他的新政为朝廷积累了二十年的财政余额,收复了两千里西夏江山,可到头来,还是鸡飞蛋打,没混成“熙宁之治”,只落得个“熙宁变法” ,甚至背上北宋亡国源于此的恶名。
        
其实,荆公多次请辞晋升的机会,踏踏实实在地方上历练了二十余年,试验他雏形的新政。直到见了成效,他才拿到中央,自上而下、大面积地推广。他提出“不加赋而国用饶”,乃是用官府的财力来刺激商品的生产与流通。如果整个经济的额量扩大,而税率不变,国库的总收入仍可以增加。那想法倒是挺美,可我宋朝哪有这金融治国的需要和可能?!所以,荆公一直被人数落:满脑子空想、太冒进、施政不符合大宋国情,再加上急功近利地重用小人……

司马光像

        
而我为什么支持温公(司马光)?倒不是我喜欢他,只是觉得他的路子可行。自从盘古开天地,华夏就是农耕社会,什么钱呀、利呀,都是小人之所为;新政说是“开财”,可羊毛出在羊身上,官府得的多了,那不就百姓得的少了,与民争利!说是抑制私商,但用官商来替代,这更是扰民,还鼓励当官的敛财搞腐败。温公脑瓜子是旧了一些,可他得人心,上有王公贵族大地主,下至普通老百姓,明明岁月静好的,搞什么动乱?富国强兵好是好,可一到酷吏手里,就变成国富民穷,怨声载道。也别去跟胡人争什么地啦,天下太平不比什么都强?谁嗓门大谁就爱国?你给我折腾两下子试试?
        
拿坊间的话说,荆公是一个“能人”, 而温公是一个“好人”。确实,温公的人生是楷模。他儿时急中生智,用石头砸缸,救出落水的小朋友,这光荣事迹当时就上了年画、小人书,树成样板。后来他随做官的父亲入蜀,路遇巨蟒,又临危不惧,砍杀恶兽,也成为一时的美谈。可我有时禁不住纳闷:怎么就那么寸?

司马光像
         
温公来自中原,为人正统,以其传统观念,早已断定了南方人气度小,心思诡诈,而北方人忠直可靠。他以15年的功力,夜以继日、呕心沥血,写成“资治通鉴”,成了历代帝王的手册,成了历代帝师的教科书。他越写,越坚定了自己的旧党原则,明辨忠奸善恶、大是大非。而王安石那些人,往好里说也是清谈误国。
       
 像温公这样的好人,好人是要做到底的。估摸等到荆公过世,温公定会让我用一支好笔,写一篇好文,来好好纪念他的,以防那些风使舵的势利眼,在荆公身后吐沫星子四溅。可在人格上对荆公充分肯定之后,温公会再把荆公的政绩全盘否定。温公就是如此身体力行,来示范大家怎样做人。我想象温公去世以后,定有万人空巷,百姓会哭得死去活来。当官作人的,能作到这么极致,也得等它个上千年。
       
可我对荆公倒总有一根软肋。我自诩为人舒阔,而我发现他为人迂阔。最让我傻眼的是,以他的智商,明知有华夏的“天理”,却要尽自己的“人力”。他的探索,并无任何规矩可循,真可以说是玩命。且看他那“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誓言,吓不吓死人?反正我被吓到了。 

苏轼像
        
其实,我北宋的经济文化高度发达,当年就有了纸票子“交子”,也有了政府发行纸币的“交子务”,比洋人早了六七百年。可咋地我宋人就没点荆公的精气神?! 
        
且读他的“游褒禅山记”: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呜呼!

轻浪推送着船只,在运河里徐徐行进,眼看就快到荆公的宅邸了。他退休以后,住在江宁半山园。那半山园,原是东晋名相谢安的住所,现成为荆公的家。地杰人灵。如果荆公接的地气不够,怕是他接的仙气儿太多了吧?

咶噪多,清音少。
亘古寻知己,雪地觅爪痕。

        
感于世事苍茫,苏轼不拘一格,随口拈成。有待进得园去,与荆公两人坐定,一杯清茶,一盅小酒,天下英雄谁敌手?酒酣之后,互相取乐。如今荆公大势已去,门可罗雀。况且,他痛失爱子,极度悲伤。人生至此,已尘埃落定,只剩下亲情。新近,我也失去九岁的女儿,可说是同病相怜。在近来的书信里,他竟建议我就近买房子买地,做他的邻居。我亦有所心动。
         
人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底什么是“清”?什么是“浊”?我一辈子也没弄明白。由于不随大流, being independent, 不管在新党、旧党, 我都是异己分子,或称“脑残”。
        
 不知不觉间,艄公开始用撑杆将船只拢近金陵渡口,船到桥头自然平。远远望去,荆公已然身着粗布衣,骑只瘦驴,正在等候。


苏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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