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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帝国犯了什么致命错误? | 青年维也纳

德意志帝国犯了什么致命错误?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帝国这种神妙莫测的外交是怎么来的?”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国力直追英国的德意志帝国究竟犯了什么致命错误?导致它最终走向末路?许多人认为这个错误是发展海军、挑战英国,但其实发展海军是对德意志帝国来说最简单、最没有风险、还最能争取大多数支持的政策。因为发展海军意味着把有限的经费花在属于德意志整体的海军上。跟分属四个王国的陆军不同,单只这一点就能争取到民族主义者的支持。其次海军意味着争夺海上霸权,海上霸权意味着炮舰外交和殖民地。殖民地意味着海外市场和原料,这些又是对资产阶级和市民社会有利的东西,可以争取自由主义者的支持。然后建造军舰需要钢铁、机器和武器,这些可以满足工业家。同时也可以让重工业不断发展,维持就业。对工人来说同样有利。“永远的提尔皮茨”!军舰造出来需要人去驾驶、需要军官去指挥。但驾驶和指挥都需要专业技术。指挥无畏舰和巡洋舰可不能光靠大呼小叫,所以容克贵族干不了。海军军官团是军官阶层里属于中产阶级、市民阶级的园地。可见发展海军几乎可以满足帝国所有蒸蒸日上的新阶级。从工业家到工会,从市民知识分子到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业巨头,从金融家到越来越多的白领,人人都能从海军里得到好处。那发展海军怎么就成了错误呢?看起来它最大的错误在于会挑战英国的底线。英国需要保证自己不被别人从海上入侵,所以要独霸海峡和北海。但事实上如果英国独霸了北海,也就掐断了波罗的海通往大西洋的出口。德意志帝国发展海军,争夺出海口,势必要挑战英国的安全底线,所以德国这样做就是把自己推到了与英国一战的道路上。但是对德意志帝国来说,与英国一国交战是什么大事么?事实上如果英国没有法俄作后盾,它是很难有勇气去独自挑战德国的。威廉(右)与小他九岁的表弟尼古拉(左)二十世纪初的英国是一个走向衰落的老大帝国。它千方百计地寻找一个花费最少的维持现状的方式。英国在亚洲被俄国威胁、在非洲被法国威胁、在美洲和美国虽然保持着良好关系,但是随着美日矛盾的升级,加拿大对日英同盟越来越感到不安。这时候你给英国一个机会跟德国妥协,满足德国的殖民需求,换取双方暂停海军军备竞赛,其实英国是很愿意的。那怎么就不但没有搞成,反而英国站到法俄那边去了呢?原因就在于德国根本说不清自己的海军计划到底是想干什么。你说海军计划是为了殖民地吧,这殖民地到底在哪?亚洲?非洲?还是帝国千里迢迢去封锁过的南美?这些都拿不到的情况下巴格达铁路怎么样?德意志帝国什么都想要,没有任何主次取舍。造舰队挑战英国只是它众多事业里的一个。因为帝国需要贷款,怕沙皇抬高利息,就禁止给沙皇贷款。因为俄国粮食冲击贵族收益,就对俄国搞贸易战。为了一个朦胧的愿望就搞巴格达铁路,三位一体地挑战沙皇。威廉在丹吉尔本来跟法国已经是世仇了,但还要在非洲跟法国人对抗,先派皇帝去丹吉尔招摇,之后又派炮舰去阿加迪尔。能把原本在非洲你死我活的英法给怼成盟友。能把专制暴君的沙皇怼到在《马赛曲》里给三色旗敬礼。德意志帝国要是一心只想怼死英国、或者法国、或者俄国里的一个,它的命运绝对完全不同!可惜,帝国每件事都想干、每件事都没商量。1912年明明大家都清楚帝国的财政已经支撑不了海军扩张了,英国人赢了。但就是不能承认,不能答应英国人的要求——“咱们别造了”“歇歇吧!”明明妥协可以创造机会,你也应当妥协,但就是不!除非英国人答应保持中立,否则帝国就算没钱了,也绝不承诺暂停军备竞赛!问题是1913年您自己就把军备竞赛停了,还什么都没换来。宁可失败也不妥协!酷!那德意志帝国这种神妙莫测的外交是怎么来的呢?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德意志帝国的统治并不以议会多数票的支持为前提。虽然它的各项政策都需要议会多数票支持,但即使得不到支持,大不了帝国宰相再想别的办法。皇帝和帝国宰相实际上是超越于帝国的各个阶层之上的一个独立的小集团。民意、各阶层的利益,只是他们决策时需要考虑的众多因素里的一个而不是他们政策的基础。威廉赶走了老宰相,但前后两个三十年是一脉相承的按照布朗基的理论,国家、政府应该是统治阶级的暴力工具。这种理论被马克思继承发展成了阶级专政理论。但事实上,从1848年开始,欧洲就有一种特殊的政府,它们是专制的、是暴力工具,但它们却并不服务于特定的统治阶级。它们首先服务于自身,然后利用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来维持自身的存在,这就是波拿巴主义的政府。而德意志帝国刚好也是这样的政府。如果德意志帝国像普鲁士王国那样心甘情愿地充当容克贵族的暴力工具,普鲁士国王是王国之内的首席地主,那它根本不会去建立帝国。有汉诺威卡在两部分领土之间,可以保证法国的革命病毒不至于传染到东部的勃兰登堡和普鲁士,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即使1848年的革命证明市民的威胁不容小觑,那正确的选择也是组织德意志范围内的神圣同盟。大家团结在皇帝的旗帜之下一起镇压革命。就算建立了帝国,如果这个帝国是君主、贵族、地主、教会一边倒的,它也有自己的明确目标。那就是当一个中欧强国。管束好不安分的市民,推进宗教教育,大家多种地、多练鹅步、多祈祷,忠君爱国,一起防止革命。这样的帝国不会掐俄国的贷款也没什么进口粮食的需求,跟俄国争夺一下英国市场、法国市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德奥俄三个君主国的保守同盟可以成为欧洲秩序的基石。俄国向东扩张可能真的就跟英国打起来了。这样的德国对阿尔萨斯洛林也没有兴趣,天主教徒还不嫌多么?所以法德矛盾也不一定激化。而且这样的德国说不定不但不反对波旁复辟,还支持亨利五世。那时候法国也成了君主国,欧洲大陆神圣同盟都有可能。法俄竟然能够结盟,放在几十年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同样的,如果是自由党联合天主教党占了多数,对地主不感兴趣,大搞海外扩张也没什么不可以。因为那时候英德矛盾升级,但德国大刀阔斧的工业化进口俄国粮食、对俄国输出资本。俄国就不需要捏着鼻子去求法国人了。也就是说只要德国有一个或者几个势力集团说了算,能够形成一个服务于自己的经济、政治利益的政策,它就有目标、有权衡、有取舍、可以交换、可以妥协。只有当所有人都在野,没有人说了算、也没有什么执政联盟,只有执政者可以拼凑出来支持自己的“议会多数”,它才没有目标、没有意图、没有取舍、没法妥协。在德意志帝国里政党不是执政用的,它的政策、主张都是空谈,因为它根本没机会执政。帝国议会没有提案权、连不信任案的权利都没有。它只有否决权。1906年的帝国议会政党的主要参政方式就是在议会里喊“不!”那为什么要联合起来?为什么要组织联盟?因为分裂开。每个人都变着花样地喊“不要!”但只有你喊出花来,喊成“霍尔维格!老子告诉你,海军预算不可以!”大家都听乐了给你鼓掌。帝国宰相才会来问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所以保守党分裂成仨,自由党分裂成四个、天主教党看起来是一个其实是俩,中央党和巴伐利亚党,中央党自己还有一个不信天主教的汉诺威党在里边。除了spd人人都觉得单过比较好。而执政者则根据这些人叫声的大小来对他们进行满足或者进行打压。而执政者又有自己的利益。他要么需要为自己的地位服务,要么必须完成皇帝的使命、或者得让皇帝开心。而皇帝自己呢?第一代皇帝是个保守而沉默的老人。第二代皇帝亲英可惜只统治了几个月。第三代皇帝是个情绪化的残疾人,虽然讨厌英国但自己就是半个英国人。情绪化的残疾人和他不幸的父亲结果是皇帝觉得“宰相在政治上负全责!”宰相觉得“我是皇帝的忠实臣仆”、议会觉得“反正他们不听我们的!”于是帝国就成了一个人人伸手、人人喊话,却没有人掌舵的大船。这时候你让谁跟它妥协恐怕都不容易。只有奥匈帝国意识到这个帝国如此混乱、如此没有方向感,可以成为自己欧洲扩张的后盾、甚至是打手,才冒险跟它合作。结果是奥匈帝国指明了方向,德意志帝国一边支持一边全力撞击另一个方向,既满足了奥匈帝国、又坑死了奥匈帝国。这时候你就明白为什么意大利人聪明了,把自己挂在一艘没人开的巨轮后边真的不能挂得太紧。|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1月29日 下午 9:29

走亲戚文化是中国独有的吗? | 青年维也纳

走亲戚文化是中国独有的吗?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过年串亲戚这件事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有作为重复美好的一年的仪式性意义、宗教性意义,又有检阅人马、展示队伍、炫耀武力,告诉邻居“别打算欺负我,我有人!”的实用性功能。文末附高林桑讲座通知。在春节假期中听与现实毫不相干的文学讲座,或许不失为治疗疲惫的法门,望大家多多支持~春节走亲戚这种事当然不是中国独有的,它是大部分农业社会的共同现象,中国之所以显得很特殊是因为正处在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过程中,很多农业社会的文化还没有消失。农业社会最大的财产就是土地,但土地的利润率一直都很低,到19世纪经过一系列农业技术革新和农田水利建设,普鲁士地主的地产收益率也只有3%到4%。也就是说一个普鲁士大贵族的地产收益也就跟今天的定期储蓄差不多。而且还要考虑到这是近代国家兴起以后的十九世纪,在近代国家兴起以前,农田的收益率会因为农业技术的原始而更低,因为人力的缺乏使土地无法被充分的开垦。贵族固然可以通过多侵占一些农民的利益来加以弥补,也可以逃脱税收,但邻居贵族的侵占、阶段性的战争频繁发生,遭遇天灾人祸时能够得到的社会支持也几乎为零,这些的成本也都要地主从土地的收益里承担。所以即使我们按照土地最好的收益率4%计算,一片土地的投资也需要风调雨顺、老爷一家不吃不喝、没有外敌入侵、没有邻居来打劫、没有地方官来横征暴敛25年才能回本。到第26年才能有利润。但你想想这可能么?所以在历史上的相当一部分时间里土地其实是没有明确的利润的。老弗里茨鼓励大家种土豆!一个地主老爷,他督促农民种地,逼迫农民在最忙碌的季节里来给自己干活,用尽所有办法来增加自己仓库里的粮食。这些粮食能干什么?他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理解。所以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之所以独特,是因为他们在十九世纪利用银行的贷款、德意志关税同盟成功地改造了自己的庄园,把他们的农产品从过去“生产出来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用”“对了土豆可以酿酒!”变成了面向市场的农业生产。他们种麦子是为了卖面粉、进口饲料是为了养牛养羊,然后卖肉。他们成了所谓的“农业资本家”。但这种今天看来司空见惯的、连玩《牧场物语》都能明白的销售主导的生产方式,却是十九世纪的新鲜事物。●在土地的利润如此微薄、利润本身又几乎没有再投资的渠道的时代,地主老爷拿着它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就决定了农业社会里人们的生活方式。人们的首要敌人是应付随时可能打上门来的邻居。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争夺珍贵的水源、牧场、森林,人们随时可能需要跟邻居战斗。而在没有快速射击武器的时代,战斗的最大资源就是人。保证足够的人、而且这些人都跟自己关系紧密就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笔投资。股神曾经说如果伊莎贝拉女王不把自己的珠宝给哥伦布而是用来买IBM股票,她的收益率从1453年到今天将是一笔天文数字。但问题就在于古代没有IBM也没有股市。所以人们只能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宗族、附庸的维护上。天使投资人与招摇撞骗者宗族附庸换个更有战斗色彩的叫法就是一族郎党,一族就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郎党就是家臣,你种我的地、水源没了你怎么活?所以如果他们来抢,咱们凑在一起就是主从十余骑,就是很威风的一支队伍,可以拉出去跟他们拼命。那怎么向周围的邻居炫耀武力呢?就靠逢年过节。平时大家都忙着干活,到了冬天闲着也是闲着,亲戚来给我拜年,这就是一族。农民来给我拜年,我看里边有没有壮小伙子,能骑马能放箭的我拍拍肩膀“跟着我干吧!”这就是郎党。这是拜年么?这是炫耀武力、检阅队伍。为什么人越多越开心?为什么别人都不能空着手来?这都是封建秩序的一部分。大到诸大名登城贺年、小到串亲戚,虽然规模不同、仪式繁简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东京建都三十年,大名参勤交待的表演至于为什么这么重视仪式?因为在古代人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对手,那就是天气。自然灾害虽然不像邻居那样天天盯着你,但一旦降临你就血本无归,甚至可能大家一起玩完。可古代又没有气象知识,没有天气预报,搞不清地震、洪水、干旱的原因,怎么办?那就自己脑补。今年很好,但去年更好,我爷爷那一代简直不要太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为什么?因为他们那一代人本分、肯干、与人为善。我爷爷抓住邻居没有砍了他的头,反而把他放了,邻居都对他感恩戴德。所以才会风调雨顺!那咱们都照着他老人家那样生活不就行了么?老王你能不能也来我这踅摸点什么,让我逮住,然后我把你放了以德报怨呢?最好把最理想的一年不断重演。天人感应,我们都像圣人那样生活,那自然也就会跟黄金时代一样对我们好。洋人笔下的康熙帝春耕仪式所以很多人觉得朝廷是因为失去了实际的权力才会让政治变得仪式化、甚至表演化,认为政治可以表现的像舞蹈一样。但事实上农业社会里的政治本来追求的就是不断重演最好的,那重演这事就不能事无巨细,就必然要仪式化,甚至舞蹈化。去年不错,去年有的今年就一定要有,去年不错,去年没有的今年最好也不要干。无例不可兴、有例不可废背后的逻辑在这里。所以过年串亲戚这件事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有作为重复美好的一年的仪式性意义、宗教性意义,又有检阅人马、展示队伍、炫耀武力,告诉邻居“别打算欺负我,我有人!”的实用性功能。它在农业社会当然非常重要,甚至是一年中的头等大事。但是随着现代生活的兴起,随着投资渠道的扩大和科学的发展,这两个功能的价值都在下降。社会保障越发达,人就越原子化,原子化的人连家庭都不再需要了,就更不需要什么宗族、郎党。一个陌生人来我家白吃白住白拿,然后他说是我“七叔”,“你从哪论的七叔?”不过更可恨的是吃完了之后嘴一抹说“我是源氏谱代家臣?”“你tm谁啊!”同样的,今年发大水?那是气压问题、台风问题,跟我唱卡拉ok有什么关系?跟我过年不招待亲戚朋友有什么关系?地被水淹了?大不了我去打工咯。这些才是从根本上决定“走亲戚文化”的命运的东西。|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1月21日 下午 7:52

高林漫谈英史|老大帝国的有序衰退

本期节目是忽左忽右与译林出版社合作的“畅聊英格兰”系列直播的直播录音,文末附高林最新讲座信息。内容节选预计阅读15分钟老大帝国退场的经典路径与英帝国的“美妙”崩溃高林我们谈到帝国的衰落内心是有预期的。当我们谈论一个帝国的终结,想到的是什么?我们想到的更多是历史上典型的帝国的终结,像古典时代帝国的终结,一个城市的毁灭、一种文明的终结、迦太基被夷为平地、波斯帝国被征服,伟大的国家从此荡然无存,伟大的城市被夷为平地,还要被撒上盐,罗马人自己都会为之动容。大西庇阿看这个场面的时候,他跟旁边的人说,“终有一天,特洛伊还有持矛的普里阿摩斯人民都将灭亡。“这个时候他的老师就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因为当我看到迦太基的灭亡,我就想到了罗马。”
1月18日 下午 10:41

自由主义为何衰落? | 青年维也纳

自由主义为何衰落?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知识改变命运+个人奋斗=什么?“新自由主义”啊!”文末附高林桑讲座通知。疫情期间百事耽搁,作为年度讲座的最后2期,还望大家多多支持。许多人都在谈论自由主义日趋衰落,可是在追问其原因之前,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为什么原先会有一个“新自由主义”的高潮?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新自由主义的高潮,要分开看。首先看欧美,1913年的德国人和法国人的生活水平,和20世纪末的埃及人、阿尔及尔人大体相当;但医疗卫生水平却完全不如埃及、阿尔及尔,为什么?因为十九世纪的工业就是我们印象里暗无天日的重工业、制造业,这决定了它的上限就高不到哪去。那怎么到了二十世纪下半叶、本世纪初欧洲人的生活水平上去了呢?因为世界一体化导致的产业转型。低端制造业离开了欧洲,北海捕的虾空运到泰国、印尼去壳再运回欧洲,价格居然还能承受!站在堆积如山的牡蛎壳上的童工,摄于一个世纪前为了实现这一点不能光靠社会福利,也要靠新产业的兴起。数字革命、第三产业神话导致了一个吃亚洲剥壳虾的新中产阶级的兴起。对这些人来说,他们之所以能够过上和祖先不同的生活,是因为他们的受教育程度大幅度提高,职业从莱茵钢铁厂里的工人变成了办公室里的白领。他们从事广告创意、时尚、互联网、金融。他们凭本事吃饭,是最时髦的“usb”型人才。他们不觉得这是全球化带来的好处,他们觉得是自己奋斗改变命运。他们从自己的经验出发、从自己周围身份相近的人组成的社交圈出发,举目所及都是好好读书、好好工作改变命运。这是什么?这是“新自由主义”的真正基础。那反过来再看全球化的另一面,那些低端产业转入的地方,这些地方的人分成了明显的两类。一类人通过参与到全球化里去,比如在国际化大企业里就职、为全球化大企业的订单寻找分包商、充当分包商,组织大批过去在种地的人以一种十九世纪的方式,在暗无天日的流水线上劳动而积累了自己的财富。“十九世纪的方式”他们感受到的是什么?是“这是一片勇敢者的乐园”、“一片奋斗的热土”,我敢想敢干、我抓住机遇,我改变了命运。是读书改变命运,那一年我考上了他们没考上、我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我要让我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不好好读书就要送外卖。这些玩意是什么?知识改变命运+个人奋斗=什么?“新自由主义”啊!还有那些第一代进入暗无天日的流水线的人,《外来妹》的主角们,她们真的觉得流水线暗无天日么?跟剪刀差之下的农村呢?跟没有兄弟撑腰就被邻居欺负、被丈夫欺负、被婆婆大姑子小姑子欺负相比,再苦再累,只要赚到了钱,只要赚到了大小姑子赚不到的钱,就能抬起头做人!这背后又是什么?“新自由主义”啊!福报!理解了这一点,你就能明白为什么在全球化的两端同时掀起了一个新自由主义的高潮。因为全球化的蜜月期让欧洲和世界工厂的人们在各自的起点上同时感受到了“个人奋斗”的好处。理解了为什么有新自由主义的高潮,你也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新自由主义的热潮无以为继了。制造业的成本总有一天是要上去的。因为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键盘国师再怎么叫嚣“为了祖国而进厂!”他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进厂,他们本人也不会进厂。因为他们知道血汗工厂不是闹着玩的。全球化总有一天要面对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我也是一个人!”每个人都是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道理你考上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比你低了几分就要啼饥号寒。全球化把农田里的人变成了可以忍受低工资、恶劣环境的工人。但人不会永远满足于这样的处境。总有一天人们会问“凭什么?”“劳动使人自由!”对这一点,全球化原本寄希望于人口差异,欧洲人就这么多,如果十几亿人加入到世界分工里来,他们当中一半变成中产阶级就是六七亿的中产阶级,他们在第三产业里的消费会提供相当多的就业岗位。可是这些中产阶级的消费是被管控的,他们说“我想看老师!”“我想玩游戏!”有个声音告诉他“你不想!”他们说“我们想看漫威!”有个大手说你们想看审查之后的漫威。全球化本来就会把所有参与者的生活水平拉近,但同时有一半以上的人在消费的时候必须心往一块想。这些都会让全球化无以为继。最终人们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倒退要么向前。但无论是倒退还是向前,无论是迈向未来还是回到过去,都不可能是自然而然的。只要有了方向、要拿出对策,就必然是管控的、反自由主义的。今天自由主义的衰退,在硬币的两面分别有不同的原因,但说到底还是经济基础改变的结果。全球化的蜜月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双方都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自由主义自然就过时了。奇怪的倒是,如今这么多人口口声声反对自由主义、口号上左得不能再左,可一旦到了分析问题的环节,谈的却都是思想和人,没有一个从经济、社会、阶层的角度来解释的。这么思考问题的人能左到哪呢?这个问题你问马克思,马克思也得纳闷。|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1月11日 下午 9:08

