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公子三生三世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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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八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八章次日大早,被百里岁寒带到水月楼喝早茶,才知道水月楼是他的私产。“水月楼一年只做四次典拍,夏季典拍照惯例是在六月,你以为这次为什么会提前?”他一边给我盛羹一边问我。我坐在隔壁桌,数他适才递给我的一匣子银票,数到一半,听他这么问,分神回他:“总不至于是为了引我出现吧?”他抬眸看我:“不然呢?”“……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拍《归因经》……”不等他回答,我放下银票,自行悟了,“行吧,又是我爹告诉你的?”实在是感到疑惑,“你是我爹的树洞吗?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啊?还有,他一个和尚,他居然也需要树洞吗?”百里岁寒大概率是不想和我一起探讨我爹的精神世界,很敷衍地回我:“总之就是这样。”问我,“你银票数完了吗?你数了有一段时间了。”我继续埋头苦数,又数了会儿,抬头:“数完了,一共五百万两。”一头雾水地问他,“你最多走十天罢了,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是的,陪我吃完这顿饭,百里岁寒就要离开上京。因之前打算同他划清界限,故从芥敏敏他们那处回到此世,我并没有将明镜台送去灵泽门养护。难为救苦救难的岁寒君一直牢记此事——他希望我同他一道回四望谷取明镜台,送去丹风圣境,并候着他将明镜台养护完毕。但我有我的考量,我要是陪他去了,就不可能再赶回上京给太子庆生了。我来上京,是去皇后处过了明面的,缺席太子的生辰,势必会搞得大家不好看,没有必要。综合考虑,只能让岁寒单独去取明镜台。他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拒绝这个方案。事情差不多就是如此。“怎么还嫌钱多了?”他不咸不淡地瞥我一眼,“未来的太子妃,特地来上京给太子庆生,一旦露面,人情往来必不会少,自会有花钱的时候。再说,给太子的寿礼送得差了,被人议论,你不在意,我会在意,你多花点钱,就当帮我消愁破闷了。”“太子妃”和“特地”两个词被他咬得挺重的,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后面那句话,他又说得很让人感动。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我拎着厚厚一沓银票,看着他,真心感到迷茫:“你知道五百万两是什么概念吗你就把这么多钱送给我?一次性把太子一辈子的寿礼给他备齐了也用不到五百万两啊。算了,别说备寿礼了,我就算给太子修个皇陵也用不到五百万两啊!”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取悦到他,方才还不怎么样的脸色瞬间温朗不少,唇角抿了一点笑:“口无遮拦。”招呼我,“行了,洗手,过来吃饭。”又说,“太子的生辰礼,你买个五六十万两的东西送出去就可以了,剩下的自己留着吧,也就是水月楼昨夜一夜的进账而已。”我快速洗完手,坐过去,端起碗,想起昨夜那场烟花,恍然:“怪不得昨晚咱们离开时楼里放了好大一场烟花,因典拍成功,让你赚了几百万两,所以回馈诸君是吧?”他布菜的筷子微微停顿:“师乐,那场烟花是为你准备的。”“啊?”我愣住了,“昨晚你没说呀。”他继续给我布菜:“你看得开心不就行了,我要说什么?”又问我,“看得开心吗?”“开心!”我立刻回答,“我最喜欢那只白凤凰,翱翔九天,容仪非凡,昨晚不是和你说过吗?”“嗯,说过。”他笑。我想了想,撑腮凑过去,问他:“是因为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心情好,所以放了那场烟花,对吧?”“是啊。”他用筷子点了点我的碗沿,“吃饭。”我糊弄地喝了一勺羹,忍不住又问:“那如果我昨晚不答应你呢,是不是就没有那场烟花了?”他挑了挑眉:“对,不仅没有烟花,我还要施法引水,下一场瓢泼大雨,让你在回去的路上感受一下我内心的悲凉和冰冷。”我咬着勺子:“……也不用做到这个份儿上吧?”“骗你的。”他夹了块笋到我碗里,顺道用筷尾刮了下我的鼻子,“怎么这么天真,什么都信?”真是笑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天真,我将他的手推回去,同他理论:“你长成这样,说什么大家都会相信的,谁会觉得你骗人啊,这根本就不是一张会骗人的脸嘛,怎么就是我天真了!”他笑,往我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块栗子糕:“那这么说,以后我要骗你,是轻而易举了?”我劝他:“你最好还是记得自己是个名门正派,不要随便骗人吧。”费劲巴拉将栗子糕分成两半,还了半块给他。他问:“你不是喜欢吃栗子糕?”我告诉他我的计划:“这一桌子菜,好多我都挺想吃,可胃口只有这么大,这糕吃半块差不多了,你帮我分担半块,我就还能再吃点别的。”他微微皱眉,挑剔那半块糕:“怎么不用刀分?拿筷子分,渣掉得到处都是,你还不如直接咬半口再给我,卖相还好看点。”我也没觉得卖相有多不好看,嘟哝:“你不是爱干净吗?没注意鞋子上了罗汉榻,你都嫌弃得不得了,那我吃剩下的栗子糕,你还能要?”他没回答,只抬手,又夹了一块栗子糕,递到我嘴边:“咬。”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我还是下意识咬了一口。然后他把剩下那半块吃掉了。我惊呆了:“你不会难受吗?”他说:“我难受什么?”我伸出一根手指,也不知该指他还是该指我自己:“那糕,我吃过的啊。”“剩下的菜我们都可以分着吃,你要不要试试?”他答非所问,没等我反应过来,夹了块火腿到我嘴边,我下意识咬了一半,剩下的他又吃掉了。看他还要去夹豌豆黄,那个我不太想吃,不由往后退了退:“……你这洁癖怎么还时有时无的呢?不过,你不是也会打打杀杀的吗,那时候怎么办呢?”“打架也有爱干净的打法和不爱干净的打法。环境太糟糕,极端情况下那就忍忍,还能怎么办。能忍,但不代表我可以习惯。”他回答。我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和我分吃东西。那你和我分吃东西,是在忍吗?”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无可救药的小东西:“你是不是笨?就算我有什么规矩、怪癖,但你都是那个例外,不懂吗?”他这样说,让我有点心跳失速,脸也迅速升温,但很快回过神来……我默了一下,提示他:“我不是例外吧,明明之前罗汉榻……”他淡淡:“如果你不是我的例外,那时候我不会抱你过去,会是拎着你过去。”又补充,问我,“无论我爱不爱洁,你带鞋上榻,也太离谱了是不是?”好吧,他这样解释,也算合理。而且带鞋上榻也确实离谱,我不得不说:“是。”他道:“总之你记得,你是我的例外,你对我永远不需要有顾虑。”他说了好听话,我也不能输给他,立刻跟他表态:“岁寒,你对我来说,也是例外!”“哦?”但他好像兴致不高,语声带着怀疑,“我觉得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淡淡瞟了我一眼,似乎又矛盾地有点好奇,“我是你什么方面的例外?”“本来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上谁的,但我喜欢你,你是我全部的例外!”他筷子掉在了地上。我看看他,又看看地,说:“你筷子掉了。”他没动。我弯腰,打算帮他捡起来,但掉落的位置挺偏的,有点够不着。他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你还是……”我听得莫名其妙,边捡筷子边对付了一句:“还是?”“还是很会哄人。”他顿了一下,好像挺迷茫的,“所以,是哄骗我的吗?”静了片刻,他在上面问我,“你干嘛呢?”我在桌子下抬头:“捡筷子呢。桌脚镂得太精美了,筷子刚好被卡在这里。啊行了,取出来了。”我将捡起来的筷子放到旁边的凳子上,重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说:“没事,你夸我的话我都听清楚了。我这样的性格,长这么大,从来没被我娘打过,总是有一些原因在的,我确实很会哄人。”他轻哧:“……果然是哄骗我的。”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是在哄你,但没有骗你。”他静了一下,反握住我的手:“真的?”“真的啊。”我问心无愧地答他,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站了起来。“一惊一乍的,这又是怎么了?”我说:“才刚捡完筷子就碰了你,不好意思啊,我感觉我俩是不是得去洗个手?”他愣了一下:“虽然你现在这么自觉我很欣慰,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洁……”我已经将隔壁桌的水盆端到了他面前:“少爷,手。”他说:“你叫我什么?”我说:“少爷啊。”他说:“你……”我说你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洗。洗完手我俩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吃早饭了。晨风微凉,窗外有棵流苏树,花繁如雪,窗边几盆山茶含珠带露。吃到八成饱,我停了筷。岁寒还在不紧不慢喝粥,我看了他一会儿。“看我做什么?”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用饭。我撑着腮,觉他用餐礼仪也很优雅,极具观赏性,多看两眼就是赚。看着看着,想了点别的。听他开口问,老实说:“我是在想,我们这就算是定情了吧?”“你,”他放下筷子,警惕道,“不会是要反悔吧?”“不是,”我挨近他一点,跟他分享我的感悟,“不瞒你说,那些鸳鸯蝴蝶的话本,我也看过几本,里边小姐公子们定情后,总是难舍难分,可你好像觉得把明镜台送去丹风洞更重要,并没有对我很难舍,所以我有点好奇,是不是那些故事在乱……”他打断我:“养护明镜台的确很重要,”目光扫过我,脸冷冷的,“难道我没有让你和我一道?你不是无论如何要留下来给太子庆生?”我自动忽略了他的指责,坚持问:“那你一去十日,会想我吗?”他重新拿起筷子,哼了一声。讨伐了我,自己却像挺委屈似的:“你让我等的时间可太长了。那么长时间不见你我都过来了,十日又算什么。”这阵仗,简直像他等我等了有几万年,哪有那么夸张。我也哼了一声:“一个月算什么长。”他淡淡:“你以为只有一个月?我等了……”话到一半,停住了,说,“算了,你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吧。”这我就必须要和他较个真了:“我答应你要考虑几天那日是三月十三,你来找我是四月十二,这还不到一个月呢!”他说:“行了,知道你算数好了,一个月总比十日长,我都忍过来了,十日也没什么不能忍的。”我说:“哦。”心想,“怎么好像不甜呢。”他说:“什么不甜?”我看他一眼。他说:“你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夹给我一块糖藕,“到底什么不甜?”我说:“你也是看过话本的吧,照话本子上的,你这时候不应该甜甜地回答我说会很想念我吗?”他顿了下,问我:“那你会想我吗?”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再多吃一块糖藕也不耽误什么。我一边吃着藕,一边跟他分析:“我又不一样,温灵鹿他们一堆人在我身边,我应该很难觉得孤单,十天,有这么多事要做,可能还来不及想你你就回来了。”他放下筷子,静静看了我一会儿,问我:“那你觉得你甜吗?”“……”真是猪脑子,将心比心,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这话他听着肯定不会开心。我夹了个破酥包给他,补救说:“刚才没答好,我重新答吧?”他瞥我一眼:“可以,但我想换个问题。最近看了本闲书,有个问题挺有趣的。”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想到才惹了他不高兴,需要补偿,也不好拒绝,我同他打商量:“那你悠着点问行吗?”他点头:“行。”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清清冷冷地问我,“我和你爹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糟心的问题。“你俩都会游泳啊,”我硬着头皮建议,“自、自己游上来吧?”他提高了问题的难度:“假设我和真如大师都不会游泳,只有你一个人会游泳,你会如何选择?想好了再答。”我汗都出来了。闷了片刻,靠近他,试探着低声:“不瞒你说,我有个法宝,叫洛璃筏。”伸手一阵比划,“小筏巴掌大小,但入水就会变超大,我觉得我可以用这玉筏将你们两人一道救上来。”观察他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排位不分先后。”他看着我,不说话。我讪讪地。他说:“你确定要这么糊弄我吗?”真是无理取闹啊。这个世界上,我娘同我最亲近了,我对我娘都没这么好的耐心,他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我居然能忍他到现在,还完全不想冲他发脾气,看来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他了。算了,想办法哄哄应付过去吧。我叹了口气,酝酿了下,试着去扯他的袖子:“和太子比就算了,怎么还和我爹比呢。那我对你和对他老人家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呀,非要比个高低吗?我难道不可以很喜欢你,同时又很喜欢我爹?不要这么严格吧……”看他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眼神明显松动,我坐近了点,用最好看的角度面对他,再接再厉,“少爷,宽容点吧,好吗?好不好啊?”他垂眸,视线落在我的手上。“怎么了?”想到他那要命的洁癖,我放开他的衣袖,双手摊开给他看,“很干净的。”又闻了下,“刚才不是用玫瑰水洗过吗,还很香呢。”他抬手,将我的手拉到他面前,五指插入我的指缝,低头亲了下我的手指。我懵了。我的脸应该是红透了。幸好他没有抬头看我。他将我的手放在腿上,把玩我的手指,轻声开口:“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世有三毒,人有七情。占有欲列属七情,是人之本性,但占有欲太过,便是‘贪毒’。对你的‘贪毒’是我过不去的业,让我做了很多错事,也让你……”他顿住,好像对自己感到无力似的,声音又轻了些,“我想要克制的,但就是忍不住,要去试探我在你心里到了哪个位置,你不要烦我……”我的理解力还是很可以,他前面几句话,我是听懂了的,可他说“做了很多错事”……我就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还在尝试理解,他却已经开始自省。真不愧是名门子弟,道德水平就是高。“我会改的,”他仿佛下定决心,“我会尽量抑制自己想去抢占你所有注意力的贪欲,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到沉重。不知为何,心中升起难过。我不知道他这些苦恼从何而来,但看他这样苦恼,又要强装没事,我觉得很心疼。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待他抬头,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岁寒,你是不是总觉得你对我不重要?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他愣住了。我站起来,说:“你也站起来。”他茫然地站起来。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岁寒,虽然我们没有认识很长时间,也没有相处很久,但我很喜欢你,我的心意不是儿戏。我没有骗你,你是我的例外,也是我人生中的意外,照理说,我是不喜欢意外的,但却非常中意你这个意外。占有欲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又没有伤天害理。我的注意力虽然不能全都给你,但如果你的需求就有那么高的话,我会尽量配合你。”说完这一通,在他背上拍了拍,“你不要烦恼,也不要不开心。”他静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搂住了我。说实话这有点疼,但我忍住了没出声。还抬手在他背上又拍了拍,再拍了拍。我们拥抱了片刻,感觉很温情,他突然说:“为什么一直拍我背?又在哄小孩吗?”“你不喜欢?”我诧异问,“可你昨晚不是挺喜欢的?还主动要求我哄久一点呢。”他停顿一瞬,说:“那我今天想要一个大人的拥抱了,你给不给?”“给给给,怎么这么善变呢。”我平时不太关注这方面,所以我娘怎么抱我,我就怎么抱他了。拥抱不都是一回事吗?大人的拥抱又是什么鬼东西……应该不拍他背就可以了……吧?我停下拍他背的动作,改成两只手环住他的腰,静止了片刻,问他:“行了吧?”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是不是不会?”我是真的很糊涂:“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男女之间的拥抱,和我娘抱我的拥抱,能有多大区别啊?”“区别可大了。”他放开我,扶我站直,不客气地下指令,“踮脚,抬手,搂住我的脖子。我是你一起闯荡江湖的好兄弟吗,你单手搂我的肩?两只手一起搂上来,在我脖子后面环住。”我心里觉得他事情可真多,但算了,我喜欢他,愿意纵容他,况且,片刻前才刚许完诺,要是他情感需求就是有那么高,我会尽量满足,也不能立刻掉链子,就忍气吞声照着做了。他垂眸打量了一眼我俩之间的距离,认真地问我:“你这是在拥抱我吗?中间留这么宽,是在给谁留位置呢?”这个宽度确实不像话,但我是有理由的,我说:“这不是在等着你指挥下一步动作吗?接下来……”他忽然上前一步,单手用力搂住我的腰,瞬间拉近的距离让我吓了一跳。“接下来就是这样。”他低声,“绾绾,这才是你我之间该有的拥抱。”我懵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绾绾。哦,又是我爹告诉你的。”他没回答我。彼此身体相贴,不留一丝缝隙,贴得太紧了,让人心底发慌,可因踮着脚,又使不上力哪怕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就像一株蔓藤,在狂风摧折下,只能牢牢依附于高大的古树,才能在风雨中获得一线生机。心跳太急了,也搞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我吞了口唾沫。听到他问:“是不是与刚才你的拥抱不同?”那确实很不同了。我也很佩服我自己,这种情况下,还能立刻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这么懂?你不该懂这么多吧!”“书上学的。”他立刻答。我不太相信:“还有这等书?借我看看。”他好像笑了一下:“怎么,你也要学吗?”我实在很好奇是不是真有教人拥抱的书,糊弄地说:“学啊。”他松开我,右手翻覆,掌中出现了一本薄册。我看看他,又看看那薄册:“还真有书啊?”他笑了笑,将书递给我:“好好学。”我说:“……”“不是你说要学的吗?”他轻飘飘道,“学好了,等我回来,正好用在我身上。”“……”自顾自说:“我很期待。”我说:“不能用在别人身上吗?”他立刻生气:“你敢!”我抿住唇,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活学活用,用他刚才教我的方式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问:“岁寒,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他耳朵红了,半天,说:“绾绾,你学得挺快的。”—·—·—·—·—
2025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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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七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七章温灵鹿倚在八丈远的地方探头探脑,看我开门出来,对我吐了吐舌头。我收回目光,打量杵在门口的一群人。这群人从左到右依次是太子,太子的对象,太子的侍从,太子的护卫。我打算关门。关了一半,被太子伸手挡住了。他不确定地叫出我的名字:“师乐。”我揉了下额角:“来找我的?”太子怔了下,摇头。我让开来,回头对百里岁寒说:“小皇叔,找你的。”太子欲言又止:“师乐,你……”“我怎么了?”太子微皱眉头,问出了个既没有礼貌又没有边界感的问题:“既然没有长残,为什么见孤和母后,要戴面具?”是了,小时候我们是见过的,那时候同是小豆丁的他好像还夸过我可爱。我耸了耸肩:“想戴就戴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太子脸色不太好看,冷道:“昨日在母后处,观你进退还算有仪,孤还以为这些年过去,你总算是学到了一点礼数,勉强有入宫为太子妃的资格了。现在你是想告诉孤,是孤高看你了吗?”我有事情要考虑,还能敷衍他,是因为他是来找百里岁寒的。原本打算将他引给百里岁寒,趁小皇叔招待他,我继续复盘。等百里岁寒送走太子,我差不多也该复盘完毕了,正好可以和小皇叔理智地讨论一下我们的事。可现在太子是这个态度,那我就不得不开个小差,暂时把正事放一放,先处理一下太子了。我抄起双手,撩起眼皮看他:“你敬我一尺,我才能敬你一丈,太子殿下昨天对我也不是很有礼貌,我以为我只是礼尚往来?”“孤昨日……”可能是终于回忆起了昨天在皇宫御花园里对我的那场单方面输出,太子顿住了。我和太子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糟。小时候跟着我娘来上京给他爹治病,御花园里初次见面,彼此印象都还可以。要不是后来他妹把我姥姥留给我的簪子摔碎,他不分青红皂白袒护他妹,我也说不上烦他。昨天是我成年后第一次去皇宫,在皇后处见到太子,本来计划同他商量一下,看大家是不是将小时候的梁子一笔勾销,彼此尊重,友好完婚。万万没想到他会将我带到御花园里放狠话。“孤知晓你来上京,是意欲同孤完婚。但想必你也听说了,孤已有心上人。”太子站在亭子外,背面向我,语声极冷,“同你完婚,可以,但孤不会喜欢你。母后希望孤同你培养感情,不过,孤以为不可能有的东西没必要培养。你尚幼时,便不好相与,故孤知晓你的手段。但孤也警告你一句,不要对元儿出手,否则孤不会对你客气。对了,也不要主动出现在孤同元儿的面前。如此,孤会给你应有的体面和尊重。”当时可吃惊了。因太过吃惊,等想起应该吐他一脸唾沫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其实他能为了心中所爱对我放这样的狠话,也算是有点担当,但没能当场反骂回去,还是让我耿耿于怀。今天这个机会来得挺巧。我抱起双手,面对哑然无语的太子,说:“啊,想起昨天怎么对我的了吧。早想说了,你看着我糟心,我看着你我就不糟心吗?我难道是心甘情愿接受这桩婚事的,不过顾全大局罢了。另有心上人很了不起?喜欢人家姑娘,却连个正妻的地位都不能给人家,是你无能好吧,迁怒我算什么?倒好意思命令我不可主动出现在你俩面前,呵,可真够逗的。”太子面色铁青。姚元儿突然站出来,冷冷道:“师姑娘,可知师姑娘如此对殿下说话,实则是对皇室大不敬?”我打量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也挺让人费解。我也算是在帮她说话,她倒是帮太子出起头来了。我说:“哦,那姚姑娘去跟皇后娘娘告我的状吧。”姚元儿满脸通红。太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住了姚元儿,神色复杂地望向我:“师乐,昨日那些话,或许是孤过分了,但除此外,孤也并未对你如何吧。我们之间其实并无必要如此剑拔弩张,可以好好说话的,你以为呢?”昨天的梁子就不说了。今天不又新结了梁子吗?我说:“我以为咱俩也不熟,其实没必要说太多话,你不是来找小皇叔的吗?请吧。”他眉心拧成了个川字:“你小时候初来皇宫,孤也曾悉心照顾过你,你也曾全心依赖过孤,你我之间,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不熟’吧?师乐,若你执意赌气,那又何必跟着孤,唤孤的皇叔为小皇叔,借着孤同皇叔攀亲呢?”实际上骂完太子我就想结束话题了,还有正事得琢磨呢。我摊手,睁眼说瞎话:“我不是跟着你叫的。你要非觉着我是随你叫的,那我也没办法,不叫就是了,又有什么的。”一边耸肩,一边退后一步将门口让出来,回头问百里岁寒,“小师叔,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太子殿下是来找你的。”太子愣住:“……小师叔?”百里岁寒将手里的茶盏放到一边,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道:“怎么好打扰你们叙旧?”刚才只有我们两人时,他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这又是怎么了。我边往回走边说:“不是,他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他说:“哦,是吗?那你和他聊那么久?”我说:“也、也没有很久吧?”他看了眼旁边的半月桌。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个小沙漏,沙子已经快漏完了。我都傻了,停下来愣愣看沙漏,又看他,说:“小师叔,你也不用帮我们计时吧?”他冷冷挑眉:“我们?”我静了一下,小声问:“你心情不好哇?”他说:“那没有,听你们说话,怪沁人心脾的。”……我确定他是在阴阳怪气了。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能感知他人情绪的人。虽然百里岁寒矜贵地靠坐在禅椅里,神色平静,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就是知道,他生气了,生气的原因是我和太子多说了几句话。可我也没有很亲切在和太子说话吧?我不是都在呛太子吗?这不正说明了我和太子关系不好吗?再说了,他应该也很喜欢听我呛太子吧,不然早出声让我们闭嘴了啊!既然如此,又生什么气呢?总不能是既想我和太子的关系越吵越差,又想我和太子完全不说话吧?这种愿望就很离谱了,我是满足不了他的。搞不懂。虽然搞不懂,但说几句好话总是没错的。我低声下气地跟他解释:“没想多说,那不是太子较真,非要跟我辩个高低吗。”也不好大声说太子坏话,所以我选择了小声说,“那我是不可能让太子赢的咯。我也没必要让他吧,他又不是小……”意识到说错了话,猛地住嘴。但百里岁寒像是已经明白了我要说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面前,太子待在门口,三人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也就是说,太子是没法看到他的脸的。而因我站着,他坐着,他要看我,得仰头。就见他微微仰头,弯了弯唇,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他又不是我,对吗?”我张了几次口,但说不出话。“你脸红了。”我霍地抬手挡住脸。正在尴尬,太子在门口出声:“皇叔。”我转过头去。太子走了进来。姚元儿抱琴跟在他身侧,其他人留在外面。太子在五步开外停住,执晚辈礼向百里岁寒:“久不见皇叔,巧遇皇叔在此,特来向皇叔请安。”看了我一眼,“皇叔竟认识师乐吗,师乐方才称皇叔小师叔,不知却是何故?”百里岁寒没回答,只以眸光示意了下太子:“坐吧。”太子自己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又提:“师乐……”有点烦人。我问太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有事就说事吧。”太子脸色又不好了,还没回答,温灵鹿不知何时绕过太子那堆护卫侍从钻了进来。小魔王已经不满足在外面看热闹了。我问她:“你跑进来做什么?”温灵鹿哒哒哒蹭到我身边:“我听太子污蔑表姐你借他同小师叔攀亲,我就杀进来挺你啊表姐!”“……”温灵鹿面向太子,趾高气扬:“我的表姐,何须借太子殿下你这十万八千里的关系同小师叔攀亲,”拍了拍胸脯,“她就不能借着我同小师叔攀亲吗!”很感谢温灵鹿挺我,帮我说话,但如果有下次我希望她不要再帮我说了。我就一定要这么卑微,非得借一个人攀亲吗?这事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说:“有一说一,我没有借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话说到一半,被百里岁寒打断了。他看向太子和温灵鹿,微微皱眉:“师乐想怎么称呼我怎么称呼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都没有意见,你们有什么好问的?”太子说:“……”温灵鹿说:“……”现场安静极了,像大家都死了。我还记得在灵泽门时,他对我叫他小皇叔非常不满来着,看来现在也是听习惯了。他的目光掠过我,停住,对我说:“你是在想看来我也是习惯被你叫叔叔了是吗?”我吃惊问:“……不是,这、这怎么看出来的?”他幽幽道:“你的表情太明显了。”沉默了一下,“师乐,对于你叫我皇叔这事,我也不是真的没有意见。”我说:“……”他说:“我可以提一下我的意见吧?”我只好说:“……你提。”他说:“我大你不多,从今天开始,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可以吧?”听着像是在和我打商量,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只是随便和我商量一下,我最好不要拒绝。百里岁寒仅比我大九岁,光看脸的话,还大不了九岁,说实话,我也没那么想叫他皇叔师叔的。只是叫了这么久,他不习惯,我却是习惯了,贸然改口,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已经不能再拿太子和温灵鹿当借口,但还可以拿我爹当借口。“小师叔你是不是忘了,”我提醒他,“你和我爹是平辈之交来着,若我直呼你的名字,是不是不太礼貌?我爹那里也说不太过去吧?”他愣住,过了会儿,说:“这个角度也是被你找出来了。”又说,“……不算平辈之交,我一直叫真如大师叔叔。”真如大师就是我爹。我不太信,作势要拿传信符:“哦,那你等我问问我爹。”他立刻站起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被他握住的手腕。头上传来他的声音:“……你是不信我吗?”他都这样了,我还怎么信他。但看他如此严阵以待,又觉得好玩。这可是百里岁寒,百里岁寒什么时候这样过。我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抿唇:“不是要用传信符问你爹吗?”我忍住笑,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很正经:“哦,才想起来传信符用完了。重溟君德高望重,修真界第一人,我怎会不信?只是我谨慎嘛,想说有符就顺便问问,没有就算啦。”他“嗯”了一声,放开我的手,瞥我一眼:“那就不问了。”又说,“还有,记住了,不要再叫我师叔。”他这样严肃,我也不好再开玩笑:“那不叫这个叫什么呢?”“不是说了吗,叫我的名字。”他回答我。忽然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蹙起,用一种难能置信的口吻问我:“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怎么可能!”简直服了他的奇思妙想,我也不至于这样离谱。“不是岁寒吗?”我仰头看他,“你们那一辈的名字从竹部,像你的哥哥姐姐,都是以单字为名,策啊籍啊筝啊竽啊什么的,只有你一人以岁寒为名,因为竹乃岁寒一友,我也是好好做了一点功课的好吧。”“哦。”他笑了,不知在笑什么,但笑得很是好看,“你特地去了解过。”他说的是实话,我也不能否认,我说:“是、是啊。”他问我:“什么时候了解的?”我说:“就、就是在灵泽门的最后两天。”他又笑了,声音低沉醉人:“那么早。”看他这样笑,听他这样说话,不知为何,心脏又开始急跳。我不由自主抬手,用力捂住了心口。百里岁寒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停驻了一会儿,抬眸,轻声问我:“怎么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妙的是,感觉脸好像又红了。太子突然插话进来:“看来皇叔同师家,是有世交之谊了。”太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不说话我都要忘记他也在现场了。百里岁寒看向太子,我也回头看向太子。太子坐在五步开外,神色晦暗不明。姚元儿依在他身旁。我问太子:“……姚姑娘还抱着张琴,你不给姚姑娘找个位置坐吗?”姚元儿敛眉:“谢师姑娘,但我不累。”知道她和太子感情好,容不得我说太子半点不是了。我耸耸肩:“那随便你。”在皇权至上的权力结构中,王爷的地位本是低于太子的。可能百里岁寒三岁入道,不常入世,又是半步成神,所以太子虽然对阶级敏感,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放肆,但对百里岁寒还是挺恭敬的。看得出来太子尽量收敛了神色,没让不满溢于言表:“皇叔同师家,渊源很深吧?”百里岁寒静默了一瞬,说:“我和师乐之间同他爹……”很难判断他是不是打算坦白我俩之间同我爹毫无关系。怕了他了,我上前一步,接上他的话:“嗯,是,同我爹有比较大的关系。”百里岁寒看过来,神色淡淡的,细辨,像是有点不开心。暂时管不了他是不是不开心了。我面向太子,面不改色地补充:“他同我爹相熟,自然也就和我熟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没什么特别的。”太子神色模糊难辨,半晌,说:“师乐,你同皇叔不止是熟,你们关系很好。”“是吧,哈哈,也可以这么说。”糊弄的话刚落地,立刻感到有灼人目光投来。余光瞄了眼。百里岁寒正锐利地盯着我。好了,明白了。我不该跟太子打那个哈哈。我收起笑容,板起脸来。百里岁寒也收回了目光。我板着脸,继续对太子说:“我和小师叔关系好,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我爹既同小师叔有渊源,那我自然也就同小师叔亲近了。小师叔经常帮我爹我娘还有我的忙,我也帮过小师叔……”刺人的目光又投过来了,我不得不改口,“我也帮过……岁寒的忙,一来二去的,关系可不就深了吗?”假装问百里岁寒,“是这样吧,小师……岁寒?”岁寒。其实朋友之间互称名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主要是我心里有鬼,难免觉得这两个字过于亲密。本以为很难叫出口,可说出口,好像也并不难。百里岁寒看了我好一会儿,直看到我头皮发麻,已经开始想,要是他不配合这个说辞我该怎么办,他才回答:“是这样。”一副低眸回忆往事的模样,帮我增补了一些细节,“不过我以为,我帮你们家的忙都不足挂齿,你帮我的,才更为重要。”温灵鹿说:“哇喔。”是了,这屋里还有个温灵鹿。我心累地看向角落里的温灵鹿:“你又哇哦什么?”温灵鹿看天看地,最后看我:“没有表姐你帮小师叔,那小师叔在宗里的积分就是会很麻烦嘛,小师叔说的是实话啊。看你们互帮互助很有爱,我就哇喔一下啦。”既然温灵鹿也这么说,太子只好接受这个说法,道:“原来如此”。但还是对我直呼百里岁寒的大名感到不满,不敢教训百里岁寒,只能来教训我:“皇叔乃方外之人,不太在意凡俗种种。不过师乐你是否应该注意一下,即便你同皇叔是朋友,关系也不可太过亲近了?你就不担心被人误会吗?”我说不担心。太子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我说:“我不担心。”误会就误会呗,反正事实大差不差就是这样。太子气怒:“师乐,你不顾自己的名声,你也好歹为皇叔着想一下吧!”太子对我,比我娘对我的要求还高。我娘对我的忠告,也只停留在“别做坏事,不要没事去搞别人”上。太子居然还希望我遇事能多替他人着想。这是我这种道德水平只能说是一般的人能达到的要求吗?我看看太子,又看看倚在他旁边的姚元儿,心平气和地建议他:“我觉得我们都管好自己就可以了。你看,我有斥责过你和姚姑娘关系过于亲近了吗?有劝过你要为姚姑娘的声誉多多着想吗?没有吧?你不妨向我学习一下?说真的,少管点闲事也不是很难。”太子额头青筋乱跳,冷笑:“我会让元儿做我的侧妃,可师乐,你同皇叔如此亲近,又是想要如何呢?”“我……”太子居然这么刁钻。我愣住了。“她可以做我的正妃。”百里岁寒帮我解围说。太子说:“……”我说:“……”他不如不帮我解围吧!百里岁寒坐回了禅椅中,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冷茶倒掉,提起茶壶,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放下茶壶,淡淡说:“开玩笑的。”太子说:“……”我说:“……”总感觉他好像很想对太子摊牌,碍于我在,才有所克制。此刻,现场有五个人。五个人的关系是这样的:百里岁寒和太子是叔侄,太子和姚元儿是情人,姚元儿和我没有关系,但我和太子是未婚夫妻,我和百里岁寒目前不清不楚,只有温灵鹿是一个纯粹看热闹的。局面已经很混乱了,百里岁寒能克制一点也好,作为当事人,并不希望情况更加混乱。同时很想要点时间埋头理一理这团乱麻。百里岁寒喝着茶问我们:“不好笑吗?”我硬着头皮说:“挺、挺好笑的。”姚元儿扯了扯太子的袖子。太子回过神来,抿唇,向百里岁寒施了一礼:“方才是侄儿胡言,冒犯了皇叔,还请皇叔勿气,勿怪,也勿同侄儿开……这样的玩笑。”百里岁寒不语。姚元儿也站了出来,转移话题道:“听闻王爷琴技神乎其神,殿下今日偶得一名琴,但此琴太过古老,琴音有损,故殿下前来,是想请王爷相帮,修复此琴来着。”说着放下了怀抱的那张琴,跪坐到案前,纤纤玉手解开琴衣,“王爷请看。”百里岁寒放下茶杯:“独孤缈的霜钟。”姚元儿颔首:“正是此琴。”“师乐,你也爱琴,不来看看吗?”百里岁寒唤我。太子和姚元儿齐看向我。不好说百里岁寒怎么想的,但很明显,太子和姚元儿都在努力假装刚才我和太子的那场冲突并未发生过。只有我还在太子质问我的那个问题里没走出来。我默了下。“不了,我有点事……需要想一想。”说着在角落的罗汉床上坐下,“你忙你的。”百里岁寒认真注视了我片刻。“嗯,你好好想一想。”他说。心难静。太子的问题魔咒似地响在耳畔。“师乐,你同皇叔如此亲近,又是想要如何呢?”当时,太子猝不及防对我提出这个问题,意识到回答不出来,脑子立刻空白了一半。下一瞬,想到打嘴仗没赢过太子,居然被太子给问住了,脑子又空白了另一半。此时才算是回过神来。太子的质问在心海间掀起万丈高的浪,浪头打下来,三魂七魄被浇得透透的。每反刍一次这个问题,便有新浪筑起,浇下。连续被浇了十来遍后,神魂冷静了下来。我忽然醍醐灌顶般弄明白了一件事。我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复盘。