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时期的国防体育运动——跳伞

前言

作者今年79岁，回忆60年前……

困难时期的国防体育运动——跳伞

红石榴｜文

60年前，学生时代的我，是个文体活动积极分子。

1960年我在北京四十七中读高中，北京西郊跳伞队来我校招收学员，说要发展国防体育运动，挺有号召力。

在众多的报名者中，我和彭亚萍、李春辉、刘书芳、戴洪秀等20多名同学被选中。

训练

讲课和训练都在星期天。教练是北京跳伞队派来的，先给我们讲解降落伞的结构原理、操作方法和训练要点等等。

首先强调跳伞着陆动作的重要性。为了训练正确的着陆动作，在四十七中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垒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土墙，我们按要求，反复练习从墙上跳下来，保持双腿弯曲，身体微微前倾，不能摔倒。这个训练很重要，着陆姿势不正确，容易造成膝关节损伤。

叠伞是每个跳伞者的必备技能——把一个约20多平米的伞面，按照规定折叠成像一个枕头大的小包，背在身上，随时可以顺利打开。倘若叠不好，伞就有可能打不开，那么人从1000来米高空跳下，成了自由落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叠伞必须仔细认真，反复练习，绝对不能马虎。

我和同学在叠伞

我们都想早日登上一千多米高空，然后飘飘悠悠落下来，体会神仙般的感觉。所以，每个环节的训练都异常兴奋、刻苦认真。

教练员们很满意。

伞塔跳伞

为进一步提高我们的兴趣和技能，1961年“五一劳动节”那天晚上，教练员带我们到先农坛体育场，练习伞塔跳伞。 

那是一个张开的大伞，中心有专门的揹带装置。人被固定在揹带装置上，开动机器，人和伞被吊起到塔顶，大约100多米高。有个小红绳，拉一下，伞就降落。

那次来练习伞塔跳伞的人很多，还有其他学校的学员，每人跳一次，要排队等候。

终于轮到我了，高高兴兴地上去，随着大伞徐徐升起，飘飘然很美妙。

到了塔顶，我俯瞰四周，哇，好美呀，下面一大片一大片的灯火辉煌。看了这边看那边，烟花在眼下绽放，跟在地面上看那是迥然不同。我尽情地欣赏着，欣赏着……

“快拉红绳，快拉红绳啊！”——教练员的声音，很急促。我这才如梦方醒地拉了一下红绳，大伞离开了塔顶，缓缓下降，我屈曲双腿轻轻地落了地。

不好意思，让教练员担心着急了，我以为会遭斥责呢，不但没有，反而夸我落地姿势正确，心里美滋滋儿的。

吊篮跳伞

1961年暑假，教练员带领我们到西郊机场跳伞基地训练一周，吃住就在那里的几个大蒙古包。

在跳伞场，我们顶着大太阳坐在机场草地上，相互观摩，两三天下来，脸都晒得黑黑的。

第一件事是做吊篮跳伞前的准备，給气球充气。就是把几种化学物质混合产生的气体充进储气罐（就是下图中的大型帆布气囊），跳伞前再把罐内气体充进大气球。

储气罐充满气以后，我们拽着气罐两边的绳子，弯着腿，离开地面，任由气罐带我们在半空中飘呀飘，越过一条小河，大家叫呀笑呀……脚蹬一下地，往回飘，飘回原地。真是太好玩了。

充气后，全体学员在储气罐前合影

上午叠伞，下午练吊篮跳伞。吊篮由大大的氢气球带上高空，氢气球由绳索与地面上的绞盘车相连，控制气球升降。

几个学员在充气罐前合影，右四站立者是我

所谓吊篮跳伞——一个巨大的氢气球带着的大吊篮里，坐进一个教员和四个学员，每个人都揹两个伞——身前的备份伞和后背的主伞。主伞依次挂在吊篮里的钩子上。没有意外，备份伞不能打开。吊篮有个门，由教员掌握，跳之前门是关着的。

带着吊篮的大氢气球，人坐在吊篮里面准备跳伞

气球升到800米，教员把门打开，学员依次跳下去。三秒钟主伞自动打开。那时我们只学了操纵主伞，用24根伞绳操纵方向，进行的是定点跳伞。地上有一个好大的箭头——着陆点。可以用伞绳操作，向着箭头的方向飘。

伞队队长和学员在绞盘车前合影

第一次吊篮跳伞，确实有点紧张。首先，心里犯嘀咕，敢不敢往下跳；其次，跳下之后，主伞打开之前的三秒钟之内，人处于一个自由落体状态，不太好受。

有一个同学，跳之前往下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在了吊篮门口，说啥也不敢跳，功亏一篑，白学了，怪可惜的。

上吊篮前，右数第四人是我

我大胆地跳了下去。前三秒确实难受，心脏仿若蹦到了嗓子眼儿，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只有风声。可是，当伞打开之后可就美了——像鸟儿一样飞翔。

俯看脚下大地，美丽极了：庄稼地变成一个个绿色的小方块，整齐地排列着；小方块儿之间，镶嵌着白色的石子小路；还有那发着亮光流淌的小河，像一条条小蛇一样蠕动着；西郊机场的飞机，齐刷刷地停放在草地上……

我看见着陆点——那个大箭头了。于是，用力地操纵着伞绳飘过去。可能是我身体太轻的缘故，飘飘摇摇的，老是对不准，大伞竟然带着我冲向青纱帐，越过一条小河，落在庄稼地里，一大片庄稼遭了殃。这可咋办？