高林:2022年阅读印象记 | 青年维也纳

2022年阅读印象记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因为乌克兰问题打起来的?”今年看书不太多,印象深刻的大概是这么几本。第一是《滔天洪水》,这个是答应要写个书评,结果拿到发现是字典一样的大部头,然后打算凭良心看完,却意外地发现非常好看。单从内容说这本书只是讲1917年到1930年之间这十几年的历史。但看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它表现的其实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主题,那就是美国与全球秩序的建立。罗马的霸权—〉罗马的和平—》罗马帝国这条道路是罗马人不情不愿地走完的。那么从这个角度说美国的霸权—〉美国的和平—》美国的帝国,这个过程美国也是不情不愿的。尤其是1917年美国人的霸权其实来的非常意外,因为1916年欧洲所有的当局者在“差不多得了!”“到此为止保住我们的地位”和“我们要打到底!”之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打到底!”才让美国突然成了全球最后的强国。到1918年底中欧盟国已经崩溃,协约国里的俄国和罗马尼亚已经战败,英法意虽然胜利了,却欠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用英国财政部的话说会让英国沦为收税还美国外债的“征税机器”。在这样的局面下美国国内对战后秩序的观点有几种,一种是让全世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美国要完成威尔逊的“全球第一大舰队”,然后凭藉海上霸权去赚钱。一种是美国不能坐视欧洲的无政府状态,所以应该和英法结成跨大西洋民主国家同盟。威尔逊在巴黎和会而威尔逊则介于两者之间,要在尽可能少花钱的前提下建立一个可以让美国赚钱的全球秩序。这就是国际联盟。国际联盟是要用口号满足所有对世界大战和“帝国主义”忍无可忍的进步主义者的机构,利用欧洲的进步主义者来减轻美国的负担。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在欧洲,一个同样有趣的主张也出现了,那就是协约国的战时“进口、运输”计划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是在德国潜艇战破坏大西洋航线,协约国没有足够的信用可以在美国贷款的情况下组织起来的。协约国都向英国递交它们的需求,而英国用自己的信用贷款。贷款本身需要协约国整体协调,那么贷款买什么自然也要协调,买到了美国货之后美国不管运输,那么分配在德国潜艇打击下越来越紧张的运输船也需要协调。贷款之后还得还债,那么协约国有限的商品,要运过大西洋还需要协调。威尔逊在国会特别会议上也就是说到一战最艰难的时刻,协约国的原料、生产、运输、出口都已经开始彼此协调和让步。在这个政府间协调机制之外,还有美国胡佛组织的援救被占领的比利时人的救济运动,他们也需要运输能力。结果就是至少在短暂的几个月里,俄国人能不能拿到炮弹,比利时人能不能吃上饭,英国人能不能继续喝加糖的茶,法国孩子有没有新衣服,都取决于这个权力巨大的委员会。这个委员会里有个法国官员叫让-莫内,他主张把这套战时生产、运输、销售的协调体制保存下来,扩大到美国,建立一个世界经济秩序。这个主张当然被拒绝了。但这本书的有趣之处在于我们可以从“问题”和“解决方案”的角度思考。那就是面对世界大战,对主权国家不信任的人们提出了“国际联盟”、“大西洋民主国家同盟”、“世界经济秩序”,在1919年到1939年之间的二十年里,这三个解决方案都失败了。时代周刊封面上的让-莫内但1945年以后这三个方案都再一次开花结果,这就是联合国、北约、欧洲煤钢共同体。从1919年到2022年一百零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可以看到人类是怎么在1919年的起点上向前迈进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把这本书放在最前边,因为它是一本鼓励我们思考的书。如果你觉得主权国家是各民族的必然归宿,那这本书可能让你愤怒。如果你觉得不符合“理论”的世界秩序不如“世界的无政府状态”,那这本书刚好可以给你提供自娱自乐的黑料。可假如你觉得“坏秩序也胜过无秩序”,跟主权国家为所欲为比起来,全球秩序的努力总归是一种进步,那么这本书就会让你看到一百年来人类取得的进步。1919年威尔逊总统不相信德国能在一夜之间变成“民主国家”,但他也不愿意用美国纳税人的钱去监督德国的民主化改造。他连与法国英国联合起来保障欧洲秩序都不愿意。但是二十多年之后美国纳税人的钱被拿出来改造德国和日本的社会,支持欧洲重建,跨大西洋民主国家同盟建立起来了,而且不断扩大。一种真正取代帝国主义的世界秩序正在建立。从这个角度说另外两本书都是《滔天洪水》的补充。一本是《1931:债务危机与希特勒崛起》,这本书只有和《滔天洪水》搭配起来才好看。因为债务危机问题《滔天洪水》里也有,但作者是站在全球秩序的角度写的,而这本书则提供了德国的视角。尤其是布吕宁内阁的举措,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是按小时记述的,非常有趣。另一本则是《没有魔法宫》,这是一本关于联合国的小书。1919年威尔逊总统既不想花钱又希望建立世界秩序,所以他决定向全人类唱一首崇高的歌,这就是“国际联盟”。国际联盟的精神是伟大的,它承认了很多联合国不承认的东西,因为它对任何人都没有约束力。从这个角度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在精神上联合国是一个严重的倒退,因为联合国有约束力了。联合国第一次对主权国家有了约束条款,也有了干预能力,虽然这一点也是残缺不全的,但它在国际联盟的基础上前进了一步。而代价则是联合国在精神上严重的后退。一个在制度上要约束主权国家的组织,在精神上却处处对主权国家尤其是“大国”唯唯诺诺。但历史的矛盾性正体现在这里。未来一个新的秩序正要从国际联盟、联合国、煤钢共同体、跨大西洋军事同盟,这四个萌芽里诞生。它在精神上应该是国际联盟式的。在制度上应该比联合国更紧密,在武力上有后盾、在经济上互相协调!然后再来说说另外几本。首先是文学和艺术领域,今年年初看了一本挺有意思的书《流行的波希米亚》。关于波希米亚风格我以前写过文章,但是这本书还是让我对波希米亚有了更多的认识。作者把波希米亚人看作是一个整体,一直追溯到大革命里的“胡子帮”,把浪漫派、唯美主义者、蒙帕纳斯的艺术家小群体都看作是波希米亚人,然后认为波希米亚人本质上跟资本主义是一个相爱相杀的关系。波希米亚人在波德莱尔、马奈那个阶段是对资本主义充满向往的,后来又觉得自己被资本主义抛弃。作者没有给波希米亚人一个准确的定义,而是不断描绘不同阶段的波希米亚人,这不算什么缺点。即使是,也抵不过作者提出了很多有意思的观点。比如水疗俱乐部、唯美主义者为什么推崇“歇斯底里”。然后顺着这本书引用和谈到的其他书,我又看了一本叙述性的《波希米亚:迷人的放逐》,这本书算是波希米亚人的历史,分门别类按照时间顺序写,但并不如前一本有趣。它提到一个有意思的观点是“前女友理论”。为什么波希米亚人明明是反资本主义的,但他们却总是在城市扩展的过程里扮演一个探路者的角色呢?也就是说为什么房地产开发商总是跟着波希米亚人跑呢?他们往伦敦港区找便宜房子,结果房地产商就跑到港区去开发loft公寓。他们跑到乡下,乡下就变成新城!波希米亚人的解释是“前女友”理论。艺术家是可以一辈子追求艺术的,反正他们的一生也不长。但前女友们不行。她们要过中产阶级生活,于是艺术家滚到城乡结合部,然后前女友们把老公带到这生活,城乡结合部变成城市,艺术家继续滚去下一个地方。但作者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书里说波希米亚人和资产阶级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他们批评资本主义但自己却依然是资产阶级。所以他们到乡村生活正是乡村走向城市的第一步。然后是“1913”这个主题。之前我看过弗洛里安·伊利斯的那本《1913:世纪之夏的浪子们》,印象非常好,青年维也纳菌还送了一本台版给我,名字翻译成《繁华落尽的黄金时代》。今年刷淘宝的时候赫然发现这家伙又写了一本关于1913年这个主题的书,标题是《意犹未尽的黄金时代》。于是马上买了一本。拿到的时候一口气看完,感觉这次作者比上一本要放松,不那么拘束,开始放飞自我了。比如“1913年的夏天,柏林有两百万居民、七千九百辆轿车、三千三百辆出租马车和一千两百辆出租汽车,但只有一位皇帝”这种话看起来无厘头,但在1913这个主题下绝对是神来之笔。看这个意思“1913”这个主题作者想写几本就能写几本,那不如索性多写几本!再然后是《启示的年代》,这本也是淘宝推给我的,说明淘宝偶尔也能推荐点正经书。说到书的内容,看简介很让人激动。作者从脑科学的角度解释世纪之交维也纳的思想、艺术和心理学。但实际看起来却没有那么惊艳。作者的切入点很独特,但写起来还是中规中矩。只不过文学学者认为是尼采和弗洛伊德的思想决定了维也纳的文化,作者则认为维也纳大学附属维也纳中心医院在脑科学方面的突飞猛进决定了维也纳的文化。这么看的话这本书可算是带负数的《弗洛伊德的躺椅》。但公平地说作者写的比《弗洛伊德的躺椅》要好很多,也更有说服力,毕竟弗洛伊德是施尼茨勒、克利姆特的同时代人。他和施尼茨勒、克利姆特都是同一场运动的一部分,也是导致这场运动的因素所决定的对象。《弗洛伊德的躺椅》把尼采、弗洛伊德并列起来作为世纪之交维也纳的文化现象的决定因素显然是说不过去的。那这么看来在世纪末的维也纳这个主题下最好的依然是《世纪末的维也纳》,这本书出了新版但我看的是旧版,所以不能算作是今年看的。但既然谈了《启示的年代》,我还是想说在这个问题下,最好的选择是先看《世纪末的维也纳》,然后再看《启示的年代》,最后是《弗洛伊德的躺椅》。然后是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个主题,今年我看的书里有两本彼此可以对照起来看,一个是《血色要塞:普热梅希尔之围与欧洲浩劫的降临》,一个是《走向火焰》。《走向火焰》最有趣的其实是作者没有展开写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因为乌克兰问题打起来的?”利芬在《走向火焰》里提出了问题,沃森则在《铁壁之围》和《血色要塞》里描写了俄国是怎么在1914年一头扑向奥属加利西亚,要把这里“完全俄罗斯化”的!利芬认为战争是为乌克兰问题而打起来的,沃森则描写了俄国在乌克兰的所作所为。最后我要提到两本书,它们都可以归为一类,那就是“我的朋友胡适之”的作品。一本是我的朋友翻译的,一本是我的朋友写的!今年青年维也纳的吕利大师翻译了《京都的诞生》。这本书本身非常欢乐,作者有很多时代印记,比如他头脑里pc硬件升级是通过外接扩展卡实现的!这一看就是一个八、九十年代受过日本pc硬件折磨的人。如果用游戏机来类比,一定是一个买了md、又买mdcd、买完CD机还需要再买32x来提升运算速度,或者买过pce全家桶的人!这本书也讲了很多虽然没什么用但却很有趣的问题,比如走在平安京的街上什么样的牛车应该给什么样的牛车让路。让路的时候身份相差多少的人可以坐在车上不动、什么样的人就要在车上向身份高贵之人行礼、什么样的人就要下车行礼。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考虑到“与殿下争道”这一段在《平家物语》里的意义,这些冷知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再比如武士对卫门尉这个官职的热衷,作者举了“哆啦A梦”其实可以写作“道楽卫门”的梗,看到时笑了很久。那么跟“我的朋友胡适之”翻译的书相比,“我的朋友胡适之”写的书就是《德意志贵族》了。这本书唯一的遗憾是作者太学术、分门别类,把一个非常欢乐的主题写得太严肃。而且对教会诸侯在中世纪发挥的巨大作用不太重视,把教会诸侯仅仅看作是贵族子弟择业时的一个出路来写。这就让在中世纪德意志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教会诸侯的光彩黯淡了许多!但总的来说这确实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尤其是关于奥地利贵族的部分还有德奥复辟派的部分让我看得非常开心。在拒绝夏尔·哈斯参加“骑师俱乐部”的时候拉罗什富科公爵说“这个世界上总该有些什么是靠成功不能换来的!”这是一句非常“跋扈”的话。但如果修改一下,变成“这个世界总该有些人不为了成功而生活!”那就非常好地概括了贵族这个小群体在现代市民社会里的意义!至少可以解释为什么2022年“我们的朋友胡适之”会跳出来写一本关于德意志贵族的书!相关链接:高林:2021年阅读印象记
2022年12月31日

贵族社会的鄙视链 | 青年维也纳

贵族社会的鄙视链作者:陆大鹏“你知不知道男爵是什么?”“一辈子苦等列支敦士登家族的人对他说‘你’的人,就是男爵。”本文摘自陆大鹏大师力作《德意志贵族》,感谢大师赐稿,强烈推荐本书!与德意志各邦的情况类似,在奥地利,至迟到大约1400年获得贵族身份的贵族,被称为“原始贵族”(Uradel)。此后通过皇帝或国王等封授的诏书而获得贵族身份的,称为“诏书贵族”(Briefadel)。奥地利和匈牙利常用的一种说法“老贵族”(Alter
2022年12月28日

为什么叔本华可以不爱国? | 青年维也纳

为什么叔本华可以不爱国?作者:高林“如果不知道该一起赞美谁,那就一起骂普鲁士吧!”谁都听说过叔本华的那句名言“民族自豪感是最廉价的骄傲”,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不爱德国?原因有几个,首先叔本华虽然生在但泽,但他长大的地方是汉堡,汉堡是汉萨同盟硕果仅存的几个自由城市之一,也是德意志海外贸易的主要港口。从汉堡出发的海上贸易,在叔本华这个时代主要是北海贸易,而所谓的北海贸易的大头,又是对英贸易,所以汉堡是德意志最亲英国的几个邦之一。汉堡的这种亲英传统甚至到二十世纪末都没有改变,即使经历了盟军对汉堡的损失惨痛的大轰炸,很多汉堡人和他们的房子一起被燃烧弹变成了蒸汽,但幸存者主要仇恨的依然是希特勒和柏林。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汉堡人还会说“我们看天气预报都看伦敦的!”汉萨同盟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讥笑德意志民族主义、讥笑普鲁士的机械刻板和帝国野心,不但不是什么挑衅和冒犯,相反这是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的最简单方式。如果不知道该一起赞美谁,那就一起骂普鲁士吧!另一个著名的汉堡人海涅也是典型,虽然海涅是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一生以“一个解放的德意志祖国”为理想,但在讥笑挖苦普鲁士人、德意志人的愚昧、小家子气方面海涅比叔本华可是刻薄多了。海涅的民族主义主要体现在“讲德语的时候就骂德意志人、讲法语的时候就骂法国人、去了一趟伦敦就骂英国人”这种奇妙的心态上。19世纪中期的汉堡汉堡讨厌普鲁士、汉堡讨厌德意志帝国、汉堡讨厌民族主义,这些都是叔本华讽刺态度的土壤,同时汉堡还是自由市,汉堡1867年加入北德意志联邦、1870年加入德意志帝国,但1888年才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还是为了向刚刚继位的威廉二世皇帝示好才勉强加入。这种自由市的地位是汉堡人这种讽刺挖苦的心态的最好保护伞。其次是普鲁士人自己在这个阶段其实一样对民族主义、帝国理想态度暧昧。对普鲁士的贵族来说到1850年代英国是普鲁士农产品的重要市场。普鲁士贵族依靠1807年的改革、还有之后的低息贷款建立了近代化经营的大地产,然后凭借关税同盟把粮食卖到德意志各地,但德意志这个时候还不是工业国,大家都种地对粮食的需求远不如1900年以后那么大。那普鲁士这波改革之后产生的剩余粮食能去哪呢?自然就是通过北海航线去英国。普鲁士贵族把粮食卖到英国,拿到钱改善自身生活。那1850年代全欧洲最受欢迎的奢侈品生产地是哪呢?还是英国。法兰西第二帝国这时候正在努力地赶超英国。但轻便马车也好、香水也好、英国式礼服也好、威士忌、雪茄这些东西目前还是英国的最时髦,连法国人都以穿英国式礼服为傲的时代,普鲁士贵族没道理不买啊。遛狗的叔本华所以普鲁士贵族这时候对英国产生了巨大的热情。这种热情里还有一点私心,那就是“如果有一天普鲁士也能像英国那样,成为一个贵族统治的国家该有多好?”这就是普鲁士的辉格党贵族诞生的基础,相当一部分普鲁士贵族穿英国式礼服、买最时髦的英国轻便马车、配上同样最时髦的英国纯种马、在柏林的沙龙和俱乐部里抽雪茄喝英国酒,而且热烈支持普鲁士自身的立宪制改革。如果普鲁士能够英国化,他们这些信新教的贵族就是普鲁士的德比伯爵、格雷伯爵或者塞西尔家族。这种贵族的亲英热潮也体现在外交上。1848年革命全欧洲火红一片只有英国风平浪静。逃亡的普鲁士贵族,尤其是其中最保守的王位继承人——普鲁士王子威廉,在英国看到的是一片由大家长式的贵族支配一切的保守的乐土。于是在之后的岁月里连霍亨索伦王朝也对英国产生了一种温情。这种温情在政治上体现为威廉王子摄政之后的“自由主义新纪元”,在王朝延续上则体现为威廉王子的儿子腓特烈-威廉和维多利亚女王的大女儿维多利亚大公主在1858年的结婚。普鲁士宫廷里有了一对象征着英国式未来的夫妻。亲英的老爸和叛逆的儿子普鲁士的这种亲英热潮其实并不仅限于贵族中间,随着铁路在1830年代进入德意志,德意志的很多地方都进入了工业化的阶段,普鲁士也不例外。既然要工业化就需要购买机械设备,无论是铁轨还是机车、还是纺织机,都需要进口,而这些东西的产地都是英国。同时普鲁士的工业家手里并没有足够的钱,所谓地主把大笔资金投入到工业领域那是工业展现出自己的效率和利润之后的事。普鲁士初步的工业化里很多都是依靠贷款。而银行的资本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英国。所以1850年代的普鲁士,王位继承人是维多利亚女王的亲家、王位继承人的继承人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婿。贵族里头脑活络会做生意的、有政治野心的那部分成了普鲁士的辉格党贵族。市民阶级里有胆有识、愿意冒险去追求新技术和新利润的那部分则从英国贷款、购买英国的机械设备。那些掌握着金融命脉的银行家则大多是犹太人,无论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自己,还是“汉堡的罗斯柴尔德”的诗人海涅的那个叔叔。他们的生意说到底都是联通英国和德意志这两个大市场。汉堡市政厅广场附近的海涅塑像所以在叔本华有生之年,亲近英国、厌恶普鲁士的愚昧传统、讽刺挖苦德意志,这无论是在汉堡还是在普鲁士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叔本华讽刺民族主义,对普鲁士贵族来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俾斯麦自己都说“我首先是普鲁士人!”感谢支持~↙点阅读原文购买高林往期讲座录音
2022年12月10日

如何理解一首古典音乐 | 乐正禾 对谈 钢琴家张昊辰

如何理解一首古典音乐作者:乐正禾“贝多芬的伟大可能在于,他能够给自己设定各种各样的阻碍,或者说分裂的征兆,最后还能够把这些分裂的动机全部回归为一个整体。把它扩展到一定的极端,再拉回某一个中心,这样形成的整体性,就有了更加强烈的凝聚力和张力。”本文刊载于《新京报》。12月3日(本周六)晚,乐正禾老师将为我们带来线上讲座《贝多芬与第九交响曲》,有意参加者可扫文末二维码报名~乐老师的古典音乐讲座一年仅此一次,机会难得!钢琴家出书并不少见,书店里面的古典音乐普及类书籍也是汗牛充栋。但是钢琴家张昊辰的《演奏之外》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小小的一册,却有着力透纸背的热诚与执着,张昊辰在书中鲜少谈到自己,却带着某种虔诚带领读者进行了一场古典音乐的朝圣之旅。在对贝多芬、肖邦、勃拉姆斯、马勒的解说中,我们可以看见张昊辰独特的美学和判断是如何形成,那些伟大的作品又是如何滋养了他的演奏与思考,以另一种方式,让他与黑白键的对谈中释放他的激情与理解。《演奏之外》作者:张昊辰
2022年12月2日

如果种子不死: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如何成为全世界的语言?