想要通过复盘去厘清我和百里岁寒的关系、搞清楚我对百里岁寒的想法,本身,它就是一个问题。长这么大,我从未有过和人交往时被人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最后需要通过复盘才能把握住彼此关系进展的经历。这说明,和百里岁寒相处时,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不是在依靠理智做反应,而是在依靠本能做反应。要知道,和其他人,哪怕是和天马行空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温灵鹿相处时,我都很难被她带偏,总是理智先行的。这种对比本身,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待百里岁寒很不同,但我没有意识到。好比有个别的谁,才见两面就跟我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还想要我对他许婚,长得再好看,我也会认为他是个神经病。但百里岁寒希望我去拒掉同皇室的婚约,我竟然真的认真考虑了,考虑完了还觉得可以答应,要不是中途插进来芥敏敏的事,他希望我做的,我还真就一一都给他做到了。再好比烦恼于“杀妻证道”,决定拒绝百里岁寒。这里可以用一个具体一点的人物来做对比——假如我要拒绝的不是百里岁寒,而是太子。是太子的话,我是绝不可能因害怕面对他的失望之色,就一直逃避不去找他的。我也绝不可能因怕伤到太子,还去寻摸毁容的借口婉拒他,直到实在躲不掉了,才硬着头皮说狠话。我一定接到这个任务就欢天喜地跑去找太子了,不仅会拒绝太子:“我不可能和你过得下去,所以来找你退婚。”还会威胁太子,“我不是来同你商量的,只是来通知你的,所以你最好是答应。”哪怕太子哭了,我也不会有半点愧疚,更不会觉得自己过分。可对百里岁寒,我真是随时随地在宽容,随时随地在顾虑。虽然最后也对他放了狠话,但要是他真的听进去了,起身离开,从此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本归因经,我就会松一口气,觉得这事圆满解决了吗?不会的。我会失落,甚至遗憾,以至于往后余生,一看到那本归因经,就不由自主想起他。或许还会后悔,觉得当时至少应该跟他试一试,试都不试就拒绝了,未免也太亏了。会是那样的。我不是情感细腻的人,无法将自己对百里岁寒的感情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出来剖析。且因为之前从没喜欢过人,也不能说对喜欢这事有多了解。可我清楚地记得,半个时辰前,那些因百里岁寒而心跳失速的瞬间,也清楚地记得,当他靠近我,用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望着我时,他笑或者不笑,我都想要对他有求必应。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呢?我是喜欢他的。得出这个结论,居然不觉得惊讶,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原来如此。不过他可能会“杀妻证道”,也确实是个问题。如果我只是对百里岁寒的脸抱有好感,那趋利避害拒绝他,会是最正确的做法。可又不是这样。我是喜欢他的。照我娘的说法,喜欢是很难得的感情,有些运气不好的人,一生只能喜欢上一个人。像她就是这样。自从将我爹送还给佛寺,她求神拜佛,许的愿全是希望菩萨能保佑她早日变心。求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说明命运就是命运。想想看,如果我也像我娘一样运气不好,那百里岁寒就是我这辈子唯一会喜欢的人了。我娘如此倒霉,也还能拥有我爹十多二十个月,难道我连试都不试一下,就直接放弃掉百里岁寒吗?好歹也试几个月再说吧?再说了,如果离百里岁寒远一点,就能保我一辈子平安无虞,那违背心意拒绝他,勉强也算值得。可我这动不动就需要前往异世和各种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生,就算没有百里岁寒来掺和,也已经够危险的了。将百里岁寒纳进来,不过是将这不安稳的人生从七八分危险变成九分危险,七八分和九分之间,又能有多少差别?还有,芥敏敏不是说,她和即墨政是在成亲后,将感情修成了正果,老天才给安排了最后一场考验吗?逆向思维一下,如果他俩不成亲,那感情是不是也就不算修成正果了?正果未出,那“杀妻证道”的考验,是不是也不一定会来?所以……按照百里岁寒所说,一边和太子成婚,一边和他在一起,搞不好歪打正着,正可以破解这个难题呢?所谓“杀妻证道”,若我不是百里岁寒的妻,他就算杀了我,也不能说是“杀妻证道”吧?既然杀掉我也并不能证道,他又何必杀掉我呢?前后左右想下来,感觉很有道理啊!要不,赌一把?这还是很值得赌一把的吧?不知什么时候,百里岁寒已送走了太子一行。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没想清楚吗?”他走到我面前来,顺手拿起矮几上的茶杯。我说:“那是我的。”他喝完了才问我:“要我赔给你吗?”我抬起头来,严肃地看向他,说:“小师叔,我……”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我改口说:“岁寒,我打算赌一把。”他放下茶杯:“打算同我赌什么?”我说:“不是和你赌,是和命运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他说,“你坐。”他没有动,静了会儿,对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是抱膝坐在床上的?”我说:“啊,怎么了?”他说:“你没脱鞋。”看我不明所以,补充说,“床被你的鞋蹭脏了,你还让我坐。”“……”我气得拍了一下床,瞪他,“我就是这么脏兮兮的!那我们不要谈了!你走吧!”他当着我的面从袖子里取出个锦囊,锦囊口向下,倒出张比我坐着的罗汉床华丽一百倍的白玉床,趁我没反应过来,俯身一手揽住我的背,一手揽住我的膝弯,将我直接转移到了对面的白玉床上。这次注意到了没让我的鞋挨到床。然后他坐到了我旁边。“不要说气话。”这样说。又说:“没有觉得你脏兮兮。理解你是要想事情,一时没注意,才没脱鞋就坐上了床。想和我说什么现在说吧,我听着。”我完全傻掉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想想他也只是因为爱干净,又有什么错呢。好像也不该生气。他提醒我:“忘词了吗?你说你想和命运赌一把。”看我仍不说话,停了下,很勉强地说:“你要实在喜欢那张罗汉榻,我再……”我也不是不明事理,闷闷打断他:“就这样坐吧,不用再将我挪过去了。我是在想……”顿了一下,我说,“我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喜欢你?”他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考虑了片刻,挺谨慎地问我:“你自己觉得呢?”我说:“我是在问你。”他斟酌了一下,问我:“这题有标准答案吗?我回答错了会怎么样?”我说:“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我是喜欢你的?”他沉默了。我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被吓了一跳,忙握住床围稳住自己,我说:“觉、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你。”他愣住了。突然想到好像也不能把话说太死,万一他觉得既是两情相悦就应该立马成婚,那不就完蛋了?我弥补地竖起一根手指:“就喜欢一点点。”他依然不说话。我咳了声:“你不说点什么吗?”他仿佛才回过神:“抱歉,我……太惊讶了。”我默了下,狐疑地问他:“为什么会惊讶?装得像是不知道似的。从你先前回答我的那些话来看,可不像是不知道吧?”他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嗯,我知道。”我说:“你看吧!”他垂眸,伸出手,握住我比出的食指,帮我收回去:“但我没奢望过你能这么快就意识到,毕竟你素来后知后觉。我原本已经接受了需要给你很多时间,你才能慢慢想明白。”我抱起手臂:“但又不想我想太慢,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为营来引诱我……”忍不住点评,“你那样真的很不像是一个名门正派。”他清清冷冷地看着我,像这个屋子里最单纯无辜的就是他了:“我哪样了?”我帮他回忆:“你先前,不经我同意,就靠我很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还……”“啊,那个。”他道,“因为我意识到了,太矜持未必是好事。”顿了下,喃喃似地,“原来这样真的有用啊。”我听得半懂不懂的,问他:“什么有用?”他停住,回我:“厚脸皮。”我说:“……”他说:“逗你的,我是说努力有用。”“?”“不是吗?”他做了一点解释,“需要很努力,才能让你看到我,记住我,是这样吧?”我实话实说:“你有这张脸,你就不需要努力。只要有这张脸,人群中我就只能看到你,也只能记住你。”他静了一下:“也不是这样吧?你以前……”他停住,又自己说,“没什么。”声音有点闷,听着不像是开心。真是难以理解,我还以为自己说了个金句,能让他高兴呢。过了会儿,他又说:“那要让你喜欢我,还是不容易的,需要努力。”他这样说,让我意识到,我其实从未好好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他。不过这应该并不是很重要吧,书里不是也有写什么“情不知所起”吗?他为什么会喜欢我,答案倒是清楚多了,多半是因情劫。我对喜欢,一知半解,其实不太能区分他因情劫而喜欢我,和他因我好看而喜欢我,或者因我善良而喜欢我——当然善良这一点我是真的没有——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我觉得都差不多。总之,在对彼此喜欢这件事上,我觉得大家大差不差,还是比较平等的,所以对他那个说法不是很赞成。“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提出异议,“难道我能如你所愿回应你,只是靠你单方面努力吗,也不要把我说得这么不在意你吧?”他怔住。我继续说:“我是因为在意你,才会回应你的。”他静了起码十息,而后笑了,抬手,拨开我的鬓发,碰了碰我的脸:“嗯,我们能这样快就有好结果,是因为你善良,心疼我,不忍我继续受罪。”他这样说,我又不好意思。也不是一点苦都不会让他吃,我心虚地再次跟他强调了一下:“就是一点点喜欢,你不要想太多。就按你说的,我和太子婚约照旧,我俩从今天开始,那个,试试。”也不知道这样说,他是不是又会不开心。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张开手臂抱住他,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问他:“就这样,好吗?”问完,又拍了拍,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放开他。腰却被他扣住了。他将头埋进我肩窝:“可以这样。不过,你是在哄小孩吗?”才注意到,这确实有点像哄小孩。但小孩子不会这样搂我的腰,也不会特意靠在我耳边说话。“是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哄久一点。”他轻声说。吐息拂在耳畔,让耳朵发痒,也发烫,我说:“不、不哄了吧。”他闷笑:“再哄哄吧。”我只好抬起手,又在他背上拍了拍。这是个很亲密的拥抱。意识到这很亲密的同时,心又开始失速。他说:“你心跳得好厉害。”我咬牙说:“你闭嘴吧。”他没有闭嘴,还在说:“你没有察觉到吗,我的比你的跳得更厉害。”顿了一瞬,说,“因为我更需要你。”耳朵里很难再听到其他的声音。他又很轻地加了一句:“因为这一刻,我等了很久。”他说出这些话来,用了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就像那是来自很遥远的告白。是一些会让人感到满足的话。但不知为何,心底却忽然升起难过。为了抑制住这莫名的感觉,我伸出手来,用力地环抱住了他的腰。我想延续这个拥抱,让它更久,再久一点。—·—·—·—·—
2025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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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六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六章《归因十二经卷九》最终以六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成交。太子和百里岁寒的关系应该还可以,见他小皇叔出手竞拍此经,只怔了下,便大方放下了竞拍玉牌,同时对我们这边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将此经让出。他要是一开始就这么懂事,多好呢。我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数出六张来,感到心在滴血。一边将剩下的银票揣回去,一边委婉建议:“小皇叔,您既然知道太子不会和您抢,干嘛出到六十万两呢,其实您出到三十一万两,我觉得就很可以了。”他没有理我。正巧楼主将经书送上来,他从楼主手里接过经书。没能去给太子下成毒的温灵鹿郁闷地自我手里取过银票,郁闷地递给楼主。楼主没接,退后一步作揖赔笑道:“这位姑娘,此经乃王爷所拍,自是记在王府账上。姑娘的银票,某不敢受。”话罢再一次向百里岁寒请安,识趣地退了出去。包厢外,新一轮竞拍开始,拍的是公孙复的《泷山春耕座屏》。不愧是名家巨作,起拍价就达到了十万两。大家都很好奇,但因为屋子里坐着尊煞神,并不敢往台上看。百里岁寒低头翻看着经书。看他差不多翻到了尾页,我坐去他旁边,手伸到他眼前,跟他道谢,说:“谢谢小皇叔帮我拍经。”他拨开我的手,睨我一眼,目光重回到经书上,又开始从最后一页往前面翻,一边翻一边淡淡问我:“我有说过这经是拍给你的吗?”“不是……”我看看那经,又看看他,“可小皇叔你要这经也没用吧,那不是给我拍的还能是给谁拍的?”他“啪”一声合上经书,抬头看我,冷笑:“我就不能单纯给你添点乱?你不是喜欢别人给你添乱?太子给你添乱,你和他斗智斗勇得不是很开心吗?”……我沉默了。包厢外不合时宜地响起典拍师的唱价声:“三十万两第一次!”百里岁寒皱了下眉,崔少君立刻走过去将帘子放下,又在柱子上贴了张符。估计是什么静音符,因为那符一贴上,外面立刻安静了。屋子里落针可闻,他开口,问我:“怎么不说话?”冷冷道,“心虚了?”我看了眼温灵鹿、崔少君、洛星儿、楚师妹以及彩珀七子。他的目光随我一道掠过人群,皱眉下令:“你们先出去。”不过两息,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百里岁寒两人。老实说,再次相见,百里岁寒会是这个态度,我已有所预料,也想过如何应对。我叹了口气,真诚地向他道歉,说:“小皇叔,对不起,一个月前明明答应想好了就立刻去找你,却没办到,没办到的理由是……”说得好好的,被他冷冰冰打断:“是因为你没把我放在心上。”我窒了一下。“不是的。”偷瞄了他一眼,低声下气地发表反对意见,“小皇叔,没有不把你放心上。是因为慎重考虑后,还是觉得我俩不合适,不能答应和你在一起。但觉得你会失望,可又不想看到你失望,才能拖一天是一天、没去找你的。”他沉默了。片刻后,说:“师乐,抬头看我。”我说:“还是不要吧……”他没再强求,过了会儿,忽然说:“不想看到我失望,就应该答应我。”这要求未免没道理,我为难说:“虽然不想看到你失望,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他又一次打断我的话:“行了,别说了。”我乖乖闭嘴:“哦。”能感觉到气氛很凝重。过了十来息,他开口,说:“师乐,我确实想不通,为什么在经历了足足一个月的慎重思考后,你会在我和太子之间选择太子,”口吻带着一种格外认真的困惑,“你是撞邪了吗?”我应付地说:“太子也不算很糟糕吧,至少他……”因为实在想不出太子有什么出众的优点,卡在了那里。他看着我,勾唇,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刚刚一直回避我,现在为了太子,竟愿意抬头看我了。”那微弱的一点笑从他的眼尾消失,“很好。太子有什么优点,你继续。”这话说得,好像我和太子关系很好似的。毕竟跟着温灵鹿读过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隐约猜到他可能是在吃醋。可就算是吃醋,也不能这么污蔑人吧?吃醋的人就可以比我们不吃醋的人有特权吗?他这样胡言乱语,让我有点生气,不禁沉了声:“小皇叔,你就算吃醋,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吧?不是告诉你了吗?不看你,是不想看到你失望,你失望,我难道会好受吗?之后也是觉得你应该消化完了,才试着抬头看你的,这能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要想象力太丰富好吗!”他说:“哦。”表情缓和了点,“但你不是觉得太子有我比不上的优点吗?“打住!”我对他说,“我没有那么觉得!是,我是出于同情,想帮他编两个优点来着,但不是没编出来吗?”他盯着我:“所以你也觉得,他比不上我。”我对答如流:“那不是废话?”“好,问题来了。”他说,“那你选他不选我?”“呃。”我噎住了。崔少君这张符的效果太好,当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这一隅的安静震耳欲聋。百里岁寒靠坐在禅椅中,目光很淡地停留在我身上,眉头不悦地蹙起,像是感到气闷。有一说一,我难道就不感到气闷吗?那时候,认识才四天,他就说对我一见钟情,当时我真的很慌,说要考虑一下,也不是敷衍他。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未婚夫还是他侄子,他在明知我是他未来侄媳妇的情况下,对我一见钟情,并提议我同他侄子退婚嫁给他。如果这件事不是百里岁寒干的,我可能当场就要质问他素质在哪里?体统在哪里?道德在哪里?伦理底线又在哪里?或者他要是长得丑一点,我就能毫不犹豫地对这个提议坚决拒绝。但他长成那样,我着实难以抉择。考虑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临睡前,突然想到,百里岁寒虽然是太子的小叔叔,但他三岁入道,一直长在修真界,根本就不是俗世中人。而我,虽然是在俗世和修真界两条道上混饭吃,但也不太算俗世中人,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用常识课老师教我的思维来考虑这件事?我应该用修真界的思维来考虑才对。在修真界,因为大家普遍活得长,又驻颜有术,道德准则和俗世里是大不相同的,只要不是与三代以内的血亲合籍成婚,就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我们三个人这种情况,除非百里岁寒看上太子,能说他是没有体统没有素质,他看上我,我是没有资格质问他素质在哪里体统又在哪里的。这件事唯一的难点,仅在于退掉同太子的婚约转头嫁给太子他叔……可能不是很好操作,大概率会闹出乱子,影响到四望谷和百里氏的交情。不过百里岁寒也说过,这个难点他可以搞定,不用我操心。也就是说,我要是想和百里岁寒在一起,是完全可行的,根本不需要有顾虑。分析到这一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小皇叔为什么会对我一见钟情?但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我很久。试问除了特别好看,我还有什么格外出众的优点?他总不至于是因为我特别能胡说八道对我一见钟情吧?不过我对他有好感,比起太子更想选他,觉得同他成婚也不错,以后每天吃饭都可以多吃几碗,也是基于他长得好看。这样倒是很公平。想通这一切,正走在陪温灵鹿归宁的半路上。当下决定,等温灵鹿省亲结束,我就去找百里岁寒,同他商量与太子退婚之事。只是没想到刚回到四望谷,就碰到明镜台异动,不得不赶往异世。在异世处理的事,和一个渡情劫的哥们儿有点关系,巧的是那哥们儿也是修无情道的。听完那哥们儿和他道侣的故事,我从中学习到一个炸裂的冷知识:一个无情道修,若不幸赶上登仙劫是情劫,那在这场情劫里,他最终需要面临的考验,将是“杀妻证道”。要知道在我们这个凡世,有能力修来登仙劫的修行者,有史可查的,也就十二位。修无情道迎来登仙劫的,一共四个人。除开百里岁寒,还有三个人。这三位前辈,可能是因为入道之前就搞过对象,所以他们的登仙劫和情劫并没有关系,登仙而去后也没有留下什么有关“杀妻证道”的传闻,自然,修真界的后人也就不会知道,原来一个无情道修士想破情劫得正果,居然还需要杀妻证道。杀妻证道。在百里岁寒向我表白之前,这四个字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当下,不由变得十分具体,令人不禁汗毛倒立。芥敏敏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老天爷对一个修到终级的无情道修士的考验。考验方式就是让这个修士爱上某人,然后在他与那人心意相通、结成连理后,安排他爱上的人犯下罪行,以观他是否能超越私心,替天行道。”她嘲讽地笑笑,“如果连平生挚爱都无法动摇他‘少私寡欲、公正无我’的道心,那这个世间就再没什么可妨碍他明镜高悬,定是非、断曲直,做一个合格的神了。如此,他当然便可破劫成神。这,就是杀妻证道。”对于“杀妻证道”这个名词的解释,芥敏敏的版本应该是最权威的。因为芥敏敏就是我遇到的那个需要杀妻证道才能破劫飞升的哥们儿的倒霉道侣。芥敏敏轻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拿我和即墨政来说,或许你不信,但当初是他先说喜欢我,追了我很久,我们才在一起的。一个天生的无情道修,怎么可能有喜欢上一个人的能力,事出反常,必定有妖。如今我是明白了,但当时怎么懂,还一心做着同他携手此生的春秋大梦。可我只是上天考验他的工具罢了,怎么配与他携手此生呢?所以同他成亲没多久,老天就安排我犯下了天理难容的大错。“我是个妖,认识他之前,过得挺恣意的,虽没杀过人,也没少杀过生。但自从和他在一起,我的剑就再没见过血。可那夜,不知怎么回事,我发了狂,等清醒过来,已经屠掉了那个马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无法理解,不是老天安排,我想不出理由。一夕之间,我成了世所难容的妖女。整个修真界都欲除我而后快。仙门之首玉瑶宗更是对我发出了格杀令。即墨政是玉瑶宗的代宗主,没有他的默许,那份格杀令是发不出来的。“他应当也有过挣扎,或者说,我想,他一定有过挣扎,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挥剑向我。我躲在深山里,过得要多浑噩有多浑噩。刚开始是对一切感到麻木,后来人清醒些了,觉得活着也没意思,就这么死掉好像也不错。只是不想死在别人手里,可能是怕痛。已经决定让他找到我,死在他手里了。不过最后,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有一天,我遇到了几个赶路的少年,从几人的闲聊中,得知了他又有所突破的消息。一个已修到终级、离登仙只还差一步的无情道修,要如何才能进一步突破?我不笨,对修仙也有一些了解,终于明白,在他的人生当中,我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那一刻,我不再想死了。”话说到这里,芥敏敏停住,伸手向我,手一动,带得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我递给她一杯茶。她喝下去,说:“太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一时没刹住,不好意思。”问我,“你听烦了么?”我说没有,你继续说。她闭目,复又睁开:“我也不是为自己的罪责开脱,只是悟到了这一点,难免会觉得不公。他只是有所突破,并没有成神而去,大概率是因为还没杀掉我。可我并不想用自己的命去帮他铺平这条登仙路。对了,”她问我,“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本体是人皇留下的权杖?”我说:“嗯,听说过一点。”她放下茶杯:“人皇的权杖,初诞生时,算得上是圣物,可万年来辗转于野心家们之手,与权欲同流合污久了,早已无神圣可言。不过倒是很能感应世人的贪、嗔、痴三毒。陷入情劫,但未被情劫制缚住,能从情劫中抽身的无情道修,算是渡过了一半的劫,虽未成神,离成神不远矣,修为已是深不可测。我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同他对抗,于是便在这世间遍寻三毒,进献给那啼蛇妖,以寻求啼蛇的庇护。世人评价我是助纣为虐,他们说得也算对吧,但于我而言,我只是为自救罢了。”说完这些话,她重新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将杯子里的水饮尽了。铁链沉重,缚住她四肢,动作稍大一点就哗啦啦响。她很淡地皱了皱眉。我来这处凡世,就是为了找到芥敏敏口中的啼蛇妖,从他手里将认主的三毒浊息夺回来,关进明镜台中。初见芥敏敏,便是在那啼蛇妖的老巢里。当时即墨政已经领着一帮修真人士搞定了那大妖,由那大妖掌控的三毒浊息也被我调伏得差不多了,忽听得妖殿外传来一阵吵嚷,依稀能分辨出“总算找到这妖女了”“竟躲在乾坤湖底,要不是有玲珑珠的感应,还真就叫她做了漏网之鱼”什么什么的。我因为比较闲,就跟出去看了下热闹:纤柔少女被锁妖链捆了个结实,由两名壮汉押着立在人堆里,一身狼狈却掩不住天姿国色,面对人群的喊打喊杀声,极为镇定,唇角还噙着一缕嘲讽的笑。我心想,这是个人物。修士们义愤滔天,人人恨不得手刃妖女,看家的法术法器不要钱似地往芥敏敏身上招呼。多亏那锁妖链有防护功能,帮她阻住了大部分攻击,不然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她扛的。但尽管如此,芥敏敏还是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是即墨政的师弟赶了过来,说此次伏灭啼蛇妖所得的灵宝,玉瑶宗可全部让给修真盟、一件不取,条件是修真盟将芥敏敏交给玉瑶宗。但他们也不是心存包庇,厘清芥敏敏的罪过后,他们会给修真盟、也给全天下一个交代。此次伏妖,主要是即墨政出力,不然所有人都得死这儿。一件灵宝都不取,已经说明了玉瑶宗的诚意,大家只好给他们这个面子。最后芥敏敏被关在了玉瑶宗的缚妖塔里。我来塔里看芥敏敏,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跟她打听什么是“杀妻证道”。关于芥敏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即墨政之间孰是孰非,包括老天爷在他俩这段情缘里扮演的角色是否厚道,我了解得也不全面,没有资格置喙,不好说什么。斟酌片刻,我问了个和义理完全无关但是对我个人有一定参考价值的问题。我问芥敏敏:“即墨政是个无情道修,你也说照理他是不会有喜欢上一个人的能力的,那他当时说喜欢你,你就没怀疑过,没问过他吗?”“怎么没有问过?”她笑了笑,“但他说,他虽修无情道,却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凡心,会动感情。我也不算没防备心,当时还问过他,焉知遇到我,不是上天考验他的情劫?他那时挺生气的,说他那么大个人了,连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因情劫而不得不对我另眼相待都分不出吗。事后看来,情劫是挺可怕的,再坚定的人陷入其中,也会丧失掉本心、迷乱掉魂志。”停顿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我山盟海誓时,或许即墨政是真的以为自己很喜欢我,且这份喜欢,是出自他的本心吧。”听完芥敏敏这个回答,我心凉了半截。没记错的话,之前我问百里岁寒,为什么他身为一个无情道修还能对我一见钟情时,他也给出了类似回答,说他修无情道,难道就不能有感情、喜欢上一个人吗,如果不能,上天为什么要将他的登仙劫定为情劫什么的,看不出来意识到了我或许就是他的情劫。和即墨政面对这个问题的表现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是大同小异了。最后,芥敏敏道:“我和他之间,弄成这样是必然的。要么被关在这里一辈子,要么死在他手里,我只有这两条路。”她抬手轻揉额角,手腕上的铁链响个没完,“我不想余生都被关在这缚妖塔中,与其如此,他还不如杀了我。当然,我不是想寻死,死并不是我想要的。只是非要二选一的话,死算是一个稍微不那么坏的结局。”这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外人没有资格插手,我只能答应帮她给即墨政带句话。“她说失去自由对她来说是更大的折磨,她现在已经对一死以成全你的登仙路没那么抵触,让你不如给她个痛快。”我基本上一字不改将芥敏敏的原话带给了即墨政。代宗主的脸色难看得要死,说:“我自己去找她说。”芥敏敏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晓即墨政有没有去找她。因为第二天我就回来现世了。在芥敏敏和即墨政的故事里,我寻到了百里岁寒对我一见钟情的答案。老实说,他因情劫而看上我,比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因为我好看所以非我不可要合理太多了。但我不想有一天落得和芥敏敏一样的下场。这就是我必须得拒绝掉他的原因。因为无论是年纪轻轻就失去自由,还是年纪轻轻就挂了,都和我想要的未来相去甚远。一只手停留在我面前,骨节分明,冷白色,带着点寒香,像是冰雪做成的。这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伴着一个不悦的声音:“回神。”我咳了声,说:“哦。”百里岁寒收回手,同我对视:“百里珲比不上我,你却弃我选他的原因,编出来了吗?”我要真是在编理由,倒还好了,那编这么久,肯定编出来了。问题是刚才我根本没在想那个。该怎么回答?实话告诉他,我怀疑他看上我是因情劫之故,但我并不想沦为他杀妻证道的工具人?根据芥敏敏给我打的样来看,这不可能有用,陷入情劫的人,此时是本心迷乱的状态,百里岁寒八成会跟即墨政似的跟我杠——“我这么大个人了,连对你是真心喜欢还是因情劫而另眼相待都分辨不出吗?”我连他会怎么冷笑都想象出来了。他大概率还会觉得我脑子有点问题,无事生非。正抓紧时间思量,百里岁寒淡淡催问:“还没编好吗?”我咬咬牙,一把摘掉脸上的面具:“没有编,是这样的,不选小皇叔,是因为我毁容了,配不上小皇叔了!”早上洗漱时才从镜子里确认过这张脸的现状——整个右脸,从额头到下颌,红红白白,遍布凹凸不平的疤痕,多看一眼都嫌辣眼睛。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将现在这副丑样子暴露在他面前,牺牲这么大,不求别的,只希望他能坚持住审美底线,像我一样肤浅——如果是他毁容了,我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的。百里岁寒沉默地看了会儿我。真的很佩服他能目不转睛盯着这张丑脸看五六息还不把视线移开。“怎么弄的。”他问我。我微微侧身,用右脸对着他:“之前去异世调伏三毒,遇到个会喷蛇毒的蛇妖,没躲过它喷过来的毒液,就这样了,哎,没得救啦。”其实还有得救,只是要费点时间。他忽然抬手,指尖触到我额头。我立刻后仰,避开他的手,说:“啊,疼!”他皱眉:“痂都掉了,还疼?别装。”我只好停止后仰的动作。他的手指抚上来,从额头描到眼尾,穿过脸颊,来到下颌。要是我没有毁容,这会是很暧昧的动作,我可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但现在脸上这么崎岖,他还能面不改色耐心抚触,我只能对他感到敬佩。片刻后,他收回手,递给我一面镜子:“看看。”我疑惑地举起把镜。镜子里,右脸上那些倒胃口的伤疤竟全部消失了。我目瞪口呆:“这……”“只是小伤,给你治了一下,现在没事了。”他道。说着拾起我腿上的黄金面具,将面具扣到我脸上:“还是戴上比较好。”既然脸已经没事了那还戴这玩意儿干嘛。“不用了吧,”我抬手想将面具扒拉下来,“其实戴着怪不舒服的。”扒拉到一半,被他捉住手腕止住了:“戴上,以免退婚之事节外生枝。”他还在想着让我退婚。也是。脸好了,毁容配不上他这个借口就没用了。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不伤体面的方式了结这件事。我不想伤他的。他问我:“怎么又不说话?”我盯着他,两息后,咬牙直说:“实话告诉你吧,小皇叔,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太子退婚。”百里岁寒的脸冷了下来。我硬着头皮又重复一遍:“治好我的脸,很感谢你,但我不会和太子退婚的。”“适才是谁说,因为毁容了,觉得配不上我,只能勉强配太子,才不选我的?我信了,可这只是你的借口,是吗?”他沉声反问,语气中并无责备,话尾隐约流露出的失望却让人头皮发麻,止不住心虚,不想面对。我说:“是借口没错,但小皇叔你说的也不全对。我知道现在提这个可能不太合适,可该为自己辩驳的,我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尝试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将矛盾糊弄过去,让彼此和平道别,总之先试试。“以毁容为由拒绝小皇叔,是我不对。可我心里也的确是那样想的,我毁容了,不好看了,就配不上小皇叔了。”我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这张脸刚才是什么样,小皇叔看得清清楚楚。毁容的我和天人之姿的小皇叔站在一起,太不登对。如果我真的毁容了,即使我们之间没有别的阻碍,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的审美不允许。这是我的衷心之言,没有骗你。”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冷凝。“嗯,好了,知道你喜欢我的脸了。”他说。看他不反感,我继续胡扯:“不过小皇叔,我要毁容了,那是配不上你了,可我没有说过,连太子,我都只能勉强才能配得上吧?百里氏想要的只是师家的血脉,有一说一,就算我丑得万里挑一,只要我姓师,是师家嫡传,就没有勉强才能配得上太子一说吧?人主嫡传,配个太子,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吗?”“你说想为自己辩驳,就是想辩驳这个?”他问我。看来已经把他带偏了,我松了口气,演戏演全套地说:“是啊,这很重要好吗,得说清楚啊,两姓联姻,大家都需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种共识,彼此还是得有吧!”“是这样。”他点头,“虽然没有觉得你毁容了就只能勉强配太子了,但还是向你道歉,刚才那句话我说得不妥。”我说:“哦,没关系。”准备对他动之以情,“所以说……”他打断我的话:“不过师乐,你是不是没发现,在你心里,其实觉得我比百里珲好很多,也重要很多。”说这话时,他一瞬不瞬看着我。他比太子好很多这不是废话吗?太子主要是靠会投胎当成了太子。他修到半步成神这个境界,却不是靠会投胎就能办成的。我说:“小皇叔,我一直没有否认过你比太子……”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住嘴。我是打算把他绕晕,然后稀里糊涂接受和我无缘之事,怎么反倒把自己绕进了如此暧昧之境。他抬眼:“怎么不说了?在你心中,我比太子怎么?”我绞尽脑汁,给出了个中性词:“……优秀。”他静了片刻,冰雪般的手探过来,拿掉了我脸上的面具:“不对,重新说。”我说:“……就是优秀。”他靠近来,在半臂距离处停住,看了会儿我的脸,忽而一笑:“为什么要咬嘴唇,不自在吗,因为违背心意说了谎?师乐,你的真实心意是什么,你真的知道?”他的目光很深,像一片渺远的海,海面上有某种情绪涌动,难以辨别那是什么,但很吸引人。手不由自主按上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敲击掌心,咚咚,咚咚。我努力移开视线。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来必须得说点真正伤人的话,才能让事情结束了。我深吸一口气:“小皇叔。”“嗯?”他回应我。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酷:“您是比太子好,也比太子重要。”我回答他的问题,假装很无所谓,“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您和太子相比,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会觉得您更好,我也是长了眼睛的,当然也会这么觉得。”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微微皱眉。“您问我的真实心意,我的真实心意是,”我咬咬牙,“只和小皇叔做朋友,我会很开心。但我不想和小皇叔谈感情。谈感情的话,确实,我对太子是没什么感情的,但对小皇叔您,我其实也没什么感情。”他讶然望向我,仿佛不可置信。就那么看着我,静了许久,才开口问我:“一点也没有吗?”“一点也没有。”紧攥住双手,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太子另有所爱,对我无所求,大家相看两相厌,相处起来公事公办,反而更方便,更没负担。但小皇叔您,对我却是有所求的,说实话,这让我很有负担。我为什么不想和太子退婚,这就是原因。”说完这些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很不舒服。一边感到沉重,一边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觉得说到这个地步,事情应该能解决了。想想如果我是他,听完这么伤人的话,出于自尊也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心里挺难受的,但我忍住了,偏着头,凝神注目右前方柱子上那张静音符,等着他起身离开。并暗自祈祷他走的时候能忘记带走归因经。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没动静,不由移回目光。他抬起了眸,失态的神色已不复见。视线相接时,他开口了,对我说:“师乐,我对你也无所求。”万万没想到他会睁眼说瞎话,我惊呆了:“不、不是吧,你不是一直逼我退婚吗?”他默了一瞬:“我只是觉得,你退婚了,我们才更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不想退,其实也可以不退。”“啊?”他单手放在禅椅扶臂上,轻敲了敲,像是思忖:“你说你对我和百里珲都没感情,目前谁让你更没负担,你就想选谁。我想了一下,我唯一加诸给你的负担,就是让你和百里珲退婚。既然这让你不舒服,那就不退。你不退婚对我们在一起,其实也不是很有影响。”“……”我反应了两遍,愣了三息,同他确认:“小皇叔,你的意思是,让我一边当太子妃,一边和你在一起?”“嗯。”