我登时慌了。还好，褚教练向我这儿飘来，只见他离地面还好高呢，就解除了背带系统，直接跳了下来。很快来到我近前，帮着我收了伞。伞刚收拾妥当，接我们的李师傅开车就到了。回程路上，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把人家庄稼祸害一大片……”

话头立即被褚教练截住：“这个你甭担心，由跳伞队来赔偿。只要你安全，比啥都重要。”

“您刚才从那么老高直接跳下来，多危险啊！”

“嗨，我不是担心你落到河里嘛！”

褚教练的话，令我心里暖暖的。

飞机跳伞

吊篮跳伞之后进行飞机跳伞。

飞机是那种双翅膀的安2飞机，教练员挑挑选选让彭亚萍，戴洪秀等少数几个同学参加。我心里明白，没被选中当然与上次出的小事故有关。所以，心悦诚服地在地面上观看他们的空中表演。

飞机起飞了，在高空盘旋两圈后，从飞机肚子里突然陆陆续续吐出几个小人儿。不一会儿，小人儿背上长出大圆伞，伞是迷彩色的，在蓝天下飘飘悠悠甚是好看。

后来听这些小人儿说，飞机跳伞比吊篮跳伞舒服多了。跳下后的那三秒钟，由于惯性和飞机平行地飞了一段，没有那种自由落体的恐怖感。

可是，那天发生个小插曲，至今记忆犹新。就在同学们的降落伞飘荡在空中时，一架飞机正巧飞过来，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飞机翅膀从某个伞下一擦而过……

而那伞很快从一个变成两个——备份伞也打开了！

这是很危险的，容易造成伞绳缠绕，教练员急得抓耳挠腮。

远远看去，不一会儿那伞又从两个变成一个，飘啊飘啊落了下来。一场虚惊。

遇险的是个外校的女学员。她说：“当时我看见一架飞机冲着我脚下飞来，立马慌了，手忙脚乱，无意识地碰了备份伞按钮。备份伞开了，这下子更糟，咋办？算是急中生智吧，我把备份伞卷吧卷吧，夹在两腿之间，这才安全着陆。妈呀，吓死我了！”

备份伞打开了，两个伞同时操作，原本就比较困难，何况没有学过。如果两个伞缠绕在一块，危险不言而喻。

我们都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按规定，跳伞的时候，飞机是不能起飞和降落的。那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有紧急任务没来得及沟通。

一周的跳伞实习结束，暑假还有两周的时间。学校又组织滑翔活动——模拟飞机的驾驶，我也参加了。

滑翔机

石教练讲解了滑翔机的结构和原理。实际操作是一人坐在滑翔机上，两边各有10个人牵拉滑翔机上的绳子向前奔跑然后放开，滑翔机依靠惯性向前飞。

机上的人操纵前后左右的杠杆，使滑翔机以不同姿势飞行。那滑翔机能飞离地面5米高，感觉不错。大家轮流驾驶滑翔机，也蛮有意思。

总之，每当回忆起高中时那段跳伞训练经历，心里总是愉快的。

有那么几次，我生病发烧，糊里糊涂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但依稀看见四面高山上，飘下好多好多降落伞，绿的，白的，蓝的，五颜六色的，我追着看，想分辨哪一个是我的……

可见跳伞活动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的同学李春辉和彭亚萍被选中为北京伞队职业队员。但二人学业成绩都很好，家长又都是高干，要求他们继续专心学习应付马上面临的高考，没去就职，乃题外话。

补遗

大概国家处于困难时期吧，北京伞队解散了，那些可敬的教练员们不知都上哪里去了。在海淀区文化馆，我遇到当年的季教练，她在那里工作。

1970年，我在海淀医院上班，出门诊时，当年开车接我出庄稼地的李师傅来看病。他说，他因出交通事故下肢骨折，分配在海淀医院对面的电器厂工作。

2000年秋，我参加了医院组织的退休人员“新马泰”旅游。一天，泰国导游把我们带到海边看海，旅游团一行二十多人坐在海滩的长凳上，面对无边的大海和辽阔的天空，有说有笑，心旷神怡。

导游凑过来介绍：“其实，高空看海更好玩儿，而且很安全。”其实是推销海上跳伞自费项目（150泰铢，折合人民币40元）。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导游也没再费口舌，毕竟看我们这帮人都上了年纪。

可赶上这波儿了，我却顿时来了精神，没曾想，时隔四十年在异国他乡还能过一把跳伞瘾，立即交钱参加，旅伴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这种所谓海上跳伞很简单，人在平地助跑一段后，伞离开地面，把人带向高空。所谓高空也就百十米高，我一点都不紧张，尽情地从空中俯看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鸥在盘旋飞舞，冲浪、划船的人们在海面嬉戏……

伞带着我在空中盘旋一大圈，大约10多分钟吧，轻轻落回原地。我细看看这五颜六色的伞，虽然比我年轻时跳的迷彩降落伞小许多，但它把我带到了大海的上空，此生既从高空看过大地，也看过大海，圆满了。

海上跳伞（当时58岁）

景点的组织者把我离开海岸和返回的瞬间，拍了照，照片珍藏至今。

回到旅伴们中间时，他们纷纷问我，“那么老高，你不害怕吗？”

我笑笑说：“这算什么呀，纯粹的玩。年轻时我练过跳伞，一千多米高空往下跳。”

有人竖起大拇指，连声说，“怪不得呢，佩服，佩服！”

我心里挺得意。

【作者简介1】红石榴，40后，北京土著，一辈子的医务工作者。

（编辑：呼斯楞豫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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