如果种子不死: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如何成为全世界的语言?作者:乐正禾“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艺术会让我们的灵魂飞升,它超越我们日常生活的琐碎,唤醒麻木的心灵。它带给我们的不再是陶冶和教育,而是源自历史深处的某种热情。”本文发表于《新京报》。12月3日(本周六)晚,作者将为我们带来微信群讲座《贝多芬与第九交响曲》,有意参加者可扫文末二维码报名!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艺术会让我们的灵魂飞升,它超越我们日常生活的琐碎,唤醒麻木的心灵。它带给我们的不再是陶冶和教育,而是源自历史深处的某种热情。人们相信这种艺术品代表着人类精神世界中某种超越地域和时间的价值。贝多芬的《欢乐颂》就是这样的作品,而作为一个文化符号的贝多芬,也在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的影响下,与这样的形象画上了等号:启蒙运动之子、与命运搏斗的斗士、浪漫主义的开辟者……《第九交响曲:贝多芬与1824的世界》作者:哈维·萨克斯
2022年11月28日

11月26日晚直播:与陆大鹏大师一起聊德意志贵族与20世纪欧洲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皇威廉二世退位、魏玛共和国建立、纳粹执政时期、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纳粹灭亡、民主德国与联邦德国……20世纪的欧洲,风云变幻。对1918年末的将近10万贵族来说,君主制和贵族制的突然废除仿佛晴天霹雳。德意志贵族一夜之间失去了特权,他们怎样面对如此颠覆性的冲击?又将何去何从?从纳粹上台到灭亡的前前后后,德意志贵族扮演着何种角色?他们如何应对纳粹?1945年之后的德意志贵族融入新的生活了吗?他们到底如何自处?《德意志贵族:一个群体的生活、历史与命运》是人气青年作家、世界史研究者陆大鹏七年积淀的首部原创新作,该书聚焦贵族群体跌宕起伏的荣辱浮沉,照亮不为人熟知的欧洲历史缝隙。11月26日在线上,听陆大鹏、高林和宋晨希聊一聊德意志贵族与20世纪波谲云诡的欧洲历史发展走向……活动主题巨变:德意志贵族与20世纪欧洲——《德意志贵族》新书分享会·线上直播主办单位世纪文景、青年维也纳、单向空间活动时间2022年11月26日
2022年11月24日

高林:足球运动的兴起与衰落 | 青年维也纳

足球运动的兴起与衰落作者:高林“足球是工业化的近代城市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说贵族的运动是骑马、打猎和板球,足球则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那就是贵族们意识不到的工人的世界。其实,让足球能够风靡世界的原因,和导致它今天渐渐变得力不从心的原因是一样的。那就是近代的工业化浪潮,足球的兴起是因为工业化,足球衰落则是因为去工业化。足球是工人在工厂、宿舍、穷街陋巷里玩的运动。工会发现了这个东西的好处,首先是踢球需要业余时间。按照德意志帝国早七点、晚七点、一周工作六天的七七六工作制根本没时间踢球,要想踢球就得一起争取更多的业余时间。同时业余时间争取来了,如果工会成员各自散去该喝酒喝酒、该赌博赌博、喝多了还要打架,那就反而会分化瓦解工会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会员。如果想要大家聚集在一起、又有事可干、还能各司其职,把工厂里形成的团结一致保持下来,还能摆脱恶习,该怎么办呢?还是踢足球。每个人都要投入运动,即使不能踢球也能守门,连守门也不行还能送水、提供后勤支持、什么都干不了还能站脚助威。在一场足球赛里,场上的球员、场下的教练、俱乐部、拉拉队、观众,实际上就是工会积极分子、工会干部、SPD的议员、记者、工会会员、工人的妻子儿女的集体大联欢。不但一个城市的不同工会可以靠足球联合起来,不同城市之间的工会还可以靠足球联赛组织起来。当足球在工人中间流行起来的时候,最先被吸引的就是中产阶级群体。企业的管理层对工人踢球而不是酗酒打架感到很高兴。记者发现报道足球有人看。左翼知识分子发现参加足球队可以跟工人打成一片还能拿到第一手的小道消息。比如说1913年奥地利的“雷德尔丑闻”,就是当时作为左翼记者的艾贡·基施在自己的足球队里踢球的时候听队里的门将同时也是锁匠说的。这位锁匠被布拉格驻军叫去撬开雷德尔上校的保险柜,周末跟基施一起踢球时说起这件事。作为记者的基施意识到原来雷德尔的自杀不简单,于是开始发动整个记者群体去挖素材,才捅爆了战前帝国军队最大的丑闻。当城市里的中产阶级越来越愿意看球、甚至踢球的时候,富裕阶层就被拉下水了。在小城市为主的德意志,如果一个城市里的工人、中产阶级都去看球了,富裕阶层就变得很尴尬,持续发展的结果就是大家都被迫意识到了踢球和看球的乐趣。SPD的官方报纸一方面在前几版里猛烈攻击“资产阶级”,另一方面又在后边连篇累牍地报道足球联赛的比分。于是工厂老板为了看比分,被迫和工人一起订阅SPD的报纸,成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一个奇妙现象。当所有人都开始对足球感兴趣的时候,足球就成为工业化的近代城市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英国殖民者把贵族化的运动带到印度。欧洲的管理者、工程师、技术工人则把工人的运动带到每一个新的工业区。而足球这种对场地、器材都没有什么要求的运动也就快速在这些新兴的工业区里生根发芽。中产阶级、白领的数量随着工业化而得以快速扩大,他们是莱茵、苏格兰的大工业区的副产品。但随着工业浪潮的衰落,这种原本紧密的关系也在渐渐降温。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富裕阶层来说国家和社会的意义都渐渐变得可有可无。对从事文创产业的中产阶级来说“工人”也是一个渐行渐远的形象。当近代的工业区从进步的发动机变成铁锈带、当大腹便便吃着披萨喝着啤酒的工厂管理层渐渐被同样大腹便便、吃披萨、喝啤酒、但坐在办公室里写代码的人取代的时候,足球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相关链接:高林:足球运动与近代社会的兴起感谢支持~↙点阅读原文购买往期讲座录音
2022年11月23日

为什么普鲁斯特的读者变多了? | 青年维也纳

为什么普鲁斯特的读者变多了?作者:高林“两千多页,从小时候辗转反侧开始!为什么我不去看点更重要的书?为什么我不去干点更重要的事?”普鲁斯特死后一百年,要找一个独特的角度去评价他和他那本书也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别人不太说的角度,我觉得大概就是“时运”或者“时势”了。“时势造英雄”的观点在我们的观念里比较流行的,但这里的英雄往往是政治性和军事性的。对思想家、艺术家、作家我们往往不会从这个角度去观察,不但不会觉得他们是时代的产物,反而倾向于相信他们是改变时代的人。我们更愿意从文本去归纳他们的思想,然后再去观察他们的思想又影响到了ABCD。但事实上如果我们从时代出发去观察普鲁斯特就会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具有时代特色的人。而且这种时代特色体现在很多方面。法国发行的普鲁斯特逝世100周年纪念邮票比如说一个最接近我们的例子就是阅读普鲁斯特本身。《追忆似水年华》这本书在我们今天的读者眼中自带光环的,或者说是自带“经典”头衔的。但是有多少人真正看完了这本大书呢?反正我没看完,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一个看完了,看的还是漫画版。为什么普鲁斯特这么有名,而且严格说他只有《追忆似水年华》这一部作品,大家还看不完呢?其实不单单是我们看不完,安德烈•纪德当年就懒得看,1913年普鲁斯特把《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在斯万家那边》的手稿寄给《新法兰西评论》的时候,纪德毫不犹豫地就给拒了。再早一些年让•洛兰评论普鲁斯特的《欢乐与时日》的时候说“那不过是些关于优雅与享乐的琐碎小事!”1893年,普鲁斯特与吕西安•都德(Lucien
2022年11月18日

文明就是多问问“为什么?” | 青年维也纳

文明就是多问问“为什么?”作者:高林“要是你不想活了,那什么都行!”要区分一个人到底是在推动社会进步还是在拖社会的后腿,其实有一个特别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看这个人到底是在给社会做加法还是做减法。凡是不强迫别人、给别人更多选择的,就是在给社会做加法。你原本是坐马车的。要不要试试本茨造的这个叫做“三蹦子”的新玩意?你们的牛肉原本都是炖着吃的,要不要试试殖民地人的吃法?这就是文明和进步的体现。同样的,你每天开车上班不环保,从明天开始每周少开一天、否则每三个小时罚一百!你看电影都看些什么?就瞄着那些低级趣味的看?你可学点好吧。就算你不想学好,我们还怕看坏了小孩子呢,所以我们给你剪了!这就是给社会做减法。同样的,凡是讲道理、愿意跟人讨论“为什么”、“凭什么”的就是文明。凡是简单粗暴,“没有为什么”、“不为什么”的就是野蛮。说到这肯定有人跟我说“那大夫怎么算?”大夫这事王小波早几十年就已经说过了。在他的小说里大夫跟舅舅说“因为你得了心脏病,所以你不能这、不能那、不能生气、不能从事剧烈运动、更不能有x生活。”这看起来真是专横。但大夫又补充了一句,就完全扭转了他所作所为的性质。他跟舅舅说“要是你不想活了,那什么都行!”然后王小波说舅舅回到家,看到舅妈,马上就不想活了…可就算舅舅真的不想活了,也不劳大夫来替天行道,他做完所有的数学题、爬上楼梯奔回家过x生活的时候自有客观规律去要他的狗命,这就是为什么大夫只是在给人提建议,本质上还是在给社会做加法的原因。欢迎关注青年维也纳视频号,近期我们想推出一期重磅直播~↙点阅读原文购买往期讲座录音
2022年11月14日

陷入泥潭的大帝 | 青年维也纳

陷入泥潭的大帝作者:[巴西]劳伦蒂诺·戈麦斯“这句话被历史上无数失败的领袖和执政者滥用:‘我在西班牙努力做的事是为了西班牙好,可人民却不理解,所以我失败了。’”本文摘自《1808:航向巴西》。在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中,画家弗朗西斯科•德戈雅(Francisco
2022年11月9日

书摘 | “让历史成为未来的老师,实现民族的存续” | 青年维也纳

“让历史成为未来的老师,实现民族的存续”作者:[澳]克里斯托弗•克拉克“如果换一个标签,这件作品就将在莫斯科引起掌声。”本文摘自《时间与权力》。法西斯的超级展览“法西斯革命展”于1932—1934年在罗马展出,吸引了超过350万参观者。它不是传统的展览,而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空间,人们可以在其中体验“行进中的历史”。一个由精心排列的大厅和房间组成的巨大综合体,营造了一种“永不停歇的运动和变化”,一种“煽动、压迫和迷失方向”的感觉。朱塞佩•泰拉尼将展览左侧的一个巨大房间设计为壮观的“房间O”,与纳粹的时间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空间被一面巨大的照片蒙太奇占据,它高高地延伸成一个不对称的空间。我们在图像的右下角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像波浪一样涌向两个巨大的涡轮机,大量抽象的手掌从涡轮机向左上角延伸出去,就像法西斯敬礼的动作一样,这一创意可能借鉴了布XXXX建构主义者古斯塔夫•克卢蒂斯在1927年创作的苏联海报。涡轮机沿着聚集的头和聚集的手之间的断层线拼贴,清楚地呈现出这一构图想要传达的历史动力。这与墨索里尼写给法西斯烈士母亲的一封信反映了同样的观念,泰拉尼似乎想让观众明白,不仅是政党(尤其是元首)将大量个体转变为由集体意志驱动的法西斯分子,而且这一转变也是通过涡轮式加速过程实现的。朱塞佩•泰拉尼,法西斯革命展(1932—1934)的“房间O”当然,这场法西斯展览中也有一个纪念室,即“烈士祠”,它是一个黑暗的空间,中心立着一个简易的十字架,上面刻着“为了不朽的祖国!”的文字,四周环绕着黑色金属带,上面刻着成千上万个闪闪发光的“现在!”。在这里,就像在纳粹革命博物馆的“纪念龛”一样,死者在永恒的当下被纪念。但是,这个纪念室和展览的其他部分之间的结构关系有根本性的不同。参观展览的游客需要穿过一排“法西斯长廊”到达神龛,两旁的石柱上面刻有一系列日期:1918年、1919年、1920年等。唯一走出纪念室的道路则是回到时光长廊,重新进入博物馆的动态历史轨迹之中。纪念室冷峻的现代主义风格与其他房间炙热的现代主义之间存在着对立关系,但它们的目的都是“在仪式秩序中重绘”历史的时间序列,并将法西斯夺权作为一个历史过程的结果来呈现,从而不破坏历史本身的正统性。正如《意大利人民报》周刊的一位评论员所说,展览中引人注目的现代主义元素“象征着法西斯主义的巨大力量,它将自己推上了历史舞台”。换句话说,在法西斯博物馆里,历史以时间序列的形式围绕并包含着记忆的空间;而在民族社会主义的“革命博物馆”里,记忆的连续时间压倒并扼杀了历史。古斯塔夫•克卢蒂斯的著名海报。他在1938年死于大清洗这有助于解释一位法国游客的古怪言论,即法西斯展览在精神上是“如此彻底的布XXXX主义”,以至“如果换一个标签,这件作品就将在莫斯科引起掌声”。尽管法西斯和苏联的革命时间性存在着种种差异,但它们都是建立在一种动力十足的黑格尔主义的基础之上。正如斯蒂芬•汉森所指出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建立在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基础上,即“有效的革命实践靠的是利用合理的时间规律来掌握时间本身”。最终产生的是一种混合体,汉森称之为“超凡而理性的时间观”。在这种模式中,进步和历史在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情。苏联的“反宗教博物馆”并不是简单地将现在和过去作为二元对立的本体论进行对比。相反,他们将宗教的消亡视为一个仍在进行的发展进程的结果。1934年参观莫斯科无神论博物馆的两位法国科学家报告说,他们首先参观了“宗教在几个世纪中的演变”,从最早的人类社区到不同帝国中宗教与世俗权力的交织,随后开启了从古埃及到沙皇专制的旅程。当他们离开博物馆时,导游解说道,如果宗教信仰在苏联消失,那就是因为在科学时代,“我们不需要宗教来创造奇迹”。对苏维埃和法西斯政权来说,政党代表了历史的顶峰,历史仍然被视为不断前行的进步机器。莫斯科圣巴兹尔大教堂内:苏联时期(左)和今天(右)相比之下,对民族社会主义者来说,将历史视为不可阻挡的变革进程的想法的吸引力要小得多。诗人兼出版人卡尔•玛丽亚•霍尔茨阿普费尔(1890—1945)在为《大众观察》撰写的一篇关于“时间节奏”的专栏评论中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该报对时间性质的讨论出人意料地频繁。对德国人来说,季节更新和死亡的模式,即“自然中至日的两极化”,决定了生命的“脉搏节拍”。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只是“永恒的一部分”;大革命——包括被公认的1933年革命——不仅是高层政治的成功时刻,而且是民族团体所有成员的“复兴时刻”,“我们每个人都以最非凡的方式感知上帝的时刻”。民族社会主义政权并没有试图从内部彻底改变线性历史的范式,促使其适应一个全面转型的政党的需要,而是设法完全回避历史,脱离历史进入跨历史记忆的种族延续时代。在这一点上,它类似于伊利亚德所说的早期人类,他们“将自己置于历史的对立面,历史则被视为一系列不可逆转、不可预见、没有自主价值的事件”,并且只能通过不受时间影响的模型来理解过去的事件和个体。希特勒本人就曾公然宣扬对传统历史形式的排斥。在《我的奋斗》中,这位未来的独裁者主张与旧德意志帝国以国家为中心的历史主义决裂。旧历史主义的核心是一种虚假的法律理论,其核心公理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当前人类机制中被称为国家的巨大怪物”。他声称,传统国家观念的问题在于将国家作为它的终极目的。但他认为,这一理论是本末倒置:“国家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它的目的是维护和促进一个在身体和精神上平等的生命团体。这一维护首先包括了种族存续,因此它允许沉睡在这个民族中的所有力量自由发展……没有服务于这一目标的国家是有缺陷的,甚至是失败的……我们必须能够明确区分出,国家是容器,民族是内容。容器只有在它能够保存和保护内容物时才有意义;否则它就一无是处。”他断言,通过“切断”国家与“民族义务”的联系,“资产阶级世界”已经掏空了国家的意义。国家的去民族化最主要的受益者是“犹太人卡尔•马克思”,他“能够从那些关于国家性质和目的的错误构想和观点中得出最终结论”。曾经被理解为历史变革的驱动力和焦点的东西,在这里降级为外在的工具,站到了历史真正的核心角色——人民的对立面。在《我的奋斗》中,希特勒将历史即进步的理念与“犹太人”联系起来,犹太人率先将自己确立为所谓“人类的恩人和朋友”,然后“突然也变得‘自由’,并开始呼吁人类所必需的‘进步’”。希特勒继续写道,通过这种方式,“犹太人”使自己成为“新时代的代言人”,“赞颂所有的进步,但最重要的当然是会导致其他人走向毁灭的进步”。理查德•斯皮茨
2022年11月4日

怎样把《西线无战事》拍成战场嘉年华 | 青年维也纳

怎样把《西线无战事》拍成战场嘉年华作者:高林“经过一百年的时光,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从伤痛变成了历史。”基于一种爱唱反调的恶趣味,我在新版《西线无战事》企划公布的时候曾经认真思考过怎样在纳粹对同名经典电影的全方位攻击之外独辟蹊径,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角度去挖苦它的2022版。直到我发现2022版《西线无战事》把自己拍成了《被遗忘的绝地反击》。我们把雷马克的原著放在一边不谈,单纯参照那部饱受纳粹攻击的电影。我们会发现新版把它的剧情改得面目全非。原版电影里最震撼人心的东西并不是宏大的战争场面,而是很多直指人心的桥段。在新版里你会发现这样的桥段要么消失了,要么变得莫名其妙。比如原作里最直指人心的那个“主角和将死的法国士兵在弹坑里”的一幕就是典型。它被保留了,但它变得莫名其妙了!在原版里两个落单的士兵在弹坑里相遇,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两个孤独的人还要互相杀戮,一个取得了胜利、却要面对濒死之人的喘息和微弱的呻吟。胜利者置身于“无人区”的弹坑里,被可怕的黑暗和更可怕的战场上的亮光所折磨。在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情况下,死亡以一种最直接、最生动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他的心灵被触动、他感到懊恼和悔恨、他从一个士兵变回了一个人……在旧版电影里主角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新版呢?胜利的协约国军人毫不犹豫地屠杀投降的德国士兵、甚至用火焰喷射器烧死他们来取乐!面对这样的场面,主角捅死了一个法国人之后居然心灵被触动了?他懊恼和悔恨自己杀了一个全无人性的敌人?这是21世纪的逻辑和思维方式?在旧版电影里,一个满怀爱国之情的孩子上了前线随即被战争所塑造。战争教他怎么泯灭人性、去杀戮他人。他自己既是疯狂的战场的受害者,也是无数战争狂徒里的一个。但主角身上的人性还是一再觉醒。面对同样被抛弃在战场上走投无路的法国士兵的死是一次,看到一直像父辈一样关照他们的老兵的死是一次,去偷鸡回来一起吃也是一次。在这些场合下,被战争所支配的人在短短一瞬间里重新恢复了人性。而这大部分时候被扼杀、短暂瞬间恢复的人性,最终决定了主角的归宿,他看到自己喜欢的蝴蝶,不由自主地从战壕中抬起头、伸出手,随即成为枪口下的牺牲品。透过这些简单的故事,电影告诉每一个观众,那些置身战场的人,无论他们是拥有非凡的适应能力的老兵,还是新近被送上前线的孩子,无论他们是被战争扼杀了人性,还是怀揣着什么质朴的梦想,哪怕他们像主角那样经历了如此疯狂的灾难却依然没有泯灭人性之光,在这场不由他们决定的战争里,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他们的死还毫无意义,因为最后电影还要告诉每一个人那一天“西线没有战事”。没有战事的一天里,一个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人、一个我们始终透过他的眼睛观察、感受的人、一个离我们最近的人死了。观众在电影当中的那个“分身”死了,这样的死有什么价值呢?他最初的爱国心、他在战火中学到的一切技能和诀窍、比如“用工兵铲别用刺刀”,他在战火中看到的一切,好人的死、勇敢者的死,胆怯的死、盲目的死,所有的付出和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旧版电影最直击观众心灵的问题,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这既是《西线无战事》成功的地方,也是《西线无战事》伟大的地方。整个故事都是为了向人们提这个问题,而且它并不打算给我们答案。但是新版呢?新版电影同样告诉我们战争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为什么要把原本被吞没在漫长的战争里的人们的故事挪到停战前的最后几天里去呢?意思是如果埃茨贝格尔更有勇气这些悲剧就能避免?还是如果兴登堡不是疯子这场灾难就能避免?如果战争早结束一个星期,一切悲剧都会被改写么?从1914年到1918年有多少人毫无意义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战争早结束一个星期能拯救其中的多少呢?这样的更改有什么意义呢?除了为了让更时髦、更符合《战地
2022年11月1日