事情还能这么办,是我不曾想过的。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没先例。像太子,天下皆知他同我定了婚,可这影响到他同姚元儿搞对象了吗?没有。我和百里岁寒的情况,同太子和姚元儿也差不多,不同之处仅在于百里岁寒是太子他叔,从世俗角度看,我同百里岁寒在一起会有点不像话。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别让世俗发现就行了。……不对,我俩现在的情况,是需要我去说服他、逼退他,而不该是我被他牵着鼻子走、稀里糊涂让他给说服了啊!耳边传来百里岁寒的声音:“你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定了。”定什么啊定,我举手:“等等……”手腕被他握住,拿下来。他靠近,盯着我的眼睛,像是不开心,但是在忍:“不等了吧,我已经让步很多了。”我说:“你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点儿?”他沉默了一下:“讨厌?”我说:“那倒也不是,只是……”他眼神微动:“要是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会讨厌我靠这么近。”我说:“……”他弯了一下唇:“所以不是讨厌我,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说:“确实不讨厌小皇叔,但……”他倾身,又靠近些许。我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不等了,好吗?”说,“就这么定了。”又说,“不过,虽然我答应你可以和百里珲成婚,但……”他真的靠得太近了,一张俊脸近在咫尺,我俩差不多呼吸相闻。我有点昏头。这样近的距离,端视这张脸,更觉它惊人,睫毛那么长,鼻梁那么挺,皮肤欺霜赛雪,毫无瑕疵。是因为修到了近神之境,才有这样的面容,还是他从小就长这样啊?不知不觉我就走神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他突然碰了下我的手。在听,不过没听全。我回神,往后仰了仰,含糊回他:“嗯,听着呢。”“那我刚才在说什么,你复述一遍。”他仿佛没有察觉我在努力拉开两人距离,脸靠近来,几乎触到我的鼻尖。我的腰没那么好,再仰就要躺倒下去了,只能抻着背搪塞他:“……不用了吧。”他看了我一会儿:“从哪里开始没听的?”糊弄不了,我只好坦白:“你说可以答应我和百里珲成婚那时候。”他静了一瞬:“好,我再说一次。”毕竟是我不对,虽然后背这么抻着不太舒服,我还是尽量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看着他:“嗯,你说。”他低眸,忽然笑了,目光落在我脸上,轻声说出无关的话:“师乐,你眼睛里我的倒影很清晰。”我猛地闭眼。他说:“睫毛动得好厉害。”我忍无可忍,睁眼:“到底还要不要说正事了!”他忽然抬手扶住了我的后腰。我吓了一跳。但在这只手的帮助下,抻着的背确实轻松了许多。他脸微偏,在我耳边一字一句:“我是说,虽然你可以和百里珲成婚,但新婚夜不可以和他在一起,之后也不可以和他在一起。我知道你需要诞下皇室血脉,这是你联姻的目的,但我猜你其实并不明白诞下皇室血脉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在我走神时他对我说的话吗?我忍不住打断他:“我怎么可能不清楚生小孩是怎么回事?我是个医师好吗,我还帮人治过不孕不育……”腰后的手一僵:“什么?”“只、只治过女孩子。”我说。话刚出口便感到后悔。我其实没必要同他解释的。因觉得尴尬,不由道:“你放开我,退后一点好吧,这样不舒服,我们好好坐着说话。”“不舒服吗?”他道,却没有放开我,而是抬起左手放在了我的后颈处。等回过神来,额头已埋进他的肩窝,脸颊贴着柔软锦缎,口鼻间弥漫着淡淡的寒兰香。我懵了。“这样会舒服一点。”他拥住我,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跟我说话,“那你帮人治不孕症,治好了吗?”该推开他吗?不可能推得开吧?说也说不通,推也推不开,算了,仰半天确实挺累的,借他的肩膀靠会儿,就当中场休息了,他自己想放开我的时候会放开的。“没有。”我回答他,“我娘接手了,治好了。”没忘记澄清,“但怎么生小孩我还是懂的,这种常识我还是有。”靠在他的肩上,不再与他面对面,才有了我们曾吐息相闻的实感。同他咫尺相对时,是没什么实感的,只顾着昏头了。那样近的距离,面对他的脸、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不昏头真的很难。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知道他那样会叫人难以抗拒,才非要靠我那么近的?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呢?修个别的什么,比如逍遥道苍生道之类的,那他的登仙劫大概率就不会是情劫了。那样的话,他说喜欢我,我们是必定能成就一段佳缘、白头到老的。但话又说回来,若无情劫,他估计也不会喜欢我……思绪到此,悚然一惊。活到十八岁,我从未有过如此细腻纠结的情感,一时之间,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百里岁寒,我们其实只见了五面,我居然已经开始想如果有机会,我们是不是能够白头到老了。和太子订婚十八载,我哪怕有一瞬间想过和太子白头相守吗,没有的。这是个什么人啊,看上去遗世独立孤高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扰乱人心却这么有一手。正在想些有的没的,感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想要抬头,被他轻压住后颈。“又没有听我说话。”他轻叹。我也不好意思说“嗯,在听”了,闷闷道:“那你再说一遍吧。”“我是说,”他停顿少时,“你既然懂得诞下皇室血脉是怎么回事,那应该也知道皇室血脉是怎么来的吧?”压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你准备让太子亲近你吗?”刚镇定下来就听见他这话,想想都要炸了。“怎么可能?反正百里氏只需要我留下血脉作为两姓联姻的证明就行了。那我去抱养一个小女婴,然后把姚元儿的儿子认作嫡子,让他将来子承父业,这不就可以了吗?”四望谷小医仙医毒双修,用点手段瞒骗过太子,让他以为那女婴是他的骨血,能是多难的事?幸亏我只是道德水平不高而不是没有,还知道要去抱养一个照他们的律法不能继承皇位的女婴,换温灵鹿,她是考虑不到这么多的,那他们百里皇室就真的危险了。听了我的计划,百里岁寒道:“你知道百里氏的血脉是很难混淆的吗?因为百里氏子孙出生一百日内,指尖血是金色的。”我一把推开他:“?????!!!!!!!!”但是没能推动。只是头从他肩膀上离开了一点,和他在方寸之间面面相觑。他看着我,用很冷静的声音说不冷静的话:“你不想退婚,我也不可能让你去和百里珲亲近,幸好你自己也不想。但你又必须留下子嗣,那只能是我与你生下子嗣,充作百里珲的后代。不过没事,就算我们生下的是个男孩,理应被立作太子,那也不算秽乱皇室血脉。”说真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幻听。这是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可以说出的话吗?他还记得自己是一个名门正派吗???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坦然地回视我:“百里氏下一辈应该从日部,如果是男孩子,就叫百里晔,如果是女孩子就叫百里曈,你觉得怎么样?”……谈话到底是怎么进展到这里来的?片刻前我不是还在艰难地拒绝他吗?我难道是被人夺舍了?脑子嗡嗡的。我默了一下,说:“小皇叔,等等,先让我静静。”说完立刻开始回忆,打算复一下盘。是了,刚开始是他六十万两拍下了归因经,然后我问他要,他不给我,说……当此时,“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百里岁寒放开了我。这时候有胆子敲门的,除温灵鹿外,不作他想。我不动如山,坚强地回忆到“百里岁寒不给我归因经,说拍这经纯粹是为了给我添乱”,才暂停。接着站起身来。百里岁寒也站起来,又开始往我脸上套面具,我躲了一下:“不戴了吧小皇叔,应该是灵鹿有事,我去开一下门。”边说边走到了门口。拉开门,看到温灵鹿,我彻底从方才的氛围中走出来,清醒了。—·—·—·—·—
2025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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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五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五章一个月很快过去。四月二十一是太子生辰。我在四月初十到达了上京。也不是多重视太子,主要是因为四月十二上京的水月楼有一场典拍,我得去帮我娘拍本书——《归因十二经卷九》。《归因十二经》拢共十二卷,是讲人体经络的。这套书的难得在于不仅讲了普通人的经络,也讲了修行人的经络——修真之人以雷火淬炼过的经络和常人大不相同,其他经脉医书是不讲这个的。我们家有《归因十二经》其他十一卷的原本,和第九卷的抄本。本来第九卷也是我们家的,说是太姥姥当年好心借给朋友,结果被她朋友给吞了,想要回来却不知道朋友死哪儿去了。直到五十年后,这卷经才重新现世。既然现世了,我就得把它拍回来,因为一套经,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另外,太子的生辰礼我还没准备,也得顺便去给他拍个生辰礼,预算要控制在一百。洛星儿翻着典拍册惊叹:“哇哦,预算控制在一百万两吗?那可以拍前朝梅鹤居士的《夜访松溪图》了,到时候送出去可就太有面子啦!大家都会说,‘真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么大手笔!’”什么一百万,能出一百两给太子备礼,已经是我对皇室最大的尊重了。考虑到隔墙有耳,心里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讲。“只有一百没有万,”我对洛星儿说,“我毕竟只是个给人看病的,杏林中人,家世清贫,全副身家只有一百两。但还是打算把这一百两都花给太子,毕竟是太子,我还是很尊重他的。”洛星儿说:“啊、啊,这样吗……”温灵鹿噼里啪啦将典拍册乱翻一通,问我:“表姐,那拍《归因经》咱们预算多少?”我说:“一百万。”洛星儿说:“啊?啊?”我耐心解释:“这不是我的钱,是我娘的钱,为了拍这本书回来,我娘连着出诊了半个月,把四望谷方圆五十里的富商巨贾治了个遍,不容易的。她能有一百多万,是她应得的。我只有一百两。”洛星儿傻傻地,又说:“啊、啊,这样吗……”洛星儿是温灵鹿在上京的好姐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魔王的好姐妹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大家闺秀。洛星儿没有在前文中出现过,但她的家庭在前文中出现过。她娘就是贞定七年馥咏郡主杀夫案中的馥咏郡主。后来这位馥咏郡主嫁给了杀人如麻的征西大将军。两个煞神生下的女儿就是洛星儿。洛星儿凭一对煞神父母在上京横着走,温灵鹿凭小毒仙的名号在上京横着走。那年杏花微雨,两个横着走的小朋友长街相遇,惺惺相惜,从此踏上了结伴在上京横着走的人生道路。这就是她们的友情故事。温灵鹿躺在摇椅里又翻了会儿典拍册,凑过来,指着一页给我看,提出疑议:“表姐,我看了半天,这场典拍会恐怕只有这支簪子能在一百两以内拿下,可太子是男子,总不能送支金累丝嵌红宝珍珠蝴蝶簪给他吧?他又没法戴。”我接过画册,认真看了下,觉得这簪子花里胡哨的,挺不错,小姑娘肯定喜欢。把画册递还给温灵鹿,顺口教育她:“有什么不能送的,你打开思路,他不戴,他难道不可以送人吗?总有用处的。”洛星儿目瞪口呆,接话道:“太、太子送给谁?送姚元儿吗?这、这也可以啊?”我敷衍她:“嗯可以。”突然想起她跟温灵鹿似的,脑子时而灵光时而不灵光,万一有样学样……抬头叮嘱她:“我可以你不可以,毕竟我没有受过封建礼教荼毒,礼数上有所欠缺是可以理解的。但你要是敢送太子花啊簪啊什么的,估计会被请家长,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洛星儿想了想:“表姐,可你不是挺懂我们礼教的吗,也知道送蝴蝶簪给太子不太好的嘛。”我说:“那谁让一百两以内只能买到这个呢,他凑合凑合吧。”崔少君坐在温灵鹿右侧,也拿着本典拍册在翻阅,翻完了硬邦邦问温灵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温灵鹿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我有想要的我会让我表姐给我买!”我正端着杯子喝茶,闻言差点把杯子甩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是少找我多找崔少君……”正说着,侍从在门外报备了一声。门被推开,七个彩珀人手一盘糕点果品鱼贯而入。温灵鹿和洛星儿立刻站起来去选吃的,温灵鹿还绕到左边拉了坐在洛星儿旁边的楚师妹一把。三个人很快叽叽喳喳起来。“哇,枇杷好大,给我那个圆的!”“玉露团做得真好看,你们要吗?”“哎呀这琥珀糖好甜!”包厢里跟菜场似的,我倒是已经习惯了,但毕竟台上还在表演,虽然节目无聊,可万一挨着我们的两个包厢里的客人爱看呢?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下她们:“别太吵了,有点儿素质。”水月楼是上京排名第一的销金窟,地方不算大,只有两层楼,但位置很隐蔽——藏于深深庭园,掩于幽幽石林。这么优越的位置,很适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搞点非法交易。不过洛星儿在给我们介绍水月楼时说,他们这里只做高端典拍,一年拍四次,所有典拍活动均提前在官府备过案,都是合法的。温灵鹿听完这个介绍,立刻叹气:“真是可惜。”大家不明所以,只有我这个亲表姐懂她。从一楼正门进来,绕过一个照壁,可见一个高台,高台三面分布了几十个散座,供没订到包厢的客人落座——整个水月楼只有十六个包厢,太难定了。二楼的十六个包厢,以十六雅事命名,我们这间叫醒石,是洛星儿提前托她娘定下的,押了两万两银子,说拍到拍品的话,这两万两可用于抵扣,拍不到,就是包间费。俗话说杀人越货,一般也是要杀了人才能越货,他们这样捞钱,跟越货也没太多区别,但都不需要杀几个人,实在是很会做生意。想起为这个包间付了多少银子,感到一阵迟来的心痛,我转头对温灵鹿他们仨说:“算了,也不用太有素质。”三个姑娘在后面闹嚷嚷地吃糕点水果,七个彩珀服侍在侧。崔少君盯着彩珀们,眼睛里逐渐冒火,看到紫珀用根玉签子插了块菠萝喂给温灵鹿,“腾”地站起来,大声说:“你们七个,过来一下。表姐这里没人服侍。你,给表姐斟茶。你,给表姐喂水果。你,捶背。你,捏脚。你们两个打扇。你,捧着渣斗蹲旁边。”彩珀们静了一下,很快放下手中物什,赶过来服侍我,七个人将我团团围住,楚师妹想递半块西瓜给我都没地方下脚。将彩珀们打发到我这里,崔少君酷酷地走到温灵鹿身边,酷酷地对温灵鹿说:“哦,这个葡萄不好剥,我给你剥一个。”温灵鹿吸溜一下嘴里的菠萝,说:“他们七个……”崔少君马上说:“表姐在外面奔波了半个月,都没歇着,一回四望谷就带我们直奔上京,待会儿等这些破节目表演完,还要斗智斗勇把《归因经》拍回来,不该让表姐她老人家好好被伺候着休息一会儿吗?”温灵鹿难得说不出话来,嘴里的菠萝都吸溜完了才找到辩驳角度,不服气地问:“只比我大两岁也算老人家吗?”崔少君说:“那大两岁也是年纪大了嘛。”我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温灵鹿“哦”了一声,吸溜着崔少君剥给她的葡萄,点评:“这个葡萄一般般。”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指使崔少君,“你给我剥个红提子,剥那个大的。”显然他俩现在关系不错,已不是一个月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说不太清楚。上月十七,是温灵鹿的归宁日。修真界的规矩,新妇归宁一般是在合籍成婚后的第七日从夫家出发。我本想提前回四望谷给他们筹备归宁宴,被温灵鹿拦住了。温灵鹿情真意切地对我说:“表姐,这个妹夫不值得你忙前忙后,你多留几天,咱们一道回程,到时候让林嫂随便烧顿便饭,让他有得吃不挨饿就行了,哼,难道他还敢告到小师叔那里去吗?”我采纳了温灵鹿的提议,因为这给我省了不少事,也省了一点钱。之后我们一道回了四望谷。结果刚踏进谷,还没来得及吩咐林嫂烧饭,就感应到了明镜台的异动。我只好赶紧去弆珍阁取了明镜台奔往异世。这次去的异世的时间流速比我们这里快一点,在那边待了两个月,这边只过去了十来天。等我回来,看到温灵鹿和崔少君不仅没回灵泽门,还把楚师妹也叫了过来。温灵鹿说:“当然要把楚楚叫过来。我和小崔不想再扫珍兽阁了,不愿意回去,但也不能留楚楚一个人打扫珍兽阁吧,我小温会这么不仗义吗?”温灵鹿拍拍胸脯,“我小温不会。所以给小师叔寄了信,说我们想出山历练,带上楚楚,一路上好有个伴。灵泽门一向是很支持弟子们出山历练的,小师叔没拒绝我们,然后楚楚就来啦!”当时,我刚在一个情感经验丰富的异世高人指点下,差不多搞明白了百里岁寒说对我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情况,暂时不是很想面对同百里岁寒相关的人和事,所以没责问温灵鹿你们所谓的历练难道就是在四望谷招猫逗狗吗。但温灵鹿自己回答了我的问题。她接过一旁的崔少君剥给她的橘子,分给我一半,边吃边继续:“楚楚到了后,我想着出山历练,怎么能不带表姐你呢,你才是和我最亲的!就一直在谷里等你啦!”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还在给温灵鹿剥橘子的崔少君身上,观察了下崔少君的面色,觉得不像是被下了傀儡蛊,决定尽快找楚师妹了解一下情况。温灵鹿探头过来,问我:“表姐,你有听我说话吗?”我回她:“你说你在等我回来,好一起出去玩,我没意见,不过先等我休整一下。”当天中午,我找到楚师妹,问她:“崔少君这看着也不像是讨厌灵鹿,那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退婚呢?”楚师妹剥着松子想了一会儿,说:“当时闹着退婚,可能是因为亭师兄一直想娶修真界第一美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我问她:“修真界第一美人?谁?”楚师妹将剥好的松子仁放进一旁的小碟子里,小声道:“一直都没有公认的,有的说婵娟仙子房素影最好看,有的说妙意仙子闻人绿最好看。但我觉得她们都一般般。”我说:“那崔少君想娶的是……”楚师妹又从荷包里掏出几颗松子开始剥,天真地说:“可能谁争赢第一美人的名头,亭师兄就想娶谁吧。”我考虑了一会儿,问:“那崔少君现在是不想娶第一美人了是吗?不然为什么对我们灵鹿这样?”楚师妹剥松子的手慢了下来,像才反应过来:“对哈,亭师兄现在对灵鹿挺好的。”静了片刻,右拳撞左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肯定是因为他终于不瞎啦,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承认了灵鹿比房素影和闻人绿都好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起来,“一定是这样!”楚师妹彻底忘记了剥松子,很是那么一回事地跟我分析:“闹退婚之前,亭师兄其实从没见过灵鹿,并不知道灵鹿长什么样。”她解释,“亭师兄中毒后就一直昏迷,被灵鹿治好,在四望谷醒来时,灵鹿恰巧没在,是师谷主说没事了,我们就把他带走了。后来亭师兄想退婚,也不是对灵鹿有意见,大师兄说他是自小被门主管得严,一觉醒来发现大家都有的婚姻自由他也没有了,一时想不开,生了反骨。”我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谢谢表姐,又喝了一口,放下水杯,继续说:“我也同亭师兄讲过,说灵鹿很好看,比修真界第一第二美人都好看,他原本也没心上人,就只是想娶个美人来着,这下可赚大发了。我还以为我劝得很好呢,可他居然不肯信我,以为我是不想帮他逃婚,瞎编的。我说我不是瞎编的,继续努力劝他来着,他不耐烦,说如果我帮他,事成他就送我一本秘籍,”说到这里,楚师妹的声音小了点,“我、我就忍住没有再劝了。”她低着头,心虚地又掏了几颗松子出来剥。我不知该说什么,想骂一句:“这个崔宴亭,怎么能这么肤浅。”可扪心自问,我自己也这么肤浅,不比小崔深刻多少,有什么资格骂小崔呢。再说了,难道我还指望小崔对温灵鹿好,是因为发现了温灵鹿的心灵美吗。要是小魔王有心灵美这玩意儿,她的绰号就不会是小魔王了。算了,随便他们吧。楚师妹剥好了一小把松子仁,将松子仁放进我手心,小声说:“表姐,给你吃。”我叹了口气,把松子仁分她一半,说:“你也吃。”吃完松子仁,楚师妹便离开了。楚师妹离开后,我睡了个午觉。睡得正沉,被我娘摇醒。我娘递给我一箱子银票,嘱咐我去上京给太子贺生时,顺便帮她把《归因经》拍回来,说能拍回来,就给我每个月涨一百两零用钱。这就是我现在坐在水月楼里的原因。台上的靡靡之音催人好眠,只好连喝两杯茶提神。常人眼里,今晚的拍品最珍贵的应是三件:琴圣独孤缈遗下的爱琴霜钟,梅鹤居士的代表长卷《夜访松溪图》,玉雕大家公孙复的呕心之作《泷山春耕座屏》。《归因十二经》照理是排不上号的,因为俗世中人意识不到它的价值,所以不该难拍,但怕就怕俗世中人虽然不了解它的珍贵但是人傻钱多胜负欲又强,非要和我竞一竞。我给上京小霸王洛星儿打了个手势。洛星儿捧着半块西瓜跑过来,问我:“表姐,什么事?”我示意她看五六步外那幅纱帘,道:“你去找水月楼楼主,问问他,每个包厢都搞这么一幅隔断外面视线的纱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什么身负巨财的贪官在此,因不能暴露身份,才用帘子挡住,以此遮断外人视线?让他把这些纱帘都卷上去,若有包厢客人不愿意,就告诉他们这是醒石间宁王爷的意思。”洛星儿吃了口西瓜,吐掉西瓜籽,傻傻问:“啊?宁王不是在仙山修行,等闲不会回上京的吗?他也会来啊?他不喜欢这些帘子哇?”“小声点。”我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耐心为她讲解我的深意,“宁王爷不会来,这只是假借他的名义行事。全上京身份最高的是帝后,其次就是太子和作为陛下幼弟的宁王。说宁王不喜这些帘子,那只要今天这水月楼的贵客里没有帝后,哪怕对面坐的是太子,这帘子也能卷得上去。”如果是温灵鹿,说到这一步,八成就懂了,但洛星儿没懂,还是很蒙,呆了一会儿,悄悄问:“可是,为什么非得把帘子卷上去呢?”在两步外吃香瓜的温灵鹿听不下去,走过来敲了下洛星儿的额头,低声:“笨,帘子都卷起来,每个包厢坐着谁,大家不就心里有数了?透露给他们小师叔在醒石间,那我们要拍什么,谁还敢同我们争?这样不就能保证《归因经》顺利到我们手中了?”悻悻地,“也是我在上京的名号没你大,要是我也名满上京,他们一见我就躲着走,那表姐就该派我去警告楼主啦。”神色一半怅然一半惋惜。我觉得她倒也不必感到惋惜。温灵鹿是这样的,每当我搞邪门歪道的事情,她就能立马灵光,一下子变成我的知音。也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洛星儿颠颠地去了。崔少君默默挨过来,皱眉提出了一个问题:“只是表姐你假借小师叔的名义行事,被小师叔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不愧为名门正派的弟子,骨子里耿介刚直,才问得出这样的问题,像温灵鹿,根本就不会朝这个方向想。果然,温灵鹿特别惊讶地问崔少君:“为什么要让小师叔知道,他不知道不就行了吗?”我和温灵鹿一样,没有太多真善美,不是什么内心高尚的人,所以很惭愧,我也是像她这么想的。小崔纠结道:“可万一小师叔就是知道了呢?”我和温灵鹿对视一眼,一道耸肩:“那就是我们倒霉咯,大不了被他骂一顿呗。”小崔瞳孔地震:“就、就这样吗?”“那还要怎样呢?”我说,“要不……给他道个歉,问他需不需要一点补偿?”温灵鹿立刻说:“小师叔怎么会这么小气,肯定不需要啦。借他名头一用罢了,又不会给他惹什么麻烦。大家都是仗义之人,小师叔要是这样斤斤计较,我都看不起他。之前他需要积分,表姐不也二话不说就去帮他积了吗?”小崔无言以对。楚师妹凑过来,递给我们一盘剥好的炒栗子,斩钉截铁地点头:“嗯,就是灵鹿说的这样子的!”洛星儿很快回来。百里岁寒的名号果然好用,其他十五个包厢的帘子陆续打了上去。温灵鹿递给洛星儿俩剥好的枇杷,俩人边吃枇杷边说话。洛星儿津津有味地八卦:“你看,有五个包厢空了。估计都是些贪官污吏,不敢让人知晓他们家藏巨富的,所以在帘子打起来之前悄悄溜了。”指指点点,“斜对面那几个包厢里的我认得,全是有家资的勋贵,咦?”她猛地转头,看向我,“表姐!太子!”不用她提醒,我已经看到了。刚才我对洛星儿说什么来着?好像说哪怕对面坐的是太子,今天这帘子也能卷得上去。谁能想到对面居然真坐着太子。还好帘子确实卷了上去,保住了我在洛星儿面前的信誉。太子一身素袍,单手执扇,坐在一张半月桌旁,正抬眼望向我们这边,神色很是冷淡。他身旁伴了个白衫绿裙的清丽少女,想必就是中书令的孙女姚元儿。我们这一屋子人,除了洛星儿,没有一个纯粹的俗世中人,大家都对皇权缺乏尊敬,以至于虽然听到了洛星儿的惊呼声,也只停下来朝对面短暂地望了一眼,就继续各干各的了,并没有像洛星儿那样立刻隔着个舞台给太子行大礼。彩珀兄弟们更是展现出了超乎他们身价的素质,看我躺在摇椅里没动,连分神往对面望一眼都没有。七个人只专注于伺候我,赤珀橙珀给我捶背,青珀黄珀给我打扇,蓝珀给我倒水,紫珀面不改色地迎着太子冰凌一般的目光喂给我一块菠萝。我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就着紫珀的手吃掉菠萝,让他再给我来一块。之前去异世调伏三毒,不小心伤到了脸,恢复需要时间,为了不吓到人,所以让温灵鹿给我弄了个面具。昨天在皇后处见太子时,戴的也是这个面具,太子铁定认出了我。更别提包间里还有个温灵鹿。温灵鹿他昨天也是见过的。洛星儿反应过来,慌忙上前两步,挡在我的摇椅前,紧张兮兮地说:“太子殿下的眼神好冷好可怕,估计是看到表姐你被七个美男子环绕伺候,可生气了,觉得你纨绔不守闺训。我帮你挡一挡,表姐你收拾一下赶紧溜吧!”温灵鹿嗑着瓜子看向洛星儿:“不是,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念了?就许太子带着别的姑娘出双入对?多几个人伺候我表姐就是我表姐不守闺训?我表姐哪里不守闺训了?我有钱多请几个人伺候我表姐不行吗?犯法啊?”说着轻蔑地望了一眼对面,将洛星儿拉开,“哼,他看着我表姐生气,好哇,那就让他看个够好了,气死他!”温灵鹿虽然惯常蛮不讲理,这次她还是讲了点道理。十六个包厢的帘子虽卷了上去,搞得大家不得不实名,但我来上京才两天,基本没人认识我,这个包厢打的又是重溟君的名号,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未来太子妃在此处,和太子及太子的心上人对面而坐。假装没看到我,事情不闹出来,那我们彼此的颜面就都能保住。非看我不顺眼,要来找我茬,事情闹大了,丢脸的那个固然是我,但倒霉的那个绝不会是我。综上所述,太子要是聪明,其实应该假装没看到我。很遗憾,他没有这样做。太子偏头对随侍在他身侧的一个宦侍说了句什么,那宦侍弯腰点头,退出了太子的包厢。大概率是奉命来找我的茬儿来了。或许太子也不是不聪明,或许他只是自负,看我昨天在皇后那儿表现得较为礼貌,就忘记了小时候遭我毒打的经历,误以为女大十八变,我已经从一个暴躁小鬼头变成了一个三从四德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那我可就要让他失望了。那宦侍敲开醒石间的门,笼着双手走近,距我三步远时停下,敷衍地躬身:“见过师姑娘,太子殿下延请师姑娘前去问月间一叙。”“你认错人了。”我说。那宦侍自行抬头,目光投来,皮笑肉不笑:“师姑娘说笑了,奴婢虽不曾见过师姑娘,但奴婢奉太子殿下之令前来,太子殿下难道还能看错……”说着突然“啊”一声双膝跪地。地面发出“咚”一声脆响,听着挺疼的。我说:“也不必行此大礼吧。”那宦侍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哆嗦着问:“是、是谁暗算……”温灵鹿特地绕到他面前:“眼神这么不好使吗?”蹲下来,掏出粒枇杷核,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接着站起来,退后两步,屈指一弹。枇杷核落在那宦侍膝前两寸,蹦得老高。温灵鹿学他,皮笑肉不笑:“小公公,方才看你待那姚元儿可是殷勤得很,那腰弯得,就差跪在地上服侍她了,怎么到我表姐这里,就这么没有礼貌了?”宦侍脸色极不好看,矢口否认:“奴婢并未对师姑娘无礼,还请这位姑娘不要血口喷人!”可能是终于从疼痛中缓了过来,他费力地撑腿站起,不卑不亢地向我:“奴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师姑娘却纵容旁人如此羞辱奴婢,难道是想对太子殿下不敬?”我说:“你让让,你挡着我视线了。”他愣住。温灵鹿一把将他拉开。他踉跄了下。视野终于开阔了。我半坐起来,望了眼对面,看到了太子,紫珀叉了块甜瓜喂到我嘴边,我吃了,又看了眼太子,迎着太子如刀的视线同他对视了片刻,伸手向右,紫珀会意地递给我一盏茶,我接过来,收回视线漱了漱口,漱完口又要了碗新茶,喝了半盏,开始说话。“我觉得,太子应该也不是真的想和我在这里起冲突。”我对那宦侍说,“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太子有空,是该多陪陪我的。但太子有空,陪的却不是我,看我在此消闲,好像还很不满似的。我猜他叫我过去,是想骂我一顿赶我走,让我别出现在他面前扫他的兴吧?那我是不会如他的意的,肯定会同他吵起来。今天在场这么多勋贵,我俩要吵起来了,事情势必会闹到陛下和娘娘面前。我是不会有事的,当然太子也不会有大事,但想必姚姑娘就要吃点苦头了。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我建议太子就当今天没有看到我,好吗?作为回报,我也就当没看到他和姚姑娘了。大家各玩各的,都能开心,何必非要生事呢。希望你能把这些话一字不漏转告给太子。”宦侍惊讶地看着我,神色里出现了一丝畏怯。我是不知道他在畏怯什么,毕竟我态度温柔,也没有为难他,全程都是轻言细语的。连硬邦邦赶他走的那句“够了,滚吧。”都和我没关系,是温灵鹿说的。宦侍退出了我们的包厢。没一会儿,出现在了太子的包厢,躬身同太子说了会儿话。太子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收扇,在宦侍战战兢兢地退后时,将目光定在我身上,冰冷地瞪了我一眼。我举起茶杯,隔空敬了他一盏茶。太子的脸黑了。洛星儿目瞪口呆,捂嘴望着我,崇拜地低叹:“太子是少君,表姐你、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怕他呢?你还敢威胁他,你好厉害啊!”她没有搞懂一个问题,四望谷并不依靠百里皇权过活,不算百里氏的子民。太子是他们的少君,不是我的少君。我嫁给太子,不属于皇室对臣下施恩。这是一桩政治联姻——是百里氏欲借助实权帝王世家同人主后裔的结合,来巩固他们的统治,令百里皇权形同天授,更具正统性。太平盛世时,师家无需走到台前,但一旦此世发生动荡,师家就会成为百里皇权继存下去的底牌。所以其实是百里氏更需要这桩婚姻。当下,面对这桩婚事,我处处配合,反倒是太子另有所爱闹得满城皆知,极不给我面子,我只要不闹着退婚,就已经是忍辱负重识大体了,又需要怕太子什么呢?如今掌权的又不是太子。而等到太子掌权,即便我同他积怨已深,只要他不是个昏君,就不会动我,因为那时他势必已从他父亲手里接手了关于师家的秘密,明白了师家这张底牌对百里氏的重要性了。综上所述,我根本无需忍气吞声,给太子面子。不过洛星儿小孩子家家的,不必懂这些,还是继续当一个天真无知的小霸王就好。我随口糊弄她:“未来我是要和太子做夫妻的嘛,夫妻相处,一味地忍让他、惧怕他,那怎么能行呢?还是要互相尊重。我这也是在帮助太子尊重我。”洛星儿受教地点头。半个时辰后,洛星儿转头,凝重地对我说:“太子殿下明里是不来找茬了,但暗地里好像也没有很尊重你。表姐,我觉得你对他的帮助不太有用。”我盯着被太子抢拍走的金累丝嵌红宝珍珠蝴蝶簪,默了一瞬,回答她:“嗯,百里珲这个人,确实不大气。”是没有别的人敢来抢我想拍的东西了。但太子还是敢的。竞拍开始,我一出价,太子就要来和我杠。这珍珠蝴蝶簪,我出二十五两,太子就要出到五十两。我出五十五两,他就要出到八十两。一看就是要给我找不痛快。看穿他绝不会让我拍到那簪子,我故意抬了十几轮,把价格抬到了七千两,让他花一万两拍下了那簪子。最后,那簪子的确到了姚元儿头上。看他抬手将簪子插到姚元儿发鬓中,还挑衅似地瞪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不来和我争,这簪子我二十五两就能拿下,送给他,他就可以一分钱不花,送给姚元儿了。我省钱,他更省钱。这下好了,一万两买这么个破簪子,图什么呢?楚师妹在一旁埋头苦翻典拍册,喃喃:“让我看看灵鹿刚才是不是漏翻了,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百两内能拍到的啊……”温灵鹿火大地止住她,问我:“表姐,你还给太子买一百两的生辰礼吗?依我看买个十两的就尽够了吧!”“五两就够了,你回头去坊市里帮我挑挑。”我回答她。那之后,温灵鹿想拍一只白玉羽觞,没拍到,被太子拍走了。洛星儿想拍一套红宝头面,没拍到,被太子拍走了。楚师妹想拍一本强身健体秘籍,没拍到,被太子拍走了。崔少君想拍一把青玉嵌宝石柄匕首,还是没拍到,被太子拍走了。大家都很生气,我还算淡定,想太子将我们这边所有人的好事都搅黄一遍,也该出气了,富贵人家的孩子,气性大一点可以理解,只要他不向《归因经》下手,就不必和他计较。很快,《归因经》便被呈上了舞台,起拍价七千两。紫珀替我出价,叫了一万两。散座上本有人举牌,见醒石间出价了,立刻放下了,很是懂事。典拍师高唱:“一万两一次,一万两第二次。”就在典拍师即将落锤之时,对面包厢突然道:“五万两。”难得善良一次,生活却并未报我以歌。那我也不能总是忍让吧。我招来温灵鹿,对她耳语:“你去给太子的包厢下个毒,但记住别把人弄死了,让他们所有人暂时失去一下行为能力就可以。”听完我的吩咐,温灵鹿眼睛都亮了起来,估计也是想搞太子很久了。温灵鹿转身,典拍师正在念“二十五万两第二次”,紫珀已不再镇定,焦急地对我说:“少谷主,对面太执着了,紧追不舍,我不知……”我来不及回他,赶紧道:“二十六万两。”太子轻蔑地望过来,唇角勾起:“三十万两。”表情看得人牙痒痒的。“三十一……”与我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五十万两。”听到我说“三十一”,他顿住,看向我:“一万一万地加,不累吗?”我想说那是银子不是冥币!但嘴里问的却是:“小皇叔,您怎么来这里了?”崔少君早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百里岁寒。温灵鹿楚师妹都不敢坐下,站在一旁。从没见过百里岁寒的洛星儿蒙蒙地,看大家都站着,也茫然地站了起来。整个包间,一时只有我躺着,百里岁寒坐着。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我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一把推开近处的紫珀,同时示意其他几个珀也离我远一点。将身边清理干净了,我讪讪地再次唤他:“小皇叔。”他终于答话了:“你食言而肥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心底咯噔了一下。我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再搭理我,面向舞台重新出价:“六十万两吧。”—·—·—·—·—