高林X吕利今晚对谈 | 君主制与英国政局

8:00分门票:40元(含上下两期,错过上期可听录音)报名方式:加青年维也纳客服,发红包,拉您去讲座主群↙点阅读原文购买往期精彩讲座
2022年10月30日

直播预告 | 译林 × JustPod × 忽左忽右 | 畅聊英格兰

这个曾经封闭的、被殖民的英格兰岛国,如何一步步成为一个领土遍布全球的日不落帝国?在帝国衰微的今天,又如何重新在战后的新秩序中定位自己?面对愈加复杂的国际局势,它又将走向何方?
2022年10月27日

高林:从茶道的历史看酒文化的未来 | 青年维也纳

从茶道的历史看酒文化的未来作者:高林“酒文化在新常态下前景堪忧。”本周日(30日)晚,高林、吕利将继续对谈“女王与英国宪制”!文末可扫码报名。茶道这个东西能够风靡一时,原本是因为它可以在“战国的乱世”里给整天打打杀杀的武士提供一个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追求一下简单易懂的文化,还能顺便说点事的机会。但它能够在太平盛世的江户时代继续发展则是因为在蓬勃发展的“町人”社会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江户时代是阶层高度固化的“身份社会”,在这种上下、长幼、尊卑都一目了然的社会里,大多数人需要的其实是超越身份约束、平等交流的机会。而茶道刚好提供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在狭窄的茶室里人人都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身份去追求共同的文化趣味。北野大茶会图。天正十五年(1587)秀吉举办的不分贵贱均可参加的盛会从这个角度观察我国的“酒文化”,就能发现它的功能和茶道刚好相反。虽然大家都有一套繁文缛节,但茶道的繁文缛节目的是实现所有参与者的平等。而酒文化、“山东酒桌礼仪”则是为了凸显身份地位、明确尊卑秩序。在一个经济高增长、高流动性的社会里,权力、财富、名望被用最简单的“主位、客位、主二、主三”的方式简单明确地表现出来。“我干了、你随意”就是一种最简单的表示臣服与寻求庇护的方式。那从这个角度看,酒文化在新常态下其实是前景堪忧的。和德川二百六十年太平盛世一样,因为社会失去流动性,上下、长幼、尊卑都可变得越来越一目了然,没人需要在酒桌上重新去发现它。紫光阁赐宴图卷(局部),乾隆二十六年(1762)那未来属于谁呢?我觉得未来属于一种好喝的饮料,也就是说大家聚集起来喝它是在寻求乐趣而不是表演“服毒”!而且它要便宜,不需要郑重其事,就能给人们提供“无礼讲”的平等机会。这种饮料毫无疑问是“小甜水”,但在走向“可乐文化”的道路上还需要一个过渡期,所以我大胆判断,未来白酒文化会逐渐衰退、啤酒文化会崛起。用丰富的嘌呤和泡沫,为“小甜水文化”做好准备!每到以物易物时,小甜水就会成为硬通货|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10月26日

高林X吕利今晚对谈 | 伊丽莎白二世

伊丽莎白二世内容: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多事之秋走入了历史。其中,只有她的身后评价最无异议。主讲人:高林、吕利讲座形式:微信群语音,时长约2-2.5小时,含至少20分钟交流提问时间。讲座时间:
2022年10月23日

为什么梵蒂冈不能发明自行车? | 青年维也纳

为什么梵蒂冈不能发明自行车?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懒、馋、贪玩,是近代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但这玩意刚好也是有些国家千方百计要消灭掉的人类恶习。”为什么有些国家的技术总是追赶快,发展慢?因为技术发展的最大动力其实是人类的缺点,比如懒、比如馋、比如贪玩。我不想搬这么重的东西,能不能花钱雇几个人干?他愿意出这么多钱把这点活干了,我们能不能用个什么机器省两三个人的钱?我铁轨是现成的、蒸汽机矿上一直在用、煤对煤老板来说还不是白来的一样,但马要花钱、喂马也要花钱,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蒸汽机代替马,拖着我的矿车跑?《谷物法》通过了,饲料越来越贵了,你们之前造的那个玩具一样的车头呢?快拿出来改进一下我出钱。火车就是这么来的。你们看德国佬造的这个带俩轮子的木头架子!他就想让我们骑在这玩意上用脚蹬着地跑?他是不是傻?但是这么傻的一个玩意,你别说也挺酷的。谁给他配个能拐弯的把啊?谁给他配个脚蹬子啊!谁给他配个闸啊?这玩意叫什么?“骨折车”!你敢玩么?你不敢!我敢!自行车就是这么来的!你们看看本茨弄的这个傻东西,突突突冒黑烟,一个沙发配仨轮子。十九世纪的欧洲人不知道这叫什么玩意,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知道,这不就是“三蹦子”么?这玩意能有什么用?还卖这么贵?但就因为没用、还贵、还不知道能干什么,所以才时髦啊。人人都买了三蹦子你还没买么?你是不是最近财务状况不好啊?三蹦子只有仨轮子能不能改进一下啊?变四个轮子不是稳当多了么?既然稳当了能不能把速度提上去啊?什么需要更好的发动机?你们造啊!反正都是富二代买了当玩具,他们不怕最贵,只怕不是最好!你说这个新玩意什么都好,就是突突突冒黑烟,黑烟熏人不说,玩一圈下来人人都灰头土脸。一开始姑娘看我们脸上黑了吧唧就知道我们是玩汽车的“富裕小哥哥”。但现在人人都玩汽车了,怎么才能让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呢?波尔舍:“少爷我跟您说,有个玩意叫电动机!那个东西一点烟都没有,你开车的时候穿一身白色礼服、系一个白色围巾,酷极啦!”“电动机我知道那玩意不行!电池不行!”“我跟您说有一个办法叫油电混合,这玩意别人没有!”后来他给纳粹造坦克的时候还是这套词!懒、馋、贪玩,是近代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但这玩意刚好也是有些国家千方百计要消灭掉的人类恶习。比如罗马教廷,为什么它资助了这么多学者、大学,却既没有发明火车、也没发明自行车、也没发明汽车、更没有发明飞机呢?因为教士不能懒、每天早晨都要做弥撒;教士不能馋、因为那样不虔诚;教士也不能每天无聊就想耍耍帅,因为他们那身袍子已经非常帅了!可是如果有懒虫、馋鬼、无聊小哥儿,整出了这些玩意,那教皇国要买一个搞明白具体原理是很简单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国家的技术别看原创性不足,但追赶起来总是特别快的原因。感谢支持~|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10月20日

梅特涅的全盛时代 | 青年维也纳

I.)下发诏书确立其大学地位;1934年改名为耶拿弗里德里希•席勒大学(Friedrich-Schiller-Universität
2022年10月17日

日落帝国 | 青年维也纳

日落帝国作者:彼得·阿克罗伊德“所有评论家都认为,女王的去世是这个国家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进入20世纪后,英国人不得不面对其国际经济地位的下降。1901年初,《年鉴》认为英格兰的前景令人“充满忧虑”。几周后的1月22日,维多利亚女王驾崩,国民的焦虑更加严重了。消息传遍全国,教堂敲响丧钟,人们纷纷拥上街头,剧场停演,交通中断。对于许多人来说,绝望中夹杂着茫然。外国观察家有时会说,君主制就是英国人的宗教,但绝非举国都是王室的信徒。小说家阿诺德•贝内特认为:“无论记者怎么说,[伦敦人]大体上没有受到很深的震动。”不过,所有评论家都认为,女王的去世是这个国家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泰晤士报》宣布:“我们的地位不那么稳固了。”作为一个“国家”,“我们的势头可能已经耗尽”。维多利亚女王驾崩后不久,有人预言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观也将一去不返。下议院保守党领袖阿瑟•詹姆斯•贝尔福在议会演说中宣布“一个伟大的时代结束了”。维多利亚女王的送葬队伍在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制造商主导了世界贸易。技术革新和廉价劳力的结合,使英国人能够以低廉的成本生产商品;帝国市场的存在和扩大,加上制海权,确保了商品能够安全销往世界各地。同时,英国各个殖民地利用从伦敦金融城借来的资金,委托英国公司建设复杂的工程项目。19世纪70年代,联合王国制造业总额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一,但在20世纪初,这一数字下降到10%。英格兰再也不能自称“世界工厂”了——德美两国如今在争夺这个称号,这两个国家都因19世纪下半叶的统一而增强了实力,并在近来的战争中发展了现代生产方法。1900年,美国的煤铁产量超过了英格兰,而德国的采矿技术、电气工程和化工业则更有优势。英格兰的部分问题在于其工业化远远早于对手,因此无论是政府还是资本和劳工代表,都缺乏振兴制造业的远见与意愿。英格兰技术僵化,无法拓展帝国疆土,并且由于外国政府的关税而被许多国际市场拒之门外。铁、羊毛、船舶和煤炭等主要出口产业都已老朽不堪。而且英格兰还越来越依赖外国进口,更使出口额下降的问题雪上加霜。1900年后,英国出现了国际收支赤字,流出的钱比流入的多。在接下来的14年里,其经济增长减半。试飞中的齐柏林飞艇,1910年不久,维多利亚时代的另一根支柱也倒下了。1902年7月,索尔兹伯里勋爵辞去首相职务,理由是健康状况不佳,他的庞然体重给双腿和心脏造成了过大的压力。自从1886年自由党因爱尔兰地方自治而分裂,自由统一党投靠保守党后,这位保守党大佬就一直掌控着政治生活,16年中除3年之外的其他时间都在执政。作为老派的保守党贵族,他憎恶现代的民主倾向,认为本党的使命是代表持有土地的“执政”阶级,为了他们的利益维持现状。“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坏事,”这是他最著名的政治宣言,“因此,发生的状况越少越好,这才是我们的利益所在。”一些观察家认为,索尔兹伯里的去世正是大英帝国即将崩溃的先兆;还有一些人认为,他的去世再度表明,维多利亚时代彻底结束了。然而,索尔兹伯里风格的保守派竭力否认旧秩序的消亡。在保守党看来,维多利亚时代的真理,包括自由放任的经济和政治,以及贵族、王室、英国圣公会和帝国在国家生活中的中心地位,都是神圣不可动摇的。虽然自由党代表了英国人口中的商人和不信奉国教者,但其内部颇具影响力的贵族成员比对手党派更热衷于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三度出任首相的索尔兹伯里勋爵,1903年两党内部的被动性反映出政治制度缺乏活力。英国选举的“简单多数当选制”使得新政党几乎不可能胜选。结果数十年来都是由保守党和自由党分享权力。选举权仅限于每年支付10英镑地租或拥有同等价值土地的男性,这意味着40%的英国男性以及全部女性都无权投出选票。由于议员不领薪水,因此只有最富有的男子才有能力参选下议院。议员一旦当选,就会制定立法提案,由不经选举产生的、由保守党主导的上议院修改或否决,然后提交给君主批准。名义上的“立宪制”君主除了是英国教会、军队和贵族的领袖之外,还是英国最大的地主之一,他或她实际上还享有广泛的行政权力,即所谓的“王室特权”,包括罢免和任命首相的自由。与英国的政治家不同,这里的知识分子赞美维多利亚时代的结束,并急切地铺陈出一个美丽新世界的计划。H.G.威尔斯将维多利亚女王比作“半个世纪以来一直压在人们心头上的一方硕大的镇纸……一旦被移除,他们的创意就开始在此地肆意传播”。威尔斯等激进派将“维多利亚时代”用作贬义词;而如今更公平、更理性的时代即将到来。自由派经济学家J.A.霍布森指出,越来越多的人突然看似“鬼迷心窍,觉得有义务、有意愿提出令其父母震惊的问题,并坚决要求简单易懂的答案”。国家的作用是什么?帝国的目的是什么?妇女和工人阶级为何被排除在选举程序之外?经济与社会不平等的原因和对策又是怎样的?被两名女权运动者纵火的圣凯瑟琳教堂,1913年为了回答这些问题,大量的政治和文化运动应运而生。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和女性主义团体纷纷成立,工会也蓬勃发展。一些知识分子转向神智论等宗教哲学,或致力于包括反活体解剖和反疫苗接种在内的单一议题的政治事业。许多改革者期待着科学为他们指明通往光明未来的道路。虽然不同的激进主义者采取了不同的手段,但费边社的社会主义者比阿特丽斯•韦布相信,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她写道,“整个国家”正在“滑向社会民主主义”。取代衰亡的维多利亚时代巨擘的人与前辈的名望并不相称。继任维多利亚的是她的长子爱德华,他年近花甲,用年轻的保守党议员温斯顿•丘吉尔的话说,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1841年出生的爱德华髭须浓密、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生活在19世纪的人。他喜欢雪茄、女人、八卦、笑话和军装,但最大的爱好是美食。他因放纵无度而致病,不得不推迟加冕典礼,这为他的统治定下了基调。当时的大部分臣民都生活在贫困中,新国王惹人注目的挥霍令宫廷尴尬不已。爱德华结婚时与母亲的合影爱德华也通身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欢乐、活力和奔放。据目击者描述,他在发泄“世袭的汉诺威坏脾气”时“像公牛一样咆哮”。他的许多政治观点也表明他是属于19世纪的人。在帝国事务上,他痛恨给予殖民地自治权。然而,同他狂热的保守派母亲相比,爱德华在党派政治方面比较中立,不太愿意干涉政府和议会的事务。另一方面,新国王渴望对政府的外交事务施加决定性的影响。作为一个能讲多种大陆语言的人,一个以“优秀的欧洲人”自居的人,他倒是比大多数现代英国君主更有资格这样做。维多利亚对长子的享乐主义生活方式很不以为然,然而爱德华亲切友善、衣着优雅又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的特点,为他赢得了无数崇拜者。他最终举行了加冕典礼,举国欢庆,他在位期间也一直是一位广受欢迎的国王。在“爱德华时代”成长起来的作家J.B.普里斯特利回忆起这位君主在全国上下激发的热情,认为爱德华是自查理二世以来最受欢迎的英国国王。占绝对多数的右翼英国报纸将国王树立为一个偶像,他们可以借由这个偶像,间接地享受到权力和快乐。圈中人为爱德华七世的情妇,卡米拉的曾外祖母首相职位的承袭也像王位继承一样,变成了家族事务。索尔兹伯里勋爵于1902年离任时,没有进行选举,而是任命其外甥阿瑟•贝尔福为首相。这绝非索尔兹伯里第一次在政府内部提拔亲属,但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英国贵族统治阶级的霸权,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保守党的本质特性了。贝尔福慵懒的姿态和狡猾的智慧,与他所效力的国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最有名的著作是一本名为《为哲学质疑辩解》的哲学小册子,此人热爱哲学研究,还是个修辞的天才。然而,他以这样的修辞来掌控议会,往往让人很难听懂他的要旨。贝尔福似乎从不主张或谴责某种观点;他不提出行动方案,而是倾向于分析所有可能的选择,到最后没有一个方案会显得具有可行性。这位保守党贵族不想改变现状本是情理之中,但此人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他怀疑一切形式的政治激情。他仿佛非常害怕国家会陷入无政府状态,努力通过讽刺、演说甚至是强制的手段与之保持距离。19世纪80年代,作为爱尔兰布政使,他因政策严厉而被称为“血腥贝尔福”。他曾说,“允许”自治者“获胜”,“就是放弃文明……和权威”。贝尔福经常为保守派的“价值观”辩护,但他对任何具体的政治问题都没有热情。政治是追求自身利益的艺术,而不是成事的手段。亚瑟•贝尔福许多批评贝尔福的人认为这位首相软弱无能,而另一些人则哀叹他对自己统治的人民缺乏兴趣。有人说,他一辈子都没读过报纸。保守党首相对“下层阶级”几无兴趣,对“除了生产制造之外不适合”做任何事情的中产阶级唯有蔑视,他是执政贵族精英傲慢自大的集中体现。这就是带领国家迎接新时代挑战的领袖吗?作者:
2022年10月13日

“我们必须在一个世界崩溃之前向它告别,很多人对此都已心知肚明。” | 青年维也纳

自由主义溃败之后的维也纳作者:【美】卡尔·休斯克“自由主义垮台这一巨大灾难,进一步将审美遗产转化成了一种敏感的神经质、不安的享乐主义和经常是极度焦虑的文化。良心在那喀索斯的神殿中的持续存在,焦虑的政治根源在个人的心灵中得到了强化。”本文摘自《世纪末的维也纳》,全文4600字,可在一刻钟内读完。如同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奥地利的自由主义,有其反对贵族、抗争巴洛克时代专制的光辉历史。在1848年的惊人溃败中,这一时期结束了。历经磨难的自由主义者执掌大权,并且于19世纪60年代,在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建立起了立宪政权。使得自由主义者执掌国家的,并非他们自身内在的力量,而是由于旧秩序败于外国敌对势力手中。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得不同旧贵族和帝国官僚共掌权力。即使在其20年的统治期间,自由主义者的社会基础也一直很薄弱,仅限于城市中心的中产阶级德意志人和德意志犹太人。尽管越来越认同资本主义,他们在维持议会权力时,依旧采取了限制公民权这种极不民主的手段。不久,新的社会群体提出呼吁,要求参与政治,这些群体包括农民、城市手工业者和工人,以及斯拉夫人。到了19世纪80年代,这些群体组织起了群众性政党来挑战自由主义霸权,其中包括反犹的基督教社会党人和泛德意志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以及斯拉夫民族主义者。他们的胜利来得很快。1895年,自由主义大本营维也纳被卷入了一股基督教社会主义的洪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Francis
2022年10月11日