2025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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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四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四章和百里岁寒相约的第三日,天有微雨,我们撑着伞逛完了剩下的六座山。经过三天的熟悉,我对灵泽门已了如指掌,差不多已经可以应聘去给想攻打灵泽门的门派画地图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逛,正准备问心无愧地和百里岁寒说告辞,他默然一瞬:“还有个地方没去。”在薄暮冥冥时,将我带到了一个山洞前。在我仰着头鉴赏山洞额楣上“丹风圣境”四个古体大字时,一言不发地打开了洞门。虽不知他究竟想一次性通过我积多少分,但我觉得这样杀鸡取卵并不可取,抬手拦住他:“小皇叔,这不是灵泽门的圣地,外人不能进的吗?还是算了吧,我的道德感不允许我随便出入别人家的圣地。”他已经走进去两步,闻言回头:“不算圣地,我在里面种了点东西,带你去看看。”我指了指洞口的大字:“我怎么听温灵鹿说,弟子们告诉她这个丹风洞就是灵泽门的圣地呢?再说了,上面不还写着‘圣境’俩字儿吗?”他退回来,跟随我的目光望了一眼那额楣:“这是他们后来添上去的,我没仔细看过。”又看了一眼,说,“字写得真丑。”我说:“讲道理并不丑。”他立刻化出套笔墨纸砚,当场重写了一遍那四个字,边写还边说:“名字也好土。”笔走如飞,一气呵成,铁画银钩,遒劲非常,比额楣上那四个字是要好不少。他将写成的几个字递给我,意思应该是“给你欣赏一下真正写得好的字是长什么样的”。我只好接过来开始欣赏。他回过头,又写了几个字。写完稍微抬了下手,把洞上“丹风圣境”四个字给抹掉了,又抬了下手,令新写成的那幅字覆上额匾。少顷,银光褪去,额匾上呈现出五个气韵生动的大字——“丹风花果园”。我偏过头问他:“你们崔门主不会打你吗?”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催我:“走吧。现在它不是圣地了,你的道德感允许你进来了吧?”我无言以对,只好跟着他进去。他说在山洞里种了点东西,我心想,山洞里乌漆麻黑的,能种什么,了不起就是些罕见灵芝吧。生在医仙谷,灵芝我见得够多了,故而没有很期待。跟着他走了半刻钟,绕过一个拐角,忽有彩光进入眼帘。已是戌中,若是洞外照射进来的光,那不该是彩光——月光不能是彩色的。百里岁寒道:“到了,前面就是。”领着我向光源而去。几步穿过一条狭窄石道,抬手拂开挡在石道尽头的水晶藤,看清眼前情景,我愣住了。照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洞厅。但不太好定义它是不是一个洞厅,因看不见确切的边际。向上望,那仿佛是天空,而不是洞顶。贝母色的流云延展铺开,像是一片海。云海在远方同地上的花海连接起来,白的流云,红的花树,苍茫迷蒙间,红白二色似要融在一处。目力清晰可及的近处,则遍植着巨木。这些巨木形态各异,生着截然不同的叶,开着各有千秋的花,花叶兀自生光,光芒天差地别。巨木下点缀着一些矮小花草,花片和草叶也都绽放着光芒,莹莹动人。林木间还有鸟鸣传来,那些鸟却并无实体,像是灵气凝成,羽翅掠过一段枝杈,化为彩色的雾,彩雾漂浮过一蓬花叶,又化为形态完全不同的另一只鸟,欢快地唱起歌来。这里的一花一鸟,一草一木,没有一种是我叫得出名字来的。“这些花木你是不是都没见过?”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垂眸,目光和我对上:“你脸上是这么写的。”我抹了把脸,收拾起了没有见过世面的表情,开玩笑说:“是啊你打击到我了,我学医的,本以为世间草木没有我不认识的呢。”“不用觉得受打击。你不认识它们,只是因为它们不属于这个世间。”他说。我没太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属于这个世间?”“它们是我从……其他地方带来种在这里的。”他简略地解释,“不过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这里的水土气候和它们的原生地差别很大,所以很遗憾,如今它们已经失去原本的效用,变得只剩观赏价值了。”他这意思,应该是说这些奇花异草是他从什么秘境里带出来的。我没见识过修真界的秘境,不太懂,没打算在这方面和他深聊。但有一点还是想和他辩论一下。我朝前走几步,走到一棵结满水晶果的红叶树下,指着那树问他:“这些花木都长成这样了,仅有观赏价值难道还不够吗,有什么可遗憾的啊?”他抬手,指了指我脚边的一棵草:“那是沙棠,在它原来的地方,吃了它人就不会被淹死,种在这里,吃了它人该淹死还是得淹死。”我说:“哦。”看我反应平淡,他又说:“你刚说的那棵树,叫怀珍木,结出的果子叫怀珍果,人吃了怀珍果,半个时辰内可口吐珍珠,吐得好的一次性吐三五斤没有问题。”“!!!”我说,“这,这确实很让人遗憾!”他说:“嗯。”彼此无言片刻,鸟语花香中,我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等等。”他说:“等什么?”我说:“这些树、这些花、这些草,所有这些,全部,都是你种的?”他平静地瞥我一眼:“是啊,一开始我就说了吧。”视线穿过近处的巨木,抵达远方云潮下火焰般的花林,我将震惊的表情收起来,想,这是要花点时间的。温灵鹿说小师叔酷爱闭关,如今看来,他闭关大概率没干什么正事,多半在这里种花种树。不过,重溟君已经修到了半步成神这个境界,本人好像也没有兴趣再进一步,等同于年纪轻轻就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都巅峰了,还修什么行呢,当然是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他问我:“你在想什么?”我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我在想,莳弄花草这个兴趣蛮好的,就是别人莳弄花草了不起莳弄出个园林来,你居然莳弄出了一个异世界,你蛮夸张的。”“不是夸张。”他说。又叫我的名字:“绾……师乐。”“嗯?”“看到那棵最高的树了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西南方向的确有棵树高出别的树一大截,树身呈碧玉色,笼着一层紫色瑞光,树冠却是火红色,在舒卷的流云中若隐若现。拥有这样的配色,这棵树看上去居然还是美的,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那是孤桑木。”百里岁寒道,“半月前我才将它栽成。这树三百年结一次果,果实能为生灵延寿,神魔用它延寿,一次可延千年,凡人用它延寿,一次可延百年。长于此地,虽然使它失去了为生灵延寿之能,但也方便它自根系将其与生俱来的‘生之力’借给附近的奇花异草,助它们析出灵气。在‘生之力’的催发下,洞里这些花木析出的灵气极为澄澈,其纯净度甚于此世固有灵气百倍。这种灵气极适合用来滋养宝物法器。”他看向我,“像明镜台这种收纳恶息的法器,就尤其适宜放到这里来养护。”当时我正在逗弄一只飞到我掌心来的灵气变成的小雀鸟,听他讲这些,还以为又到了景点解说时间。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明镜台”三个字在我耳边炸开。我手一抖,小雀鸟受惊,“喳”地飞走了。就算他是皇族,从他皇兄那里得知了师家传人的使命是调伏三毒浊息,但也不当知晓明镜台的存在。我娘,还有我,从未在此世用过明镜台。心墙竖起,我收回手,怀疑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明镜台?”他顿住,静了一阵:“你爹告诉我的。”……我爹真是个大嘴巴啊怎么什么都告诉他。他继续:“明镜台本身做得巧夺天工,没有可提升的空间了,不过这处洞穴可以让它……”我打断他:“等等!你还见过明镜台???”他顿住,又静了一阵:“嗯,你爹给我看过一次。”解释,“因为我擅长法器制作,你爹想让我看看明镜台还有没有可改良余地,能不能通过改造使它更有神通,好更好地保护你和你娘,也助你娘和你更好地调伏三毒浊息。”我双手抱臂,提出一个问题:“我爹还待在我们谷里、有机会拿到明镜台的时候,小皇叔,你应该只有十岁吧?”他面不改色:“因为我和你爹是忘年交。”我说你和我爹是什么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当时只有十岁,我爹怎么可能让你来改良明镜台?他依然面不改色:“因为我是个天才。”我没话了。确实,这说得通。他说:“好,你的问题都解决了。那我刚才说到……”皱起了眉。我看了他一眼,帮他把话补充完整:“你刚才说到明镜台巧夺天工没有可提升的空间了,但这个洞穴什么什么的。”“嗯,说到了这里。”他平静地点头,完全没有忘词了的尴尬,“将明镜台放进孤桑木的树干中,此地所有灵气便皆可为明镜台所用。在灵气的滋养下,明镜台对三毒的敏感度和吸纳能力均会有所提升,其本身自带的能够保护主人的保护结界也能更加坚固。”说着递给我一把钥匙,“以后你用完明镜台,记得把它放来这里保养,这是洞门钥匙,方便你随时进来。”我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他:“我不是灵泽门的弟子,拿这圣地钥匙不合适吧?”抬手想将钥匙还回去。他退后一步,微微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不是说了吗,这里已经不是圣地了,现在就是个花果园。”我说:“……那崔门主同意它现在就是个花果园的决定吗?”他说:“会同意。”我不太信:“真会同意?”他点头:“嗯。”看着我说,“别操心了,真会同意。”我不是很能理解:“可崔门主凭什么同意呢?”将心比心,“要是温灵鹿敢把我们的圣地改成花果园,还把钥匙交给外人,我会打死她的。”他平静回答:“那可能凭他打不死我吧。”“……”我握着钥匙,发了一阵呆,心中有很多疑惑,想着该怎么说出口,但回忆之前和他的那些高情商对话,好像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根本不跟着我的思路走,没有一句反馈是我想要的,不由感到烦心。算了,还是没有情商的对话最适合我俩。我转过身,面对他,直白地问他:“小皇叔,你觉不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了?你这样对我,我有点怕怕的。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吗?只要不是想要我的命,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直说吧。”他愣住,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为什么会怕?”“因为我是个正常人。”我诚恳地回答他,“一个正常人,这时候不怕,正常吗?”他垂眸,像是思索,过了会儿,抬眼道:“师乐,第一天我就说了,如果你想退婚,我可以帮你。”……我不是很懂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但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兀自道:“我想过了,百里珲要另娶他人,你还能捺住性子在退婚这件事上和我打太极,多半是觉得这婚不好退,不想惹麻烦,懒得费神。”我真的很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可看他神色,感觉好像也没法再继续糊弄下去。既然他这么想聊,也不是不可以聊,那大家就敞开聊一聊吧。旁边正好有几只树桩,我掏出手帕来擦了一只,正准备擦第二只,他问我:“你是不是想找个地方坐?”我说:“好问题,不是为了坐下来我为什么要掏手绢擦它们呢?”他挥手化出一张白玉罗汉榻,对我说:“坐这里。”又说,“我以为你不想接我的话,就随便找个什么事做冷落我,好让我知难而退。”我拎着手绢惊叹:“小皇叔,原来你知道我不想和你聊这事啊?”他不是很开心地瞥了我一眼。我盘腿坐上那罗汉榻,示意他也坐上来。“那我们好好聊聊吧。”我酝酿了下,这一次,没有保留地吐露了我的难处:“小皇叔,你说可以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呢?你也知道吧,即便退了同太子的婚约,我也是要和皇室联姻的,因为我是帝昭曦的后代。皇帝拢共四个儿子,大皇子已成亲,三皇子四皇子也都已有了侧妃,若仅仅因太子要娶侧妃,我就闹着与他退婚……那三皇子四皇子不也早已有侧妃了吗?和太子退婚,转而去同三皇子四皇子缔婚约?又有什么意义呢?除非太子在人品上比这两个兄弟低劣许多,否则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非要……”他打断我的肺腑之言:“师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皇室中人?”我莫名其妙,回他:“我没忘记你也姓百里啊,不然为什么叫你小皇叔?”“我没有侧妃,也不会有侧妃。”他又说。“这和我有什么……”话说到一半,我悟了过来。我闭嘴了。片刻后,我干巴巴说:“小皇叔,你不要开玩笑。”他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沉默少顷,同他确认:“如果我想错了,你不要笑话我,但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在建议我同你联姻,是吗?”这得是欠了我爹多大的人情。他简洁道:“是。”姿态坦然,神色沉静,就像牺牲婚姻去帮助他人对于他们修无情道的人来说是一件特别普通特别正常的事。虽然我不修无情道,但也知道这并不普通也并不正常。此时此刻,我有点想把我的常识课老师介绍给他,感觉他也应该每天腾出一个时辰好好去上上常识课。“小皇叔。”我揉着一跳一跳的额角,好言劝他,“虽然你修无情道,视情感如无物,觉得拿婚姻还人情也无所谓……不对,你们修无情道的也在乎人情吗?人情难道不是情感的一种吗?你难道就不能也视人情为无物吗?”他盯着我:“不要跑题,你原本想说什么,继续说。”我说:“哦。那假设你也是很在乎人情的,觉得人情债能早还完一天是一天。可事实上,两姓结姻,也不是说大家没感情就安全了,无论按凡俗的律法算还是修真界的律法算,我俩要是成婚了,我都是有资格共享你的家产的,但凡我是个赌徒,那你倾家荡产就指日可待了。你说你能欠我爹多大人情,大到需要用全部身家去还他呢?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不要这样做,我是为你好。”我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真有什么人情需要还我爹,你再等等,寻个别的机缘。要是找不到什么好机缘,就不还了也行,他是个和尚,不会跟你计较的。”他收回放在我脸上的目光,垂下眼来,玉一般的手指轻敲了敲膝头,像是在斟酌什么。少顷,开口道:“同你爹没关系,之前……我担心操之过急。不过,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这件事,我想可以让你知道了。”他说得含糊,我没太听懂。是说把圣地钥匙给我,以及计划牺牲婚姻助我退婚,都和我爹没关系,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吗?他看上去有点严肃,这种严肃不同于他平日里话少清冷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时间,我屏住了呼吸。他说:“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不笨,但他这些举动的隐情是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我猜到了。同时感到未知真是可怕。到底是有什么阴谋?我胆子这么大,此时也不免心里发怵。他说:“师乐,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他皱起眉头:“你怎么好像还挺惊讶?”我:“……”他看向一旁:“算了,这不重要。但我想,既然你喜欢长得好看的,那和我成婚应该是最佳选择。”我:“……”他蹙眉犹疑:“难道我不是你认识的人中最符合你审美的吗?”我:“……”他神色沉了下来,催我:“快说话。”我凝重地问他:“小皇叔,听说修仙是需要渡雷劫的,渡劫时被天雷劈那么久,终究对你还是有点影响的吧?”他反应奇快,冷冷道:“我脑子没坏。”神色不善地质问我,“师乐,喜欢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要是换个人说喜欢我,我一定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毕竟我长得好看。“可,”我大声说,“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小皇叔,你一个修无情道的,说对我一见钟情,这还不够奇怪吗?”他说:“你小声点,吵得我耳朵痛。”我说:“哦。”补充说,“对不起没有注意到,我太震惊了。”他说:“你是该道歉,但不是因为你声音大,是因为你对我有偏见。”我说:“……?”他淡淡:“修无情道,难道就不能有感情、喜欢上一个人吗?要是不能,那上天为什么要将我的登仙劫定为情劫?我有感情,能正常地喜欢上一个人,才能历情劫,是不是这个道理?”我几乎要被他说服了。拧眉想了会儿,不确定道:“我不修仙,所以不太懂,但修无情道就不可以谈恋爱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小心又大声了点:“就大前天,你对楚师妹说你修无情道,她既已成了亲,就不适合留在你那里了,叫她等门主回来自己找门主说。”他回忆了一下,说:“哦,当时我只是吓吓她。”我说:“啊你还是人吗你都把楚师妹吓哭了!”他挑眉:“你是不是想转移话题?”“当然没有!”我愤愤说。他和声:“那就好。”顿了一下,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总之,就这么办吧,没什么问题。你别有顾虑,也别想太多。”就怎么办啊?我赶紧拦住他:“还是有问题吧?我和太子的婚约是有聘书为证、且昭告了天下的,怎么好贸然退婚嫁给太子他叔啊,伦理问题很大的好吗?不能就这么办吧!”“没事。”他一副不把任何伦理问题放在眼里的样子,淡然说,“只要你点头,事情就能解决。”我想不出这问题可以怎么解决,脑子里乱成一片,但仍然保有一线理智,明白这种混乱时刻,不适宜做出重大决定。我说:“小皇叔,你让我考虑几天。”他抬眼:“怎么还要考虑?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我揉着跳得欢快的额角,说:“太突然了,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沉默一瞬,微微倾身,手心探上我额头。我有点被惊到,想往后退,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按得不重,要挣也挣得开,但他好像只是在试我有没有发烧,想想也没必要太敏感。我定住了没退。依稀闻到一丝寒兰香。我在心中数数,数到七时,他的手离开了我的额头。“没有发烧。”他道,问我,“那为什么脑子转得这么慢?我已经很循序渐进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要反应这么久吗?”“……”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小皇叔,你并没有很循序渐进,我们才认识四天,只相处了三天,三天,换算成时辰的话,只有三十六个时辰!”他的目光难得有点迟疑,犹豫了下,说:“我看书,书上说有些人,一眼就是万年。”我问他:“你看的什么书?”他没有回答我。我叹了口气,说:“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安静地想几天。你放心,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等想好了我就来找你。”他没有立刻回答,看了我很久,才说:“好吧。”在丹风洞口辞别百里岁寒时,银月已上中天。我先离开,走了好一阵,回过头,看到他还立在原地。月华似水,他站在冷寂的月光里,好像有点孤单。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我听过他很多传说。他有许多厉害的过往。第一日见他,觉他冷淡锋利,像是一柄藏锋古剑,长成那样,又厉害成那样,这辈子合该被供在神坛上。之后同他相处了三日,又觉他其实没那么冷淡,持杯时醉玉颓山,抚琴时雅致端严,时而沉肃,时而又有些没来由的单纯……好像有很多不同的面,这让他看起来生动,像是一本神秘的书。但这本神秘的书,为什么会对我一见钟情呢?难道是因为上辈子我拯救了苍生,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奖励?可若是上辈子就拯救了苍生,怎么这辈子还要继续拯救?这个差事还就摁在我身上卸不下来了怎么的?一时也想不通是该感谢老天爷还是该生他的气。算了,我挠挠额头,现在还是不够冷静,不太适合想这些。明天再重新想吧。我对自己说。—·—·—·—·—
2025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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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三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三章照重溟君百里岁寒这种杂事刚刚到手就立刻想要收工的风格,我以为他说带我出去逛,就是草率地在附近游荡个半炷香,意思意思走下流程。没想到不止半炷香。这一逛,逛了三天。事情是这样的,刚走出殿门,他就给出了一个计划,说第一天要逛哪里,第二天第三天又要逛哪里。我当时整个人都是蒙圈的。我是没有太多常识,不代表没有一点社会经验,还是知道没有谁带客人参观自己家会一参观就是三天的。但当时光顾着震惊,没来得及提出异议,等回过神来,已经坐上了他召来的云毯,往第一峰去了。坐在云毯上被风吹了一阵,我开始思考,他是不是难得遇到一个客人上门,所以想一次性把一辈子的社会关系类杂务都搞定?偏过头去,正看见他闭目养神不苟言笑不想和这个社会发生任何联系的脸,心想,多半是这样没错了。那就帮帮他吧。我本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他毕竟长得好看。我们坐着云毯逛了四座山。逛到差不多太阳西落,他来跟我约第二天的时间。我不得不提醒他,第二天小崔和温灵鹿成亲,作为至亲我们还是得出席一下。他凝眉,不是很情愿地问:“非参加不可吗?”我说:“非参加不可吧?”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和我约第三天的时间:“那后天再带你逛,辰时初我在你院外等你。”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只对带我到处乱逛这么积极,难道是因为参加小崔和灵鹿的婚宴不算杂务,积不了分吗?那他未免也太功利了吧?算了,不是大事,他长得好看,他可以功利。只是辰时就出发,是我不能赞同的,天都没亮,能看什么。他说:“能看日出。”我说:“……”他说:“你把心里话念出来了。”我说:“……”他皱眉:“你不想和我看日出吗?”我抹了一把脸,说:“别瞎说,没有的事。”成了亲的温灵鹿在我跟着百里岁寒乱逛了两天后,跑来找我,还带了楚师妹同行。我不是很看得懂她们这个组合,有心问温灵鹿两句,楚师妹已经贤良淑德地给我们泡了一壶茶,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倒出些瓜子核桃板栗什么的来摆盘。做完这些,她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我侧头问温灵鹿:“你是不是还没给人解毒,逼人跟着你给你当小弟呢?”温灵鹿说:“哈?”被板栗呛住了。楚师妹立刻坐过去给温灵鹿拍背,一边温柔地拍一边向我解释:“不是这样的,表姐,我的毒早就解啦。因为扫珍兽阁的时候,灵鹿很照顾我,把我的份都交给亭师兄干了,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是要好的好朋友了。”说完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把坚果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表姐,你也吃,这个核桃和这个板栗很好吃。”又补充,“但是不要吃得太快,不然会被呛住。”我不是很能明白她们年轻人之间的友情,但温灵鹿频频点头:“对就是这样子的咳咳咳咳咳。”咳完了,她抓了把瓜子,吵吵嚷嚷地:“表姐,你这两天早出晚归跟着小师叔闲逛帮他积分,是不是挺累的?听楚楚说,小师叔他待客这栏的分数在十七位师尊中是垫底的,我们到灵泽门后才涨起来。咦……”她顿住,问楚师妹:“小师叔人缘这么差的吗,都没有人上门来找过他啊?”楚师妹一边给灵鹿剥瓜子,一边摇头:“其实每年来碧落峰找师父的人是最多的。”灵鹿不解:“那?”楚师妹瞄一眼灵鹿:“但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来挑战师父,想要打败师父在修真界扬名的。可师父是无敌的,没有人能打败师父,那些人能在师父手下过三招就算是了不起了。所以个个都是雄心勃勃地来,崩溃得不要不要地回去,嘿嘿。”灵鹿听得瓜子都忘了嗑:“哇,小师叔很能打嘛!”楚师妹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灵鹿手心,说:“吃这个。”又说,“嗯,师父是很能打的。但是按照宗规,这叫做没有处理好社会关系。”她皱眉,“没有处理好社会关系,是要被扣分的,所以好长时间,师父在社会关系方面都是负分,都已经负了好几百分了。不过这次,”她停住,眉眼弯弯,“师父的分数终于平了,不是负的了,因为他处理好了灵鹿你和亭师兄的婚事!”又看向我,眼睛亮晶晶地,“还有,师父和表姐在一起,分数也能涨,不知道这次能涨多少分呢,师父还从来没有在待客上得过正的分数呢,好期待啊嘿嘿。”高兴地将那碟已经离我很近的核桃板栗推得离我更近,说:“表姐,你吃。”我吃了半个核桃。看我吃完核桃,她给我倒了半杯水。看我喝完水,她凑过来小声问我:“表姐,等师父的分又要被扣完的时候,可不可以再请你来灵泽门,让师父招待你几天呢?”很天真地告诉我原因,“因为虽然不知道这次能积多少分,但我想很快就又会被扣完的。”灵泽门,真的是一个很神秘的门宗。他们的这些条条框框,对我来说也真的是很超纲。但俗话说得好,入境需随俗。我沉默了一下,问出了一个问题,就像我是一个特别懂规矩的人,从小就是在清规戒律中长大的,我问她:“师妹,咱们这样操作,不算作弊吗?”楚师妹愣住了,想来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点,犹豫少时,不确定地发表看法:“应、应该不算吧?以后表姐你再来,就、就是招待朋友什么的,是、是很正常的社会关系吧?”我说:“那要看你们宗规是怎么规定的,你有背过你们宗规吗?”刚才我吃核桃的时候,温灵鹿又掏出了她那个小本儿,不知道刷刷地在记什么,听我提起宗规,百忙中抬了一下头,说:“表姐,不算作弊,这条宗规我背过的,你就答应楚师妹呗。”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抄起手来,“咦?表姐,你不想答应,难道是因为跟小师叔一起玩很无聊吗?”转头问楚师妹:“小师叔好像不爱说话是吧?”耸了耸肩,“那跟他一块儿玩是会很无聊咯。”楚师妹抢在我前面开口:“嗯,师父是有这个缺点。但是,”她握拳望向我,“表姐,你陪师父玩几天,不是白陪的!你可以问他要一个很厉害的法器,他有很多宝贝的!”又把那碟核桃板栗朝我推了推,脸红红地说,“表姐,你吃。”我把碟子给她推回去,揉了揉额角:“不是这个问题,我来一趟灵泽门,其实不难,但反复招待我,你师父难道就不会觉得烦吗?还是要为你师父考虑一下吧?”她眨巴眨巴眼睛:“表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我觉得招待你一百次师父也不会觉得烦的!”我终于理解了温灵鹿为什么会愿意和楚师妹做朋友,还这么快就和她成了好朋友。这是楚师妹应得的。拒绝这样一个甜妹,于心何忍?但毕竟理智尚存,我说:“这件事不能靠你觉得,还是要靠你师父觉得,这样吧,等我回头问问你师父,看看他的意思,他要肯点头,我就常来。”楚师妹开心地说:“嗯!”。温灵鹿咬着笔杆,若有所思:“表姐,你是不是和小师叔相处得还不错啊?”楚师妹立刻轻呼:“哇。”温灵鹿问楚师妹:“你在哇什么?”楚师妹望天望地:“我就是随便哇一下啦。”我没理她俩,边喝茶,边回忆了下同百里岁寒结伴同游的这两日时光。确实,我们相处得还可以。虽然我是在无组织无纪律的四望谷里目无法纪地长大,但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法外狂徒,身上还是有一些传统美德,比如尊重他人。看百里岁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知道他带我玩主要是想让我帮他积分,应该也不是很想和我说话,所以第一天,我基本没怎么主动朝他开过口。倒是每到一个新景点,他会同我介绍几句这些景点是怎么来的。如果我回答的字数没有他介绍的多,他会用一种不太赞成的眼神注视我,像是希望我多说一点。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积分规则到底是怎么样。是不是需要在待客的时候和对方有互动,互动的字数还要达到多少多少才算合格……总之当时我想,问题不大,可以配合一下。彼时夕阳西下,凉风习习,我们乘着云毯,来到一个山环水绕的小岛上空。为了让他能待客达标,我挑选着对底下的山山水水发表了一些看法。说渴了,侧身拿茶杯,不经意瞄到他,只一眼,就定住了。他屈膝坐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捏着只茶盏,微微闭眼,放松地倚在一张青玉三足几里,霞姿月韵,醉玉颓山。好看得一塌糊涂。我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察觉到,睁开眼,看向我,坐直了,用一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懵懂口吻问我:“怎么了?”看我不语,试探着说,“是忘词了吗?”提醒我,“你刚刚说到四望谷名四望,是取‘望天望地望山望水’之意,还说四望谷的山水和灵泽门有很多不同。”我暗暗告诫自己,面前这位大哥,长得这么高,脸这么酷,我会觉得他刚才那个反应有点单纯可爱,十有八九是被风吹太久,脑子短路了。再则,这位大哥已经二十七了,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资格去觉得人家单纯可爱呢?况且人家还打遍天下无敌手?做人也不能太无知无畏了。我含糊说:“哦,不同,是啊,是有一些不同。”“那有什么不同?”他晃了一下茶盏,像是很感兴趣,“好的坏的都可以说,不用有顾虑。”是希望我多说几句的意思。可能我说多点,言之有物一点,表达上更有文采一点,他的积分就能更高一点吧。这不难。我稍微思索了下,回答他的问题:“你们的湖水,绿得不够纯粹,不似我们四望谷的,如碧玉化就,只此青绿。不过,你们的水虽然不够绿,湖景却灵动有趣,”当场给他作了一句诗,“恰正是‘斜阳临湖几多态,青山入水影徘徊’,很有风致。”那年常识课结业考试要求写文章,我都没这么认真过,很对得起他了。他回我:“我没有去过四望谷。”我耸了耸肩:“就没几个外人来过四望谷,你没来过很正常。”我们也不是排外,主要是我娘和我常年不在谷中,谷里只有温灵鹿一个人长驻,小魔王惹祸能力不是一般强大,若允许外人随意进出,会闹出多少医疗事故我们想都不敢想。“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但我已经没什么可说。暮云合璧,晚风徐来。我们对视了片刻。他开口,略有些踌躇,不太确定似地问我:“你不该邀请我去你们谷里坐坐吗?”我有点诧异,心道,我们有熟到这个份儿上吗?他说:“有。”我说:“哈?”他说:“你这个表情,心里一定在想,我们有熟到这个份上吗,我觉得我们有。”顿了一下,“你可能没有注意,我们已经说了两百七十二句话了。”啊,果然是话说得越多,积分越高吧,不然他数这个干嘛呢。我下意识接了一句:“有两百七十二句了?”“嗯,现在是两百七十三句了。”他道。又说:“我们说了这么多话,算是很熟了吧?”我感到不可思议,问他:“你都靠计算和别人说了多少句话来判断你们之间熟不熟吗?熟不熟的,不应该是顺其自然的一件事吗?”他默了一瞬,向我道歉:“失礼了,我不太懂这些。”将问题抛给我,“那师姑娘觉得,我们现在算是熟吗?”照我说,我们才认识一天,着实不能算熟,但看着他这张毫无瑕疵的、认真的脸,实在难以说出不如他意的话。“嗯,算、算是熟了吧。”想想在灵泽门这几天,我也算得到了他们宗门上下的热情款待,招待他们的镇宗之宝来一次四望谷,也是礼尚往来。我说:“那等我有空了,你来四望谷,我陪你转转。”他唇角微勾,是个笑,低声说好。重溟君气质冷冽,笑起来也并不亲和,像是幽兰在冷月中绽放。这朵幽兰安静了片刻,对我说:“既然我们已经很熟,那师姑娘,我可否问你个问题?”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大方说:“你问。”“下个月百里珲生辰,你会去吗?”他凝眸看我,目光微闪,给我一种错觉,好像这问题对他很重要,有的没的和我说两百多句话,就是为了赶紧和我熟起来,好有机会开口问出此问。我有点茫然,问他:“百里珲,谁?”这一次换他愣住,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说:“太子。”补充说,“你未婚夫。”啊,太子。对了,太子。是的,是太子,太子是叫这个名字。太子是我未婚夫。是这样的,我们师家是人主帝昭曦的血脉后人这件事,除了我们自己知道,中原王朝的百里氏也是知道的。百里氏希望和师家保持紧密联系,所以每隔两三代,双方会出一个嫡传后人联姻。这一代师家只有一个嫡传后人,就是我。百里氏也比较有诚意,拿出了太子和我定亲。我刚生下来三天,百里氏便千里迢迢送来了聘书,所以我和太子是实打实的娃娃亲。不过这么多年,我只见过太子一次。是十二还是十三年前,记不太清了,我娘去给他爹看病,带着我在皇宫住了一段时间。他没有招待好我。他妹摔碎了我的玉簪子,他包庇他妹,我打了他一顿,打完他又打了他妹一顿,大家就此结下梁子。经由重溟君这么一提醒,我想了起来:“哦……对,下个月太子要过生辰……是有这么回事,我娘和我说过。”两个多月前,去隔壁凡世调伏三毒浊息的前一天,我娘找我谈话,提起了这事。当时我娘怎么说的来着?我回忆了下。是了,她说百里氏来信,同她商量婚期,她虽然想再留我两年,然太子二十了,年纪不小了。不过她还是找借口把这封信糊弄了过去。因为她觉得我应该先去皇都看看,和太子相处几天,估测下能不能和太子长久地过下去,毕竟之前我对太子那顿毒打她还记忆犹新。考虑到现在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遇到事情不会再暴躁地打架解决,而会选择冷静地下毒,我要太子三更死,太子就很难再活到五更,她有点担心太子。她的想法是,太子再不是东西,也有他的政治身份,是不好随意谋害的,我要是那么干了,就是动摇国本,祸国殃民。这种悲剧能不发生,就最好不要让它发生。所以如果我实在和太子处不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太子的兄弟姐妹中有没有能和我处得好的,到时候她试试看能不能让皇帝给我换个人。当时我们很深入地谈了一场,我才发现我娘还是很关心我,为我考虑了很多。但这些是不用告诉重溟君的,我简单地回了他一句:“应该是要去的,太子生辰是十七还十九来着?”他说:“……二十一。”我说:“哦……哦。”恍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禁坐正了端量他,“重溟君你也姓百里,莫非和百里珲……”“我是他小皇叔。”他利落地为我解了疑。也不是很出人意表。也就是说,百里岁寒其实是中原王朝皇帝他弟。修真界竟然没有他这方面的传闻,可见大家真的是在正经修仙,完全不在意皇权富贵。他问我:“你在想什么?”我正色说:“我在想,小皇叔,您应该早点告诉我您是小皇叔的。既是小皇叔,那问我什么都不失礼的,您根本不需要铺垫两百多句再问。”他皱眉:“我怎么就……”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飞快道:“您是太子的小皇叔,不就是我的小皇叔吗?”他噎住了,半天,说:“你们还没有成亲。”我摊手:“那总会成的嘛。”“也不一定。”他顿了下,“你知道他不满与你的婚约,想娶中书令的孙女为侧妃之事吗?”我正在喝水,闻言,放下了茶杯。思索着打量了他一眼。如果他最终是想问我这个,那确实还是有必要先铺垫个两百多句。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问我这个。是和太子关系好,受太子之托,来探听我口风的吗?太子和中书令孙女的事,我大概知道一点。四年前我大表兄,也就是温灵鹿的亲大哥成婚,姨母将她带回上京待了几天。温灵鹿一回来,就巴巴地跑来跟我告状,说太子和中书令家的姚元儿小姐好上了,两人是在国子监好上的。因为温灵鹿当时只有十二岁,又是在四望谷长大,对凡俗的很多东西也是不解其意,担心自己说不明白,还拉上了我的常识课老师帮她翻译。她说一句,常识老师解释一句。比如说到国子监,我老师就在一旁讲解说,国子监,是中原王朝由国家设立的最高教学机构,下设六学,分别是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温灵鹿又说一句,太子隐姓埋名,去了国子学。我老师立刻接上,说,国子学,是国子监中最高级的班,只招收三品以上的官宦后代和国公子孙,主要教授儒家经典。接着温灵鹿说,那位中书令家的姚元儿小姐也在这个班上,因为成绩好,得太子另眼相待,两人日久生情。我的常识老师就开始解释,中书令是个什么样的官职,百里氏采用的中央官制是什么样的官制。看我听得愣愣的,不忘提醒我:“少谷主你是不是该拿出你的笔记本做个笔记?”我就硬着头皮拿出笔记本开始做笔记。然后温灵鹿说,上元节时,上京有灯会,太子和姚小姐相约逛灯会,太子送了姚小姐一盏蝶恋花花灯,正式向姚小姐表明了心意。我老师立刻同我讲解,上元节是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佳节,在上元节时以彩灯向喜欢的人表达心意这种习俗起源于哪朝哪代,这种习俗最开始是怎么样的,经过了何种演化,才发展成了如今这种形式,以及什么样的彩灯,各自包含了怎样的灯语……一边解释一边督促我记下来,说下个月要考的。我当时很想不通,只觉得倒霉,今天的常识课我明明已经上完了,为什么还要多坐一个小时听她给我补课?补就补了,为什么要补这么多考点?一时也顾不上太子和别的姑娘好上了。温灵鹿却很是愤怒,等常识老师走后,握拳说:“我当时本来想收拾一下太子和姚元儿的,但真是让人生气,一直都见不到他们。表姐,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你带我去,我们去收拾他们!”我拎着刚写完的一百页笔记说:“我想先收拾你,你讲八卦就讲八卦,为什么要把唐老师拉过来!”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提起笔记就要揍她,她一看我动真格的,呜哩哇啦叫着跑走了。之后,我无暇他顾,毕竟还要准备下个月的常识考试。等次月考完试,还没来得及喘息,明镜台就有了感应,我又马不停蹄地跟着我娘去相关凡世收拾三毒浊息去了。渐渐就把太子和姚元儿的事给忘了。此时此刻,重溟君旧事重提,问我知不知道太子想娶姚元儿做侧妃。假设他是来帮太子探听我口风的……问题是,我知不知道这件事,对太子有什么影响吗?总不至于他娶侧妃还需要我给他备彩礼吧?这是我不了解的领域。对于不了解的领域,以不变应万变最为可取。我含糊回答:“唔,算是知道吧,没记错的话,他们在一起有四年了哈?四年了,也是该谈婚论嫁了。”百里岁寒静静看着我。不好描述他的眼神,像是隐含审视。我其实蛮糊涂的,不知道他在审什么。但他审视地看人,那种孤高冷绝一丝不苟的严肃气质,和他平日又有所不同,很值得欣赏一下。所以他看我,我也看他,主打一个不吃亏。我们对视了片刻。他收回目光,仿似斟酌:“你不喜欢百里珲,是吧?”我不了解百里岁寒的立场,把握不准回答什么合适。我对百里珲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大家虽有婚约,但本质上是陌生人。我对一个陌生人能有什么好恶?说喜欢,是说不出口的。可要说不喜欢,万一情况是太子想退婚,他爹娘不允许,他就想通过他小皇叔从我这儿套到这句话,然后以我的名义去搞事……人心险恶,该防还是得防。想到这里,我微微警惕,模棱两可地糊弄他:“这……不太好说吧?”“有什么不好说的?”他追问。看来一场高情商的、点到即止的对话在我俩之间是进行不下去的。我只好低情商地、直白地对他说:“小皇叔,我是觉得,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不好聊这个吧?”他顿住:“你刚才不是说,是小皇叔的话,问你什么都不失礼,都可以?”我回忆了下,发现这的确是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窒了少时,最后选择了耍赖:“那也不好问这个。”他看我一阵:“行。”揉了揉额角,仿佛做出了重大让步:“第一次见面不好聊,那你看我们第几次见面可以聊?你来定,我可以配合你。”真是难以置信,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还听不出我是在拒绝、是压根就不想聊这事吗?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喝完放下,坐直了,严肃地看他:“小皇叔……”还没说出句正经话,就被他打断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用一直叫我小皇叔。”我说:“那你辈分在这里咯。”他噎住,估计是难以想出辩驳之词,半歇没说话。刚才没叫好,我又叫了他一遍小皇叔。“小皇叔,”我问他,“您是不是欠了太子很多钱?”话罢想起他们灵泽门是修真界第一有钱门宗,那肯定不存在欠太子钱的问题,改口说,“是不是欠了太子什么十分特别尤其重大的人情,受他之托,来探我口风的?否则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您会这么热衷想要知道我对太子的看法以及对他这桩婚事的看法。”他张了张口:“……”我抱着手臂看他。空气凝固了。差不多凝固了三个弹指。三个弹指后,他开口:“其实是受你父亲所托。”“……啊?”“你父亲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百里珲,如果不喜欢,他会想办法帮你退婚。”他这样告诉我。我惊呆了。要知道,我爹,他是一个和尚。作为一个和尚,本该了断红尘六根清净潜心修行的,这才是一个好和尚该有的自我修养。他以前总担心我娘会不会哪天把我养死就算了,毕竟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一条小生命的生死存亡确实还是值得关注一下。但现在他居然开始担心我的婚姻问题了。这是他一个和尚应该担心的事吗?