为什么“五常”拥有不受限制的特权? | 青年维也纳

为什么“五常”拥有不受限制的特权?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联合国的宗旨相比国际联盟在很多方面是大踏步后退的。因为这种妥协是成立联合国的基本前提。”为什么“五常”拥有不受限制的特权?要解释这个问题,先得追问联合国到底是怎么来的。联合国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世界大战的产物,而世界大战不是只有一次。到成立联合国的时候,世界大战已经打第二次了。而在如何避免世界大战的问题上,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没结束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在讨论了。1917年英国的战时内阁就讨论过战后如何对欧洲乃至世界的和平做出一种制度性的安排。当时莫里斯·汉基爵士给同僚们提供了ABC三个选项。莫里斯·汉基爵士A是在战争给人类造成如此惨痛的灾难之后“如和平主义者所想的那样”建立起某种世界政府、这样就可以为欧洲的和平做出一种制度性的安排。B则是不对欧洲秩序做出制度性的安排、让秩序回到势力均衡的基础上。C虽然不做制度性的安排但建立起某种1815年式的欧洲协调机制。比较一下三个选项和政客们对它们的态度是很有意思的。A最符合人民的要求,因为国际间的无政府状态和不受限制的国家权力导致了战争的灾难,那么要约束政府的权力、就要建立起某种世界政府,对世界秩序做出制度性的安排。但这对政客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对政客来说任何监督和管制无论是来自国内的还是来自世界政府的都是不可容忍的。他们只想要一种东西那就是“绝对国家”,在国境线之内为所欲为。所以A被直接否决了。巴黎和会之军事代表会议B则是最符合政客要求的为所欲为的选项。国际间的无政府状态被改头换面叫做国际均势、当然也可以叫“多极化”,被完美的保留。可惜经过几年的战争这个选项骗不了人民。于是这一条也被放弃了。C那么既不约束政客又能欺骗民众的选项是什么呢?当然就是政府要做足姿态好像真的建立了某种“世界政府”但事实上这个世界政府又对政客们毫无约束力。这个骗人的东西就是1919年的国际联盟。但事实上在组织国际联盟之前还有一种呼声,这种呼声不是来自老欧洲的,而是来自新大陆的。而且不是来自威尔逊而是来自威尔逊的共和党批评者的。这就是跨大西洋民主国家同盟。1918年,美军的攻势威尔逊的批评者其实并不是一群保守主义者,他们只是比较现实,认为国际联盟的理想过于远大,但约束力却不够强,所以它的理想和实力完全不对等,没有实力也没有约束力的远大理想实际上就是一张骗人的“空头支票”。世界整体的联盟是不可靠的、也是不可控的。德国一夜之间从帝国变成民主国家也是自欺欺人的。东欧新诞生的一大票所谓的民主国家同样不可靠。只有让大西洋两岸三个比较悠久的民主国家结成军事同盟,才能对任何试图在战后破坏世界秩序的国家形成威慑。这就是跨大西洋民主同盟构想。在所有四种选择当中有两种是对政府有约束的,那就是世界政府或者跨大西洋同盟,还有两种是没有约束的那就是国际联盟和世界的无政府状态。试图通过巡回演讲说服国会批准美国加入国联的威尔逊而在没有约束的两种选项里,国际联盟是有欺骗性的、世界的多极化是没有欺骗性的。于是结果我们就都很清楚了。1919年政客们排斥了世界政府、否决了跨大西洋同盟,没好意思把多极化方案掏出来,于是他们成立了国际联盟。从这个角度再来看二战问题就很明显了。1919年的国家联盟需要的是“能欺骗愤怒的人民”但对政府没有约束力。所以国际联盟一方面没有任何强制能力、另一方面却提出了一系列理想主义的主张。比如对多元文化、对少数民族的保障性条款都做出了制度性的安排,但这种安排没有任何强制力。于是很快世界回到了无政府状态,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那么1945年成立联合国的时候,其实联合国还是汉基爵士所说的国际协调机制,但如果再把国际联盟掏出来它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了。这时候该怎么办呢?1942年联合国家宣言的签署国就必须对国际联盟做出一定程度上的修正。也就是说国际联盟要从一个单纯的协调机构、一个茶馆,向着世界政府的方向做一点点修正,它要有一点约束力。但就是这点约束力,如果以国家联盟提出的理想主义主张为基础对政客们来说也太过于严格了。所以你会发现联合国的宗旨相比国际联盟在很多方面是大踏步后退的。尤其是给了五个大国几乎不受任何约束和监督的特权。因为这种妥协是成立联合国的基本前提。1919年国际联盟是民主国家的政客欺骗本国民意的工具。1945年人们真正意识到了多极化的危害,想要做点什么。1919年,走出会场的代表们于是在联合国之外,1919年被抛弃的另一个东西也被翻出来了,那就是跨大西洋同盟。把这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看看它们在此后半个多世纪里所扮演的角色,再考虑一下世界政府和世界的无政府状态哪个更糟糕,我们就能明白有一个东西正在消亡,而另一个则正在崛起。白宫内阁办公室里的威尔逊画像1919年如果你揪住伍德罗·威尔逊的领子告诉他“你这可怜虫,你编这些话骗不了任何人。而且再过二十几年美国军队就会占领日本和西部德国”“美国纳税人的钱不但要承担西德和日本的改造,还要负责西欧的重建和安全保障”。他肯定觉得你疯了。但历史就这样,无论没有想象力的人怎么打滚,从1919年到2022年,人类终究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内有高林桑对《滔天洪水》等书的解读,搭配本文效果更好~|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10月9日

当评奖委员会挥舞红布 | 青年维也纳

当评奖委员会挥舞红布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瑞典文学院把诺贝尔奖颁给鲍勃迪伦是一个伟大的尝试,因为它有可能让诺贝尔文学奖实现跨界,遗憾的是这种尝试没有持续下去,否则瑞典文学院很可能凭借自己的不懈坚持战胜格莱美奖!”在诺贝尔文学奖大热的今天,龚古尔奖显得有点落寞。比较一下这两个文学奖的不同命运是很有意思的。诺贝尔文学奖能够在世界范围内战胜龚古尔奖,我觉得一个重要原因是诺贝尔奖一开始就秉承着一种欧洲性的开放态度,这种欧洲性的态度后来扩大为一种世界性的态度。而龚古尔奖虽然也在努力关注殖民地的法语文学,也选出过“为了领奖第一次踏上法国土地”的得主,但龚古尔奖依然是一种法兰西性的奖项。这就让全世界人民的参与度严重不足,知名度也就要大打折扣。不过跟心态相比,更重要的还是诺贝尔奖基金会的经营水平比龚古尔奖委员会强得多。诺贝尔是一个产业巨头,他的遗产本来就是一笔巨款,所以他能把这笔钱交给专业人士管理。龚古尔兄弟而龚古尔兄弟按照今天的标准是啃老、坐吃山空的小贵族,一辈子没搞过什么赚钱的生意。搞搞收藏、在沙龙里聊聊天、写过一些没人看的小说和文章,如此而已。他们留给龚古尔奖的是一笔一万多法郎的年金,其中六千法郎给龚古尔奖委员会、五千法郎是奖金,剩下的钱让委员会成员每月在龚古尔兄弟喜欢的馆子聚餐一次。也就是说龚古尔奖的本金其实没有多少,也就是三十万法郎上下的规模。这点钱实在不值得什么财界巨头管理,而负责发奖的委员会又是一群文人,他们也对基金的保值增值没有太多兴趣。结果就是诺贝尔奖的奖金在设立之初是一笔非常诱人的收入,在之后的大半个二十世纪里很诱人,今天也依然如此。龚古尔奖的奖金呢?最初也算是一笔钱。因为按照埃德蒙·龚古尔在遗嘱里的想法,五千法郎相当于一个中产阶级两年的收入,可以让文学新人在两年的时间里衣食无忧地专心创作。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法国在二十世纪里遭受到的各种打击。如今他们最有阅读价值的著作大概是卷帙浩繁的日记,真是八卦宝库啊到1930年代龚古尔奖还能勉强维持五千法郎的奖金,但给委员会的钱却不断缩水。而且那时候的五千法郎已经跟龚古尔设立奖金时的初衷完全不能比了。当时有一位获奖者写信给委员会说“我很高兴能拿到一笔相当于我两个月工资的奖金,但我记得龚古尔先生说的是两年的工资?”这种讽刺挖苦的态度和高傲的法国文人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反差。龚古尔奖对他们来说是更崇高的、更值得骄傲的,但诺贝尔奖的奖金真不少啊!即使是再高傲的作家面对这么一笔钱也难免喜上眉梢。而且在之后的岁月里龚古尔奖的奖金还要继续缩水,委员会的那六千已经一分都没有了。每个月一顿饭之所以能维持是因为饭馆很愿意让龚古尔委员会来自己这里聚餐。等于凭着名声白吃。据说龚古尔奖百年庆典时该店大厨拟过一份菜单:第一道向龚古尔兄弟表示敬意:亚洲蘑菇清汤;粉丝、禽肉、红辣椒和柠檬汤。第二道向《情人》(1984年获奖作品)作者玛格丽特·杜拉斯表示敬意:湄公河情人春卷;香酥蟹肉牡蛎;中国白菜黄瓜沙拉;芒果酸辣酱。第三道向《人的境遇》(1933年获奖作品)作者安德烈·马尔罗表示敬意:绯鲤、蔬菜、焦糖大豆和小柠檬。第四道向《天空的根》(1956年获奖作品)作者罗曼·加里表示敬意:烧烤牛柳和羊角豆木薯饼;虾仁肉汁。第五道向《一代名流》(1954年获奖作品)作者西蒙娜·德·波伏娃表示敬意:千层派。第六道向《在少女花影下》(1919年获奖作品)的作者马塞尔·普鲁斯特表示敬意:蘸覆盆子香槟冻的玛德莱娜蛋糕;浸帕索阿利口酒的软饼干。第七道:精致小点。但奖金也一路缩水,从五千缩掉两个零,缩成五十法郎。按照欧元支付的时候变成了十欧,跟诺贝尔奖完全是天壤悬隔。但龚古尔奖依然维持着自己的地位,一方面是它所代表的是伟大的“法兰西文学传统”。但跟这个比起来更重要的是它给获奖作家带来的销售拉动效果。虽然龚古尔奖的初衷是“奖励和支持那些不受市场认可的作家”但今天它却成了法国只能拉动销售的文学奖。谁获得了龚古尔奖,他的书就能大卖,他下一本书的合同就能水涨船高。有趣的是在这一点上诺贝尔奖扮演的角色其实和龚古尔奖差不多。它们都是勾引“自以为有文学品味的”读者去跟风消费的红布。从这个角度说瑞典文学院把诺贝尔奖颁给鲍勃迪伦是一个伟大的尝试,因为它有可能让诺贝尔文学奖实现跨界,遗憾的是这种尝试没有持续下去,否则瑞典科学院很可能凭借自己的不懈坚持战胜格莱美奖!《费加罗杂志》评论家最喜欢的十本龚古尔奖作品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的社会、时代和有教养的市民都需要这样的红布。每年一次,当评奖委员会挥舞红布的时候,都让每一个有教养的现代公民心潮澎湃,汇成网上下单的滔天巨浪!唯一有可能在商业上战胜文学奖的事物是“世界读书日”。因为它和诺贝尔文学奖一样有着世界性的胸怀,能够在特定的时间拉动图书销售。而且它还不发奖、没有委员会,零成本!这就让它有可能在未来战胜文学奖!我们时代的伟大文学传统的基本要件就是“开放、世界性、免费”,只有读书日三者兼备!感谢支持~|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10月7日

高林漫谈十九世纪「四大发明」 | 青年维也纳

高林铁路有一个重大的影响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一个铁路的副产品。你想想看,在人类以时速10英里的速度移动的时候,其实很难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反正交通工具都是一样的,也就是驿站、公共马车。
2022年9月30日

高林线下分享活动 | 四季书房◉本周六 | 后浪图书《世纪末的维也纳》

《世纪末的维也纳》分享活动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塑造了维也纳形象的一代人希望下海,他们的儿女则拼命上岸。《世纪末的维也纳》这本书一直是高林桑的心头好,在过去的讲座和文章中,本号也多次涉及“世纪末的维也纳”这一话题。感谢后浪和四季书房的邀请,在北京的读者朋友可周末前去参加活动,不见不散。地点:北京海淀区曙光街道昆明湖南路51号中关村科学城四季科创中心D座一层109四季书房时间:9月24日(本周六)下午两点这周六我们要在四季书房跟你分享一下《世纪末的维也纳》这本书。后浪给它出了个漂亮新版!《世纪末的维也纳》这本书的主题一直离我们既远又近。“世纪末的维也纳”——1900年前后的维也纳其实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文化现象。熟悉本号的朋友一定对此有印象。(弗洛伊德的世纪末症候群:“精神分析学”与19世纪末的性压抑
2022年9月22日

忠义就是练好剑法 | 青年维也纳

忠义就是练好剑法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要么不要搞殿中拔刀这种事,既然搞了就要手起刀落、绝不含糊!”其实纵观《忠臣藏》的整个故事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重要角色无论是正面角色还是反派在这个故事里几乎都发挥出色。从反派吉良上野介的角度看,他侮辱浅野内匠头这件事“查无实据”,他被砍的时候没有抵抗、没有还击,没有越过“法度”一步。当幕府查问的时候他是“零责任”,内匠头负全责。从幕府的角度,“松之廊下事件”也好、“夜讨吉良邸”也好,两次判决都合情合理。幕府在需要上野介的时候秉公处理,不需要他的时候把他从“吴服桥”迁移到“本所”也是照章办事,吉良被斩之后处罚吉良义周还是秉公办事。德川纲吉也好、柳泽保明也好都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赤穗浪士更不用说,于情于理都是大英雄。不但赢了面子,大石内藏助的后代还成功地恢复了大石家一千二百石的家业。唯一表现有问题的人就是浅野内匠头自己。殿中拔刀的时候明明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甚至更进一步、把播州赤穗五万三千石的领地、领民,三百多个家臣的生计、家庭、前途一概弃之不顾了。而且殿中拔刀伤人本来就是出其不意的事。身为武勇传家的武士,还是堂堂的大名,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抛弃了祖宗、亲族、家臣、领民、个人的性命、荣辱之后,居然连砍几刀没有能够把一个毫无防备的上野介砍死!这是手无缚鸡之力呢?还是赤穗浅野家连把说得过去的短刀都没有了?内藏主要是不替他把上野介斩了,浅野家颜面何存?为什么一定要攻入吉良邸?一定要取了上野介首级供奉于亡君灵前?因为亡君太废物了!连一个老头都砍不死。好在浅野还有家臣,亡君无能还有家臣可以报仇!赤穗义士的忠义在于可以补亡君之过,内匠头该做没做到的我们去做,内匠头砍不死的我们砍死!这既是身为家臣之“忠”、也是身为家臣之“义”。在《忠臣藏》的故事里,主君之仁就体现在“要么不要搞殿中拔刀这种事,既然搞了就要手起刀落、绝不含糊!”而家臣的忠义则体现在可以为主君弥补生前之过,内匠头砍不下来的,我们拿长枪挑着送到泉岳寺。尊严与封建
2022年9月20日

尊严与封建 | 青年维也纳

尊严与封建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当每个人觉得自己遇到不平可以拔刀相向的时候,‘士可杀不可辱’这种规则才可能存在。”明治时期的歌舞伎表演《忠臣藏》的时候,增加了很多既不见于史料、传统的表演里也不存在的情节。比如在松之廊下,吉良不但对内匠头恶语相向、百般辱骂,甚至还朝内匠头脸上吐吐沫。虽然歌舞伎是“庶民”的戏剧,但这样的情节还是让很多观众感到不快。那么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情节呢?原因就在于伦理观的转变。在武士的世界里“侮辱人”和“杀人”是没有区别的。单纯的骂人就可能招来刀剑的报复。因为对武士来说“荣誉”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你骂我,我就斩了你。而这种宁“砍”勿“骂”的规则要能够流传下来形成风气,其实依靠的是基于“武力自卫”的“习惯法”。因为“侮辱”这件事从来都是最难把握的一种行为。对一个旁观的执法者来说要确定“对一个人的侮辱”是很难的。说什么算是骂,说什么算是“口头禅”是无法区分的。对方怎么算“侮辱”其实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所以只有当整个社会的执法权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的时候,当每个人觉得自己遇到“不平”可以“拔刀相向”的时候,“士可杀不可辱”这种规则才可能存在。日本从平安晚期就是一个缺少中央集权传统的社会。每个人的安全、每个地方的秩序都需要人们自我捍卫。所以才会形成武力捍卫尊严的传统。经过明治维新,日本进入到一个中央集权的社会里。通过禁止带刀、禁止决斗和报仇实现了官府对暴力的垄断。这时候单纯因为骂人就挥刀取人性命对明治时期的观众来说已经是难以理解的事了。于是面向大众的歌舞伎,不得不让作为大反派的吉良上野介做出他根本不可能做的坏事“吐唾沫”来羞辱浅野内匠头。因为只有如此,人们才能产生“哦这真的很过分!”的感受。世界读书日,我们不荐书
2022年9月19日

高林:查理三世是个好名号吗? | 青年维也纳

查理三世是个好名号吗?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选择查理三世作称号其实是一种让所有人放心、‘我没打算折腾’的姿态。”查尔斯王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查理三世”作为自己的称号。很多人觉得这个名号不好,但事实上选择查理三世作为国王的称号并没有什么不好。固然查理一世搞出了问题,但查理二世其实是一个抓紧时间享受自己的好运气的国王。他确实报复了一些人,但并不太在乎此前他吃过的苦。据说革命时期逃亡中的查理在当地农民的帮助下藏在橡树上得以避开搜捕或者说正因为他吃过苦,所以更加不愿意为了虚幻的东西去冒险。他安心当一个“快乐”的国王,享受王朝血统带给他的一切,并不去做什么大刀阔斧的事情,跟他的臣民和桀骜不驯的贵族之间彼此相安无事。选择查理三世作称号其实是一种让所有人放心、“我没打算折腾”的姿态,应该能让不少人松一口气。跟1901年王太子阿尔伯特宣布选择更加英国味的“爱德华”作为自己的称号一样,其实是老太子向所有人示好的一种姿态。BBC剧里设想的剧情:即位后的查尔斯引发宪政危机选择查理三世至少说明国王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企图的。当然别人怎么理解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查理二世的生平不在中学教学范围内的情况下就更不好说了。至于很多人议论的乔治七世我觉得只要新国王脑子还清醒就应该不会选。乔治四世固然是个会玩会享受的国王,但乔治五世、乔治六世连续两代国王已经为这个名号塑造了一种道德方正、严肃质朴的形象。未来的伊丽莎白二世和祖父母乔治五世夫妇在一起选择乔治七世,只有少数好古之人才会联想到“摄政时期”的快活作风。绝大多数人还会拿国王跟乔治五世和乔治六世去比较,更加突出了国王身上的劣势和缺点。其实如果没有爱德华八世这个先例,用爱德华这个名号其实更好,更符合查尔斯王子的形象。|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9月10日

高林:历史的脚步 | 青年维也纳

历史的脚步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一位君主的葬礼是他为王朝作出的最后一个贡献。”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逝世是今天最大的新闻,但这个新闻跟最近的众多热点相比似乎又显得有点不一样。因为一位君主逝世的消息本身,在我们这个时代就显得自带历史感。在每个人都在为你回顾这位女王的一生、她的统治和她的私人生活的时候,我想跟你说一个不一样的,或者说最浅显的问题,那就是女王逝世这件事本身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以前在某处说过,比战争这种明面上的重大事件更重要的,是那些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世界的东西。比如技术的进步、比如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那么在女王逝世这件事背后我们能看到什么呢?其实同样是这两样东西。此时此刻透过社交媒体我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已经开始自发地向这位君主表达自己的哀悼之情。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在这位君主漫长的统治时代里,人类社会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们从报纸、广播、电视这样的大众传媒的时代走进了社交媒体的时代。伊丽莎白二世登上王位的时候,她的加冕典礼是通过大众传媒向人们直播的。今天当她终于以君主的方式卸下王冠的时候,普通人已经在用手机转发“女王死了!”这是时代变迁的体现,伊丽莎白二世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变,她的精神世界其实是非常传统的,但时代却把这样一位二十世纪中期的君主推进了二十一世纪。1901年当维多利亚女王逝世的时候,继位的爱德华七世也好、他的首相和大臣也好,都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去字斟句酌。当王家侍从在白金汉宫的阳台上吹响号角。然后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向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宣布“女王死了!国王万岁!”的时候,当这个消息要透过报纸传遍整个世界的时候,国王和他的大臣们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广场上聆听的人们其实也做好了自己的准备。但今天除了几十年来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的查尔斯王子之外,恐怕没有谁有机会做好准备。无论是聚集起来的人民,还是刚刚继任的首相。每个人其实都还没有真正为眼前发生的事做好自己的准备。时代留给每一个人思考和判断的时间正变得越来越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如此关注别人的看法,如此依赖互联网,因为世界转动得越来越快,我们越来越无暇思考,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在这个自带历史光环的时刻,其实我们还可以看到另一种时代的变迁。那就是君主政体本身不但已经社交媒体化了,其实它也被迫二十一世纪化了。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君主立宪政体而言,君主和他的人民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变得越来越淡漠了。君主和人民之间其实已经只是“通庆吊而已”的关系了。在我们这个时代,国王、王子、公主已经显得既遥远又陌生。即使在英国这样的国家里,王室能够在民众面前扮演绝对主角的机会,其实就只是出生、婚礼、加冕和葬礼这几个场合而已。而其中最能天然地强化国王和他的人民之间的纽带的其实就是葬礼。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用在这里其实可以反过来说,那就是“当人们哀悼他们的君王的时候,他们内心的沉重和王室是相似的,可当他们为王室庆祝的时候,他们却可能和君王有着完全不同的快乐!”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位君主的葬礼既是他为王朝作出的最后一个贡献,也可能是他一生中为王朝作出的最大贡献。当他加冕的时候人们并不一定为他感到愉快,但当他走向坟墓的时候,大部分臣民一定会为他感到沉重。但女王本人其实就在提醒我们一点,那就是对王朝来说“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当历史上的查士丁尼皇帝想要逃离君士坦丁的时候,他的皇后对他说“对君王来说,死是告别御座的唯一方式!”这句话放在今天却不成立了,现代医学让君王的生命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考虑其他的方式了。在这位女王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其他国家的君主们纷纷选择以“退位”的方式告别紫袍,唯有她信守“服务终身”的承诺直到最后一刻。|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高林
2022年9月9日