不是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甚至,他还拜托了一个修无情道的、断情绝爱的哥们儿,来当面关怀我能不能拥有一段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这个哥们儿,因为不想历情劫,止步于半步成神,可能压根儿就没把感情是怎么回事整明白过,活了二十七年应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友人逼着来和他女儿探讨情感问题……能做出这样的安排,我爹他真的是一个天才。虽然父爱如山让我感动,但我对他的修行之路也深感担忧。“我爹。”我心塞地对百里岁寒说,“麻烦您劝劝他,让他别操心我这些破事儿了,我怕他再操心下去,就离被逐出寺门不远了。”又忠告他,“小皇叔您呢……”想说你在感情方面可能还没有我懂,这就不是你能涉足的领域,你来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可一抬头,对上他那张集天地灵秀的脸,爱美之心让我无法说出任何嘲讽之言。在他抬眸问“我怎么?”时。我下意识再次施展出了糊弄大法:“您关心我,我很领情,对太子,喜欢不喜欢的,这个,不太好说,就……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呵呵。小皇叔,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聊了吧。”他不接受糊弄,坚持说:“还是要聊一下。”沉默少时,抬手,化出来一幅画递给我。我接过,摊开。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口吻询问我:“太子小时候长得还可以,但现在他长这样,你居然觉得好看吗?”老实说我已经忘了太子小时候具体长什么样,只有一个他生得还不错的概念,此时看着画中青年这剑眉星目不失俊朗的脸,觉得很陌生。但客观来说,人家长得也不丑。我从画上抬眼,说:“也还可以吧?”他默了默:“你的审美现在是这样的,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这话说得好像从前就认识我,我说:“小皇叔,我们以前没见过吧?”他顿了一下,说:“是你爹说,你小时候审美很好。”“哦。”我拎着那画,看一眼画,又看一眼他,想,他长成这个样子,觉得太子是歪瓜裂枣那也正常,可以理解。我把画卷起来,诚恳地对他说:“小皇叔,太子这张脸和您比,那肯定是不能比的。可您半步成神,天人之姿,世间本就无人能及得上您,所以也不能说我现在审美就有问题。凡人中,太子长得也还是可以的。”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嗯。”没再和我较真太子的容貌问题,接过我还回去的画,道:“就算他长得还行,但他心里有别人,不是你的良配。”将画随意扔在一旁,目光落在我身上,隐约幽深,“你不必有顾虑,若不满这门婚事,我……和你爹,可以帮你退掉。”我感觉他和我爹比我娘还着急想给我退婚,我娘理智尚存,还知道让我先去皇都看看情况,他俩……看不出有什么理智。我与太子之间,是人神之后与凡世实权帝王之后的联姻,这婚绝不是说退就能退的。退了太子,难道我的婚姻就能由我自己做主了?还不是要嫁进皇室?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对自己的婚姻做主,我这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都在别的凡世处理三毒浊息的情况,难道还有什么时间搞对象吗?所以我对包办婚姻没什么不满,对太子也没那么高要求。他喜欢中书令的孙女,大可以去喜欢,只要不给我添麻烦,对我也能像我对他一样要求低下,那和他联姻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有一个丈夫,但活得像是一个寡妇,还是一个有钱寡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一种理想人生吗?就算太子这个人很烦,我确实没法忍受,那也得等到了皇都,考察了他弟弟妹妹里谁能和我处得融洽,才好提退婚,也不用现在就这么急躁地去处理这件事。但这些弯弯绕绕没必要说给一个外人听。我斟酌了下措辞,回答百里岁寒:“先不用退吧?要不等下个月太子生辰,我去上京看看情况再说?”“你不想退婚?”他皱眉反问,给出一个离谱的猜测,“就因为他长得还行?”我摆手说:“也不是,就是想先看看情况。”不太确定地问他,“是我爹很急吗?那小皇叔您叫我爹别急吧,他一个修行之人,需戒急用忍。”他像是压根没听到我后面那句话,只问:“什么叫‘先看看情况’。”我说:“……看看情况就是看看和太子是不是真的没法过下去。”他紧盯着我:“要是真的处不来,就退婚是不是?”我卡了一下:“那、那还是要想一下有没有转圜办法,或者评估一下退婚的影响大不大……”“多大的影响你会忍着不退?”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小皇叔,我爹有拜托您要问得这么细吗?”他眉头拧紧了:“不想回答吗?”我说:“是啊。”他沉默了会儿:“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为难人的话题终于可以结束了,我松了一口气,妥协说:“好吧你问,不过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不能再问了哦。”他说:“嗯,最后一个。”问我,“你说要看情况,你准备看多久的情况?”头都大了。我按住太阳穴:“就太子生辰前吧,他生辰前,我把考察他这事办完,要无论如何都和他处不来,我就找你帮我退婚总行了吧!小皇叔!”他抬手化出个小本儿,摊开,写了几句,我探头去看,被他握住手腕。“那按一下手印。”他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啪”地一声在那小本上按下了手印。等按完手印,才看清那一页写的是我保证在百里珲二十岁生辰前,但凡对他有一丝不满,就毫不犹豫跟他退婚。我偏头看向百里岁寒:“我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那小本儿:“你不是吗?”我说:“我明明说……”那张好看的脸立刻板起来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算了,他开心就好。次日,是温灵鹿和崔少君成婚的大喜日子。我和百里岁寒没怎么碰面。再次日,一大早被百里岁寒叫起来看日出。看完日出,跟着他闲逛了七座山。期间他没再提我和太子的事,所以这天的溜达算是比较清静。上有碧空万里,云卷云舒,下有青山葳蕤,绿水盈盈,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享受这种风景,全程只是出于仗义,在帮百里岁寒刷分。可能是从我爹那里得知我对音乐比较感兴趣,他带了些金石丝竹乐器到云毯上来。人也大方,每一样都允许我玩。我吹笛的时候,他还坐在旁边弹琴,帮我伴了会儿奏。总体来说,我感觉我和百里岁寒是能玩到一块儿去的。所以这夜温灵鹿带着楚师妹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和她小师叔相处得不错,我告诉她确实处得还可以。温灵鹿靠在椅子上玩笔:“你们明天还要一起逛一天是吧,要不我来陪你们?小师叔满闷的,”拍胸脯说,“有我在,表姐你肯定能玩得更开心!”还不忘带上楚师妹,“楚楚也一起,楚楚温柔又贤惠,能给你端茶倒水!”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提出了一个疑问,问她:“你明天不需要打扫珍兽阁了吗?今天你俩把活儿都推给崔少君了是吧?重溟君虽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猜你俩舞到他面前去他会不会法外留情?”楚师妹立刻怯怯地拉住温灵鹿,碎碎念:“那还是算了算了算了……师父他有时候吧他有点吓人的……”—·—·—·—·—
2025年8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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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二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二章第二天,在灵泽门待客的净元殿里,我见到了崔少君和他师妹。遗憾的是他们待客这地儿太宽敞,两帮人分坐在大殿两旁,大家隔着差不多十丈的距离对望,并不能将彼此看得很清,只能瞄个大概。崔少君生得不错,修眉凤目,是灵鹿会喜欢的样子,师妹小鸟依人坐在他旁边,两人郎才女貌,看上去挺般配的。只不过崔少君面色不太好,师妹也是一脸愁容。我想我可以理解他们。两人身侧或坐或站了七八个穿同色弟子服的少年,应该是他们的师兄弟。少年们的神色都比较凝重。我想我也可以理解这些少年们。整个净元殿,只有被彩珀兄弟们簇拥着的温灵鹿喜气洋洋。缪师兄在半盏茶后匆匆迈进殿门,老远向我拱手:“少谷主,抱歉来晚了。”我和缪师兄聊起来,无暇顾及温灵鹿。小魔王瞅天瞅地瞅我,我给她比了个别乱动的手势,她不乱动了,开始跟对面搭话,叫崔少君:“喂,小崔,小崔。”小崔不理她,她也不在乎,偏着头笑嘻嘻:“小崔,反正喜堂已经搭好了,我娘家人也赶来了,我感觉咱们明天就可以把这亲成起来了,你说呢?”小崔说:“你做梦!”“哎呀,这么抵触。”小魔王摇头啧啧一阵,还是笑嘻嘻地,“不要这样啦,搞得好像你反抗了就有用似的,你看看有谁在乎你的想法呢,没人在乎呀,我要是你,我就认命喽!”小崔说:“你!”但没有下文,应该是被气得说不出话了。我不得不分神制止小魔王:“灵鹿,收敛点。”她吐了吐舌头。蛮佩服小魔王的,明明这事是小崔更理亏,她硬是三句话就做到了让我这个跟她一伙的都开始对小崔倍感同情。我原本的计划是,待重溟君出现,我先跟他控诉下他家小崔这事办得不地道,是仗势欺人,让重溟君也无话可说,在这个前提下,再来和他讨论小崔和小魔王的婚事。为此还提前跟小魔王沟通了,让她配合一下。这就是她配合的结果。她还不如不要配合,一见面就跟崔少君打起来呢。回过头来继续和缪师兄寒暄,我笑笑:“小孩子不懂事。”他也笑笑,比我还会睁眼说瞎话:“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照我看,亭师弟和温三姑娘倒是一对极般配的欢喜冤家。”我昧着良心说:“嗯,是呢。”我们站在大殿一角,其实主要在聊重溟君得晚点到的事。据缪师兄言,重溟君向来守时,本来挺早就出门了,但好巧不巧,镇在崔嵬峰下的一头万年妖兽突然挣脱封印跑了出来,喷火烧毁了两座山。附近山头的七个峰主联手也没能将它降服,大家没办法,纷纷来求助重溟君。大家觉得他责无旁贷。重溟君只好半路调头去帮他们封印那只祸斗犬。因为那是他年少时降服了带回来压在崔嵬峰下的。他确实责无旁贷。我对封印妖兽没概念,听缪师兄说得这么玄乎,心想既然是这种级别的妖兽,那就算是重溟君也得花两三个时辰才能拿得下吧。我也是懂点道理的人,主动提出:“要不然改天我再来找重溟君。”缪师兄笑道:“不用改天,小师叔应该就迟到半柱香,他爱洁,我估摸他得换身衣裳再过来。”重溟君半步成神,是修真界第一人,这我是知道的。但对于他到底厉害成什么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现在明了了。不用半柱香就能搞定一头七个峰主联合起来也搞不定的发疯凶兽,他的实力确实很具体了。这么具体的实力,收拾一个发疯的温灵鹿那肯定也不在话下了。我回头,叮嘱温灵鹿:“待会儿务必收敛一点,你真的给我记住了。”但好像已经来不及。在我和缪师兄聊着事儿,没怎么关注她的半盏茶里,她和崔少君的争执已经超越了打嘴仗范畴,进展到了人身伤害阶段。小魔王正得意洋洋地喊话崔少君:“哇,真的不答应吗?我刚弹了颗入口即化的毒丸到你嘴里,是甜辣味的,你尝到了吧?”“阴险小人,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小崔回答。小魔王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师妹:“哦,我也给她弹了一颗。”小崔半晌没说话。一听小崔和师妹中了毒,师兄弟们齐齐围上前去,着急地对二人施救。小魔王抄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按住怦怦乱跳的太阳穴,正要让小魔王去对面给那对苦命鸳鸯把毒解了,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门口守卫跪作一片:“恭迎剑尊。”重溟君来了。来得太是时候,正赶上小魔王戕害小崔和小崔他师妹的现场。控诉小崔仗势欺人,以致灵鹿受了很多委屈,继而要求补偿这条路,显然已经走不通。毕竟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此情此境,到底是谁仗势欺人……我也没办法当大家都瞎了。我的头,略有点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沉着应对。彩珀七子加一个金盏一个银盘一起围在灵鹿身旁。十个人站在我前面,留给我一个不太宽阔的视野。偏头时只见到重溟君迈入殿门的一个侧影,来不及细看,温灵鹿又作妖了。她一手金盏一手银盘敏捷地退后一步,将几个彩珀一顿扒拉,挡住她们三个。顺带完美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很好,她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再偏头,已看不到什么,只能听见人墙那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回想方才惊鸿一瞥里的身影,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天才剑尊,我只有一个笼统印象:这位半步成神的剑尊个子很高,气质极为冷冽,可能不是那么好说话。殿中方才还热闹着,此时却是鸦默雀静。很快,自上首玉座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估摸是重溟君走过去坐下了,正在同人了解情况。温灵鹿躲在两个彩珀身后,从缝隙间往外看,悄悄同我说:“小师叔正在和戒律堂堂主申长老说话。”懊恼地嘟哝,“原来申长老一直在大殿里,奇怪,刚才他躲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看到呢。”她懂一点唇语,“申长老在向小师叔告状,说刚才发生的事,哼,没有说我好话。咦?”她眨了眨眼睛,“但小师叔好像也没有不高兴哎。”我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想现在这个情况,要不先等等,看重溟君怎么说。温灵鹿已经完全放松下来。银盘像她一样放松,靠着她,悄悄和她嘀咕:“三小姐,没想到重溟君还真来了啊,您带我们看的那些话本,不是说世外高人都很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吗?”灵鹿悄悄回她:“有原因的。”看得出来,她的确是一心来学管家的,短短几天已经打听到很多:“灵泽门的初代门主是个有见地的人,认为门内这些做师尊的,如果太孤高自许,容易脱离群众。一个脱离群众的人,是教养不出什么好弟子的,而一打一打的好弟子,才是一个宗门的未来。所以他立下了门规,门内之人,即便做到峰主,也不可完全出世去搞清修,每个月至少得处理一项宗里的杂务——他觉得处理杂务可以让师尊们有生活,不脱离群众。”她说得一套一套的,银盘听得一愣一愣的。看银盘这么捧场,她说得越加来劲:“之前小师叔一直在闭关,才出关不久,听说积了不少杂务,出关后就不停在忙,前几天我还在前山偶遇到他监督弟子们打扫山门呢。”银盘不可思议问:“打、打扫山门吗?”“对啊。”灵鹿点头,给了银盘一个见怪不怪的眼神,“他们这儿杂务分很多类的:衣食类,住行类,律令类,财账类,社会关系类……师尊们不能只做一类杂务,每一类都得积够分数。监督打扫山门,算是住行类下面的扫尘吧。我和崔宴亭这事儿,应该算是律令类,唔,好像也可以说是社会关系类……”这听上去有够离谱的。连稳重的金盏都忍不住加入了话题,真诚发问:“分数没积够,会有什么危害吗?重溟君都半步成神了,天劫他都可以想不接就不接的,怎么还能被这些庶务给套住呢?”灵鹿想了会儿:“也不会怎么样。可能是因为小师叔他师父元徽真人都修到九百多岁了,每个月还在坚持积分完成任务,小师叔尊师重道,不好不做?”大眼睛忽地一亮,“是了,宗师们以身作则,弟子们上行下效,源清,则流洁,多简单的道理!我们也该这样!啊,我得记下来!”说着开始寻找纸笔。我坐在椅子上,喝完了半盏茶。他们已经偏题很远,只有我还在脚踏实地地思考当下难题。当下的难题是,有没有可能把目前这个局面扭曲成温灵鹿是因被崔少君伤害太深,太过委屈,才一时糊涂给对面那对小情侣下了毒?不禁又看了一眼温灵鹿。小魔王精神奕奕,满眼都是神光,一手执笔,一手托着一张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脸,察觉到我的目光,灿烂地露齿一笑……看来是没有必要往她受委屈这个方向死磕了。磕不动。又想了会儿。等温灵鹿在一个小本上写完字,我侧身过去,按住她的手,低声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这里,不要说话。”现在只能假装,虽然我们打架斗殴还随便给人下毒,但是追求诚信公平。既然婚约已定,就要一诺千金,两家这婚,一定得成,灵鹿可以做平妻,无所谓,小崔也做一下平夫就行了……还能胡说八道点什么,等重溟君发言之后再看着编。我拿好了主意,重溟君大概也了解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道:“小医仙可到了?”我放下茶杯起身,拨开垂首而立的几个彩珀,站到大殿中央,抬手行揖礼:“四望谷师乐,见过重溟君。”没听到他回答。不由抬头。我站的位置离对面崔少君一群人有十丈,离上座的重溟君差不多也有十丈。同样的距离,小崔和他师妹长什么样,在我眼里是一笔带过的,但这位重溟君,相貌实在太过惊人,一笔根本带不过去。十丈的距离,就一眼,我愣是将他的眉眼鼻唇分辨得清清楚楚。可能一个人的视力好坏和打量对象的美貌度也是正相关的。对方长得过于好看,我的视力都能立刻变好点。青年端坐在玉座中,白衣黑发,气质清冷庄肃,直如空山幽兰。几年前登仙劫降下,他需渡情劫的消息传出时,许多姑娘毛遂自荐,那也可以理解是怎么回事了。说实话,就冲着这张脸,如果我没有未婚夫,我都想去试一试。一不留神多看了几眼,最后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俩的目光隔空撞上。我看了他挺久,他打量我一会儿也是应当,我又长得怪好看的,不怕他看。我顶着他的视线,没有挪开目光。他也没有移开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眼神很是深邃。对视片刻后,他开口道:“小医仙,你可以坐近一点。”顿了下,补充,“太远了不方便说话。”隔着十丈远的距离交流,确实费劲,像刚才温灵鹿和小崔沟通,就全靠互喊。我不是很想重蹈他们的覆辙。“重溟君说得是。”我点头。缪师兄立刻将我的椅子从彩珀兄弟们身后搬了出来。小崔身边一个眉眼透出一股机灵劲儿的少年见状道:“小师叔,那我们也坐近一点吧!”“你们就待在那儿。”重溟君回他。少年怏怏退下。又一个少年站出来:“小师叔,亭师弟和小师妹方才中了毒,是温三姑娘下的,温三姑娘实在是欺人太甚,不将咱们灵泽门放在眼中!”温灵鹿是不可能让任何一句批判她的话掉在地上的,果然,少年的话还没落地,她已经一把拨开彩珀兄弟们跳了出来,叉腰道:“毒是姑奶奶下的,姑奶奶我……”我打断她:“灵鹿。”她看向我,顿住,应该是想起了适才我对她的叮嘱,深深吸了口气,闭了嘴。缪师兄将椅子搬到了离重溟君两丈远的地方,我走过去坐下来,微微侧身,面向重溟君:“毒虽是灵鹿下的,但也是有原因的。”他点头:“你说。”我酝酿了下,开始信口雌黄:“崔少君背约另娶,不觉愧怍,今日竟还公然携另娶之人出现在这大殿上,对于灵鹿和我们四望谷来说,这是多大的羞辱,重溟君理当明白。灵鹿受此大辱,气急攻心,方有下毒之举,况且那毒也不致命,又何来灵鹿欺人太甚之说?难道不是崔少君欺人在先么?还请重溟君明鉴。”五丈开外,温灵鹿张大了嘴,可能也没想到我这么会编。好在这一次她没有拆我的台,难得智慧上线,在我话落之时立刻接口道:“是啊,这不是在羞辱我吗?我超愤怒的,又委屈,又愤怒!”告状的少年不服气地嗫嚅:“你有什么委屈的,我可没看出来。”灵鹿反唇相讥:“怪了,委屈还有什么示范标准吗?”掷地有声道,“这世间,幸福有千姿百态,那委屈也应各不相同!”能说出这样的话,看得出来她是读过书的。能做出以上那些事,看得出来她读书是读偏了的。听完我们两方的狡辩,重溟君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既然宴亭和楚窈身上的毒死不了人,那就先说正事吧。”偏头问站在他左侧的一个高瘦中年人,“发生婚前背约、另与他人合籍这种事,戒律堂一般是怎么解决的?宗里从前可有判例?”这中年人应该就是灵鹿口中的戒律堂堂主申长老了。申长老微微俯身,一板一眼作答:“咱们灵泽门建宗三千年,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故并无判例可循。”重溟君皱起眉头,像是诧异他们门风竟如此清正,这事居然是首次发生。不过这人实在是很有决断,立刻就有了新的应对之法:“宗里无判例,就沿用凡尘规矩吧。小医仙可有异议?”问题是这样的,我是个对凡尘事一无所知的人,凡尘规矩对我们有利,我就想沿用凡尘规矩,没有利,我就不想沿用。这话不好直说。我正琢磨该怎么婉转地表达出这种意愿,重溟君看了我一眼,吩咐申长老:“申义,你跟小医仙说说凡尘规矩是怎样的。”“是。”申长老面向我,先说了一段总结的话,“凡尘俗世里,遇到这种事,当如何处置,其实也没个定数,纵观近百年案卷,大家通常采取以势压人之法,也就是俗话说的谁弱谁吃亏,谁强谁有理。”说完这段话,他从袖子里掏出本册子,开始挨个儿举例:“譬如,要是男方势大,那另娶就另娶了,女方还愿意嫁,就嫁进来做平妻,不愿意,男方就赔偿点钱财退婚,即可平事,参见贞定四年宰相刘康幼子娶平妻案。如果女方势大,男方敢背着女方偷偷搞平妻这一套,家世悬殊过大的话,有可能被弄死,然后女方家赔点钱财,即可平事,参见贞定七年馥咏郡主杀夫案。第三种情况,是男女双方势力都差不多,一方背弃盟约给另一方没脸,那双方通常会选择和平废弃前约,但两家会永为世仇,朝堂上斗个你死我活,一方落败,满门覆灭,长远看来还是会比较惨烈,参见贞定十二年承恩公次女与定国将军幼子退婚案。”例子举完,申长老缓缓合上册子。申长老一席话,让我对灵泽门的门风有了一个比较切实的了解。这位戒律堂堂主竟然真的在就事论事,没有一丝偏袒。我们四望谷就不是这样的。我们会编出花来地偏袒自己人,参见刚才我的所作所为。灵泽门,不愧为千年大宗,确实很清正,这让我感到了一丝羞愧,但想想,四望谷里不清不正的事何止这一桩,桩桩都要羞愧恐怕羞愧不过来。算了,羞不羞愧的,也不是很重要,我是一个想掌握俗世常识还需要上常识课的人,世人本不该对我有太多期望,我也不该对我自己有太多期望,不随便在外面杀人放火就是我对这个凡世最大的尊重了。我无所畏惧地发表意见:“申长老介绍得很清楚了,照理我们应当沿用第三种方案,但四望谷并不是奔着和灵泽门结死仇才促成这门亲事的,故我倾向特事特办,将三种方案结合起来考虑。所谓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四望谷重诺,做不来背信毁约之事,基于此,我们主张婚事照旧。至于崔少君已与他人合籍,灵鹿嫁过来只能做平妻,那也可以,只是届时崔少君有两个妻子,灵鹿却只有一个丈夫,这样未免不公平,所以我们也想让灵鹿带几个玩伴出嫁,如此大家既守了约,双方仍是姻亲,各自也都不委屈。”话罢象征性地环视了一遍大殿,补充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殿内一片寂静,两息后,申长老开口:“敢问小医仙,您说的玩伴是指……”我给彩珀兄弟们使了个眼色。这世上没有花钱的不是。彩珀兄弟们不愧是我花了重金买来的,不仅长得好,察言观色更是一流,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向申长老施礼。申长老看了看彩珀兄弟,又看了看崔少君,再看了看我,最后看了看重溟君,脸上表情蛮精彩的。“这……”他只咳了一声,没再说话。申长老没说话,重溟君说话了。“可以。”他道,“就照小医仙说的办吧。”他答应得太过痛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跟他确认:“我说,灵鹿要带玩伴嫁过来,真的可以?”他道:“嗯。”“是七个玩伴,你确定可以?”他怪有耐心的:“嗯,可以。”说着站起身来,像是觉得事情到此已经完美解决了,对我说,“你待会儿可有空?”虽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待会儿的确有空,正要回他,大殿里响起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不可以!”我和重溟君同时朝声源看去。说话的人是小崔。即便中毒了,小崔的精气神仍很足。可见灵鹿手下留了许多情。小崔横眉怒对温灵鹿:“小师叔,您怎么可以不问问我的意见就下决定!我不喜欢她,不要娶她!她是救了我一命,我是该付诊金,她要多少天材地宝尽可开口,但成亲,我绝不同意!”彩珀兄弟们好样的,虽然大家不是修仙的,身子骨和崔少君比一个天七个地,但此时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将灵鹿围在中间,试图以羸弱之躯护住灵鹿。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热闹大家庭的未来。不过灵鹿战斗力之强,并不需要别人保护,硬是从两个彩珀中间挤了出来,叉腰向小崔:“谁管你喜不喜欢,当时说好的,我救你的命,你就娶我,临要成婚了却使诡计,败坏门风真卑鄙!我看不起你!”说完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临要成婚使诡计,败坏门风真卑鄙,我看不起你。咦,还怪押韵的。”小崔气得发抖:“什么当时说好,你那是趁人之危,以婚事要挟我父母好不好!”温灵鹿看天看地,开始耍赖皮:“什么是趁人之危,我不懂,你就说,我有没有救你的命,你是不是该报答我?”小崔无话可说,愤愤:“那你想怎么样!”“成亲啊。”灵鹿试图一槌定音,“你虽然先一步纳了妾,但我也得了面首,大家就算扯平了。明天日子好像不咋的,但我觉得也没必要再等了,就咱俩这样的,挑什么吉日都多余,明儿咱就成婚吧。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小崔大怒:“荒唐!”“呵。”灵鹿冷哼,“我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我们家乡,朝三暮四、悔婚背约,那可是要浸猪笼的,都没让你浸猪笼,不知道你还在不满什么。”小崔不可置信,语无伦次道:“浸猪笼?我?我吗?你要带男宠进门,你羞不羞?你才该浸猪笼!”灵鹿轻松地耸肩:“带男宠进门怎么了,那你还有个妾呢。”小崔脸涨得通红:“师妹她不是妾!”我其实一直在权衡什么时候加入战局会比较合适,但他们吵得太密了,让人很难插话进去。好不容易两人吵到一个段落,我正要开口,重溟君先我一步出声:“行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温三想嫁,但是宴亭你不想娶是吧?”他靠坐在玉椅里,单手托腮,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我隐隐熟悉。是了,上常识课时遇到老师拖堂,我差不多就是他这副表情。“我都娶了师妹了,都跟师妹合籍了,她还非想不开要嫁给我!她是不是有病?”小崔超大声,“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温灵鹿插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信守承诺罢了略略略!”重溟君看了两人一会儿,偏头问我:“宴亭这么抵触,温三姑娘嫁过来,夫妻也难以调和,还是要嫁吗?”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不嫁呢,我酝酿了下,开始新一轮的胡说八道:“是这样的。”我微微垂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觉得夫妻之间,调和不调和、融洽不融洽的,并不是很重要,大家都不受委屈、过得畅快,才是最重要。崔少君有师妹,”我扫了一眼彩珀兄弟,“那灵鹿也有陪玩。这段婚姻里,人是多了点,但大家的选择也更多了啊,想和谁玩和谁玩,爱和谁待一块儿就和谁待一块儿,大家都会很开心的,这也未必不能称之为一段良缘吧?”我是觉得自己说得满在理的,但也可以理解常人难以接受这种道理,故已做好了准备将和重溟君展开辩论。但他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和我辩论。眉目低垂,像在思索。过了会儿,抬眸道:“也有道理。”望向小崔,“那就这样吧,你让让温三姑娘。”小崔愣住了。别说小崔了,连我都迷茫了。我看着他:“就、就这样?你、你真觉得我说得都对?就、就没有点什么别的见解?”他道:“温三想嫁,宴亭不想娶,矛盾不可调和,原本就只能靠一方退让才能解决。”询问地看着我,“还需要我说点什么?”虽然他一门心思想早点下课,但也没有敷衍塞责,思路清晰得要命。的确是这么回事。只是我原本以为,就算灵泽门错得多一点,他们也不会一退到底,可能会讨价还价。我犹豫了下,道:“我以为重溟君你不会完全赞成我,会说点跟我不一样的见解。”他默了默:“也不是完全赞同你。”冷眸微抬,“我觉得,夫妻之间,调和融洽还是很重要。”看了我一眼,“一段婚姻里,人也不应该太多。”又看了我一眼,“宴亭他们这段婚姻,也是不得已,就算了。”顿了下,“不过小医仙,你不会这样吧?”我的婚姻里注定会有很多人,但讨论的是温灵鹿和小崔,和我有什么关系,正感到奇怪,小崔终于反应过来,在下面为自己发声了:“小师叔!我比温灵鹿还小三天,凭什么要我让着她啊?”小崔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只有十六岁,因为他个子蛮高,乍看挺成熟的。此刻,得知小崔比十六岁的温灵鹿还要小三天,再回头看他做的这些破事,气一下子就消了。这还是个弟弟啊,弟弟不懂事,那不是很正常吗?这一刻,我对小崔充满了同情。但重溟君不为所动,情绪非常稳定地看着小崔:“这事的起因是你欠温三姑娘一条命,不娶温三也可以,你把命还给人家。”……我们是在逼婚没错,可也没想把小崔逼死。连温灵鹿都有点惊呆了,呐呐道:“也、也不用这样?”站在五丈远的地方拼命给我使眼色,明显并不想让小崔以命还她。对面的少年们也都很着急:“小师叔。”可也只敢喊一声小师叔表达焦虑,并不敢多说什么。重溟君那句话,说得是很平静,却很有威压,连我这个不修仙的人都感觉到了,也难怪他们宗的人连多说一个长句子都不敢。温灵鹿给我使眼色使得眼角都要抽搐了,我只好站出来做和事佬。“还是不要闹出人命吧?”我对重溟君说,同时安抚小崔:“崔少君你也冷静点,别想不开,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并不想要你的性命。”但小崔并没有对我表达感激。“不要你假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送了温灵鹿七个男宠!”他瞪着我,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我沉默了下。我有常识,但常识不多,不觉得这事我做得多过分,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彩珀兄弟们身边,让兄弟们一字排开。“也好。”我说,“小崔,趁此机会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赤珀、橙珀、青珀、紫珀,这是黄珀、蓝珀、绿珀。他们都比你大,你就叫他们一声哥吧,互相认识认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小崔捂住心口后退了一步,被他师妹伸手扶住。七个彩珀齐刷刷行了个秀才礼,向对面的小崔问安,真是有礼数。小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显得不是很大度。如重溟君所言,这事要解决,让步是唯一之法。灵泽门,还是很让人佩服的,他们既已主动让了这么多步,我们也不能寸步不让。我叹了口气,望向玉座上的重溟君,推心置腹道:“我们也不是想让崔少君以命相还,我妹妹她是挺没谱的,但崔少君是不是更没谱呢?难道我们想逼婚吗?实在是就此离开,我妹妹脸就丢尽了。”提出建议,“要不这样吧,我妹妹带着彩珀兄弟们嫁进来,大家相安无事过半年……”灵鹿拼命给我比手势。我看着她的手势,争取领会她的意思,说:“三个月,呃,十三个月,唔,等一下,嗯,三年。等三年后风声消停了,再和离便是,这样对彼此都好,行不行?”重溟君托着腮,像是很认真在听我说话。他是一副冷肃的长相,像朵开在幽谷中的高岭之花,这样微微懒散地靠坐在玉座中,给人一种反差感,比刚开始那一副端坐的模样还要来得魅力大。幸亏我站得离他比较远。这美貌攻势太过凌厉,想想要是我还坐在椅子上,他这样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托着腮,不说话,只认真地看着我,我可能一个把持不住就要胡言乱语,葬送温灵鹿的未来。他仍托着腮,神色专注,我已经愧疚地感到刚才的提议可能是有点过分,开始决定葬送温灵鹿的未来。我说:“要不两年吧,小崔忍不了灵鹿,那两年也可以。”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医仙,你还是坐过来说话比较好。”听到我说两年也可以,愣了愣,道,“不用,就三年。”这么说着,好像想起还需要征询下小崔的意见,在我走回座位时平静地对小崔说:“现在你在把命还给温三和与温三白头到老之间有了第三个选择,我个人觉得第三个选择对你比较好,你有没有不同看法?”小崔憋屈地回答:“……没有,小师叔。”重溟君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小崔别别扭扭:“等、等下,小师叔,第三个是可以,但我不想同意她带七个男宠嫁进来。”重溟君皱起眉头,给了小崔一个眼神。感觉那是一个“你破事怎么这么多”的眼神。但他还是尊重了小崔的意见,侧过身,用商量的语气问我:“宴亭可能觉得带七个人太多了,小医仙,你们少带三个行不行?”我有点想要妥协,但毕竟有不能妥协的理由,我说出我的难处:“七个彩珀是亲兄弟,怎么好让他们兄弟分离……”小崔着急地插话:“我不是嫌人太多,小师叔,我是觉得宗里从来没有过新娘带男宠陪嫁进来的旧例,这不合适!”重溟君顿住,像是考虑了一下:“的确要尊重宗规。”他回答小崔。接着问申长老:“宗规怎么写的,有禁止这种事吗?”申长老道:“那倒是没有……”小崔据理力争:“可是……”重溟君止住他:“行了,既然不违背宗规,那明天你就同温三合籍。”掠了眼不远处的七个彩珀,问我:“他们七个也需要同温三合籍吗?”温灵鹿颠颠跑过来,站在我旁边,大声答:“那倒是不用的,小师叔!”“好,事情就这么解决吧。还有人有异议吗?”重溟君道。他果决非常,完全不拖泥带水,以致这桩枝蔓横生、完全有资格扯上三五个时辰的伦理家务事不到两刻钟就走完了全部流程,来到了尾声。尾声进展得尤其快,我甚至还没太反应过来,就全剧终了。说实话,我有点恍惚,看看殿中的弟子们,大家脸上的表情也都透着一股不清醒。殿里实打实安静了一阵。当事人小崔率先回过神,不甘地低声:“小师叔,我……”但可能没组织好语言,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的重溟君垂眸看向他,叫了他的全名:“崔宴亭。”小崔抬起头来。“是男人就要学会承担责任,”重溟君声音微冷,“你还真想让你的救命恩人因你而被人耻笑吗?”小崔愣住:“没有,我也不想她被人笑的,只是,”小崔的声音变得非常微弱,“只是我很怕这样,会让我们宗被人嘲笑……”“那不是灵泽门该承受的吗?”重溟君没有什么情绪地回他,“做错了事,就付出代价、承受代价,连承受代价的勇气都没有,灵泽门也可以完了。”小崔一张俊脸一点一点白了,难堪地低下了头:“我错了,小师叔。”众弟子则齐齐跪下:“谨聆小师叔教诲。”重溟君没再说什么,只道:“今天就到这里,都散了吧。”弟子们又齐齐跪辞。如果我有很多羞耻心,那此时此刻,和胸怀博大的重溟君一对比,恐怕当即就要相形见绌,反思自己,然后放弃让七个彩珀陪嫁。幸好我没有很多羞耻心,还是坚定地认为与其只让我们一方丢脸受委屈,不如大家一起丢脸受委屈比较好。温灵鹿当然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我敏锐地意识到,既然我们是这样的想法,那一辈子也不可能学到这个名门大宗的正派门风了。不过温灵鹿没有意识到,还傻乎乎地执迷不悟,从袖子里掏出个本儿,一板一眼地记录着重溟君的教诲。记那么多有什么用,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趁此机会,我也想教育一下温灵鹿。看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没什么人注意我们,我压低了声音对温灵鹿说:“以后遇到事情,你还是要学会换位思考,就比如说这次,要是能在看上人家崔少君的同时,为人家崔少君想一想,想到他或许是有心上人的,也不至于将事情搞得这么难办。”温灵鹿也不是完全不懂得反思的人,握着下巴沉吟一阵,点头:“有道理。如果那时候能为他想一想,想到他可能有心上人,没法跟我成亲,那我肯定就不会救他了,不救他,就没有这些破事了,真是的。”她懊恼道,“确实,我也有错。”我看着她:“我是这个意思吗?”她蒙蒙地:“啊?不是这个意思吗?”我沉默了片刻,反省自己。小魔王根子就不是正人君子的根子,我又何必煞费苦心,再说了,难道我就是个什么很正直的人吗?算了,我没有资格教育她的。至少她这个理解,在逻辑上也说得通,证明她虽然没有什么道德但至少还是讲逻辑。我叹了口气,说:“行吧,既然认识到了错误,那回头你去给崔少君道个歉,另外把人家两口子的毒解了,小孩也不容易,以后好好和人家相处吧。”灵鹿想了想,挺大气地:“好吧,那我去给他道个歉,想想他确实有点可怜,怪不容易的。”话到这里,突然紧张地看着我,“但他还是得娶我哈表姐。”悄悄地,“我也算是牺牲了名声才混进他们内部,可不能功亏一篑!他可怜是他的事!”我说:“重溟君都点头了,没人会再破坏你俩的亲事。”她松了口气。我们说到一个段落,也打算离开。回头时才发现重溟君竟然没走,就站在我们五步外。看他方才雷厉风行一心想要快点收工的样子,还以为他早离开了。目光对上,也不好不说话,我说:“还没走啊……”他点了下头:“在等你们聊完。”与此同时,殿中响起一声怯怯的:“师父……”这声“师父”来自崔少君的小师妹楚窈。楚师妹个子同灵鹿差不多高,眉眼其实不及灵鹿出色,此时脸上带着忧愁和怯意。她有点怕地望着重溟君,叫“师父”,说:“我、其实我、我那个……”我问温灵鹿:“重溟君也有徒弟?”温灵鹿不当一回事地点头:“灵泽门共有十七峰,每座峰都有峰主,规定是每位峰主必须至少收一个徒弟,不然就没有资格独占一峰。小师叔是碧落峰的峰主,听说他不喜欢收徒的,可能是为了保住碧落峰,才接受门主给他分配了个徒弟过来,就是这个楚窈。”在我和温灵鹿窃窃私语时,重溟君也开了口:“我修无情道,你既已成了亲,不适合留在我这里了,等门主回来自己找他说吧。”楚师妹被吓懵了,像是要哭了,已经有了抽泣似的哭音:“师父是、是要将弟子逐、逐出师门吗?”本来不该干涉人家的门内事,但刚被温灵鹿授了课,我忍不住提醒他:“那这样重溟君你不是就没徒弟了,一个徒弟都没了还能保住你的碧落峰吗?再收个徒是不是挺麻烦的?”他好像完全忘了他们宗里还有这条要命的规矩,眉头皱了起来:“也是。”楚师妹“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师父别赶我,是、是师兄求我帮忙,说事成送我一本可助我进阶的秘籍,我、我同师兄只是假合籍呜呜呜呜,求师父不要赶我~~~~~~”陪楚师妹留下来的小崔着急道:“我正在想办法,你、你怎么就说出来了!”楚师妹不理他,哇哇直哭。我和温灵鹿面面相觑。小崔脸红一阵白一阵,忽然看向温灵鹿:“你看你把我逼成什么样了!好了,这下你不是平妻了,那明天成婚你可以不带那四个男宠了吧?!”说完这话,不再看温灵鹿,砰一声跪下,向重溟君请罪,“是宴亭不懂事,央师妹帮忙,才铸成这错事,还请小师叔不要责罚师妹,责罚我一人就够了。”重溟君尚未开口,温灵鹿已经两步走到了小崔面前,半蹲下,和小崔平视:“你错了哟。”小崔莫名奇妙:“错什么?”不久前才答应了我以后要和小崔好好相处的温灵鹿,神秘地微笑,伸出七根手指,对小崔说:“不是四个男宠,是七个。”又说,“你没有平妻了关我什么事,七个男宠我都要带!略略略!”小崔不敢相信:“你!不许!”大殿里哭声和争执声并起,真的很吵。我是习惯了,很显然重溟君并不习惯这样的阵仗。“行了。”他揉了揉额角,像是觉得所有人都太烦了,“都去扫珍兽阁,扫一年。”小崔和楚师妹立刻噤声。温灵鹿眨了眨眼,超大声:“小师叔,我也要去吗?我又有什么错?!”重溟君像是再也不能忍受温灵鹿在他面前聒噪了,说:“你去监督他们。”温灵鹿一下子开心起来。按理说我是客人,他管不着我,但我这个人比较有忧患意识,怕殃及池鱼,正打算不着痕迹地先溜一步,他道:“小医仙远来是客,刚才你又说有空,那我带你四处逛逛。”说着已经到了我身边。我说:“?”温灵鹿递给我一个眼色,比口型道:“表姐,社会关系。”我反应了下,明白了。是了。他们这里,师尊们每个月都有杂务额度,什么衣食类、住行类、财账类、社会关系类……每个大类都有积分要完成。难得有客人上门,带客人逛一逛,正好可以搞一搞社会关系类杂务的积分。都已经是修真界第一人了,还要见缝插针做杂务凑积分,让人挺同情的。“好。”我不忍拒绝,配合地往他斜后方站了站,“那就劳烦重溟君了,重溟君先请。”—·—·—·—·—
2025年8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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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一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一章结果银盘刚准备出谷,黎婆婆的传信符就到了谷中。我扫了眼内容,眼明手快拎住银盘的后领将她留了下来,让她先等等。往小了说,黎婆婆是照顾我和温灵鹿长大的婆婆。往大了说,黎婆婆是我和温灵鹿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黎婆婆,很显然我和温灵鹿在我娘手里是活不下来的。陪着灵鹿一起去了灵泽门的黎婆婆先是在信上写了一遍灵鹿和那崔少君婚事的来龙去脉。说当日崔少君命悬一线,被送来四望谷,因长得好看,被灵鹿瞧上。灵鹿觉得这是桩好婚事,同崔门主商议,只要他同意许婚,她便出手救他儿子。崔门主救子心切,点头许了。灵鹿妙手回春,治了小半月,崔少君身上的奇毒终于得解,人也醒了过来。知崔少君已无大碍,崔门主夫人亲来谷中,将人接了回去,双方也开始筹备婚事。我把这一段指给金盏看,问她:“你不是说灵鹿和那崔少君是金玉佳缘吗?趁人之危巧取豪夺回来的也算金玉佳缘啊?”金盏虽然稳重,但生在四望谷,长在四望谷,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难免是非观混乱。她看着我,一脸茫然:“不、不算吗?可三小姐也不是绑了崔公子、用暴力迫他许婚的,是用救命之恩换的,也、也不行吗?”是了,我们谷里是这样的,只要不是用绳子捆回来的姻缘,那就是好姻缘。我毕竟跟着温灵鹿看过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是个有故事敏感性的人,一看这个巧取豪夺的开头,直觉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果然,紧接着,黎婆婆义愤填膺地写道:“花轿进了灵泽门,却哪知崔家送了咱们一份大礼——那崔少君竟在前一日携他师妹私奔了。找到二人时,两人已私设喜堂,合籍成了婚。”金盏银盘没有见识地惊呼:“啊,怎么会这样?那三小姐可怎么办呢?”我迅速读完信纸后面的内容。照黎婆婆所写,崔门主夫妇态度尚可,当晚就绑回崔少君,狠狠打了一顿。次日见到她们,又频频致歉,道因不知逆子心有所属,才贸然许婚,最终酿成此祸,都是他们的错。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可奈何,逆子已与他师妹合籍,再娶灵鹿,是耽误灵鹿,故希望两家婚事就此作罢。他们将派人护送灵鹿回谷,也会择日来四望谷告罪,以乞谷主谅解。黎婆婆在信中发表了一点私人看法,道:固然与崔宴亭的婚事是灵鹿她挟恩图报得来的,但崔宴亭醒来,得知此事,是可以来信同灵鹿说明情况的。灵鹿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其时找个由头退婚,双方都不会有名誉上的损失。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在迎亲花轿已上路的情况下来这么一出,分明是对灵鹿有怨,想让灵鹿丢脸……我觉得黎婆婆也是想多了,以我对温灵鹿的了解,她既看上了崔宴亭,崔宴亭就算给她写一百封信表达拒绝也没用,只会激起她的挑战欲和胜负心。她就是这样一个混世小魔王。不过,黎婆婆有一点说得没错,纵然灵鹿巧取婚事不对,但也救了崔宴亭的命,小崔若对婚约不满,合该同灵鹿说一声。他说了,灵鹿非要往火坑跳,那我们怪天怪地也怪不着他。可小崔不仅不告知,还非挑在花轿进门的前一日背弃婚约,这就是存心要让灵鹿出丑了。灵鹿若被送回四望谷,即使崔门主登门道歉弥补,难道我们就不丢脸了?在信的最后,黎婆婆忠实记录了灵鹿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我所料,小魔王气疯了,坚决不同意退婚。问题是,崔宴亭已同他那师妹合籍,小魔王若进门,只能做平妻。截止黎婆婆发信前,小魔王好像觉得平妻不平妻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崔宴亭好过,所以这种情况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现在双方正在僵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银盘眼巴巴地望着我:“少谷主您想想办法啊少谷主!”金盏考虑得更深,因此愤愤:“整个修真界都在关注这桩婚事。三小姐若被送回来,势必会被许多人说闲话。可那崔少君,或许还会被人赞一句一心无二、情深不渝。他解了奇毒,活了性命,还得了心仪道侣,代价不过挨一顿打,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这事,要说错,大家都有错,计较谁的错少一点,谁的错多一点,没有意义。要问我的意见,我是觉得灵鹿没必要耗在灵泽门和崔宴亭死磕。这崔少君既是被她救活的,她要气不过,再下个毒出气,难道就不会了?当然我不是教唆她杀人,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师家又从来悬壶济世,不造杀孽,但下点死不了人的小毒让小崔难受一番,还难得住她这个小魔王了?下了毒出完气就和我回来,也不失为一条解决问题的明路。只是灵鹿此时正对和崔宴亭死磕上头,想转移这小魔王的注意力恐怕不容易。我考虑了片刻,对金盏银盘说:“这样,我们去一趟撷芳楼。”金盏愣住,不确定地问我:“少谷主,您知道撷芳楼是干什么的吗?”“嗯,销金窟。”我回答她,“所以记得把我的私房钱都带上。”银盘不明所以:“撷芳楼是个馆子吗?什么馆子那么贵?”金盏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尽知道吃。”撷芳楼不是馆子,是座青楼,离四望谷很近。我虽然出生在这个凡世,但在这里行走不多,以我的人生经验,本不该知道我们家附近有座青楼。能掌握这个知识,是因为这座青楼的花魁和我娘有交情。对了,花魁是男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交情。不过这交情很管用,让我用一半的市价就买到了七个相貌一流的清倌人。自然,这些清倌人也都是男的。次日,我带着金盏银盘以及用私房钱从撷芳楼买来的七个清倌人赶去了灵泽门。崔门主的大徒弟候在山门前接待了我,客客气气地同我们寒暄,说修真盟出了点事,门主和门主夫人星夜兼程赶去处理了,过几日才能回。又谦虚说灵泽山虽比不上四望谷四季如春,但雨景是一绝,这几日我们正可在此好好歇歇,赏一赏他们这儿的雨。大家一路说着话,很快到了灵鹿暂居的院子。黎婆婆已在院子门口等着。将我们送到黎婆婆手中,那姓缪的很会聊天的大师兄便带人离开了。我在花厅里喝着茶等灵鹿,没一会儿,她哒哒哒哒赶过来,一把推开门:“表姐,你怎么来了?!”又自问自答,“哦,这破事儿连你都听说了啊!”手一挥,“没事,你不用来帮我出头,区区一个崔宴亭,我能干不过他?”看她一脑门汗,也不知从哪里急匆匆跑过来,我说:“你先坐下喝口茶。”她顺从地坐下来,边喝茶边打量在我身旁一字排开的七个少年郎,狐疑问:“他们是……”金盏跟着黎婆婆去归置行李了。我正在喝水,给了银盘一个眼神,让她帮忙介绍,银盘轻咳一声,佯作沉稳:“三小姐,他们是少谷主送给您的玩伴,叫作彩虹七兄弟。”……不该麻烦银盘她小人家的。我放下杯子,说:“好了银盘,你可以闭嘴了。”示意少年们站到灵鹿面前,重新向她介绍,“他们是彩珀七子。那是赤珀,橙珀,青珀,紫珀;那是黄珀,蓝珀,绿珀。”给了点时间让灵鹿记住几个彩珀的名字。“送给你的。是不是个个都长得很俊?”灵鹿呆了会儿,磕巴道:“的、的确都很俊啊。”难以置信地问我,“表姐,你真把他们都送给我吗?”我说:“嗯,多和他们相处相处,你就知道没必要和灵泽门死磕,非要嫁给那崔少君。何必为了一棵不喜欢你的树放弃一大片森林?”灵鹿捧着茶杯,目光在少年们身上流连来去,少顷,微红着一张脸,眼睛明亮地望着我:“表姐,你说得是,但其实也不冲突!”我一听她这话,顿时感到不妙。果然,她开始发表一些没有人伦的言论:“树我也想要,森林我也想要!我可以带着兄弟们一起嫁的!”我沉默了下,回她:“这,可能不是我把兄弟们送给你的本意。”小魔王手一挥,斗志昂扬:“表姐,崔宴亭他婚前另娶,传出去让我声名扫地,那我也婚前纳宠,传出去让他声名扫地,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多痛快啊!”听上去的确挺痛快的。我不敢说比她有常识,但目前来看比她有理智,不得不提醒她:“声名这个东西,我倒是不太在乎,但你要觉得声名有意义,可以伤人也可以伤你,那我得警示你一下,这事传出去,固然崔宴亭会声名扫地,但你也难能幸免,世俗会嘲笑崔宴亭头上草原辽阔,更会编排你放浪不羁。你看看有没有必要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吧。”灵鹿安静下来,看样子有在认真思考,思考了会儿,回我:“我其实也不太在乎声名,主要是为了公平。”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恍然大悟,“对啊,我是为追求公平来着,谁管声名不声名,他婚前娶妻,那我也要婚前纳宠,大家携妻扶宠,共同跨入这段婚姻,这才叫公平啊!”转头看了一眼彩珀们,脸微微红,“他那师妹长得挺美的,但我也不亏,兄弟们都长得这么好看,嘿嘿。”既然她已经搞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我觉得也没必要再劝,十个人的小家至少很热闹。我帮她算这笔账,说:“你岂止是不亏。崔少君他只娶了一个,但你要纳七个。按照修真界的传统,你嫁给他,他就得养你,不仅得养你,还得养你的陪嫁。那你带着彩虹兄弟们嫁过去,他不止得养你,还得养彩虹兄弟们……”银盘嚷嚷起来:“少谷主,人家叫彩珀七子!”我说:“哦对,七子。”转过去对七子们说,“不好意思,口误。”转回来对灵鹿说,“总之你确实不亏。”灵鹿很满意,笑嘻嘻托腮:“表姐,我怎么记得一开始你是想劝我不要嫁。”我说:“我只是给你算笔账,告诉你如果要嫁,你不亏,但论本心,当然还是希望你别嫁,跟我回四望谷,可你铁了心要待这儿,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兄弟们留下来给你做个伴。对了黎婆婆也不回四望谷了,陪着你,我放心些。”灵鹿走过来抱住我:“表姐你对我真好。”我打了个喷嚏,说:“走开,你今天用这个香味道太冲了。”她说:“哦。”乖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问题解决了,我感到轻松很多,倒了杯茶,和她闲聊:“看你好像也没有金盏银盘说的那么喜欢那崔少君,怎么当初就非和他缔结婚约不可了?”灵鹿咬着茶糕耸了耸肩:“确实也没太喜欢他。我嫁过来,主要是为了学习。”我说:“……我没太听清,你说你嫁过来是为了什么?”她说:“是为了学习,我来学习如何管理好一个宗门。”我放下茶杯,试图消化,发现无法消化,不得不向她请教:“什么叫嫁过来是为了学习管理好一个宗门?”她竖起一根手指,向我提问:“表姐,修真界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门宗,数灵泽门实力最强最有钱,你觉得灵泽门是靠什么在这些门宗中鹤立鸡群的?”我说:“我都不知道灵泽门在修真界最有钱,你就问我为什么他们最有钱,你觉不觉得你问问题激进了点?”灵鹿讪讪放下手指:“忘了表姐你不太关心修真界。没关系,我告诉你。”她微微坐直,开始向我传授一些我一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俗话说得好,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因为灵泽门自有一套章程规矩用以经营门派,自有一套德行规范用以教习弟子,故而才能门派长青,有千年之业。反观我们谷,你说大家都赚挺多的,怎么就常常入不敷出呢?我想,归根结底还是因谷里管家无术,大家缺乏规矩之故。”我说:“你说得都对,但我们谷,管家难道是我在管吗?”她默默低下头,声音小了些许:“表姐你和姨母重任在身,管家的事都是靠我,因为我管得不好,才搞得大家乍穷乍富,生活没个定数。”她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一学呀。那要学的话自然就要跟第一名学,恰好第一名家的少爷中毒求到我这里,这难道不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吗?嫁给他们少爷,打进他们内部,事情不就变得容易了吗?”我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凝重地问她,“不过,非要这么迂回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好好说话,告诉第一名,说救活你家少爷,我想去你们那里学学怎么管理一个宗门,他也是会答应你的?”她愣住,良久,茫然地看着我,说:“啊,也、也是哈?”我站起身来。她一拍桌子,我又坐下了。她说:“但现在已经不是怎么打入他们宗门才对的问题!这已经是我和崔宴亭的个人战争!他这个人不讲诚信,我一定要给他亿点教训。表姐你不必劝我,我是不可能向他屈服的。他让我丢脸,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这亲是一定要成的,你将彩虹兄弟们送来得太及时了,我势必要带着兄弟们嫁给他,气死他!”小魔王这个战斗力,掀翻半个灵泽门怕是不在话下。她吃不了亏。我已无法再给她什么忠告。“兄弟们叫彩珀七子。”最后,我说。并告诉她我的决定:“崔门主夫妇不在,明天我先找崔少君其他长辈聊聊看。对了,他还有哪位长辈在门中?”灵鹿想了想:“好像最近门里比较闲没闭关的长辈只有一位,他小师叔。”我说:“那好,明天我先找他小师叔谈谈,对了他小师叔是谁来着?”灵鹿说:“重溟君百里岁寒。”我说:“……”灵鹿说:“需要我现在去帮你约小师叔时间吗,表姐?”我消化了一阵:“重溟君能管这事?”灵鹿点头:“管的。”我静默了片刻:“好,那你去约一约。”—·—·—·—·—
2025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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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十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章抱着明镜台灰头土脸从日御洞中钻出来时,看到金盏银盘正在洞旁生火烤野兔子。金盏先看到我:“少谷主,您回来了。”银盘也看到我,立马丢下手里的烤肉杆,拎着个茶壶颠颠跑过来:“少谷主,这次您回得好早,是不是特别累,您先喝口茶!”日御洞是通往其他凡世的法门,上一趟去了个时间流速特别慢的凡世,在那边待了半个月,回来已是一年后。这趟去的凡世和我们这处的时间流速一致,虽然在那边耽搁了两个多月,但从金盏银盘的角度看,我回来得确实算早。在火堆旁坐下,就着她们带上山的果干喝了半壶茶,终于有点缓过来。我问她俩:“怎么只有你俩在这里等我,灵鹿呢?”银盘乐呵呵道:“三小姐给自己找了门亲事,灵泽门迎亲的花轿三日前便将她接走啦!”“哈?”我缓缓放下茶杯,独自消化了片刻,看向她俩,“这事儿,我姨母姨父知道吗?”金盏点头:“谷主往上京去信后不久,温侯爷便来了四望谷。侯爷极力反对,说大家小姐的婚事当遵父母之命,奉媒妁之言。三小姐一个姑娘,自己出面同男方议亲得来的婚事,名不正言不顺,很不像话,他不会承认。还放了狠话,说若三小姐执意要嫁,便同她断绝父女关系。”我说:“姨父这反对得不在点子上啊,有一说一,他们凡俗虽注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修真界又不讲究这个。”银盘插话进来,眼睛亮晶晶地:“对对,所以三小姐根本不理侯爷,也拍桌子放狠话了,说断就断,她不满一岁便来了四望谷,长阳侯府从没养过她,还想着让她以后回去同那些高门联姻,门都没有,她的婚事她做主!”我卡了一下,实事求是点评:“那最好还是不要断吧……长阳侯府虽没养过她,但每年都送不少金银来,她能一年做两百套裙子,还给我做两百套裙子,全沾了长阳侯府的光啊。”银盘不赞同我的说法,握拳振振:“少谷主,您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也不穷,谷主和您,一位大医仙,一位小医仙,出一次诊,便可入万两金,咱们也是很有钱的!”我说:“那些‘万两金’不都拿去让外门弟子搞义诊去了吗?”两个丫头和我一起叹气:“哎,赚得多,花得更多!”金盏补充说:“少谷主也别担心侯爷和三小姐的父女关系了,三小姐是因命里有劫,被侯爷送来咱们这儿避劫的,又不是被侯府放弃,不得已寄居于此的。侯爷夫妇有多疼爱三小姐,咱们都看在眼里。三小姐虽一怒之下放了狠话,侯爷当时也的确气得发抖,甩袖走了,但不久后还是差人送来了丰厚嫁妆。而且,知三小姐要嫁的是修真门宗,凡俗之物对方大概率看不上,还搜罗了好些宝器法物添进嫁妆里,只是人没有来送嫁罢了。”我拎着拨火棍拨了拨火堆,说:“闹成这样,嫁妆还能到位,已经很可以了。”问银盘,“你看看这兔子肉是不是可以吃了?”银盘歪着头审视片刻,宣布:“嗯嗯,再烤半炷香!”世间有数十亿凡世,我们这处凡世算是灵脉比较足、灵气比较盛的,故而修真的人比较多。我去过好几个凡世,那些凡世也有修真之人,但大家基本上都窝在深山老林里圈地自萌,不像我们这处,有个修真界,涵盖大大小小一百来个门派,由势力最大的七大门宗组成修真盟,自决修真界之事。我去过的那些凡世,他们能有个武林盟,自决点江湖械斗之事,就很了不起了。也不是说我们这里就没有武林盟的意思。此凡世,最宜人居的中原大陆上,既有威服四海的中原王朝,又有不问俗务的修真盟,还有经常械斗的武林盟。总之很热闹。中原王朝占了整片大陆的土地和子民,修真盟占了整片大陆的灵脉和灵息,武林盟占了整片大陆的……梦想和义气,大家基本上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多年来一直相处和睦。一个人,要是生在我们这处凡世,关于未来,他的选择可以多一些。如果他有灵根,可以去修仙,一百多个修真门派总能找到一个混进去。如果没有灵根,他可以去考科举。考不上科举,还可以去混江湖。不过这些赛道都具有排他性,也就是说,一个人,他不可以既去修仙,又去考科举,又去混江湖,如果这样做,就是坏了规矩。所以长久以来,很难有一个家族,或者说一个门派,能在这三个领域都混得开。但也不是说没有。我们四望谷师家就是一个特例。道理很简单。不管你是搞政治的,还是混江湖的,都是人。就算你是修仙的,那毕竟还没有成仙,也是人。是人就会生病,病了就需要看病。四望谷被称为医仙谷,我们师家悬壶问世,世代行医,专治疑难杂症。任凭你是哪条道上的人,只要是得了俗世医师看不了的病,最后都得求到我们这里。但给人看病,其实只是师家的副业。我们的主业,听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传说凡人并非生来便居于凡世,最初,凡人是同仙魔一起杂居于上界的,但凡人太过弱小,总是在仙魔战里当炮灰,为了让凡人不至在两族相争中灭族,人族之君帝昭曦带领凡人来到了凡世。但凡世也有凡世的问题。凡世少有灵气,难以净化凡众们的贪心、嗔恨、愚痴,此三毒积多了,会给世间带来灾难。神祇们便想了个法子,造了个秘境来汲纳这些浊息。秘境很完美,可十亿凡世毕竟情况庞杂,还是有个别浊息能逃脱秘境的巡察。神祇又不能长居凡界去捕寻这些浊息。故人主帝昭曦取了一滴血、一段骨,于凡世留下血脉后人,来处理那些逃过神祇法眼、不曾被汲纳调伏的三毒浊息。师家,便是人主在凡世留下的血脉。带着明镜台往来各凡世调伏三毒浊息,便是师家人的主业。我是师家这一代传人,昨天还在别的凡世处理那处的三毒浊息。这是我第二次单独行动,以前都是同我娘一起。我娘是上一代传人,到我年满十五岁,刚能正式继承明镜台时,她就麻溜地退休了。所以她教育我,要想早点退休,可以早婚早育。像她,为了早点拥有继承人,刚满十六岁就出谷抓了个倒霉蛋,把我生了下来。她说的倒霉蛋是我爹,我爹当时是个名寺佛子,说是有慧根可成圣的。没想到被我娘抓来推倒,破了戒。但这也不能怪我娘,她从小生活在四望谷,每天不是在钻研医书,就是在钻研收服三毒的法术,没有时间学习常识。都是怀上我之后,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她才知道原来和尚是不能和人生小孩的。可做都做了,能怎么办呢,我娘非常羞愧,找到我爹出家的圣寺,又是赔钱又是道歉。看在她确实很无知、认错态度又诚恳的份上,佛祖和我爹不得不原谅了她。因为这个原因,我娘比较重视我的常识教育。当然,我没有年满十六就学我娘出谷抢亲,并不只是因为我有常识,还因为我早已定亲,是个有未婚夫的人,就算觉得抢亲很酷,想去干,也并不能真的去干,毕竟不能罔顾伦理道德。想想看,我今年十八岁,囿于婚约,没能早婚早育,但我的小表妹温灵鹿,她才十六岁,眼看就要早婚早育了,真是世事无常。但记忆中,表妹好像不是这么恨嫁的人。我纳闷地问金盏银盘:“我们和灵泽门素无交情,怎么灵鹿突然就要嫁去灵泽门了?对了,她嫁的谁?”金盏撕下来一条兔腿递给我:“灵泽门门主膝下有位公子,前一阵中了奇毒。灵泽门虽同咱们没交情,但和芝山老人有交情啊。于是崔门主通过芝山老人将崔公子送来了咱们谷。因三小姐擅毒,咱谷主便将人分给了三小姐。三小姐出手帮崔公子解了毒,一段金玉佳缘就此结成。对了,那崔公子一表人才,听说年纪轻轻已在修真界博得一席之地,人称剑胆琴心崔少君,不知少谷主可听说过没有?”当然没有。我刚学会走路,就被我娘带着前往各异世处理三毒浊息了。稀里糊涂长到十八岁,一多半时间待在其他凡世搞三毒,一少半时间待在四望谷里搞医术,并没有闲心关注修真界,说起灵泽门,只知道是修真第一门宗,宗里有个半步成神的狠人——重溟君百里岁寒。连他们崔门主是有道侣的,道侣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也是今天才晓得。我往兔腿上撒了点孜然,诚实地回答金盏:“没听说过崔少君,只知道他们宗里有个半步成神的百里岁寒。”银盘端着一小碟辣椒面凑过来:“百里岁寒我也知道!重溟君百里岁寒,修真界最强的男人!谁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呢!”不忘向我推荐,“少谷主,你加点这个辣子,好吃!”我听她的话加了点,觉得还可以。适才也说了,我娘比较重视我的常识教育,所以从五岁起,就有个老师给我上常识课,教我在山外吃了别人东西要给钱,看到好看的和尚不能抢回来什么的。现在回想,这个老师应该很崇拜百里岁寒,因为除了常识以外,她还和我讲过不少百里岁寒的事。据说,百里岁寒是修真界最德高望重的元徽真人亲自下山收来的关门弟子,三岁入道,不久便开悟,跟着元徽真人闭关隐修,十一年后,在百宗大比上于修真界首次露面。百宗大比是修真界一项盛事,十五年一回,既是给机会让新人崭露头角,也是对七大门宗是否有资格继续率领修真盟进行考核——得有年轻门人在大比中闯进前十名,七大门宗才能保住自己在修真盟的地位。所以每次大比,七大门宗都会派出最优秀的弟子。那一年,灵泽门派出了百里岁寒。比完后,大家觉得灵泽门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因为每个赛项里,百里岁寒都是断崖式领先,做到了和第二名之间还差一百个第二名。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初次在修真界露面,就刷新了修真盟保存了近万年的大比数据。没能刷新万年前的,是因为万年前修真界还没有百宗大比。此等修仙天赋,着实罕见,整个修真界都轰动了。大家奔走相告,期待着这个不世出的天才将如何在修真界搅动风云。没想到哥们儿对搅动风云完全没兴趣,大比刚结束,又回去隐居了。一隐隐了七年。七年后,灵泽门后山降下了他的登仙劫,须知他师父元徽真人修了九百四十九年才修来此劫。当时就有传说,说重溟君百里岁寒应该是神仙下凡来历练的,不然怎么能在二十一岁就迎来登仙劫半步成神。半步成神,意思是还差半步才成神,说明那个登仙劫他没能历过去。为什么没历过去?这事我老师和我提过,说也不能说他没历过去,他是根本没去历——因上天为他降下的登仙劫是情劫,但他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修到他这地步,情根差不多已被炼没了,为一个姑娘动情,去吃爱情的苦,在他看来可能很匪夷所思。姑娘们倒是很乐意陪他渡劫,但他本人好像很烦这个劫,完全不想渡的样子,干脆闭死关去了。进了宝洞,闭了死关,还怎么渡情劫?摆明了是对上天的安排不满,不想接招了。我老师当时很惋惜,说:“老天爷真缺德,人家一个修无情道的,让人家历什么情劫?但重溟君一味抗拒,也不是办法,如此他是无法突破的,此生将只能止于半步成神这个位置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惋惜,因为据说万年以来,修真界只有两个人修来了登仙劫,一个是这哥们儿,一个是哥们儿那已于去岁登仙而去的师父元徽真人。也就是说,目前,整片大陆上,这哥们儿是唯一一个近神的存在。成就已经高到了这个地步,成不成神还有什么所谓?我老师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成神是重溟君的梦想呢,老天爷这样对他,岂不是很残忍?”我当时十五岁,举手问老师:“什么是梦想?”老师噎住了,沉默地看着我,良久,幽幽叹了口气,说:“老天爷对你也很残忍。”我们就此结束了对话。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山月朦胧,夜静更深。我、金盏、银盘,我们仨围着火堆啃完了一整只烤兔子。我擦干净手,想了想,对金盏说:“等我睡醒,还是去灵泽门看看灵鹿,照理说她不会在我还没回来的情况下就把自己嫁出去,别是有什么隐情……”金盏银盘都不觉得能有什么隐情。银盘笑嘻嘻地:“三小姐很喜欢崔姑爷,当时算吉日,说错过那个时间,得再等三年,所以婚事才有点急。”金盏也道:“明日便是三小姐和崔姑爷的合籍成婚日了,七日后他们便会启程回门。少谷主若不放心,等回门日三小姐归谷再仔细问问?说起来,谷主去青芒山采药了,没个把月回不来,届时也还需少谷主操持归宁宴迎接三小姐归宁呢。”我说:“你不用帮我娘遮掩,她是不是因为不懂怎么操持归宁宴,所以溜了?”金盏说:“呃……”我娘溜了。我不能也溜了。这就是上过常识课的坏处。像我娘没有上过这门课,溜起来就没什么负担,不会受到良心谴责。出于责任感,我留了下来,但很显然,我一个未婚少女,是不可能懂得归宁宴该怎么办的,只能让银盘出谷去雇个懂行的人回来弄一弄。—·—·—·—·—
2025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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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九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九章是了,岁寒。这个重要人物,我竟把他给忘了。也不是故意。虽然师乐就是我,我就是师乐,但合灵后的我的确难以共情她,去爱她所爱憎她所憎,故而对作为她爱侣的岁寒兴趣也不是很大。不过,既然师乐希望我能救回他,那来都来了,就救一下吧。话说回来,竟能让合灵前的我惦记到不惜违背法则,给自己下心理咒术,这个叫岁寒的,得是个什么样的绝色?至少要和墨渊长得差不多好看,才能让我做到这一步吧?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这么想着,我抬手暂停了那正在净化灵力的大阵,移步向冰棺走去。来到冰棺前,移开那不算很透明的棺盖,看清楚岁寒的脸,见过大世面的我,整个人都有点懵。墨渊跟了过来,站在冰棺另一侧。我抬头看看墨渊的脸,又低头看看岁寒的脸,问他:“他怎么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情况?”墨渊平静说:“嗯,他是我的影子。”我:“……”我说:“岁寒是你的影子?”“岁寒是我。冰棺里这具躯壳是我的影子。”他解释,“那时候,知道你人魂得塑,在凡世降生,我便立刻赶去了,同第一世的你在凡世成亲、共度一生的是我,不是这个影子。你在凡世度过最后一世时,一直在等的人,也是我。你救他,把他带来八荒,是因为你认错人了。”他说得简单,但我还是听懂了,我说:“等等。”想问他为何我入凡世他便要赶来,又想,啊,还用问吗,是去补偿我啊。所以我改问了一个确实值得问一下的问题:“你说……我们在凡世成亲了?是真成亲了?真夫妻?”他微皱眉头,仿佛不解:“还能假成亲,做假夫妻吗?自然是真的。”我懵了:“你要不要牺牲这么大啊?”他静了一会儿,才说:“我牺牲什么。”又说,“你初为师乐那一世,我的存在反妨碍你圆满历劫。最后一世,当你遇险,救你的也不是我,是我的影子。”本来好像还在遗憾,说着说着,却变了意味,“魂灯能感应你,那时,我见你魂火不安,知道多半是你出了事,这一世定然又出了一些偏差。我护着魂灯走不开,便化了影子,令他去凡世护你,”他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像是已经非常不满,但在忍着,“可是,你怎么能将他认成我?”面对他的质问,我难以狡辩。凡人的那个我,的确一直都在认错人。但,好像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至少第一次认错人,是拜希颐魂中那法器所赐啊,难道不是那法器的问题比较大吗?我说:“希颐魂中那法器是你的吧,你不给他法器,我能把他认成你吗?”这话有理有据,情势一下颠倒过来,他不能再继续同我摆脸色,闷闷道:“是我的法器。”解释说,“但不是我给他的。”我做出一个手势,表示愿闻其详。他说:“希颐有个弟弟,叫信夷,是我的第五个弟子。我的弟子大多有我的法器,想来是他知兄弟要下凡历劫,所以把法器作为魂器烙进了希颐魂里,想着保护他。”对话进行到这里,关乎师乐,关乎我,甚至关乎墨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概明了了。我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问墨渊:“你在潘侯山待了这么久,想必此前也是见过希颐夫妇的,但在因我而探嬅妆之魂前,似乎并不知嬅妆夫妻同我有夙缘,同你亦有干系?”这一点着实让我费解,“你不是还支了影子去护师乐?照理说在那之前,不该就对师乐、嬅妆和希颐的纠葛有所了解吗?”他默了一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了别的事:“三年前,你的凡魂入世,其实并无命格簿,故当时我以为去凡世寻你,没有乱你命格之说,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可因我介入,后续产生的种种因果,却致你那世历练失败,我才明白我不能也不该去寻你。”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他:“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他说:“快了。”但是语速一点也没有变快,还是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你很快开启了第二世,悉洛怕我忍不住再插手,对我严防死守,甚至封了澂雾洞,逼我闭死关。所以关于你之后在凡世如何,我并不清楚。我一直闭关守着你的魂火。你的魂火会动荡,必是因发生了异事。若你在世遭遇的劫数是你本当经历之劫,魂火不会有异。正因如此,我才令影子前去护你,否则,即便只是我的影子,我也不敢让他去凡世见你。”我说:“哦,原来如此。”他说:“还没说完。”我闭嘴,请他继续。他继续:“而后,灯中魂火平静下来,我亦再不能感知影子存在,想他是殒身护你平安了,也算是不负使命,故没有追根究底。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之后只是联络了悉洛,让他看顾好你,别让什么事再来影响你复归。这就是我在此之前并不知希颐夫妇与你我亦有孽缘的原因。”我再次说:“哦,原来如此。”他说:“嗯。”然后看着我,不说话。按照以往经验,他这是希望我问点什么。但他答得这么细致,这么全面,我确实没什么好问的了。我们对视片刻,我败下阵来,说:“你答得很好,我没什么疑问了。”他微微皱眉,显然是不满意,抿了抿唇,公布了他希望我主动问出的问题的正确答案:“关于我们在一起那一世,你就一点不好奇吗?”是这样的,我不是不好奇,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奇。大家聊了这么久,基本没说废话,字字句句皆是信息,在听的过程中我没有一惊一乍,已经算很稳得住。接受是要花时间的。虽然我都听明白了,但说实话,其实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可他都主动问上来了,我就当场想了一下。想完后,觉得,墨渊这个人,道德感是真的很强,我真不觉得他辜负了我什么,但他居然还专门跑来弥补了我一世。那一世一定很好。忘掉那一世是有点可惜。可既然已经忘了,好像也没有太大必要去打听,打听了也记不起,没有意义。再说,我这个人道德水平也还是很可以,搞不好知道他为了补偿我委屈自己太多,会觉得对不起他。为了不带着愧意面对他,那最好就是不要知道了……我默了片刻,叹气说:“哎,是这样,照我的想法,你是真不用弥补我,但补都补了……虽然我忘了,忘了就忘了吧,都是天意。”我和稀泥道,“今天,信息量太大了,我们都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先睡一觉,消化一下,你看如何呢?”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没能走得掉。被他拦住了。“不是弥补。”他说。我缓缓回头:“啊?”姑娘里,我算是个子很高的,但墨渊在男子里,也算个子很高的,所以我们不可避免有一些身高差。距离过近,他要认真看我时,就得微微低头,我也需要微微仰头。老实说,这对我的脖子不是很友好,但我忍住了,一心等待他的下文。下文很快来了。“洪荒时,是我做错了,才让我们没能有个好结局。若说弥补,我也是在弥补我自己。”他这样开头。我说:“……啊?”他心无旁骛继续:“岁寒那一世,我汲取了从前的教训,没有做错事,在你我的感情里,再没有行差踏错哪怕一步。我们一直很好,所以而后的十世,每一世,你都提前将功德拿去同冥主做了交换,就为了不喝忘川水,一世一世寻我,等我。可如今,你却说要重新开始,只想和我做朋友。”说话时,他一直注视着我,深幽目光与我相接,没有分毫偏挪,“我想,那是因为合灵后,你不再记得我们在凡间那一世,若记起那一世,你不会对我这样冷酷。”他的面色很沉静,声音也很平稳,除了目光隐隐灼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和我谈感情,或者抱怨我冷酷,都是一件特别自然的事,一点不违反他们高岭之花的日常行为规范。就像我们是一种特别亲密的关系,什么话都可以说,说什么都不显得超出、逾越和过度。我被搞懵了。今天晚上我从他这里得知的所有信息,加起来也没有他这段话来得让我震撼。若不是他神色一如往日般清明,目光一如往日般澄透,我几乎要以为他撞邪了。但我也有我的原则。虽然现在脑子很乱,不是很能消化他这段话,可也不能容许他颠倒黑白。我偏头,和他讲道理:“你说,到底是谁对谁冷酷?”偏头时,脖颈处猝不及防袭来一阵酸痛,不由“嘶”了一声,才想起方才被他不错眼看着,为了不输给他,我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也一直没动,搞得脖子完全僵掉了。他走近一步,手覆在我的脖颈处,一边帮我揉,一边叹气:“你不要激动。”又好像让步似的,并不太真心地回答,“好吧,现在虽然是你比较冷酷,但以前是我比较冷酷,所以我们扯平了。”我说:“你手劲有点太大了。”他说:“那我轻一点。”又说,“其实重一点比较好。”我说:“已经不疼了。”他说:“哦,还是再揉两下。”我终于忍不住破功:“不是,墨渊,你们神族的男女大防呢?你把手放进我的衣领里,这合适吗?”他将手收了回去。过了两息,用商量的语气和我说:“我觉得,关于那一世,你还是应该想起来,不然我们都不是很方便。”我没有装听不懂,问他不方便在哪里,只实话实说:“我没有觉得哪里不方便。”“那我有。”他说,听上去像是有点烦,“我觉得很不方便。”虽然这个问题很尴尬,但我还是问了出来:“墨渊,以前在凡世,我们相处得很亲近吗?”他顿住,微微挑眉:“你没有忘记刚才我说,我们是成了亲的吧?”我说:“好,你不用说了。”他并没有听我的话,反而像是找到理论依据,淡淡说:“明明已经成了亲,你还让我和你做回朋友,像没成亲之前那样相处,这怎么可能做得到?”我提醒他:“我当时说要做回朋友,你说什么来着?不是你自己说会听我的,大家重新开始吗?现在又来和我翻旧账?”他完全不心虚:“哦,当时只是哄你的。”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还在说:“因为当时也不是告诉你这一切的好时机。”又说,“总之,现在是没有办法和你做朋友的。”我说:“你前两天做得挺好的。”他说出不太要脸的话:“装两天还是可以,时间再长可能不行。”我真的很想确认一下他的精神状态,也很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一株空山幽兰,一朵高岭之花?尚在酝酿,他又开口了,放低了声音,开始劝我:“绾绾,还是想起来吧,好吗?”语言如此贫瘠,看得出来劝人的经验不是很丰富。我叹了口气,看向他,无奈说:“少爷,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合灵重生之人,不会再有作为灵体时的记忆,这一点你不是也知道?不是我不想记起来,是我不可能再记起来啊!”