美好年代的辉煌与脆弱 | 青年维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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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11日

15个人决定600万人如何去死—— “万湖会议”八十周年祭 | 青年维也纳

4部门工作。根据战后部门同事们的证词,维勒曼是一位坚定的纳粹理念信奉者,因此,维勒曼被指定为绝密的万湖会议服务应该并非偶然。1944年6月,维勒曼与国防军军官海因茨·瓦格纳(Heinz
2022年8月5日

高林:法国大革命,好得很还是糟得很? | 青年维也纳

法国大革命,好得很还是糟得很?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当‘进步’让大多数人都可以自由地呼吸的时候,革命和王权都可以满意地退居幕后了。”今天是七月十四日,如果这时候有人揪住我这个“正统派”的领子问“法国大革命好么?”那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反问“你说的这个大革命是指什么呢?”“1789年到1793年?”“1789年到1799年?”“1789年到1804年?”但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无论他选了哪个,我都会说“不好!”可假如他对所有这些都视若无睹,直接回答我“我告诉你,大革命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从1789年开始,跨越了整个十九世纪,它是几代人不间断的斗争,一直到1968年的五月!不,一直到今天!”那我能做的就只剩下把帽子一摘高喊“大革命万岁!”了。因为这个历程太伟大了,而且它有一个比“革命”更辉煌的名号,它叫“进步”!这个历程对我们今天的人来说怎么赞颂都不为过,因为借着这个历程,宽容、开放、包容的多元社会,至少在欧洲的相当一部分地方变成了现实。在这样的社会里,捷克的君主派可以高举金黑两色旗。奥地利的国防军会为奥托大公的葬礼开道。这是一个有底线的文明社会,冯·勋伯格会在自己的书里教你怎么去蹭联邦政府的外交晚宴。还会告诉你“如果你嫌柏林市长讲话太无聊,出门就有地铁站!”在这样的社会里,哈布斯堡、波旁、维特尔斯巴赫这些正统王朝的后代们,无论是做一个立宪君主、还是单单做一个王位觊觎者,逢年过节被追随者们当作吉祥物致敬,其实都好过他们的祖先当年高踞御座统治那些野蛮、愚昧、疯狂的暴民。虽然革命和王权是一对不死不休的敌人,但所有这些不死不休,说到底争夺的无非是在野蛮、黑暗的时代里自由的呼吸、追求自己乐趣的权力。而今天当“进步”让大多数人都可以自由地呼吸的时候,它们都可以满意地退居幕后了。当然这里的大多数说的是欧洲。|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主讲人:萧西之水
2022年7月14日

《万湖会议》背后,第三帝国的混乱与博弈

前段时间,一部德国电影《万湖会议》激起讨论。电影不仅反映了第三帝国的高层,如何用一场严谨和克制的会议,决定了欧洲
2022年6月29日

我们时代的“真言宗” | 青年维也纳

我们时代的“真言宗”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未来我国学术思想的真言宗趋势也会放缓,逐渐走向禅宗阶段。而随着社会进一步发展,我国思想应该向净土宗甚至净土真宗的方向转变。”因为很多网友还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我们这个时代的教育、人文学科已经随着经济的蓬勃发展进步到了最紧张也最关键的时刻。在这个自由资本主义逐渐退场的时代,是绝大部分人改换门庭阶级跨越的最后机会。在这样的时代里最重要的是“干!”其次是“干什么?”再次是“怎么干?”如果还有闲心可以问问“怎么干更好?”但就是没有人关心“为什么?”因为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在最后的机遇面前人们真的没时间关心“为什么”。“别谈为什么就说怎么办!“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基调,也是人人心之所向。这种基调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比如说“憋整没用的就说咋整!”或者“哦呦呦你说这些嘛谁懂的呀!”其实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我们正在不断飞跑!我们没工夫琢磨!而这种时代大潮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学术、教育、思想都快速走上“真言宗”方向的原因。这里的真言宗当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真言宗,我们是从庸俗化的真言宗的意义上说的。庸俗化了的真言宗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在教你超脱执念摆脱烦恼的佛教无法满足很多具体的需求的时候,帮你想办法开些后门的嘛。比如藤原道长想让女儿生儿子的时候,或者权大纳言成亲卿想当左大将的时候,而且读经、修行什么的太麻烦了,能不能简单一些呢?于是就作法咯!念咒语咯!把各种复杂的思想简单化、咒语化,拿起来就念,念多了就能背,背下来就管用,这不是产业升级么?《平家物语》中的“鹿谷密谋”这样的产业升级完美地契合了佛教从一个挑战主流信仰的宗教变成很多国家的主流信仰之后,用户,不对是信徒的需求变化。那在我们这个风云激荡、上演着前所未有的宏大主题的时代,我们的学术、思想、人文学科也必须跟上时代的脚步,把过去那种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的套路升级到易学易用,拿起来能念,念多了能背,背下来就有用的真言宗模式。高考作文就在人文学科迈向真言宗的方向上作出了非常可贵的探索。在过去的人文学科和思想领域里,名人名言重要的是说的什么,而不是谁说。比如说一句标准的名人名言往往写作“ABCD——xxx”,这当中受重视的是“ABCD”而不是“——XXX”。这其实是非常不经济的一种思维模式,也是一种无法跟上日新月异的经济发展浪潮的一种模式。比如这几年流传最广的那篇浙江完美作文里,我们就欣喜地看到名人名言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海德格尔!卡尔维诺!还不够?再饶你一个维特根斯坦!够不够?把伟大人物的观点罗列出来,读熟背会,然后运用在正确的地方,在人生里完美的填空就是时代最需要的人才。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做,我们只关心他们怎么说、怎么做。如果有余力我们还不如多花点功夫在他们的名字上,比如说卡尔维诺干巴巴,不如加上伟大的作家、思想家、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干巴巴,我们可以考虑给他一个冯,反正维特根斯坦亲王也不懂汉语。南无树上男爵大菩萨!如果这些看起来还不够好,我们可以考虑给他们加上“南无”!“南无维特根斯坦大菩萨!”或者“南无卡尔维诺大明神!”还可以考虑把维特根斯坦大菩萨的格言直接用德语音译成咒语。把他们的书后边加个经字。《逻辑哲学经》八讲,千僧转读《先祖三经》大会!《男爵长讲》《城市三昧》!酷炫!其实这种学术思想真言宗化的趋势也不是我国所独有。你看美国在一百多年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当时的美国也正是突飞猛进阶段,书靠盗版,人靠真言!那时候美国流行一种特别棒的成功学著作模式叫做《善良基督徒发财致富指南》。这种书从一月一号到十二月三十一号,几点起床,出门往哪边走都给你写的一清二楚。而且这种书的付费模式特别人性化。你一月一号买如果是20块钱一本,那六月30号买就是10块一本。这种成功学著作,我国历史上也有,但因为我国的资本主义一直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所以我们的这种成功学著作就不够丰富也不够人性化。我们管这种成功学著作叫“黄历”!但黄历只负责告诉你吉凶,不负责给你指点迷津,这就是服务水平没有更新迭代的表现,我们这里指点迷津的工作主要是瞎子负责的。这种美国成功学可以追溯到富兰克林老爹那我们这种真言宗的学术知识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呢?我觉得还得跟社会发展水平相匹配。我觉得随着我国的经济增长放缓、社会逐渐固化,未来我国学术、思想的真言宗趋势也会放缓,逐渐走向禅宗阶段。对社会的服务从指点迷津帮你发财赶末班车,转而承担起心理疏导,告诉你没赶上末班车也没什么了不起。而随着社会进一步发展,我国思想应该向净土宗甚至净土真宗的方向转变。不过为了敝号的生存这个我们就不谈了!阿弥陀佛!
2022年6月11日

高林:保守主义的基础、理想与变迁 | 青年维也纳

保守主义的基础、理想与变迁作者:高林“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一种基于永恒人性而推导出来的保守主义。只有一种在斗争和妥协中产生的保守主义。”本文摘自5月15日《高林、吕利对谈保守主义》的听众问答环节。当日两位作者兴致甚高,竟然花了近三个小时回答听众朋友的提问,洋洋洒洒,极为详尽,几乎等于又开了一场讲座。其中对第一个问题(本文)的回答尤其细致精彩,仅该问题的文字场记就有1万5千字之多,本推送为该回答的第一部分(高桑的回答)。本周日(5日)晚,青年维也纳讲座《高林、吕利|对谈保守主义(下期)》如期举行,文末可扫码报名。问:听了昨晚讲座,老师主要梳理了保守党的前世今生。我个人理解,保守主义应该是一种看待社会、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它是建立在对人性亘古不变这样一种认识论的基础之上的。我的理解是否对?保守主义到底是什么?请老师解惑。高林:我们今天先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先回答这个问题呢?原因在于这个问题其实关系到我们两次讲座最重要的点,也是这两次讲座所要说明的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保守主义究竟是什么?它是一种意识形态吗?它跟其他那些主义有什么不同呢?这其实也是我们昨天一开始提到的,但是今天我们觉得还是应该首先强调一下。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因为它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保守主义是建立在人性亘古不变——这样一种认识论的基础之上的。这个理解呐,我个人其实并不认同,如果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会强调一点:保守主义真的是建立在所谓人性亘古不变这样一种认识论的基础之上的吗?其实它是建立在“人性当中亘古不变的那部分”的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它不是建立在一种“认为人性亘古不变的认识论”的基础之上的,而是它认为人性当中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这个才是真正保守主义的理论基础,也是18世纪法国保王党的重要理论。因为在18世纪,大家对自由和法国大革命发生了很多的争论,其中就有人站出来说,自由和民主,它不是一种新东西,它不是1789年法国人构建出来的一种东西啊,它是一个非常悠久的东西。它是日耳曼的传统啊,是日耳曼部落习惯法的传统,还是整个欧洲中世纪以来的传统,自由和民主是非常悠久的,你们不能说法国大革命是在凭空构建一种新东西。习惯法之司法决斗这个时候,保王党的理论家就说了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也是人性当中亘古不变的部分的这种理论的出处,他说,“确实自由是悠久的,但专制是永恒的”。也就是说,保守主义这个东西跟所有的主义都不同,其他所有的主义都是想要构建某种东西,或者说实现某种目的,只有保守主义什么目的也不想实现。他们如果说有什么目的的话,那就是我要统治,这个“我”是保守主义唯一的目标和它的理想。从18世纪以来,所有的主义,不管是自由主义还是激进主义,甚至于后来社会主义,或者说无政府主义,总之所有的主义,都是要实现某种东西的,统治是为了实现理想,只有保守主义例外,统治本身就是保守主义的理想。如果我们目前在统治,那么我们跟你们妥协,我们对你们让步,让渡一部分权利跟你们分享我们的特权,这是保守主义。如果我们已经被赶下台了,那我通过各种各样的思想、意识形态、主张,甚至于某种类似于理想的东西,来团结更多的人,让他们来支持我,让我重新回到统治的宝座上去,这也是保守主义,如果我已经没有了合法地回到宝座上去的方法,或者说途径呢?约瑟夫·德·迈斯特(1753-1821)从这个意义上说,保守主义可能是目前可共观测的所有主张主义里面最悠久的一个,它说自己是建立在人性亘古不变的那部分的基础上的,这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它建立在那个悠久的历史当中,按照迈斯特的观点,“这种源头消失在历史的丛林或者迷雾里的东西,确实就是来自上帝的”。那如果我们没有麦斯特的这种有色眼镜去看待保守主义,它要追求的是什么呢?其实就是统治。“啪”地掏出他那个葵纹的印盒儿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面,统治和权力是不辩自明的。你想想看,古今中外,概莫如此。水户黄门“啪”地掏出他那个葵纹的印盒儿,大伙就得跪下,凭什么呢?就凭他是水户黄门,那同样的,罗宾汉碰到了狮心王,狮心王帮着他打来打去,最后说,“不好意思,我是国王”,大家又得给他跪下。就是这样,有一种不言自明的、不需要论证自己的合理性的权力,这个东西就是古代到近代之间一直存在的这种王权,那这种东西对我们这些现代人来说很陌生吗?国会大厦内的理查一世铜像很多人都说,你这种君权神授的不言自明的权威,好像对21世纪的人来说有点儿陌生,我觉得也得分什么地方,对吧?近两个月来某个地方的人,他们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不为什么”,对吧,没有为什么,“上面说的”,这就是不言自明的权威。但是,这种不言自明的权威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呢?客观地说,最初所有的权威都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础上的。迈斯特的著作会告诉你,那个行刑吏是整个人类文明、人类秩序的基础。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兄弟,突然之间就戴上一个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尖顶帽儿,然后就去把一个罪人折磨致死,迈斯特说,这种力量、这种权威、这种恐怖,就是人类秩序的基础。但如果暴力还不够呢?如果暴力还不够怎么办呢?迈斯特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维持社会秩序的支柱,就是宗教。天主教和暴力就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秩序,维持着这种不为什么的权利,那暴力加天主教等于什么呢?就是1850年代奥地利帝国的那个马刀与祭坛的统治。1848年革命召来了马刀与祭坛的统治但是这种统治,这种不言自明的权威,或者说这种建立在暴力和宗教基础上的权威,它不叫保守主义,因为它不是主义,它就是一个客观现实:你不听我的,我就弄死你,这个东西谈不上是主义的。那保守主义是怎么来的呢?保守主义其实就来自那个我有权利,但你一定要问凭什么的这个过程里,当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问,凭什么?这个时候保守主义就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花两讲的时间去重新梳理保守党的历史的原因,如果昨天你认真听了,就会发现,实际上我们今天所谈论的大部分东西,它都不是托利党人的,他都是辉格党人的。成为牺牲品的查理一世为什么辉格党人的意识形态最后会变成保守党人的意识形态呢?人民也不会指着国王的鼻子问凭什么,而是问议会派来收税的人,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付这么多的钱?是辉格贵族来面对这些不听话的、不服王化的被统治者,然后他们才要拿出理论来解释,我们为什么统治。这也是英国和法国的区别之所在,英国是一群贵族站在统治的位置上,掌握着权力,他要向那些愤愤不平的问凭什么的人民去解释辩论,去给自己的统治找合理性,去跟大家妥协,去拿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论证自己的合法性,我凭什么可以这样做。而法国是绝对君主制一直维持到1789年,是国王要面对人民,贵族是跟在国王后面的。你会发现,从国王垮台的那一天起,贵族恢复自己财产地位的全部希望都建立在国王身上,所以法国的保守主义就变成了一种极端保王党的意识形态——我们要捍卫国王,让国王回来!路易十六在,我们就支持路易十六,路易十六死了,我们按照长子继承法拥戴他的王子,就是路易十七、路易十七也死了,我们还要千方百计地去落实、去确认,最后我们才会承认国王的弟弟是路易十八。经验丰富的流亡者路易十八在整个欧洲大陆,你会发现贵族都是躲在国王身后的,那个著名的名言就是俾斯麦这人怎么比国王还保王?这就是贵族的全部利益都以国王为前提,国王愿意妥协,贵族可不能允许他妥协。这就是欧洲大陆的保守主义的特点,国王要站在前面,国王要替所有人遮风挡雨,国王要站在那些愤愤不平地问凭什么的那些人面前,而且他还不能伤害他身后那些贵族的利益。而在英国则是贵族在前面,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议会批准的,国王说的其实不太算,所以大家都要找议会去讨论这件事情,都要找辉格党的贵族去讨论这件事情。那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你就只有贵族自己站出来用理论来解释,我凭什么可以这样做?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去梳理19世纪早期、18世纪末期的这种英国议会政治的原因。就是你会发现,在英国也好,在欧洲大陆上也好,所谓的保守主义,所谓的保王党,所谓的保守党,他们实际上都是一群利益集团,对他们来说,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对意识形态并不太在乎,他们并不关心这个世界应该往哪儿去,他们最关心的是我手里的这些东西不要被人夺走,如果对方显得很强大,我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让他们放弃夺走我东西的这种愿望?光荣革命偏离了正统原则所以,实际上保守主义所标榜的那种亘古不变的东西,那种传统的东西,那种来自上帝的东西,你仔细反思一下就会发现,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指向君主制和君权神授。只在英国,它没有那么具体的绑定在君主身上,因为英国从1688年开始就违背了君权神授和长子继承、长子优先继承的这个原则。而且实际的权威也不是国王,而是贵族、是上议院的那些老爷们,所以英国的保守主义就和欧洲大陆,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保守主义发生了一个偏离,或者说一个扭曲。但这并不妨碍英国的保守主义也是保守主义的一部分,因为你如果继续听我们的讲座,你就会发现英国的这种辉格的保守主义,实际上随着民主政治的展开,随着选举权的扩大,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有机会拍桌子跟议会说,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它就逐渐发生了分离,逐渐和保守党融合,最后变成了保守党的意识形态。他们辉格党里的保守派贵族逐渐融入到保守党里,他们的思想也逐渐融入到保守党里。本杰明·迪士累利(1804-1881)而且英国保守主义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最初是没有意识形态的,后来他有了一点意识形态,还是迪士累利强加给这个保守党的。当然这个其实是我们下一次要谈的,就是迪士累利为了说服这些扩大的选民,给保守党找到了一些用于说服选民的意识形态,比如说民族主义,比如说帝国主义,比如说贵族作为大家长的那种社会正义:你们是贵族,你们原本就应该照顾你们领地上的的人民,现在你们作为国家的统治者,自然也就应该照顾这个国家的人民,这就是一种贵族的社会正义,甚至于是一种贵族的社会主义。这个东西是迪士累利提出来的,但其实迪士累利并没有机会把它真正付诸实施。然后随着选举权的进一步扩大,你就会发现,虽然保守党长期执政,但是保守党在把迪士雷利的这种理论付诸实施的过程当中,他是非常的颟顸的,就是他没有这样做的动力,因为我只要喊喊这种口号,我就可以战胜自由党,我干嘛还要去把它付诸实施呢?我干嘛还要去研究怎么真的把我们的这些理想变到这个世界上来呢?这是没有必要的。但也正是保守党的这种颟顸状态,这种进两步恨不得要退三步的状态激怒了很多人,这些人里面就有我们下次要讲的伦道夫·丘吉尔勋爵,他的保守党青年运动,真的就是把迪斯雷利的这种思想又向前了一步,真的是保守的社会主义的这种理想,要把它付诸实施。1893年,爱尔兰自治法案被提交给上议院审读而同时你会发现,另一股力量就是来自自由党,自由党保守派随着爱尔兰自治法的问题发生了分裂,那些辉格党的大贵族,比如德文郡公爵这种人,他居然就加入了保守党。这实际上刚好就是大众政治的发展,把贵族从传统的自由党,就是那种“我们以一种反对国王的姿态来争取人民的支持,然后让我们大家掌握这个国家的实际权力”的辉格党贵族的统治渐渐无以为继了。于是他们只能用一些更能说服人民的旗帜,来作为自己统治下去的依据,那就是帝国主义,就是德文郡公爵那种我们要誓死捍卫,誓死捍卫爱尔兰的这种东西。你再想想后来丘吉尔那个誓死捍卫印度帝国,其实这是一脉相承的。如果你们连着听我们的讲座就会发现,保守党的意识形态其实是不断变化的,根据选情而变化,根据党派内部的派阀的变化,势力对比而变化,根据时代而变化。所有这些东西,保守主义的定义也是不断变化的,就是从最初的那个君权神授的保守主义,再到“汉诺威王朝这种莫名其妙的继承权我们也承认”的保守主义,还有那个天主教的保守主义和英国国教会的,这种保守主义,甚至于我们要迫害所有不从国教者的这种保守主义,它也是不断变化的。布尔战争中的温斯顿·丘吉尔这就是我们这两次保守主义讲座想要说明的一点: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一种基于永恒的人性,或者说,基于对人性亘古不变的这种认识论的基础,而推导出来的保守主义。永远只有一种在政治斗争当中,在与人民的斗争和妥协当中产生的保守主义。因为有人在拍桌子,对这些人说,你们凭什么这么做?从最初的不为什么,到后来因为帝国主义呀,因为民族主义啊,因为爱尔兰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再到后来,因为大政府啊,我们应该追求社会公平啊,再到后来,应该小政府,我们应该追求社会效率,经济效率啊,所有这些东西,你会发现保守党是保守主义的一个最好标本,通过解剖它,做出一个纵向的切片,就可以看到保守党的意识形态是怎么随着政治风向的变化而变化的,它真的就是一个政治舞台上的风向激荡的风向机。但即使像保守党这样一个风向机,当选情向这边儿吹的时候,他就往这边儿转,选情往那边儿吹的时候,他就往那边儿转。你还会通过一个100多年、200年不到的历史,看到一个逐渐形成的保守主义,一个历史性的保守主义。而这个东西刚好和欧洲大陆的保守主义是可以彼此对照的,你会发现,当普鲁士的保王党人站在统治的宝座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就是什么都好商量,都可以妥协。哈布斯堡也是如此,哈布斯堡的官员和贵族一向以开明而著称,就是虽然制度上不好说,但是凡事好商量。1916年,四岁的奥托皇储参加父母的加冕典礼可是一旦他们下台了,一旦他们失败了,你看看从1918年以后的这些保王党,他们就开始强调那个悠久的历史了。比如捷克的哈布斯堡保王党就会说,我们这个国家从来不是一九一几年或者一九二几年才建立的,我们这个国家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君主国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们不能抹杀它,这个东西就是另一种保守主义,就是当他已经失去了统治地位,不再是跟人妥协跟让步、跟人讨价还价了,而是需要别人支持自己的时候,他就会用一些亘古不变的东西,用一些更能说服人的东西,用一些更加高大上的东西来团结大家,让他们支持自己。这个过程和英国保守党的发展史其实是一样的,从皮尔到撒切尔的这段历史,和欧洲大陆上面,从弗兰茨·约瑟夫,一直到奥托大公,甚至到今天的这位哈布斯堡的代表人,这段历史其实是彼此印证的。而一旦你把这两种保守主义错综复杂的历史全都感受到,而且把它们加以比较之后,你就能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一种基于亘古不变的人性认识论的这种保守主义,它真的就是一种因势利导的,一种为了我——就是那个很古老以前的那个老爷,后来变成了人民的大家长的那个君主和贵族服务的保守主义。|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
2022年6月4日