他眸色微动,和我确认:“意思是,你不抗拒记起来,对吧?”不等我回答,又说,“只要你不抗拒,我就有办法。”正想劝他别异想天开,突然一个激灵。是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助我记起那一世,只是那办法很古老,有点麻烦,还需要搭上人情。我问他:“你不会……是去找了祖媞吧?”我的朋友祖媞,自光中而生,乃星曜之首,在新神纪前星君们还未诞生时,她得负责世间星曜的运行。漫天星宿一共有多少颗,相信除了祖媞,没人搞清楚过。摊上这么个破差事,我一直觉得她命很苦。为了管理好九天星曜,祖媞有项独门绝技——假如星宿的运行轨迹发生变化,影响到自然四时,她能造出一个新魂,将那魂魄送回过去,为她探查星宿离轨的原因,助她走捷径修复星星的运行。因为凭空造魂是很麻烦、需要花很多时间的一件事,知道她有这么个技能时,我曾问过她,为何非要造个新魂送回过去,她身边那几个神使,除了九色莲霜和外都挺聪明的,送他们不行吗?祖媞认真回答我:“好比我将你送去两年前,但两年前这世间已有你的存在——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人,这是世之法则——所以当你回到两年前,会立刻与那时的你合而为一,绝不会再记得如今之事,会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少绾,也会忘记我交给你的任务,那送你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若哪一天你不幸失去了过往记忆,”她开玩笑,“我倒是可以把你送回去,让你再走一遍从前路,待你走完回来,这段回忆不就又在你的忆河里了?倒是个治失忆症的绝佳法子。”说到这里,可能觉得话题偏了,又正回来,总结:“这就是我只能起阵,送个新魂过去的原因。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走捷径。”她皱眉,“起阵前还要卜卦,看看是否有机缘,机缘到了,才能将那魂送过去。且就算将它送过去了,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成事概率——它不一定聪明,真能帮我搞清楚星轨为什么会出问题。迄今为止,成功送过去四个魂,只有一个真正帮上了忙,且还是误打误撞帮上的。”很客观地摇头叹息,“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想用这个术法,它挺鸡肋的。”当时我们在等待最终之日的降临,也没有别的大事可忙,比较闲。想到此术主要是依托于阵法,要说起制阵,连墨渊东华都不及我,所以我提议帮她把这阵给优化一下。搞了两个月,阵法功效难能更进一步,但启阵所需灵力被我想办法省减了一半。过程中,我对这阵研究得不可谓不透彻,不那么严格来说,也算会布这个阵,只是没有祖媞的祝福之光加持,没法把人给送回去罢了。过往从我脑中掠过,只是一瞬。墨渊明了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原来你也知道那个办法。”可以听出一点不悦,甚至一点不满,“那你信誓旦旦说你不可能想起来。”我说:“主要是这法子太偏门了,我一时没想到。”他幽幽说:“那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对待我们那一世,想要记起的意愿不是很强烈,才会没想到。”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纯粹是因为今晚摄入了太多信息,脑子有点乱,不若平日转得快。他非要给我扣这样的帽子,完全是在强词夺理。但我现在不是很有心情和他进行这种辩论,有点来气地回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就是不认真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他像是很吃惊我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过了会儿,闷闷对我说:“那你现在认真一下吧。”我说:“不吧。”他干巴巴的:“认真一下吧,绾姐。”皱着眉头,像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主动叫我姐姐,希望我让步。他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再继续生气,问他:“祖媞把那送人回到过去的阵法教给你了,还把她的祝福之光也借给你了,是吗?”他说:“嗯。”补充说,“她还免费帮我占了一卦,说,如果我们想回去,是有机缘的,可以试试。”我噎了一下:“占卦还有免费收费之分?”“小阿离,”他解释说,“我弟弟的儿子,之前向她学占卜,她就是要收费的。”“……”墨渊道:“不说她了,还是说回我们。”对话进行到这里,我感觉自己需要静一静,思考一个我从来没考虑过的可能。感情的事,我其实不太懂,因为我只有追人的经验,没有和人两情相悦的经验。我的朋友们,大多走的也是巧取豪夺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路子,好像也不是很正常。我和他们不是不聊风月,但大家都不是很懂正正经经遵纪守法搞对象是怎么回事,没有办法给我建议,所以一直以来,我和墨渊之间的关系,都只能靠我自己琢磨。今夜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因没法喜欢上我,致我带着巨大遗憾离世,心有愧疚,故而当我重生后,出于弥补之心,才来主动和我拉近关系。可他又说,师乐那一世,我们已在凡界成过亲了,那一世我们很好,我已得偿所愿。也不能怪我自恋。只是照常理来说,如果他对我仅有愧疚,那待凡界那世结束,我们就该两清了才是。他没必要再主动靠近我,也不该再执着于让我想起那世,还说出什么“没法再做朋友”的话。所以他对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二十六万年前就喜欢吗?可如果那时候就喜欢,怎么又不让我追上,还说什么以后别再见面了?那就是在凡世,和作为师乐的我相处时,因愧生情了?脑子嗡嗡的。光靠我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得问他。可一抬头,目光撞上他那张空山幽兰般不染尘世的脸,又突然不知该从何问起,感觉自己刚才那一番考虑,还是虑得不够全面。不禁又生出怀疑,他真的喜欢我?别是我想岔了吧?洪荒时追了那么多年都没追上,没道理凡世没几年,他就对我产生真感情了啊!真的烧脑。我这个人,喜欢谋定而后动,凡事掌握主动权。以目前的状态和墨渊聊这个话题,无疑将会很被动。稳妥的做法是多花点时间,谨慎地理一理,方方面面都推敲清楚了,再开启一场由我主导的、有效率的、能直击问题的谈话。我更习惯这样的节奏。想到这里,拿定了主意,我说:“这样,我们先……”墨渊也在同时开口:“祖媞那个阵法,我们现在试试吧。”说着抬起右手,已是要起阵的架势,十分雷厉风行。我赶紧拦住他:“不用这么快吧?事情都还没说清楚……”他愣了一下:“我还没说清楚吗?”我揉着额角凝重道:“主要是我还没想清楚,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还要想吗?”他说,好看的眉微微拧起,“有什么可想的……”我放下手,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他顿住话头,片刻后,勉为其难说:“那想想吧。想好了我们一起去那世看看。”我说:“嗯。”他沉默片刻,突然问我:“你觉得,你要想多久?”逼得这样紧,搞得我头又痛起来。我斟酌着说:“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说。”说着转身挪步。他跟上来:“要想这么久吗?不好吧?”我说:“那就后天再说。”他叹了口气,像是老大不情愿:“那还是明天说吧。”我也叹了口气,转头问他:“你从前最有耐心,怎么现在一晚上都等不得。”他没有回答我。我也不是非要听他的答案,埋头继续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不留神扫到一旁冰棺,看到棺中那具同墨渊一模一样的躯壳,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情需要我们收尾。我停下脚步,示意了下冰棺中人,向墨渊:“既然他只是你的影子,那好像也没必要花大力气唤醒了?”看了眼仍在汲取希颐和嬅妆灵力以供养这个影子的阵法,发表意见,“师乐和合灵之前的那个我都以为,是希颐和嬅妆让师乐失了明镜台,以致岁寒罹难,故设此阵以两人灵力供养岁寒,正是因果。但这躯壳只是你的影子……呃,我也不是说可以随意戕害你的影子不付出代价,只是觉得,既没有救醒这影子的必要,这阵法也让希颐夫妇遭了不少折磨,那也算恩怨相抵了。我停了这阵,你收回这影子,将这段因果就此了结,你看如何?”这次墨渊倒很干脆:“嗯,听你的。”别的也能这么痛快都听我的就好了。法印自指间飞出,瞬间覆盖仍在运转的大阵,法印覆及之处白焰蔓生,顷刻间阵法便被凤火灼尽。冰棺破碎,其间的影子在墨渊抬手时化于无形。我收回了手。便在收手之时,忽感一丝暖意侵入前额,我猛地闭眼,定住那侵入之物,以神识观魂,发现竟是一滴金色血珠。那血珠停留在神庭位。是神庭血。血珠满是我的气息。是我的神庭血。怪了。五族生灵中,唯人族之魂拥有神庭血,神庭血可使凡人灵魂不灭。我们其他四族,看似比人族强大许多,这一点却是拍马不及,神魔妖鬼一旦绝命,便是身与魂俱灭,我们没有不灭的灵魂。我是亦神亦魔之体,当然我更喜欢当魔,但也可以说是神,可无论是神还是魔,我都不该拥有神庭血。这滴血是哪来的?难不成,这就是天地为我塑人魂的意义,令我拥有一滴神庭血,好灵魂不灭?真是错怪了天道,我果然是它的宠儿吧?!不过为何要让我灵魂不灭?是觉得我干事还比较上道,所以给我一个永生永世被他差遣压榨的机会吗?这么一想,好像这滴神庭血也不是那么珍贵了。很显然的是,此前为了护“岁寒”,我将神庭血给了那影子,所以当墨渊收回那影子,神庭血就重回到了我身体中。正想着此事,忽被人一拽,我立刻睁眼,墨渊揽着我的腰,我们脚下已空无一物。唯一的光源来自洞顶。抬头望,那静凝似月轮的一拢光遽然炸裂,勾勒出一朵千层莲。那莲花充斥整个洞窟,我们所立之处正是莲心。这阵我太熟了。祖媞的时光阵。墨渊面无表情打量这阵:“你停掉扶灵阵后,此阵便开启了。”补充了一句,“不是我列的。”思量了一瞬,忽然笑了,“应该是合灵前的你所列。可能那时候你也想到了,合灵后的你会如她所愿救下岁寒,但不一定想再寻回凡世记忆。但她是想要你记得那一世的,故而设下这连环阵,一旦你救下岁寒,停掉扶灵阵,这时光阵便会开启。”我哑口无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想到了,当我是师乐时,是不识墨渊的,那遇到岁寒时,定然不会知晓岁寒和墨渊长得一模一样。可当师乐离世,人魂回归魂灯,与神魂魔魂三魂合一,那时的我既知洪荒前情,亦识凡世旧事,焉能不知岁寒同墨渊一副面容?可她仍坚持设扶灵阵养护“岁寒”,还费心思列下时光阵,欲让我忆起凡时事。这样做,是不是因为,她以为岁寒是墨渊的影子,是墨渊为了弥补愧疚,专门造给她的一个替身,而她也确实领了墨渊的情,真真切切喜欢上了这个替身?既然正主是不可能得到的人,那能找到个替身,确实也是不错的,我其实不排斥这种事。照涉猎过许多话本子的奉行来看,在感情里找替身的人,道德都是很败坏的。我主观上并不想做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但想想,对那时的我来说,那是个和墨渊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对我情有独钟……怎么能够拒绝?拒绝不了的。或许这就是她让我寻找师乐而不是让我寻找岁寒的一大原因。她可能觉得,岁寒只是一个影子,八荒无人认识岁寒,他的线索太少。再则,需要再造一个明镜台给凡世这信息,也是同师乐的关联度更大一点。多半是这么回事了。莲心金蕊缠住我的脚踝,顺势向上攀援。不是不能摆脱这阵法,但想想,好像没有必要。她这么想要我记起那一世,搞得我的好奇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金光益盛。墨渊一直揽着我的腰。我低下头,看着侧腰上那只冰雪似的手,不由自主地,将手心贴了上去,覆住他的手背。他微微吃惊:“绾绾?”“既然此阵已成,那一起去看看吧。”我说。话间握住他的手,顺着金光指引,主动向那洞开的时光之口飞身而去。—·—·—·—·—
2025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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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八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八章潘侯以南七十里有处大泽,叫栎泽,栎泽旁排布了七座山峰,因形似流云,被称为流云七峰。我们在这个雪夜赶去了流云七峰的最末一峰。一帘冰瀑挂在半山。冰瀑后有个山洞,被幻术遮掩起来了。那幻术施得高明,常人便是穿过冰瀑,所见也不过是个灵泉池,见那灵泉,便觉是此间灵秀所在了,不会再想到泉池上头的崖壁是空的,掩着一条近五里的蜿蜒山道。奉行在泉池旁守着。我跟随墨渊迈步进山道。山道尽头,是个阔大溶洞,目测至宽处有五十丈,至高处有三十丈。溶洞四壁嵌了些天然的水精和明珠,使得洞窟不仅不昏暗,反而斑斓瑰丽。这便是师乐为岁寒寻找的洞天福地。师乐和岁寒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有所猜测,但并不十分确定。所以先前墨渊问我是否知道岁寒时,我没有骗他,坦率地告诉他我只是做了个梦,在梦里得知有这么个人。“那梦很简单。”我说,“我大概能推断出师乐是认错了人,把希颐认成了岁寒。但希颐不是岁寒。她施下扶灵,欲供养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岁寒。不过,说实话,我其实不知道岁寒是谁,所以,他是谁?”“他是师乐喜欢的人,她前世的爱侣。”墨渊顿了会儿,这样回答我。也没有超出我的预想。所以那个三角故事不是三角,而是四角。斑斓朦胧的光晕下,可见溶洞正中五行最好的方位上放着一副冰棺。冰棺四壁皆很朦胧,只能隐约分辨出内里躺着一个人。躺在里面的人便是岁寒。遥望那副冰棺,我想,这四个人的关系很明了了,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师乐喜欢岁寒,因希颐的血里有岁寒的气泽,故把希颐当作岁寒的转世,移情到了希颐身上。希颐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真心诚意地既喜欢师乐,也喜欢嬅妆。嬅妆,不好说喜不喜欢希颐,但能确定希颐的身份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么一总结,感觉这个故事好像也很单纯。直到墨渊开口,对我的总结进行点评,我才意识到自己嘀咕出声了。墨渊道:“师乐对希颐没什么感情。我知道你看过嬅妆的记忆,不过嬅妆的记忆承载的只是嬅妆的想法。进入希颐的识海,才能对他和师乐之间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师乐的确认为希颐是岁寒的转世,所以用了很多方法想使希颐觉醒,但令她失望的是,希颐连为仙时同嬅妆的种种都想起来了,却没能想起和她在一起的过去。而因师乐从未在希颐面前遮掩过她在透过他看着谁,导致希颐一直很苦闷。嬅妆出现不久,希颐便移情嬅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他对师乐爱而不得,另外,也想借此报复师乐。”我说:“……”墨渊继续:“他告诉师乐要立嬅妆为贵妃,以及和嬅妆结契,是想要刺激师乐,没想到师乐根本不在乎,还想借此离宫。而希颐后来也明白了,师乐想要离宫,是因她已察觉到他不是岁寒了。”我继续:“……”老实说,这个故事,和我从嬅妆记忆里看来的故事,已经不是一个故事,搞得我很难参与讨论。但墨渊偏头看着我,正在等待我的反馈。就像念书时我们被分在一个讨论小组,随堂论辩上,他说完了,也不管我有没有听他的,是不是在走神,接不接得上,转头就看向我。然后大家都会看向我,等待我的发言。每一次,我都多么希望他能转头看看正在打瞌睡的东华,正在传字条的折颜,或者正在看小人书的谢冥,不要紧揪着发呆的我不放。此时,他用和那时一模一样的眼神看我,搞得那种紧迫感又回来了。这种情况下,已经不能再使用“……”这个句型,我不得不加倍认真,努力给他一场有质量的对话,我问他:“那什么,师乐已察觉到他不是岁寒这事,希颐是怎么知道的?”“她当着希颐的面说过。”我说:“你展开说说。”他简洁地展开说了说:“有大妖借三毒浊息生事,致西南八城疫病肆虐,师乐前去调伏,却因无明镜台相助而举步维艰。希颐寻得一件宝物,亲自送去西南,不料半路被妖物伏击,亲卫俱被妖物所食,唯他一人活了下来。驰救而来的师乐亲眼看到希颐如何得救——是烙在他魂中的一件法器救了他。法器现形,抗击妖物后化为灰烬,扬散于风。法器消失后,希颐身上再无岁寒的气泽。师乐不傻,立刻明白了和岁寒有联系的是那法器,而非希颐。对希颐说‘听说罪仙下凡历劫,只需经一世劫难,便能回归正位。嬅妆说你是仙,与她有前情。我想过或许岁寒本就是仙,入凡受罚才成为岁寒,但那世因救我再犯天律,故今生又来历劫,成为你。后来虽隐约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也不太愿意相信。但果然,真相就是那另一种可能,你根本不是岁寒。’听了师乐的话,希颐再难以欺骗自己。但他不能接受师乐从始至终只在自己身上寻找岁寒的影子,对他本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两人就此决裂。”难为这样一段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感情故事能被他平铺直叙讲得如此质朴无华。我想,要是有一天昆仑虚倒闭,他失业了,是决计不能去说书或者写话本的。什么样荡气回肠的好故事都得死在他手里。我干巴巴地说:“那为了寻到岁寒,倒是可以去调查一下那法器……不过希颐知道那法器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何会烙在他魂里吗?”墨渊摇了摇头,意思是希颐不知道。“再往后都是我的推测。”他规范了下接下来的谈话性质,给了它一个相当严谨的注脚:“不一定是真的。”我说:“嗯,你推。”他说:“或许师乐想要调查那法器,进而寻到有关岁寒的线索。但妖物围城,她不太可能有时间。而希颐回宫后,醉生梦死,也忘了再为她寻找得力法器。她支撑不了多久。那样的大妖,又有三毒浊息倚仗,照常理,失了明镜台的师乐是对付不了的,即便以命做祭,也镇伏不了那妖物。但两个月后,传回皇宫的消息却是八城之困已解,那大妖灰飞烟灭了。”他终于有了一点说故事的技巧,问我,“绾绾,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我暂时懒得再纠正他应该叫我姐。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却从头到尾都在这故事里。甚至此刻,还成了我们站在这里的原因。我望向不远处那座修长冰棺,说:“是岁寒出现,为师乐解了困局,对吗?”墨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道:“最后和那妖对阵时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据说在场没有活口遗留。不过我们可以推测一下。”他看向我,“是你先来推,还是我先来?”我弄出杯水递给他:“要不我先来吧,你喝口水。”因为感觉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密,我们还得沟通一阵,我又弄出来一张石桌,两把禅椅。墨渊喝着水指挥我:“椅上可以再摆个垫子。”我说:“好的,少爷。”他解释:“不是我想要,是我觉得你需要。”我就把他那张椅子上的软垫给他撤掉了。他说:“……那还是铺上吧,不然两个看着也不是很对称。”真是难伺候。我又给他铺上,问他:“这样可以吗,少爷?”他说:“我主要是想你能坐得舒服一点。”我把他椅子上的垫子搬到了我椅子上,回头问他:“还有意见吗?”“……没有了。”他说。倚进禅椅,靠着扶臂,我开始做被他打了岔的推理题:“已知一个与岁寒有联系的法器,便能护住希颐不被妖物所伤,那岁寒的法力当是不俗的,他的来历应该也不一般,或许能同那恶妖一战。但,若是他杀死了那妖,世间却未留下他的传闻,那有很大可能——他是在最后一战中才出现的。最后一战,战场未留下活口,所以无人传颂他的功绩。结合目下岁寒的情况,能得出一个结论——在那一战中,他是以伤及自身魂魄的方式才得以诛灭那妖的——若不是伤及魂魄,师乐要救他,没必要动用扶灵这种邪法。“对于师乐来说,等候多年的心上人终于来见她了,本该是不胜欣悦的,可紧接着,心上人却在她眼前死去。若专为调伏三毒浊息而造的明镜台未被嬅妆占去,事情不至发展到如此境地,她必然是恨的。或许被这种恨意激发出某种潜能,使得她为护住岁寒魂魄,超出常能地施下了扶灵……不对,”推到这里,我自动更正,“时间不对……扶灵是会夺取他人灵力生气的咒术,彼时希颐只是个凡夫,若那时他就中了扶灵,是没几日可活的。可从嬅妆的记忆看,西南八城之危解除后,希颐可不只活了几日。”“所以更可能的是,”墨渊接过我的话,他握着水杯,看向那冰棺,“当时师乐悲痛难当,觉醒了部分能力,的确护住了岁寒的魂,”停了一息,回头看我,“只是,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知道吧。”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她为什么能做成。洞中忽有细雪飘落。当然,那不可能是雪。是冰棺上的阵法在净化新吸纳的灵力。被净化好的灵力会随着冰棺导入岁寒的身体,无法被净化的部分,便被抛在大阵外,化为细小冰晶,散乱飘零,最后无影无迹,消失在这瑰丽的溶洞里。“因为师乐就是我,我就是师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散乱飘零的冰晶,响在这阔大的洞窟里。对于我已知此事,墨渊并未表现出吃惊。毕竟昨夜他便问过我,是不是已经知道师乐和我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他猜到了一点。他那时应该就心中有数了。“护住一个受伤的魂魄,对于一个普通仙魔来说是不容易,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难。只是,”我感慨,“确实很难想象,在涅槃重生前,我竟会以灵体之身,先降世为人。虽然我都不记得了。”墨渊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后,问我:“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师乐是你的?”什么时候意识到的?探嬅妆的魂时便已有所猜测。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还能施扶灵,这可不是一般的巧合。但当时也无法相信师乐就是我,这太过荒谬了。只是觉得她和我关系会很近。直到今夜走进这溶洞。无论洞口的幻术,还是洞内这净化灵力的大阵……这里的一切安排,都充斥着我的痕迹。没有隐瞒墨渊的必要,但同时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他:“在我之前,这世间没有涅槃的凤凰,所以凤凰为何能重生,又是如何重生的,我也搞不太明白。今天之前,我以为,是天地之灵重塑了我的魂,而后在合适的时刻,使魂魄与躯体合灵,令我能浴火再生。但看来好像不是这么简单。也许在我作为灵体,游荡于这天地间时,关于我的前生后事,我是很了解的。但以天地之灵为养分生成的魂,一旦进入躯体,与躯体合灵,作为灵体时的经历便会被遗忘,因为合灵那一刻即是新生。可我在想,”我摩挲着水杯,望向墨渊,“也许我忘记的那些,作为旁观者的你,抑或悉洛、东华……是不是其实挺了解的?不然你又是如何能那么早就能那么肯定,师乐就是我呢?”“魂灯。”墨渊道。“魂灯?”他伸出右手,蓝色的光出现在他玉色的掌心,那光很特别,粼粼的,随着他掌心翻覆,流淌到地上,像是一匹握不住的光滑的绸。绸缎迤地,消失,露出其后隐藏之物——一盏半人高的凤衔月水精座灯。“这是你的魂灯。”他介绍那灯。我放下水杯,站起来,走近那灯,俯身仔细打量。白凤回首,嘴衔玉珠。四十九粒玉珠穿成一串,下面缀着只空心的水精球。墨渊说这是盏灯,那想必这水精球便是盛火之处。只不过此时水精球中并无火种。魂灯,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新名词。越看这凤凰的面目越像我,我问墨渊:“这灯是怎么来的?”“我做的。”他说。我摸了摸栩栩如生的凤翎:“这雕的是我吗?雕得不错啊。”“嗯。”他犹豫了下,说出了一个重大信息,“这灯,是熔了你那面阴阳五行水精太极八卦做的。”我说:“……”我那面阴阳五行水精太极八卦,采极渊寒晶打造,高七十丈,宽六十五丈,立在章尾之巅,蔽日干云,雄峻非常,是我们章尾山的镇山之宝。我非常宝贝它,重生回来还惦记着,发现它不见了,整整失眠了两个晚上。看着面前这盏灯,想起水精八卦昔日倩影,一时间,我糟心得不想和墨渊说话。他说:“我是有原因的。”我说:“你让我静静。”他没有让我静一静,执着地说:“悉洛说,必得用你心爱之物造此魂灯,我才炼了它。”我没好气,说:“我最心爱之物就是你了,你怎么不炼了你自己?”他猛地看向我,目光清凌凌的。我瞪他:“你不要一惊一乍,搞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他顿住,而后抿唇:“哦,你是说从前。”我们两人都没再出声。气氛凝滞了几息。几息后,他蓦然开口:“从前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亲口和我说过最心爱我。”“心爱”两个字从这株高岭之花口中蹦出来,就还挺稀奇的。我不由得看他。他平静无波地回视我。我回忆了下,完全不心虚,提醒他:“我说过的吧,你是不是忘了?那次我说我心悦你,然后你说‘嗯’。”现在想想,‘嗯’算是什么回答,但我当时竟没和他翻脸,暗恋真是让我面目全非。他还敢不满:“你说的是心悦我,但没有说最。”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好脾气,听到他和我抠字眼,内心逐渐暴躁,问他:“那请教一下,两者有什么区别?”他静默一瞬,说:“绾姐,你不要生气,不要推它。”我才发现自己握着白凤的羽翎,正在暗暗使劲,确实稍微激动点,就有可能把面前这盏半人高的灯给掀翻。他走近两步,握住我的手,从魂灯上一点一点挪开。人看着冷冷的,手倒是很暖。确保我和魂灯保持了距离,他松了口气,说:“这样,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魂灯。”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他放开我,说:“你涅槃后,我用了很多办法,欲使凤凰重生,但都失败了。之后,成佛的悉洛得了天启。天启的内容是,天地之灵将以劫的形式为你重塑三缕魂,三劫圆满,凤魂得塑,你便能重生。为了滋养天地为你重塑的魂,我造了这座魂灯,是用你涅槃时遗落在若木之门外的凤火熔掉……”可能看我脸色不善,说到这里时,语速变快,一笔带过,“那座……嗯,所造。”他继续:“你的魂,最熟悉的是你自己的气息。完成一劫,得塑一魂,那魂便会被吸引到这灯里。这灯是最好的养魂之器。”他垂眸,冰雪似的手扶在同样冰雪似的凤翎上,无端相衬。“天地之灵要为你塑的三缕魂,是神之魂,魔之魂,和人之魂。神魔之魂在过去的二十六万年里已塑成,魔魂一直养在这灯里,神魂之前在你的有缘人处,几百年前也收归魂灯了,唯独人魂,前些年方有下落。三年前,天地终为你塑出人魂,人魂入世,成为师乐。完成师乐的劫,你便能三魂合一,顺利重生。”可能我确实是个见过很多大世面的人,听完这些,居然没有觉得十分震动。只是思量,果然如此,听到祖媞说她归位前去凡世历了十七次劫,我就在想,大家都这么难,只有我重生得如此简单,这合理吗?难道我是天道的宠儿?显然天道冷酷得很,断子绝孙,没有宠儿。墨渊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冰棺:“我想,在与那妖物的决胜一战中,为护岁寒魂魄不灭,师乐觉醒了你的部分能力,但三魂不曾合一,她无法彻底觉醒,所以不能承袭你的记忆。她仍是凡人,不懂如何施下扶灵,虽侥幸护住岁寒,令他不致魂飞魄散,但要使他醒来,却是不能。她或许也上下求索,想过很多办法,最后才发现凡世无通路,故而打算去八荒寻找机缘。”话到此处,他顿了一下,“以上是我的猜测。”又说,“有此猜测,是因我从希颐识海中看到,大家都以为师乐已死,可多年后,当希颐历完凡劫,将殒身归位时,师乐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扣了希颐之魂,胁迫嬅妆将她带来八荒。可能她自知一旦迈过若木之门,希颐便会归位,她将无法再胁迫嬅妆,故挟持希颐之魂入界门后,便立刻消失了。”我不禁出声赞扬:“敢想敢干,还干得如此漂亮,不愧是我。”“嗯。”墨渊笑了下,“我也这样觉得。”他的目光回到魂灯上,又变得没什么表情,“那是八荒历一年半前的事。两个月后,师乐死在了八荒,死时功德圆满。”他解释,“知她是死在那时,是因只有她死后成魂,且功德圆满,完成此劫,人魂方会被牵引回归至这魂灯。我一直守着灯,确定是一年零四个月前人魂回到了魂灯。”又道,“我不知师乐为何会死,又如何能功德圆满,但我细细排了时间,发现是在人魂回归至魂灯的次日,嬅妆和希颐被施下扶灵,开始发病。”我反应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随他一起看向魂灯:“你是觉得,应是三魂合一,致我在此灯内觉醒。而后,兼有少绾和师乐两身记忆的我,于千里之外,以灵体之身,施下扶灵,安顿好岁寒,并设下了大阵?”说完这话,我沉默了。这应该就是那唯一的答案了。千里之外行咒布阵这种事,别人做不做得到比较难说,我还真是做得到。再说,看看这满洞遗留的我的法力印痕,也很难推脱这不是我干的。墨渊点头:“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回归魂灯后,你没有立刻重生,而是又过了十个月才涅槃复归。再则,前两次,没有哪一次你的魂火回归后会是由强到弱,再缓慢变强。但人魂回归后,魂火却是如此。我和悉洛探讨过此事,原本以为是凡魂虚弱,回到魂灯后需适应一番。如今想来,是三魂合一后,你发现靠你自己就可以救岁寒,所以你以灵体之身施了法咒,致三魂有损,灵力消弱,故一时难能归位重生。”凤凰重生的本质,是合灵。天地为我备下新的躯体,新的魂灵。魂灵进入躯体,才叫合灵,才是重生。合灵后,作为灵体时的经历我会全部忘记,所以也没办法验证墨渊的推论是不是真的。但我已信了他的说辞,因为的确很自洽,很合理,甚至帮我解决了另一个困惑——天道为何安排我出山寻找师乐。此时看来,我之前想得没错,八成不是天道让我寻找师乐,是那时作为灵体兼有两身记忆的我给自己下了咒。它希望我找回师乐,找回那一世。只是,将师乐的人生拼凑完整,并没觉得有什么是无法割舍,必须得找回来的。我揉了揉额角,难得产生了一点迷茫:“合灵前的我希望如今的我找到师乐……现在我找到她了。原来她就是我。可,这又如何呢?得知这些过往,我也只想提醒一下你们应该再造一个明镜台送去凡世给昭曦后人了。”“明镜台的事,我已告知了东华,他休养得差不多会再造一个,届时昭曦会将其送去凡世,自师家旁支血脉重新挑选法器之主。”墨渊回道,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不好形容,似是恍然,又似是痛楚。他问我:“不过你的意思是,你来潘侯山寻查此事,是因你在三魂合一后,给自己施下了心理咒术?”听音便知意,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嗯。合灵前我是有两身记忆,但合灵后,我便不会再记得作为灵体时的过往和作为人魂入世的经历,这是法则,所以就算下了咒,在我心中留下的痕迹也很轻微,”我回答他,“我只知要找到师乐。”“或许,”他默了一息,声音微有窒塞,“合灵前的你想让如今的你找到师乐,最终,是想让你救回岁寒。即便回归魂灯,你也没有办法放下岁寒。”他抬眸看我,轻声,“你想让岁寒同你再续前缘。”—·—·—·—·—
2025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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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七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七章鸿蒙之时,没有所谓世间,混沌中孕育出八荒最初的神——盘古神。关于创世,五族生灵们所知的,是盘古神不耐混沌,劈开鸿蒙,如此方有了天地此世。大家却不知在混沌破开时,天道亦诞生、觉醒了。在水沼泽进学时,我们有一门道学课,是坐而论道。这“道”指的便是天道。天道玄而又玄,大家都对它很感兴趣,但究竟什么是天道,却连为我们传道授业的父神都没有一个可说服所有人的标准答案。我很喜欢这堂课,绝不仅是因为这堂课神神叨叨,课后作业很少,且没有期末考。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当时,我很想知道天道是什么,因这样才能明白,我是为了什么诞生。那个时候,关于这个问题,我的确很困惑。难道我这世间第一只凤凰诞生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庆姜这个坏东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一面利用我,一面扼住我的脖子君临四方吗?这绝不是一个我能接受的答案。所以我对这堂课很慎重,很认真,对于天道,也有很多思索。初时,我以为天道是一种更高的意志,能负担这个世间的未来。之后经历了一些事,才发现我错了。天道或许是一种意志,但一定不是主观性很强的意志。它不能具象,没有实体,因此无法拥有无边神力,去单独支撑这个世间,对于这新生不久的天地,它或许也是力不能支。与其说它是一种意志,不如说它是一种有意志的规律,一种关于创造和永存的规律。它创造五族生灵,助这个稚拙的世间成长、存续。而因它从根本上来说是种规律,故而,它的创造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主观的,而是客观的——不是它特别想创造,又特别有能力,所以去创造了,而是因有了这世间,便必将有那些创造物,所以它才能创造那些创造物。换句话说,它并非无所不能。我知道我的观点离经叛道,否认了天道的自主性和至高性,有悖于当时的主流价值观,尤其对宣扬“天有成命,其命在我”的庆姜特别不友好。若得知我作为魔族图腾——“天命在庆姜”这个口号的最重要代表,居然持这样的观点,我想庆姜本姜势必会立刻打消顾虑,把弄死我这事提上日程,所以我一直都没公开谈论过这些。唯一一次对人提起,是因事退学离开水沼泽回南荒前,和父神会面时。我告诉父神,我觉得天命是一种有意志、但意志不是特别强烈、总体还算比较客观的规律,它和这世间一同诞生,是这世间的核与魂。作为此世最初的规律,天道是所有规律的王,统领万物的自洽和有序。所以这世间有何不足,在问题暴露之前,天道便已能甄别。基于它强大的演算能力——所有规律都是能够演算的——自然明白要使这世间长久存续,当作何弥补。所以它创造了我们。创世神、护世神和自然神是天道造来支撑这世间的。是这世间的核与魂为了这尚且稚拙的世间能成长、存续的创造物。天道是核,是此世的魂,同这世间相辅相成,交横绸缪,一尸两命,即便出于自救的本能,这世间永存所需要的一切,天道都会尽全力去为它创造。若是天道创造不了的,便通过它的创造物去创造。如何使这世间永续?或许有一万种方式,一万个可能。天道基于演算,选择了一个可能,就是创造出我们,然后把那一万种可能,交付给了作为创造物的我们。这是我的道学。那时候父神看了我很久,最后,语重心长说,少绾,一尸两命,可能不是那么用的。又说:“不过,如果道学课也有考试多好呢,那起码你在这里念了这么多年书,总有一门纯文化课是及了格的。”当时我们两人都对此颇感遗憾。在我的道学里,是天道创造了我。那么按照这样的道学,天道便是我父我母。但我觉得,比起我父我母,它更像是我的上峰。然因它无形无影,想给我安排工作时不能当着我的面把差事拍我脸上,就只能靠托梦。讲了这么多,看似扯得很远,其实主要是想说,对于天道一般会怎样和我沟通,我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所以关乎师乐,此刻我有些怀疑,并非是天启让我出山寻她——过往那些有关她的梦尚不明显,但昨晚那个梦,实在和天启挨不上什么关系。如果那是一则天启梦,在那梦里,我就该是我自己——一个冷静的旁听者,或者旁观者。但在那个梦里,我不是我自己,我是故事里的人,是师乐。而且那个梦,说实话,有点匪夷所思。背景是场皇家狩猎大会。我骑着匹不擅跑的老马,带着个侍女,游荡在一处密林。没闲逛多久,遇到了被太子鹰犬狠揍的少年希颐。面目模糊的侍女在我身旁低呼:“啊,是九皇子,太子又在欺负九皇子了。”少年转过头来,我看到了他的脸,是张漂亮的、隐忍的脸,但好像我也并没有被这张脸击中,根本没想多管闲事,打算调转马头离开来着。是时,少年忽被身前的高个子掀得往后一退,砰一声,撞上了身后带刺的木桩。白衣被染红,血的气息传来。我愣住,唇张合几次,才能出声:“是……岁寒的气泽。”发声瞬间,竟落下眼泪。老马跑不快,我从马上翻下来,跌跌撞撞奔过去,一把推开希颐面前的高个子青年。太子站在一丈外,惊讶出声:“圣女?”见我隔在他和希颐中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圣女今日是又发善心了。”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扔下一句,“算了,我们走。”说着翻身上马,几个手下低着头窸窸窣窣跟上去。我转过身,看向半袖血污、一脸狼狈的希颐,颤声问他:“此世,你终于……来了?”希颐没有说话,撕下一截衣袖,绑住了伤口。我递给他一瓶伤药。他这才抬头看我,抿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窒了窒,哑声:“是不认得我了?”他盯着我,半晌,笑了一声:“国朝谁人不识你呢,师乐圣女?”梦里我没再说话,但在心底轻声,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岁寒。失望汹涌而来,包裹住我,将我淹没。因它太过沉重巨大,梦醒时分,心底仍留有余痕。奉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好奇问我:“祖宗,您梦到了什么?”我暂时没回答他。因为我在思考。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在回顾那梦境的片刻里,我有所猜测。这个有关师乐、嬅妆、希颐的三角故事,竟又出现了一个新人物,岁寒。岁寒是谁?我觉得这梦匪夷所思,也正在于此。梦里,我的确以师乐的身份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事,那使得我好像就是师乐。但不管是梦里的当时还是梦外的此刻,我其实都不知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所以我也不知岁寒是谁,为什么在梦里一说出这个名字,我就会落泪。唯一可知的是,岁寒是个关键人物。是因为岁寒,师乐才会接近希颐。且师乐认为,希颐就是岁寒。但,有没有可能……奉行催我:“祖宗,您没事吧?”想到若把这些告诉奉行,虽不知他会推断出什么,但那个结论铁定会把我带偏,这是我无法逃离的魔咒。