高林:什么是保守主义? | 青年维也纳

什么是保守主义?作者:高林“保守主义者之间的纽带不是靠大宪章,也不是靠帝国等级会议决议,靠的就是血浓于水,靠的就是砸断骨头连着筋!保守主义者团结起来依靠的是几个世纪里形成的传统,是不辩自明的权威,而不是意识形态和文字。”本周日(15日)晚的青年维也纳讲座,高林、吕利将对谈保守主义!文末可扫码报名。保守主义之所以往往显得含混不清、言人人殊,究其原因就在于很多人试图给保守主义者赋予一种意识形态的标准。也就是说他们试图把传统形成的保守主义者,和后来的XX什XX或者法西斯党徒同质化。他们认为保守主义者和这些党徒一样,是基于一种意识形态、一种政治认同而结合起来的,甚至是可以通过共同纲领来复制的。一帮人聚集在一起熟读党章,背诵要理问答,然后宣誓,就可以成为保守主义者。这个观点从一开始就违背了保守主义的基本原则,那就是自然形成,传统使然,而不是通过理性创造。如果我们可以认清保守主义者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我们或许就可以给保守主义者提供一个真正符合保守主义的标准。保守主义者和以后的各种党徒的最大区别在于他们不是通过意识形态结合起来的。相反他们是通过利益结合起来的。比如说英国贵族为什么要抱团儿赶走詹姆斯二世国王?因为他们都是宗教改革的受益者,当年一起联合起来砍杀修道士,夺取修道院,比如拜伦男爵领地就是纽斯台德修道院。哪个国王敢皈依天主教,就必须让他滚,至于其他什么自由啊,信仰啊,上帝的意志啊,那都是借口。你忽略了根本问题就是这个国王威胁到了大家的钱包儿,却单纯地听他们嘴上的理由来定义保守主义,那不叫缘木求鱼,那就叫被人当傻子骗。温斯顿·丘吉尔引以为荣的祖宗约翰·丘吉尔在光荣革命中当了倒戈将军让历史上的保守主义者团结起来的第一是土地,第二是财富,第三是亲戚关系。罗素勋爵的家族被认为是捣蛋鬼家族,而罗素勋爵自己则毫不掩饰地说我的祖先发动过一次革命,投身过一次革命。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干了这么多票,我们还站在这儿!为什么?因为我的亲戚朋友靠谱儿。就算我们干革命他们都带着人帮忙。查塔姆伯爵说两百年来他的家族从没有亏待过亲戚,亲戚也从没有亏待过他们,他们从来都是在利益上互相照应的。“向亲不向理!”这就是保守主义者结合起来的纽带。亲兄弟、表兄弟、大舅哥、邻居家小六儿!邻居家小六儿造反了!造反了?干得过么?我看可以!那就干!爱德华·罗素,第四代贝德福德伯爵弗朗西斯的孙子,第一代奥福德伯爵,国会议员、海军大臣,光荣革命的策划者之一这就是保守主义者之间的纽带!这种纽带不是靠大宪章,也不是靠帝国等级会议决议,靠的就是血浓于水,靠的就是砸断骨头连着筋!保守主义者团结起来依靠的是这些几个世纪里形成的传统,而不是意识形态,不是文字。靠的是权威,这种权威是不辩自明的,靠的是上帝,至于它为什么来自上帝?迈斯特伯爵告诉我们“凡其源头消逝在历史的丛林里的我们就认为它来自上帝!”而这也就是保守主义者和其他党人党徒的根本区别所在,保守主义者的根本是利益,而其他党本来也是为了利益组织起来的,但是因为他们团结其他人依靠的是意识形态,依靠的是文字和思想,所以他们就不得不对同盟者妥协,而一旦对同盟者妥协了,利益就退居幕后的了,意识形态就支配一切了。自由主义者本来只是为了降低关税才主张民主,但是当民主支配了自由党之后,自由党就不得不一再向民主妥协,最后甚至跟工党合作,那时候自由党本来的利益已经无足轻重了。但保守主义者不会这样。保守主义者是天生的,把保守主义者连起来的纽带也是天生的。我去投票就为了让我表弟当上议员。我没有什么意识形态也没有理想,如果有那就是上帝,因为表弟跟我的关系来自上帝。我带着家丁去帮小舅子造反?我跟他的关系当然来自他姐,但是我跟他姐的关系来自上帝。所以我们之间结盟不需要别的什么理由,我们只要都相信上帝就行了。弗朗索瓦·德·拉罗什富科,年轻时是投石党叛乱的中心人物,在战斗中多次负伤,回归朝廷后不再过问政事,用大部分时间参加文艺沙龙活动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我们就认识到保守主义者的本质了。保守主义者就是贵族!贵族不喜欢思想家,因为贵族忙着搞政治、打猎、生孩子、打仗、捞钱,没时间思考。拉罗什富科公爵是打不动了,所以在家里像看鹦鹉一样看哲学家,然后把他们说的好玩的部分写成一本书,但是他自己从来不读书,因为他没时间,他主要时间用来观察人,但也只是观察人。解闷儿!有一条上帝划定的鸿沟把哲学家、思想家和保守主义者区分开了——那就是贵族出身。贡斯当伯爵声名狼藉,但为什么他还能在巴黎混呢?因为他是班甲曼-贡斯当-杜-莫里克伯爵!为什么夏多布里昂能在巴黎混到外交大臣?除了他会写浪漫伤感的小说之外的一个重要理由是他是贡堡伯爵的儿子。在他的潦倒年代,他收到一封马耳他骑士团寄来的信,里边写到“基于不止一个理由,我们认为应该接纳您为我们的一员”。看到这“不止一个理由”他感动得泪如雨下,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止一个理由”里有一个是他哥哥的钱。所以保守主义的根本就是正统性!没有世袭的天赋的正统性还谈什么保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是您配保守么?聚集在科布伦茨的保王军士兵,用夏多布里昂的话说是将军扮演军官,军官扮演士兵,凭借一己之力去为亨利四世的子孙光复故国。这都是认同保守主义的立场的人吧?但是!但是来了啊,贵族出身的保王军士兵可以穿王蓝色制服,平民出身的只能穿铁灰色制服!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区分出身和地位?因为保守主义的根本就是出身所带来的地位!旺代战争中被捕的塔尔蒙亲王:“六个月来我和你们打了六十八场仗,现在也不会退缩。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快些给我一死,别让我等的太久。”“已经没有亲王了!”一个共和军士兵喊道:“你是个贵族余孽,而我是爱国者。”这就好像1874年巴黎的议会连欢迎亨利五世归来的仪式都准备好了,但是亨利五世不接受三色旗!1875年法国就成了共和国!连教皇都不理解为什么不接受三色旗。教皇说“就为了一块破布!”但事实上只要亨利五世还想当国王,他就不能接受三色旗,因为亨利四世的白旗是他全部正统性的来源。如果他能接受三色旗,他就是1875年议会选举的国王,另一个路易-菲利普。但他不能做路易-菲利普,他是波旁王朝的继承者!世袭的正统的合法的国王!他要么骑着白马在亨利四世的旗帜下凯旋巴黎,要么就永远都不去巴黎。所以一旦我们把保守主义视为一种意识形态,那么我们就会陷入历史和文字的迷雾。因为所有这些都是烟雾弹,保守主义者就是一群红果果的为了自己利益而拿起武器的人,他们反对国王是为了利益,他们捍卫国王还是为了利益。保守主义的根本就是利益,而这种利益是天赋的神授的。和神授王权是一样的。保守主义的理想是国王对上帝负责,贵族对国王和上帝负责,当国王的要求比上帝多的时候,那就只对上帝负责。因为上帝很少派天使直接来收税。如果你不是贵族却认同保守主义的原则?那太好了,但因为你不是贵族所以你只能穿铁灰色制服!因为你不姓走。下辈子或许你可以姓走,但这辈子肯定不能。|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
2022年5月14日

高林:劳动节我们谈谈偷懒! | 青年维也纳

劳动节我们谈谈偷懒!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机械本该解放每一个人,但它们却总是造福于少数人。而且问题的根本还在于多数人的闲暇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在这个劳动的节日总有人在角落里偷懒!但在谴责他们之前我想问问劳动本身是目的么?显然不是!任何时代劳动都不是目的。劳动能换来的东西才是目的。无论是劳动本身给你带来乐趣、成就感,还是劳动换来的钱让你得到了快乐、成就感。总之快乐、成就感、乐趣才是劳动的目的。人类社会进步的目的是让每一个人随心所欲的生活,出于兴趣和爱去追求、去创造,而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在工厂里朝九晚五。傅立叶说未来的关键在于把劳动变成“玩乐”。很多人认为傅立叶是异想天开、毫无可行性。对这些人来说劳动、生产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站在工厂里朝九晚五、机械重复。但你仔细想想这种流水线上的机械劳动是什么时候才有的?流水线生产这个东西是二十世纪初才有的。在那之前呢?劳动是什么样的?十九世纪的工人最大的愤怒就是高度精细化的分工把劳动者贬低到了毫无技术含量的单纯劳动力的地步。在层层分工和引入机械化之前,工人是创造者。一个木匠把木材变成家具、一个玻璃匠把沙子变成昂贵的玻璃器皿。每一个劳动者都掌握着生产的全过程,他们的劳动带来的是从无到有的创造。机械化改变了生产的方式,十九世纪的工人认为最好的选择是回到过去,回到手工生产的时代。尤其诞生了手工业同盟,工艺美术运动。艺术家和工匠联合起来让人们认识到手工艺之美。艺术家赋予工艺以艺术的形式,手工艺人则把艺术家的创造变成事实。这种想法无论成果如何至少还是一种抗争,还在用一种不同的体系、不同的理想去抗拒机械化大生产。但我们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却连对世界的认识都被机械化大生产扼杀了。在他们的眼里,机械化大生产是世界唯一的现实,除了成为螺丝钉人没有别的出路。每个人都应该成为工业社会的一份子,只有符合工业生产需求的劳动才是劳动,只有一个从事这样的劳动的劳动者才是“人”。这样的人还认为自己可以为“解放”指明道路。他自己的双眼都已经被局限在了“当下”,他却要给你们口口声声谈“未来”?你不加班就会和先进生产力脱钩?你不996就会成为流氓无产者?什么是先进的生产力?就是地不分南北、人无分老幼人人都要上流水线?人人都要007?这样真的能发展生产力么?我看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让资本家开心。什么是最大的发展生产力?什么才是真正让劳动成为人的本能?在这个问题上马克思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傅立叶的问题。只有让劳动变成玩乐,才能真正让劳动变成人的本能。孩子在沙滩上聚沙成塔没有人给他一分钱。你买3080ti玩cod没人给你一分钱,你买了玩硬件还要买软件,买完软件还要下载,所有的钱都要你自己出,然后你还要付出几十上百小时的时间。这种热情如果能够用来造福社会将是一种何等巨大的力量?如果能把千百年来人类花在“找点乐子”上的时间、精力、聪明才智、财富用来造福社会,人类会迎来何等惊人的飞跃?什么是真正的解放生产力?这就是前所未有的解放生产力。什么是革命性的进步?这就是革命性进步。跟这种革命性的未来相比,把每个人都培养成合格的螺丝钉?到底是在为进步作准备?还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你本该为每个人的闲暇找到意义和价值,结果因为你搞不清楚别人下班之后到底在干些什么,你就干脆希望每个人都别回家?然后你还觉得别人的生活不被拴在老板的腰带上是因为他们懒?有人说通往地狱的道路是“善意”铺就的,依我看通往地狱的道路是“愚蠢”、“呆板”、“缺乏想象力”和“充满控制欲”铺就的。一群没有教养的、缺乏想象力的、感受不到生活的美好的傻瓜才是社会革命的真正对象。从这个角度说用机械代替人是不是进步?当然是进步。以往用人和马来给矿井排水,现在可以用蒸汽机了,这不是进步么?你说“有了蒸汽机,我们就没机会给矿井排水了!”这话有道理么?有!但你觉得人类的未来到底是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还是在有蒸汽机可以代替人去排水的世界里呢?人类未来就是尽可能地让机械代替人去劳动。让机械解放人的双手,给人带来更多的便利,更多的闲暇,尽可能地摆脱生存竞争的需求。这是机械这个东西从诞生那天起来就被赋予的使命。所以问题的根本不在机械取代人,而在于机械所带来的解放没有被同等的造福于整个社会。机械本该解放每一个人,但它们却总是造福于少数人。而这个问题的根本还在于多数人的闲暇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我们的社会正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机械已经越来越多的取代了人。人的爱好、消遣和闲暇客观的也正在被一点点的接受,被认为是有价值的。我们的世界正在等待一次划时代的变革,那就是产生一种新的游戏规则和对“劳动”的理解。就像福特流水线改变人类对生产的认识一样,新的变革将承认每一个人的生活本身、体验本身、你的兴趣爱好、喜怒哀乐都是一种劳动。傅立叶希望把劳动变成玩乐,未来的变革则是把玩乐变成劳动。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才能在“我们要回到过去”和“我们要向机械化大生产投降”之外找到第三条道路,那就是“我们要走向未来!”↙点阅读原文购买往期讲座录音
2022年5月1日

世界读书日,我们不荐书 | 青年维也纳

世界读书日,我们不荐书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我们和他们的最大区别很可能就在‘打人很疼’这四个字上。”收拾储藏室的时候看到了当年学剑道用的道服、竹剑、木刀,才想起来今天是世界读书日。世界读书日说这些干什么呢?我们是要给你推什么书呢?《日本刀剑大系》么?当然不是了!今年世界读书日我们不推荐任何书。我们说点别的。比如说明治维新,说到明治维新我们的知识分子最喜欢这个主题。为什么呢?因为明明大家都是农业社会,我是四书五经、你也四书五经,我是朱子学、你也是朱子学,我讲三纲五常、你也讲三纲五常,怎么你变成这样,我变成那样呢?这个问题特别适合知识分子研究,因为四书五经、三纲五常、大义名分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传统手艺。我们只要比较一下两边的有什么不同、找到差异就行了。在这个问题上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皓首穷经,写了那么多书我看了都头疼,后来大家在这个基础上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开始发现,或许他们并没有拘泥于四书五经、朱子学,是不是还有别的不同。这个进步重大么?说良心话很大。但它了不起么?依我看似乎也没那么了不起。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你拿这种学术问题、这种充满问题意识的东西来问“在下我”,那我一定会提出一个很傻的回答。那就是问题或许不是出在书上、不是出在文字、思想上。四书五经也好、朱子学也好、三纲五常大义名分也好、甚至于显秘二教,或许都没有那么重大的不同。或许问题的根本出在读书的人身上。日本超高的识字率姑且不说,真看四书五经、朱子学的基本上都是武士。武士这个阶层就算再怎么“武功废除”他的本业终究是弓马骑射。身为武士再怎么怠惰,他小时候读书的同时也是要练剑术的。木刀劈砍、竹剑空振都是本能。这套东西练下来的一个结果就是武士虽然能和你讲道理,也愿意跟你讲道理,可当你不打算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打人是很疼的,他们要是把腰上的刀拔出来,搞不好是要死人的。这些武士闲了没事在乡下教农民读书,顺便也教农民练剑。这些农民里的佼佼者就是近藤勇、土方岁三这些人,他们练剑、读书,不管成就如何,他们在京都打幕末志士的时候不管有没有以多胜少、有没有藏奸耍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被打的人肯定很疼。当然,他们的对手,同样出身低微的那些幕末志士也是打人很疼的。我们和他们的最大区别很可能就在“打人很疼”这四个字上,如果你打人很疼,别人欺负你的时候就会有所忌惮。因为你打人很疼,别人跟你说“没办法!”你问“凭什么?”的时候声音就显得特别刺耳!你要是怀揣利刃,奉行所没有五六个与力、同心都不敢上前。如果一个社会里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以上的人打人都很疼,让这样的社会文明化是很容易的,因为双方的武力本来就彼此威慑,让他们在互相忌惮的基础上再进一步理解“将心比心”是很容易的。即使不那么容易,也比让一群除了讲道理之外一无所能、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文明开化容易。所以趁着世界读书日,我不但不给你们推荐书,我还想跟你说“你们活到这把年纪看过的书、明白的道理已经很够用了!”你们真正需要的就是锻炼身体,让你们打人的时候“很疼”!我们为了文明进步学习了一百多年、求知识于世界一百多年,或许我们该干件最简单的事——“不受欺负”了!找把木刀、竹剑每天空振一千次、或者找五十斤面弄个结实口袋,每天打它一千下,又锻炼身体又储备了粮食。这样持之以恒,你打人就变疼了,要是你这样的人多起来了,别人欺负人的时候有点“胆寒”了。当越来越多的人不好欺负了,也不愿意欺负别人了,也许我们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几千年来的梦想就实现了。毕竟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想要文明开化么?肯定是想的,但更想要的还是“我不欺负别人,但别人也别来欺负我!”吧?↙点阅读原文购买往期讲座录音
2022年4月23日

入侵的成本 | 青年维也纳

入侵的成本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如果对方是一群基辛格,那帝国就可以把边界推进到莱茵河。如果对方是一群不讲理的莽汉,帝国可能在利沃夫就被拍回来了!”一个波拿巴主义的帝国为什么要进行军事冒险?这就要弄清它的收益和成本。波拿巴主义的帝国的对外冒险历来都是无奈之举。波拿巴主义的帝国在制度上是“不正常”的,它剥夺了人民的权利,所以必须用别的东西加以弥补。你听听梯也尔在第二帝国立法团里的演讲,就能理解此后一百多年一系列波拿巴主义帝国的命运。波拿巴主义必须借重“往日的荣光”他说“你们的体制依赖于经济的高增长,经济的高增长则依赖于和平!”一个依靠“让人民发财”,依赖于通过大把花钱、大搞“帝国欢庆”、“多阅兵”、“多讲话”,保持曝光率,把自己的统治建立在虚幻的“民意”基础上的帝国,它怎么会去搞军事冒险呢?那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外交的困境把这个帝国压得喘不过气来。比如克里米亚战争就是第二帝国打的翻身仗。神圣同盟、维也纳体系挤压了法兰西帝国的战略空间,让第二帝国无路可走。拿破仑三世无法正面挑战神圣同盟,只能寄希望于同盟内讧。当英俄矛盾爆发的时候,法国立刻选边站队,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还有一种就是经济无以为继。帝国欢庆的老办法已经玩不转了!既然和平是经济增长的保障,但经济已经无法继续发展。经济萧条让帝国遭到前所未有的批评,帝国无法顺利传给皇太子。那要和平还有什么用?这就是风烛残年的皇帝要发动普法战争的原因。路易·波拿巴和他的儿子,普法战争前夕当经济能维持帝国的时候,帝国就爱好和平。当经济衰退的时候,帝国就敲响隆隆战鼓!通过对外战争,人民可以感受到“帝国的威力”,通过胜利可以向人民证明“虽然你们的权力被剥夺了,但皇帝所向无敌!”还可以让人民看到“你们只是被奴役了,你们的邻居可是分分钟在掉脑袋!”“看看那些被大军团踩在脚下的德意志人、意大利人、奥地利人!你们不是再幸运不过了么?”军事胜利可以让被帝国贬低为臣民的人们到外国去作主子。只要跪倒在皇帝面前,就可以鱼肉外国民众!对外战争对帝国真是有百利无一害。这个理由同样适用于今天的波拿巴式帝国。乌克兰不是北约成员国,拿下乌克兰、祭起核讹诈,就可以吓退所有对乌克兰的干预。因为美国和欧洲都清楚,他们对乌克兰只有道义上的义务,而道义这玩意是最不值钱的。只要速战速决,快速打败乌克兰,欧洲人就可以装作没看见。美国人也可以自欺欺人说“你看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所以乌克兰对帝国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目标。而且乌克兰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打败它分割它,但不加以吞并,它就可以留着再用!乌克兰人的愤怒可以成为帝国的红布,等下次经济衰退的时候去满足愤怒的民众。今年打一次,过上几年再打一次,又可以让帝国得到几年好时光。内战时期海报把顿巴斯地区称为俄罗斯的心脏同样的,即使乌克兰被吃完了,你以为帝国就不会推行新的冒险么?波拿巴主义就是这么三板斧,经济增长则帝国欢庆,经济衰退则军事冒险。没有了乌克兰,难道就没有另一个制造业发达、经济繁荣,和帝国经济互补性强,不是北约成员国的国家可打了么?就算真的没得可打,难道北约成员国真就是神功护体无懈可击么?事实上北约这玩意在核讹诈和快速军事占领面前到底有多大用是非常可疑的。说到底北约的后台老板就是美国。美国是一个民
2022年3月25日
2022年3月1日

高林:茨威格为什么自杀? | 青年维也纳

,他死了。这个比较符合我们的伦理。可你再想想,他要是把书都扔了呢?甚至把书都卖了变成钱呢?他还是有一条活路的。只不过扔掉所有的书之后本雅明就不是本雅明了而已。本雅明本来有机会作为另一个人
2022年2月26日

“乌克兰问题”与帝国的徒劳

戴涵之作为帝俄晚期史专家,中欧大学教授阿列克谢·米勒(Alexei
2022年2月25日

高林:2021年阅读印象记 | 青年维也纳

2021年阅读印象记作者:克罗采和春天(高林)德国人、奥国人和法国人是怎样挨饿的。突然发现又到了人人都在写年度阅读总结的时候。我还真没注意自己看了几本书,就说说几本印象深刻的吧。首先是《铁壁之围》。这本书原本是出版社和某个已经不存在的平台想做导读,所以把清样发给我让我看的。但说实话第一是iMac和iPadpro看书确实看瞎眼,其次是导读的事情后来没了下文、第三是作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方面英国味儿太重,三者结合几乎要劝退我了。但坚持过第一章之后,作者提出了一个问题又成功地把我给揪回来了:他说为什么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这两个无论从制度、还是政府的干预能力、还是文化传统都停留在近代的帝国,居然都可以动员全社会的力量去打一场规模如此之大的世界大战。德国动员了适龄男子的86%、奥匈帝国动员了78%,而且面对协约国的封锁、生活必需品的匮乏,它们还坚持了将近五年。这个问题提起了我的兴趣,在兴趣的驱动下,这本书后边的阅读过程都变得非常愉快了。乔治‧葛罗兹(1893-1959)《德国,冬天的童话》,1918年作,捕捉了柏林陷入混乱的状态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匮乏》这一章。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正在春季减肥阶段,每天晚上到家跑一个小时,累成狗之后喘息一下洗个澡再出去游泳。经过这番折腾,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只能躺在沙发上看书了。但这见鬼的《匮乏》里讲的都是德国人、奥匈帝国人怎么挨饿的。面向市民的救济食堂里充斥着帝国发明的各种替代食品。人们在商店门口排十几个小时的队,盼着能买一点土豆或者掺锯末的面包。你们想象一下在寒冷的春天、停暖气的前后,跑完步、游完泳、累成狗的我,看到这样的段落、怎么能不为所动?这书把我愣给看饿了。然后我站在冰箱前,看着各种吃的,想到自己为了减肥受得那些罪!我一下子就体会到了1917年中欧人的痛苦!从这个角度就不得不说另一本书《巴黎陷落》,这本书是前些日子看的。它讲的是1870年巴黎围城战和1871年的五月流血周。我看的时候对这本书的内容估计不足。所以又是跑完步、这次我没游泳,因为实在不想出门冒险,我得对我家猫的性命负责。然后果不其然,巴黎围城战期间挨饿的故事又向我袭来。但这次我有准备了!《铁壁之围》已经让我吃了一次亏了,特罗胥还能让我再上当么?想都别想!更何况你们巴黎人吃得挺好啊,两百万人被围困几个月,巴黎城里的酒居然还没卖完、没涨价、敞开供应!你们还有闲心琢磨哪种老鼠好吃!但意想不到的打击随后就来!巴黎的街垒,1871《铁壁之围》的问题在于1918年投降之后中欧人的供应并没有马上好转,维也纳的供应甚至一度还不如战争期间。维也纳人连肥皂都买不到;但巴黎围城战不是这样。双方一停战,饿疯了的巴黎人马上冲出城到处胡吃海塞。伦敦人组织了多少个面包房给巴黎人烤面包、烤饼干。威廉一世也把普鲁士军队的口粮分给巴黎人。还有巴黎人的那些亲朋好友,背包里塞着火腿、整只的鸡鸭鹅、整条的羊腿,穿过普鲁士战线涌入巴黎。每个有门路的人都在写信、发电报,“我要鱼、我要牛肉罐头、我要好的牛肉、羊肉!”或者“我要回家!”“你们给我做顿好的!最好给我来一整条烤羊腿!”看人挨饿不为所动容易,看人饿到极点突然放开肚子胡吃海喝,人非草木啊!胖友!你感受一下。于是今年的一头一尾,我的减肥大计两次被这些人坑害。第一次怪英国人的海上封锁!第二次怪特罗胥抗敌无能!写到这我发现一个更坑的问题,那就是讲这件事,又把我讲饿了!今天的图书盘点就暂且告一段落,其他的书下次再聊。本周日是青年维也纳2021年讲座的最后一场,不见不散。|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德意志史系列讲座(单期):威廉二世之后的帝国主讲人:高林高林讲德意志是青年维也纳讲座项目中持续时间最长、最具价值的内容之一,从2017年7月8日第一次开讲,至今已经跨过了四年,目前共计8期,每期均深受好评。最近我们把前8期的内容上架到了小店,点阅读原文可以购买。本期为2021年度讲座的最后一期,特意将重头的内容留在年末,经典系列一年一次相当令人期待。讲座形式:微信群语音,时长约1.5-2小时,含至少20分钟交流提问时间。讲座时间:12月26日(周日)
2021年12月25日

高林:希特勒是民选上台的吗? | 青年维也纳

而且在议会制国家里,无论谁当了总理,只要他想执政,无论是通过法令还是征税、还是花钱,他都必须得到过半数的支持。因为所有这些事都必须得到议会的批准,而议会的批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过半数的支持。
2021年12月21日

这么冷的秋天我们来聊聊写作这个更冷的话题 | 青年维也纳

这么冷的秋天我们来聊聊写作这个更冷的话题作者:高林戈蒂耶一生都宣称每个诗人都是天选之人,都要在另一个世界里属于诗人的英灵殿里重聚。但当他的女儿要嫁给诗人的时候,戈蒂耶暴跳如雷,对他女儿大喊“诗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就是诗人我还不知道!”又是一篇满地金句的文章,万勿错过。写作的一个根本问题是它到底是不是一门手艺,如果是,为什么它不能像别的手艺那样子承父业呢?对这个问题的争论持续了一两百年。一派人认为“写作本质上就是表达”,而在表达这件事上形式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表达的是什么。如果你表达的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内容,比如“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种,那无论你表达的方式再怎么铿锵有力、你的声音再怎么抑扬顿挫,你说的依然是一句废话。单纯的强调表达的形式是“以辞害义”,跟表达的形式、写作的技巧、或者说“文笔”相比,内容、意义、故事才是关键。这就是典型的浪漫主义的文学观。启蒙时代的欧洲通过对“完美的古典文学”的研究,提出了一系列写作手法的规则,比如布瓦洛的《诗的艺术》,就提出了一系列关于写作的最高规范。但浪漫派指出你提出的这些玩意都是垃圾。文学只有一条成功的标准那就是打动人,只要能打动人就是好作品,而在打动人这件事上,写作技巧、诗的规律起到的只是次要的作用,最重要的是“故事”本身。布洛瓦实际上把文学创作简单化为一种技能,似乎只要掌握了方法就能掌握这门技能。“最重要的是故事本身”这个观点是不是似曾相识?是的!直到21世纪当人们夸奖《三体》的时候,他们还是这么看的。也就是说虽然很多在网上品评网文的人并没有看过《克伦威尔序言》、或者《莫班小姐序言》,但他们对文学的看法却是十足浪漫主义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浪漫主义对文学的看法其实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肤浅的、直接诉诸直觉的文学观。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最初对文学感兴趣的时候,问的都是“那后来呢?”听故事是文学兴趣的最初级版本。欣赏故事是人的本能,它或许需要培养,但绝对不需要锻炼。如果哪个孩子在听了《卖火柴的小女孩》,问“为什么不能把三次擦火柴的过程合并呢?”“为什么不能把炉火、烤鹅和奶奶合并在一起呢?”或者在听《快乐王子》的时候问“为什么叠句是燕子燕子小燕子呢?”这才是不正常的。“燕子,燕子,小燕子,你肯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来给她送去吗?”一个人只要认字、只要翻开一本书,客观上他都是在寻找一个故事,所以浪漫派对写作的看法其实是普遍人性的表达。跟这种普遍的、甚至是永恒的浪漫主义文学观相比,强调写作的技巧、强调文笔、才是反直觉的、需要调动读者的理性的。要比较两个故事自己更喜欢哪一个是不需要训练的,只需要积累,因为你真的需要看这两个故事。但要比较两本小说的写作手法哪个更有趣、哪个更高明,这就不但需要积累还需要训练。你得学会观察作者的技巧,在读完之后动动脑筋。但动脑筋、运用理性并不是现代社会的美德。在现代社会里我们只要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就够了。所以后一种主张虽然也叫喊了一百多年,至今都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进展。这种主张就是文学上的唯美主义。那么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也就来了,为什么唯美主义至今没有灭亡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浪漫主义虽然看起来简单,但你真的沿着他们的道路走走就会明白“这可真不是人干的事啊!”浪漫主义确实不要求你学习技巧,因为它不推崇技巧。只有戈蒂耶推崇技巧,他还成了唯美派的开创者。但浪漫派又要你拿出有趣的故事。也就是说哪怕毫无技巧的像《少年维特之烦恼》或者《茶花女》或者《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那样直接用“我”来喋喋不休的讲一个故事,浪漫主义者也不会笑话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出来。夏多布里昂的人生比他笔下的任何故事都更精彩,所以回忆录才是他的最佳作品那到底怎么才能得到一个好故事呢?浪漫派主张你去“生活”,在生活里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才能演绎出你独一无二的故事。但事实上这跟“用身体写作”有什么不同?你在世界上扮演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然后把你的一生写出来,这条道路的最高楷模无疑就是拜伦。拜伦是拜伦最好的作品,就像《墓外回忆录》是夏多布里昂最好的作品。他们把自己的一生写成一本独一无二的浪漫传奇。但木子美用自己的青春岁月写出一本《xx传奇》和这个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而且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在这条道路上因为古往今来前赴后继的人太tm多了,所以几乎一切故事都有范本了。我跟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谈恋爱!《保尔与维吉妮》!我跟门当户对的姑娘谈恋爱,最终财色兼收!《威尼斯商人》啊!我跟冤家对头的闺女谈恋爱!最终我们双双殉情!《罗密欧与朱丽叶》。我看上一个订了婚的姑娘!谈成了么?妹谈成!《少年维特之烦恼》。谈成了呢?《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我违背公序良俗,看上一个结了婚的姑娘!谈成了么?妹有。但丁的《神曲》和彼得拉克的《歌集》。谈成了!我给她老公头上栽角了!这种小说太过了,数不过来了!我被人惩恶扬善白刀子进红刀出!这个怎么样?中国的外国的?中国的就是武松怒杀西门庆嘛,外国呢?《奥赛罗》咯!那我没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那和前边有什么区别呢?我替她老公冲锋陷阵怎么样?《玛尔戈王后》咯!最为观众所熟悉的一版《玛尔戈王后》改编电影那我干脆不谈恋爱了,我直接xxx行不行呢?行啊!你知道有一个被送神经病院的侯爵叫萨德吧?那您说所有的题材都有人写了我怎么办?这个问题好,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唯美主义的起点。面对一切主题都被人写了这个问题,无非两种办法,一种是牙一咬眼一闭,你写过怎么了?我再写一遍。我找个姑娘把你们的故事先演一遍,我再写出来,你死了几十上百年了能把我怎么样?比如说小仲马就是这么干的。《茶花女》的故事和《曼侬莱斯戈》有什么区别?但人家小仲马就写了,不但写了还直接说“向曼侬莱斯戈致敬”,普莱沃神甫你棺材都朽了难道还能跳出来挠小仲马么?但小仲马也不是直接抄的,曼侬穿的是十八世纪的衣服,活动在十八世纪的巴黎。小仲马把故事挪到了十九世纪,放在歌剧院里,这就是他的进步。但你不能进步得太多,要是有人敢把曼侬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北京,他的书可能就出不了了。不过你还可以把故事往前放啊,你把美国故事放在长安,这不就能出了么?不但能出还能拍电视剧呢。普契尼的歌剧《曼侬莱斯戈》给故事搬家也好、给故事主人公换上时装也好,当一个作者不愿意瞪着眼照搬别人的故事的时候,他已经在向另一个方向走了,那就是运用写作技巧弥补故事的不足。我们不能否认一切文学本质上都是为了打动人,一个淳朴的故事本身就自带完美的形式。举个例子就是“我爱你”这三个字,无论说的人长什么样子,无论听的人是不是火冒三丈,只要它被写下来,被其他人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念出来,它总归都有一种打动人的力量,因为它自身蕴含着人最宝贵的一种情感,也意味着一种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或多或少有所憧憬的未来。有评论家指责拜伦的诗过于“雕琢”的时候,拜伦哈哈大笑“我的诗都是我在舞会的间歇写的,我哪有时间雕琢?”这句话里就凸显了这一点。一首来自内心、来自灵魂的诗它一定是美的,也一定是精致的、优雅的。因为一个优雅的灵魂,一个善感的生命已经替你把它雕琢好了,你要做的只是把它写出来。但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完美的故事,没有一个发自灵魂的声音在倾诉,虽然你已经在生活里燃烧了自己,但你的灵魂并没有在这个过程里奏响完美的乐音,那你就真的需要一些技巧。把唐传奇改成电视剧是技巧,把莎士比亚改成河北梆子也需要技巧。把一个简单的故事讲的扣人心弦还是需要技巧。高林桑谈爱伦坡:他如果生活在欧洲,绝对会快乐的多,可惜他生在美国,所以一辈子都不快乐。比如说爱伦坡有一篇很短的小说叫《过早埋葬》,它讲的就是一个“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故事,但爱伦坡就能把这个故事讲得很完美,甚至让你在读它的时候感到窒息。这就是技巧的奇迹、文笔的奇迹。所以说到底文学到底是不是一门技术呢?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回答是“文学是一门表达的技术”、“一门弥补内容之不足的技术”。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作家,你首先要做的还是去生活,去感受,就像普希金说的“急着生活、忙着感受”,去体验人类的情感里那些
2021年10月20日

普鲁斯特的匿名人生 | 青年维也纳

普鲁斯特的匿名人生作者:高林“贵族在半个多世纪里已经相继失去了权力、地位和财富,艺术品味是他们最后的堡垒、是赖以证明自身崇高地位的最后依据。但这时却突然跳出一个平民、一个犹太人,既不缺钱还更有品位,那这个人简直是一个宣告贵族阶级注定灰飞烟灭的可怕幽灵,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还登堂入室成了他们的座上客。谁能接受一个这样的朋友?”本文发表于《经济观察报》,此为完整修订版。《天鹅之舞》的副标题是《普鲁斯特的公爵夫人与世纪末的巴黎》,全书对普鲁斯特着墨不多,真正的主角是三位女性,平民艺术家家庭的施特劳斯夫人、出身穷贵族家庭吃百家饭长大的舍维涅伯爵夫人、来自大贵族家庭却被暴发户丈夫当作光耀门楣的贵重家具看待的格雷弗耶伯爵夫人。社会和时代给了她们不同的起点,她们却出于各自不同的理由,要么为了追求快乐、要么为了满足虚荣、要么为了打发时间,走上了相同的“社交名媛”道路。这是本讲述久远年代里的三位女性爱恨悲欢的书,却是一把理解普鲁斯特和《追忆似水年华》的钥匙。它向读者充分展示出了普鲁斯特成为普鲁斯特的那个舞台——促使一个伟大艺术家觉醒的世界。对今天的读者来说普鲁斯特就是一位天才的伟大作家,这是普鲁斯特成名以来传记作家和研究者给后来人的最大误导。如果回到普鲁斯特自己的那个世界,就会发现普鲁斯特在绝大多数人心目中并不是一个伟大的作家,至少在他生命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没人觉得他是一个伟大的作家。画家布朗什为21岁的普鲁斯特所作画像普鲁斯特生于1871年,1922年逝世,一共活了51年。《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出版于1913年,那时候他已经42岁了,距离生命结束也只剩下九年。即便出版了《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一卷,普鲁斯特依然只在一小群艺术家和作家中间得到了承认。大众媒体和主流评论家对他的作品不感兴趣,在争取评论界来关注自己的作品的同时,普鲁斯特不得不承认他比很多新人还要“不知名”!跟四十二岁的“文学新人”的形象相比,普鲁斯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形象:混迹于巴黎上流社会
2021年9月9日

键盘哲学家和他的第三帝国 | 青年维也纳

罗森堡走遍了整个德国以传播他的思想,也接受民众的赞誉。出了柏林城,罗森堡总能受到热情欢迎。虽然党内的高官同僚不待见他,但在广大的城市和乡村,罗森堡却是纳粹主义运动的英雄人物之一。
2021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