我在帕子下对他说:“算了,没什么,一个怪梦罢了,不太重要。”巾帕已凉,我摘下来还给奉行,他接过帕子:“那我们今天干点什么?”墨渊既插手了嬅妆的病,眉因应该不会再继续找我为嬅妆看诊。将又是很闲的一天。我和奉行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说:“待会儿我们易个容,去葑来宫看看,试一下潘侯钟。易容成墨渊的话,在那儿敲钟敲一天也不会有人管,想想都开心。”奉行说:“要不我们去找墨渊,易个容跟上他,瞧瞧他是怎么忙的?要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他一步发现线索,想想都开心!”我们同一时间开口,同一时间闭嘴。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后,彼此陷入沉默。半晌,我问奉行:“事情交托给墨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想不开,非要去监工呢?”叹了口气,建议他,“眼里这么有活儿,要不然继续去纳会儿鞋底吧?”显然奉行也不是真的那么勤劳,露出了拒绝的表情,默了一会儿,闷闷道:“祖宗,您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这些事,您总是必躬必亲。”他说的从前,是洪荒时。那时候,无论是对付庆姜,经营魔族,还是践行天命,主要大事我确然事必躬亲。但,是因为我天生喜欢做事情,才都自己上吗?当然不是了,那是因为我没有像墨渊这样能干的下属啊。可话说回来,一个下属若是能干成墨渊这样,又有篡位问题需要我操心,世事就是这样难以两全。总之能用墨渊一天是一天。他干他的,我玩我的。这就是二十六万年前我统一魔族上拜为尊后梦想的生活。从前没办法实现,那还不兴我现在圆一圆梦吗?我这些感慨不足为奉行道,想了想,对他说:“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前是我不懂事,最近一想,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我身之重,重逾千金,还是不要随意犯险了,危险的事就让别人先干为敬吧。”奉行反驳:“那墨渊他就不是个千金之子了吗?”幸好我反应快:“嗯,他也是。”我回他,“但谁让他是个没觉醒的千金之子呢,只能委屈他被我占几天便宜了。”奉行想半天,没法再反驳,只好闭嘴。涅槃献祭前,我住在姑媱。姑媱是不太下雪的,所以我很多年没见过雪景了。但姑媱有一种花,叫冰绡花,花盏小小的,洁白如雪,开到盛极,被风一吹,便离枝飘落,缤纷飞舞。要我评价,单是论美,潘侯山的雪和姑媱的冰绡花差不太多。不过,潘侯的雪要更有意思一些,因它是真正的雪,能积得起来,堆银砌玉,妆点出银花琼叶,白玉瑶台。为了不辜负这场有意思的雪,我们先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又对着雪人红泥煮水,喝了半晌茶,才去葑来宫。在葑来宫待到入夜,墨渊寻了过来。看到我的易容,他愣了愣,没有对我顶着他的脸这事做出评价,只从袖子里掏出张帕子,弄湿,递给我:“卸掉吧,带你去个地方。”有些易容,卸起来很容易,将人皮面具揭下来就可以。但那种依赖人皮面具的易容缺点也比较大,一旦做表情,会不自然。我更偏爱用肤蜡塑形辅助化妆的易容法,只是卸起来就要麻烦点。看我对着镜子捣鼓半天,墨渊微微皱眉:“要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横生枝节,用个幻形术就行,没必要易容这么麻烦,整个潘侯除了我,没人能看出你的幻形术。”我压低镜子,诚恳地对他说:“尊重一下这门要是我不回来就会失传的珍贵技艺吧。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幻形,非要易容,有可能是因为我根本不怕麻烦,就爱好这个呢?”墨渊没再说话,只是又递过来一张湿帕子。我正要伸手接,他却绕过我的手,走近一步,帕子直接招呼到了我脸上。“这里没弄干净。”他低声,捏着帕子在我鬓角处来回擦了擦。呼吸间,仿佛闻到了素心若雪中的寒兰香。这香是我调的,我了解它。需常年用素心若雪,让做引的寒兰花心雪润遍体骨,方能浸出此香,令寒兰留痕。而这一丝寒兰香,一般来说,除用香之人外,旁人是不太可能闻得到的,除非离得足够近。可见墨渊他确实是站得太近了。加上他帮我擦脸时超认真,完全不说话,搞得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他浑然不觉,只有我感到尴尬。我没话找话,开口打破寂静:“其实不卸也无所谓吧,大雪天,又这么晚,应该没什么人会出门。”他给了反馈,但不是我想要的反馈。他说:“嗯,别动,耳朵这里还有点。”意思就是还是要卸干净。他这样,倒是弄得我好奇起来,问他:“你总不至于是因为我易成了你,你不想看到自己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才非要我卸干净吧?”想了想,觉得不太合理,“不是说你得了个弟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他原本偏头帮我擦着脖子,闻言忽地顿住动作,而后,缓慢地收回了帕子,垂眸看我,说:“卸好了。”说完这话,却没有移开目光,仍定睛看着我,也没有和我拉开距离。我当然不能输,所以既没有退后,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几息过去。他抿唇,说:“我是有个弟弟。他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已经成亲了。他妻子是白止的幺女,我的徒弟。他和他妻子感情很好,还生了个儿子,叫白辰,小名阿离。”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么长一串,理了理,还是一头雾水,不由疑惑:“是说……你弟弟成亲了,和他妻子感情很好,你就不再见他了,所以不怎么会看到一张同你一模一样的脸在你眼前晃?故而到现在你也没习惯这事?不过……为什么你弟弟成亲了,和妻子感情很好,你就不再见他了?”问到这里,眼角余光扫过一直站在旁边帮我拿镜子的奉行。奉行盯着我们,双目炯炯,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替奉行问出了他想要问的问题:“那……要是你弟弟和他妻子感情不好,你是不是就会见他?啊,你这……可能是一种恋弟……不对,你弟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你这应该是……”话没说完,被墨渊打断,他揉着额角问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知道你从前喜欢我的脸,担心你想见我弟?”他道,“毕竟他不仅和我长得一样,性格还很好,和我不同。”又立刻强调,“但是他已经成亲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恍然。他竟是这么想我的。可我也不能生气。因为他担心得都对。我的确喜欢他的脸。现在虽然觉得追不动他,不想追了,依然觉得他的脸是四海八荒最好的。要是他弟弟还单身,脸又和他一模一样,性格却远没有他这么难搞,比较好追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去尝试一下。看我沉默,墨渊安静了,脸色很不好:“你还真的有想过。”我立刻说:“没有。”被他打开思路后我是短暂地想了片刻,但之前根本没意识到还能这样,这也不算骗他吧。他继续安静,过了会儿,居然主动叫了我姐姐。他看着我,目光很深,说:“绾姐,我性格真的很不好吗?”脸很冷,却像在委屈,隐含指责,“我刚才说我性格不好,你可没有反对。”我还以为多年过去,他终于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识,原来那样说自己,只是想让我反对吗?但他一主动叫我姐姐,我就做不到对他残忍。我说:“没有。我没有及时反对,是因为我在想事情。你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难追。”他立刻说:“我现在不难追。”我说:“好,那你的性格就很完美了,以后不必过分自谦。”但他好像也没有很高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看他似乎忘了正事,我不由得提醒他:“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师乐的事你已经弄明白了吧?扶灵咒从嬅妆希颐身上汲取的力量都供养了谁?”顿了顿,问他,“是岁寒吗?”他像是一惊,蓦然抬眸:“你知道岁寒?”—·—·—·—·—
2025年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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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六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六章被一阵细微的穿衣声吵醒时,我迷糊着睁开眼,见连枝灯上有只海蚌半开,发出一点幽微的光。灯座旁,墨渊背对着我,长发未束,正抬起手,整理衣袖。他身量高,气质好,静夜幽灯下如此看去,更似崖巅玉树,谷中幽兰。只是这棵玉树未免太警醒了,几乎是立刻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身来。我俩对视少顷。他俯身,帮我理了理云被:“才卯时,你继续睡。”一缕未束的发丝拂过我的脸,痒痒的,我伸手挠了一下,不知今夕何夕,问他:“你是去上课吗?什么课这么早?帮我同夫子告个假。”他怔住,黑色的眸微闪,半晌,低声似自语:“发烧了吗?怎么说胡话。”说着更俯近了些,手贴上我的额头。他的手暖而干燥,带着素心若雪的淡香。他人素来冷冷的,素心若雪却是款暖香。但不知为何,倒很衬他。眼睛撑不住地半闭,只觉这甜暖香气织成了一张网,柔柔包裹住我,暖洋洋的,让人困意更甚。蒙眬中听到他似思忖:“没发烧……难道是做了什么梦。”我意识已在悬崖之巅,模糊想着,这个人,卯时的课也要去上,同窗数年,竟从不见他迟到早退,未免太有毅力了,有这种毅力,将来干什么不能成功?就算是去摆地摊也会成功吧?当然,他是个少爷,父神之子,神族正统,无论如何不会去摆地摊。但我要是斗不过庆姜,会不会去摆地摊,就不好说了。没想几息,沉入了黑甜。次日晨起,墨渊已不在房中。瑞鹤香炉余温犹存。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慢慢想起了墨渊是在何时离开的,也想起了半梦半醒间都和他胡说了些什么。我捂住脸,自闭了片刻。片刻后,原谅了自己。也不能怪我。那时候睡得稀里糊涂的,睁开眼看到墨渊,以为还在水沼泽也正常。谁叫上学时他真的曾在我的学舍留宿过呢。那时晨起的情形,也和今早很像。那一年的阵法课,由父神亲授。父神是个狠人,每堂课都要给大家留很多小组作业。我、墨渊、东华被分在一个小组。水沼泽学宫占据大半个寿华野,地方不算小,但因为是封闭教学,所有学生都得住校,导致供学生们住宿的学舍虽大,每个人能分到的地方却不算很够用。我当时是个什么事离谱干什么的纨绔,所以入学第一天,就用镜面塔将我在灵璩魔宫的豪华寝殿复刻到了学舍来。整个水沼泽,大家都过着相对简朴的生活,只有不怕被开除的我奢靡无度。为了当好一个纨绔,我每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打架斗殴,早退迟到,视宫规如无物。但还是要做一下作业。这种小组作业,大家一般是找个空书斋,几个人聚在书斋里一起做。我既然拥有一个豪华寝殿,占地面积比十个书斋加起来都要大,自然不好为个小组作业和其他同窗抢空书斋。东华和墨渊也很自觉,一到要写作业了,就结伴往我学舍来。那天早上,好像是隔壁悬壶斋的上药学课,上完课忘了关毒宠笼子,导致几条大蝮虫跑了出来。等大家发现,蝮虫已经把离得最近的一个学舍给祸害得差不多了,学舍里几百斋房无一幸免。东华的斋房是其中之一。我们小组,仗着大家都聪明,一般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写作业。结果那天翻开作业要求一看,有十个阵法需要设计,当时我就有点崩溃,墨渊和东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水沼泽,是个除了上课和写作业,不许用术法的地方。额外什么地方需用到术法,要打申请,紧急情况下可以不打,但事后也得补申请。东华这种,就属于要打了申请才能对房间实施修复的情况。我们是没有时间留给他打申请的。等做完作业,已是子时,打了申请也没人收,倒也勉强算得上紧急情况。但修复被蝮虫这种毒物祸害过的房间,是个大工程,就算我和墨渊同去帮他,估计也得第二天早上才能弄完,那大家都不用睡了。这又是何必。反正我那儿地方够大,除了我们写作业的前殿和我睡觉的后殿,右边还有个配殿。所以我主动提议,让东华干脆就歇在我这儿,在配殿对付一晚。东华没有意见。安排好东华,我站起身准备送墨渊,他却没动,抬头对我说他的斋房也出了点问题,床坏了,本打算今天去换的,没想到做作业做到了这个时辰。我一想这也蛮可怜。收留一个人是收留,收留两个人也是收留,对我来说都没差。所以那晚,他俩就结伴在我那儿住着了。两人一起住配殿。只是墨渊,他不愧是个少爷,熄灯没一会儿,就提着个枕头出现在了我房门口,皱眉说配殿的床太硬,他睡不惯。如果是东华来找我,对我说床硬他睡不惯,我就会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爱睡不睡。但提着枕头清清冷冷站在我门口的人是墨渊。我喜欢他,对他生不起来气,于是我坐起来,认真思考了会儿,提出建议:“要不你和东华来睡我的床吧,我去睡配殿。”我这张床够大,足有一百尺,来三五十个舞娘在上面跳九霄天魔舞都不成问题,同时它又很软,料想就算墨渊也不能不满意。不等他反应,我已经跳下床踩着鞋,擦着他走出去了。将躺倒就睡着的东华弄醒后,我顺利和他们换了房。当时已经很累,本以为可以一觉到天明,结果没睡一会儿,换成东华怨气冲天地来找我,说我床太软了,他一个穷苦出身的孩子,睡不习惯,希望能和我换一下。我立刻就想让他滚了,但随即看到墨渊出现在他背后,又把那个滚字咽了下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有三个人,但这里只有两间寝房——后殿和配殿。东华这个苦孩子睡不惯后殿,墨渊这个少爷睡不惯配殿。也就是说,他们两人无法共用一个空间,只能分开,一人一间房。两间寝房都分出去了。我怎么办呢?配殿的床只有五尺宽,是够躺两个人,但纨绔难道就是没有性别的?我好歹是个姑娘,怎么可能跑去和东华挤一张才五尺宽的床?所以我认命地拿出了地铺,准备在我们做作业的前殿对付一晚。地铺刚铺好,就看到墨渊抄手倚在门口的琉璃座屏旁。我抬头。他低头,目光落在我的地铺上,问我:“你要睡这里?”我说:“啊。”他淡淡地:“为什么?”我说:“因为只有两间寝房,你和东华一人霸占了一间,我没有了。”他沉默片刻,让出空间,露出了屏风后的后殿,道:“你进来。”我又不傻,只愣了一小会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要知道,我是个魔族,我们魔族,和以端严矜持为美的神族很不一样。我们更推崇热情自由、豪迈大方。我算是很保守的了,喜欢墨渊,却没有强取豪夺,愿意尊重他的端严矜持美学,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追他。像我的魔族朋友们,看上谁,人家也没有特别抗拒的话,都是直接推倒的。一次推不倒就多推几次。正常魔族一般是那样的。因此,在感情上,我并没有那种他们神族才会有的仪式感和边界感,比如确定关系前不可以同床共枕……什么的。只是考虑到墨渊是个很传统的人,思索半晌后,还是慎重地开口询问他:“咱们男女有别,同床共枕……是不是不太好啊?”他眸光幽幽,说:“我们一般把十尺以下的寝卧之地叫床,你这一百尺的……是不是个床都不好说,没有那么讲究。”他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可能推辞。就抱起枕头跟着他回后殿了。说实话,一张床,长和宽加起来达到了一百尺,又软,躺上去是很舒适,但在便利性上就会有所欠缺。比如,要是睡在床中间,想起床,就得在床上走一段才能到床沿。且床太软的话,走起来多少会有点不稳当。我平时都是挨着床沿睡,但墨渊已经睡在了床沿,为了尊重他的矜持美学,我只能爬上床,抱着枕头拖着被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四十多尺,也就是差不多五丈路,睡到靠墙的最里边去。没有哪个时刻比那个时刻更让我后悔——我不该为了想加深庆姜对我是个离谱纨绔扶不起来的印象,就去搞这么大一张床。墨渊坐在床沿,对我说:“你没必要离我那么远,那样睡……是不是也不方便?”是的,我要是半夜想喝口水,还得爬起来走个五丈路才下得了床。照理说,既然我们已经躺在一张床上,那说什么话都该显得暧昧才是。床这个东西,本该有这样的魔力。但因为这张床太大,导致墨渊没法压低声音和我说话——他稍微小点声我就有可能听不见,以至于虽然我们同床了,却一点旖旎氛围都没有。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把床搞这么大。我回头看他,问:“那我可以睡在哪里?”他屈膝,唇角抿住,像在忍笑,抬了抬手,指了指,是距他一丈处的一块地方。我就抱着枕头拖着被子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看他忍笑忍得辛苦,我也麻了,坐下来一边铺被子一边对他说:“没事,你要想笑就笑吧。”他没客气,真的笑起来,单手撑住下巴,问我:“少绾,你为什么要搞一张这么大的床?”如果是东华来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他:“我寝殿宽敞,放得下这么大的床,你管得着吗?”但这个问题是墨渊问的,我的良心不允许我那样敷衍他,只是家务事也不足为旁人道,最后,我挑了明面上的原因干巴巴告诉他:“因为我们南荒有个八荒寰宇记录,评选全八荒尺寸最大的日用品进行载录,我和人打赌,三天之内要上那个记录,就搞了这个。”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他说无聊的心理准备,结果他问我:“那你赢了吗?”“当然。”我振奋说,“我打赌从没输过。”“那赢了什么彩头?”“三本春……”我一个激灵。那次和温屏打赌,赢了温屏三本春宫图。那是丹青大家平野君的手笔。平野君擅山水花鸟,迄今为止就画了三本春宫,都被温屏得了,是温屏最宝贝的宝贝。我对春宫不感兴趣,纯粹是觉得赢了这个温屏会很痛苦,才强迫他拿这三本书当彩头。赢到手我都没看过。转手就交给了奉行。奉行当时还很高兴,说反正我成婚庆姜是不会细心给我准备辟火图的,现在我们自己就有了,还是顶级的,可真是太好了。“三本春什么?”墨渊平静问我。我说:“春、春日夜宴图。”他看着我,笑了:“谁的春日夜宴图。”我说:“平野君的。”他说:“平野君没画过春日夜宴图。”差点忘了,墨渊亦擅丹青,对当世名家很熟。我不该和他讨论这个的。还能怎么瞎编?没等我想好,他又说:“他倒是画过别的,恰好是三本。被你朋友温屏得了,温屏得到之后,曾十分高调地宣扬过。”他都点出“三本”和“温屏”这两个关键词了,口中“别的”指的是什么,我已不能再装傻。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应对,只是想,不愧是整个水沼泽公认的高岭之花,兰香桂馥,连春宫两个字都是他的禁语,轻易不会说出口。他道:“少绾,不要什么书都看。”我苍白地辩解,说:“我没看。”补充说,“赢来我就交给奉行了,之后再没碰过,不信你问奉行。”他说:“嗯,我会去问奉行的。”他这样,我又觉得他管得有点多,问他:“你真去问啊?”他说:“对,明早我就去问,所以别想和奉行提前套词。”我想了会儿,不太理解,问他:“为什么你会介意我看没看?是因为你觉得一个好姑娘不该看那些?可那是你们神族的标准,我们魔族是无所谓的。”他说:“没有该不该,只是不想你被温屏带坏。”这我就要和他理论一下了。我抱着被子,坐直,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没看那三本春宫,只是因为我不感兴趣,但我不觉得看那个有什么问题,怎么就是被温屏带坏了呢?”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说:“所以你是在帮温屏说话,觉得我不对了?”这是道送命题。这种送命题有多讲究回答技巧,我有所了解,立刻说:“当然没有。”委婉解释,“只是神族和魔族……多少有一点文化差异……”他面色和缓了一点:“我没说图有问题。图没问题,人有问题,不要常和温屏混在一起。”他一个端庄的神族,看不惯温屏这种浪荡的魔族,也很正常。但让我和总角之交的温屏绝交,这又怎么可能。再说,温屏是个纨绔没错,但惹是生非的本事远不及我,我俩到底是谁带坏谁还不好说。总之,这是没法答应他的。不过温屏也不念水沼泽,常年只在南荒游荡,我们仨出现在同一场所的可能性不大,还是可以敷衍一下他,于是我说:“哦,知道了。”墨渊的脸色又好了一些,说:“嗯,时间不早了,那睡吧。”我掀开被子躺进去。他下床灭掉灯,放下帷帐,也躺了上来。试想,若这是张正常大小的床,灯一灭,帷帐一拢,拢出个私密狭小的空间,两人呼吸相通,气息相融,多么适合谈风弄月,说不定我和他之间就能有重大进展。但这床实在太大,就算关上床帐,也无济于事。一张一不小心睡在最里边,连下床都得费劲巴拉走五丈路的床,是不可能让人觉得私密的。和心上人一起躺在上面,其实和在校外上凶兽调伏课时夤夜露营于荒地感觉差不多,无法令人产生绮思,所以我很快睡了过去。只是,睡前我们明明隔了一丈,但天还没亮,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开眼,竟发现墨渊就在我身边穿衣,衣袖拂过我的脸,带来素心若雪的暗香。我没睡醒,脑子不太转,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当时,作为一个学生,我只关心一个问题:“这么早就有课了?”闭着眼拜托他,“我起不来,你帮我跟夫子告个假好吗?”过了会儿,墨渊的回答才响起:“那万一夫子问我,如何知道你要请假,我怎么说?”他语气挺认真地询问我的意见,“说我就睡在你旁边吗,少绾?”彼时我反应迟钝,没听出来他在揶揄人,还真开动被糨糊糊住的脑子思考起来,想了会儿,觉得累,提起被子蒙住头,嘟嘟哝哝说:“你就说,就说,说在半路上碰到我,我告诉你我崴了脚,要去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他静了片刻,可能被我半梦半醒间都有这么好的逻辑能力震撼,道:“骗你的,才卯时,没有课,你继续睡。”辰时是我的正常起床时间。睡醒后,坐起来,借着透进窗缝的熹微辨别了下,发现自己睡在床沿,已不在昨晚躺下的位置。为什么墨渊会在我身旁穿衣,至此有了答案。可能我睡着后不小心翻身翻到了他旁边,他忍住了没有推开我。原来在睡着后,我竟做成了这件清醒时想做但被良心拦住了没能做的事,如此说来,昨晚还是有所收获。问题是关于此,我一点记忆都没有,那,这和没做成,又有什么区别呢?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痛。我坐在床上揉心口,东华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象征性在半开的门上敲了两下,提醒我去上课。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一边问他一边不忘揉心口:“对了,今天卯时是不是有一堂课?”他被问住,不知从哪儿掏出张课表来,埋头研究片刻,回答我:“没有啊。”我纳闷:“这么说,墨渊他不是去上课了?他人呢?”东华好像才发现墨渊不见了,但也不是很关心他的去向,敷衍地想了想,耸肩:“他床不是坏了吗?可能一大早回虚无之境搬床去了吧。”我当纨绔,主要是当给庆姜看,故而在衣食住行上,追求人人可见的铺张,那其实不是我本心所想。但墨渊,他是真的讲究。不过他的讲究都在内里,不是很显眼。比如他虽住的是普通斋房,没有像我一样搞花头,所以地方不大,但那斋房里的家什都被他换过,新安置的床椅俱造自于虚无之境的桫椤木。客观来说,桫椤木也不算很稀有,就算是长在父神的圣境虚无之境,也不过是灵力更足一些。只是,据说那是墨渊从小用到大的木头,别的木头他用不惯。连做家具的木头都有特殊偏好,不是就不行。他可比我这种不拘是什么只要够贵就行的主难伺候多了。考虑到他是这种情况,东华说他专门起那么早是回虚无之境搬床,也有道理。我没有再说什么,醒了醒神,和东华上课去了。那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就是这样的。那是二十六万年前的事。我不是个爱回忆过去的人,所以一直很反对同墨渊翻旧账,但自己跟自己翻一下,就算了,也不是我想翻的,记性太好了,能怪我吗,怪不着的。深吸一口气,下床,挂好帷帐,去到窗前,打开轩窗。窗外银装素裹,有两只白鹤踏雪飞过。奉行端了只水精盆走进来,探头巡视一番,见床前空空如也,矮榻已不见踪迹,露出一种可以少干点儿活的欣慰表情,向我问安的语气都多了几分雀跃:“祖宗,您昨晚睡得还好吗~”我接过水精盆,开始洗脸,湿巾帕敷在脸上,热意薰人,脑子彻底清醒了。我沉默一阵,对奉行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是的,在被墨渊吵醒之前,我做了个梦。一个重要的梦。我梦到了师乐和希颐的缘起。—·—·—·—·—
2025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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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五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迷谷有话说:今天早点发,祝七姐生日快乐。据她说这是她很喜欢的一章,正好在她生日发,真是一种缘分,送给她也送给你们大家,希望大家看了都开心。第五章一下午过去,很快入夜,墨渊披着一身风雪归来。我早换了册闲书看,见墨渊进殿,顺手用闲书压住那卷《编钟演奏技法演进》,站起身来。因听奉行说,这几日并无外人涉足这处偏殿,又想到墨渊要将东华带来,为免东华问个没完,就索性把莹千夏的易容卸掉了。墨渊顿在厅中,眸光凝在我脸上,半晌没说话。他长得好,这样凝神看人,眉眼又出色几分,难免让人动容。我心里是有点动容的,但面上很稳,心想,你长得好,难道我就长得不好么,隔厅相望,你脸上风平浪静,我若碧波留痕,岂不是输了。故而我俩此时只是静静对视,可能这有点奇怪,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静室内响起一个声音:“可以放我出来了吧?”那声音略显无奈。墨渊这才收回视线。他伸出右手,手中生出团白光,光中出现了个模具式的小阁楼。那阁楼落到地上,顷刻膨大,有两人高时,从里面跌出个紫衣青年来。青年揉着额角无语:“我好好闭着关,你将我连人带闭关之所一起掳过来是何……”话没说完,看到了我,“少绾?”很好,东华的颜值也还在线,一点没跌,令人欣慰。我是不能忍受自己有丑朋友的。殿中烛火荧荧,两个青年并肩而立,一人雪衣乌发,似素兰泼墨,一人紫衣银丝,如清冬霜凌。两个水沼泽首屈一指的美男子一同出现,令小殿增辉不少。但我毕竟见过世面,没有多看这美景,只点了点头,跟东华打招呼:“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东华摇头感叹:“你这‘好久’二字,可不算是虚言。”说着打量一遍周遭,应是认出了这不是章尾,挑眉,“呵,总算是出山了。”毕竟大家过去很熟,虽然二十多万年没见,也很难生分。我不想和他聊出山不出山的话题,随手倒了杯凉茶放在茶承上打岔:“呃,来都来了,要不先喝杯茶吧。”奉行将茶承端过去。东华探手来接,杯子却瞬间消失,到了墨渊手上。墨渊将那小茶盏放得老远,看向东华:“不忙喝,先说说你为什么要信口开河同绾绾……”我说:“叫姐。”他顿住,忍了:“嗯,先聊一下你为什么要同绾姐造谣我将娶眉因这事吧。”东华看了眼墨渊,又看了眼我,接着看了眼被放得老远的茶盏,难得没恼,耸了耸肩,目光回到墨渊身上:“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不给她上一剂猛药,她还不知要封山到什么时候。看,我半月前才给她送了信,你现在不就见到她了?”我真恨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快。我难以置信问东华:“你以为我此次出山,是为了阻止墨渊成亲?”东华道:“难道你不是?”我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得知墨渊要成亲,就会出山破坏他的婚礼,我是这样的人吗?”东华不太确定:“你不是吗?”我感觉自己的脸色可能不太好看,抬头看墨渊,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东华沉默,兀自琢磨了会儿,突然看向墨渊,欲言又止:“看来……你还道阻……且长啊,为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墨渊闭眼回他,像是累极:“你不如不帮吧。”他俩这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我一时竟没懂。气氛有点凝重。但东华好像并没有感受到此刻气氛凝重,见墨渊不再说话,转头很自如地和我聊起来:“你这衣裳料子不错,哪儿裁的?回头我也给妻儿置一身。”我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就是很普通的月华锦。我就不信他如今身为神族之尊,竟连这个也稀罕,大概率是借此跟我炫耀他已有妻有儿。我无妻无儿,不,无夫无儿,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才输给他的?真是令人寒心。不过奉行说过,他娶的是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九尾红狐,那小红狐是个绝色,给他生了只小银狐,也是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他一个人,居然可以拥有两只狐,这两只狐还都世无其二。算了,也能理解他,想想我要是他,我又能忍住不炫耀吗?忍不住的。我要每天向熟人炫耀一百次。虽然眼红他,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回他:“不是什么稀罕物,等空了让奉行做二十身给你送过去,哦,对了,”我尽显大度,“你成婚我没赶上,但礼不可缺,到时候把贺礼也一并给你补上。”东华微微一笑:“多谢。”墨渊突然插话进来:“没事,他那大婚他自己都没赶上,从头到尾没露过面,那小红狐可怜得很。”对我说,“不是什么像样的婚礼,你没赶上不值得遗憾,礼补不补,无所谓的。”东华的脸色也一下子不好了。到此时,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这不可谓不是一次失败的会面。少顷,东华凉声:“我是没赶上,但我总大婚过,不像有些人……”墨渊打断他:“好了,误会解释清楚了,知道你现在体弱,你可以回去继续闭关了。”一边说一边推着东华往那两人高的小阁楼去。我看东华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打圆场说:“也不至于立刻就走,再叙叙旧……”墨渊回头看我:“你们有来有往说了十一句话了,还没叙够吗,他是有伤在身的人,别耽误他了。”东华已经被推进阁楼,在里面道:“你这么体恤我,做得好像不是你把我这个有伤之人抓了来。”墨渊啪嗒一声把那小阁楼的门给关上了。一瞬间,阁楼又变成巴掌大,回到他手心。当此时,一个陌生仙侍匆匆而来,急急踏进殿,口中道:“我们帝君他老人家……”墨渊平静地把阁楼交给那侍从:“用完他了,你把他领回去吧。”仙侍懵懂地接过那小阁楼,目光掠过大殿,落在我身上,一愣,眸子忽地瞪大:“尊上……”立刻举手行天揖礼,“不知尊上在此,请容小神一拜。”看他举起阁楼,似觉行礼不便,又快速放下,我都替东华感到头晕,劝他:“别拜了,你悠着点儿,顾惜一下你家帝君……”小仙侍可能才想起东华的处境,呐呐称:“是,是……”愧疚地把阁楼从地上捡起来,小心搂进怀里,低声问,“帝君,帝君,您没事吧?”听上去东华像是不想说话了:“……算了,走吧。”奉行将那小仙侍送了出去。殿里很快只剩下我和墨渊两人。墨渊收起放在窗台边的茶盏,走过来递给我,提起那小仙侍:“他叫重霖,是东华宫里的掌案仙者。你还记得霏微么,他是霏微的孙子。”霏微,我自然记得。当年在水沼泽进学,我因要在庆姜面前扮纨绔,故一口气带了十六个奴仆进学。而我的朋友东华,只带了一个霏微,让人看不过去。反正我带得多,就一口气分了他四个。话说回来,当年学宫虽然没有具体规定,但一般大家都只带两三个书侍。整个水沼泽,就我和墨渊带得最多,我带了十六个,他带了八个,我是因为有宫斗的烦恼,他没有,他如此,只因他不染俗务,是个少爷。如今,我身边只剩下奉行,而侍在东华身侧的,竟已是霏微的孙子。我没问墨渊霏微去哪儿了。复归之初,知晓这已是二十六万年后,我便明白,这已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世间,山川河流尚不能如故,何况是故人。我并没有伤感,因为就我的经验来谈,湮灭于世间,就如一盏灯在永夜中熄灭,留下黑暗和空。黑暗和空是别人的,但灯无知无觉,体验不会很差,所以也不必替灯感到遗憾。我说:“这么说来,他长得是有点像霏微。”墨渊“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在酝酿什么严肃话题,他忽然抬眼,问我:“都给东华倒了茶,不给我倒一杯吗,我也渴了。”此刻,我俩一左一右,坐在鸳鸯桌旁。我其实想问他,茶壶就在你手边,你是没有手吗。但一想,过去,我不是这么对他的,就忍了,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想到他不喝凉的,又在手里给他温了温,方递过去。他喝了一口,看表情是有点满意的,喝完了一整杯,问我:“你是不是羡慕东华家有两只狐狸?”我说:“……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他点头:“你都写在脸上了,要实在喜欢,我去找他借一下,陪你玩。”我不知道是我太没见识还是他太有见识,我说:“还、还能这样?”他考虑了一下:“凤九借不出来,借他儿子白滚滚,没有什么难度。”“……”我感觉这不是两个正经人之间该有的对话,沉默了会儿,婉拒了:“咱们还是尊重一下东华,也尊重一下他儿子吧。”墨渊没做声,我想他是听进去了。忽有钟声传入,咚,碾过风雪,恢宏悠远,是潘侯山巅的定昏钟。此钟每日亥时自鸣,提醒大家一日将尽,可以收拾收拾歇息安眠了。是一座养生观念很重的钟。显然墨渊也对这钟有所了解,放下杯子,站了起来,道:“时候不早了,那睡吧。”今天经历了太多,我确实有点想睡了,闻言起身,折转到了床前,但我没忘记师乐之事,问他:“你之前说师乐是为了一个人才给希颐夫妇施下了……”话说到一半,不由自主顿住,愣愣看着墨渊,有点懵。白晶云床外挂了副云绸帷帐,帷帐原被玉钩挽起。墨渊站在那帷帐旁,抬手将玉钩取下了,云绸滑落,似水银流泄。这没有问题,问题是帷帐落下来了,他不在帐子外,却在帐子里。还在足踏与帐帘间化出了张矮榻。云绸围出的这方空间,若没有那张矮榻,其实不算小。此时却显得紧凑。十三盏青玉连枝灯被挤在角落,灯碗里海蚌半开,莹光幽幽。置香炉的半月桌好像也变得多余,安息香兀自袅袅,却无法再令人平心静气。“我不喜欢这香,换一种,行吧?”墨渊皱着眉头问我。说实话我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发懵,但换个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你换吧。”他抬手化去了那麒麟香炉,换了只瑞鹤的,开始很认真地试香,边试边说:“刚才你是不是想问我,师乐是为了谁动用扶灵?有那么个人,但我也只是猜测,等找到他再和你说。放心,很快。”说着已试好了炭火的温度,从袖子里取出枚香丸来,置入香炉中。香弄好了,他移了一步,走到了那座青玉连枝灯前,微微俯身,将半开的蚌壳关上,关到第三只时,似想起什么,顿住:“差点忘了,我先去沐浴。”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的确是在做睡前准备。不可否认,他这一套睡前准备,每个动作都端雅有仪,很有观赏价值,特别是燃香,内蕴清华,赏心悦目至极,我看一百遍都没问题。但问题是,他是不是不应该在我这里做睡前准备?看他抬手掀开帷帐,我揉着额角招呼他:“沐什么浴,你先回来。”他回头,神色微微疑惑,问我:“是没有热水吗?无所谓,冷水也行。”我说:“没有热水,也没有冷水。”问他,“你要睡在这里?”他仔细地端详了我一眼:“我不应该睡这里?”我无奈:“你为什么觉得你应该?”他说:“我前两天就睡这儿。”我回想了下前两天自己的状态,帮他想理由:“前两天我因为那药丸昏睡了,人事不知,勉强算个病人,你睡在这里照顾我,情有可原,但我今天不是醒了吗?是个正常人了。”他垂眸,幽幽地:“所以你就嫌弃我了。”默了下,和我商量,“再观察一晚吧,万一睡到半夜发热呢?我听奉行说了,那日在昆仑虚焚灭三毒浊息,你太过尽力,之后恢复得不好,偶尔还会呕血。”他顿了顿,“也不算是个正常人。”我想再说。他打断我:“以前我受伤,你不是也曾和我同居一室吗。那次你住了半个月,我可没有说什么,我才住第三天,你就赶我了。绾姐,你这样可不公平。”他一身白衣,站在雪白的帷帐旁,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本来很有气势,但黑色的眼睛却泠波微微,隐含控诉,这让他显得幼稚。太熟悉的幼稚。仿佛我们不见的这二十六万年时光并不存在,他还是那个青年,甚至他长大这些年的时光也不存在,他还是那个少年。叫我姐姐的时候,眼眸像是会说话,可能心里想着“她是姐姐,我让着她吧”,但其实是希望我顺着他。那漆黑眼眸里的真和稚,是从前我最喜欢的。是啊,他沉稳的、看不透的、权重望崇、杀伐决断的样子,不是我最喜欢的。他幼稚的样子,才是我最喜欢的。我不由得心软。但只心软了一瞬,人就清醒了,想起了他说的我们同居一室那事是怎么回事,不禁和他讲道理:“你那时候伤得挺重的,必得留人近身照顾,奉行是整个章尾最会照顾人的了,你也看不上。让奉行守着你,你刚清醒一点,连说话都吃力,都撑着坐起来,努力把人家给赶跑了。那只好我上了。我守你半个月,是因为你伤得就有那么重,半个月都离不了人。我可没有你好了还赖着不走吧?”这次他沉默得比较久,应该是我说得太有道理,他没法反驳。半晌,他闷闷道:“你对我没有以前好了。”又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候我说,不想再见到你,不是真的……”我说:“你打住,你不能睡这里,跟那个没关系。”他说的那时候,是二十六万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之后我便去了姑媱,之后如了他的愿,再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但其实也不是为了和他赌气。他还是坚持把那句话说完了:“我那时候不是真心的,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实事求是说:“当时是有点气,但只气了两个月。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那么想。”他迷茫:“那……你复归后为什么不愿见我,如今又这样抗拒我?”我说:“不让你睡这里就是抗拒你吗?”他没有说话,但显然是这么认为的。我叹了口气,心想,我好不容易重生了,重生一趟,是为了和他翻旧账的吗?很多事情,他当年的做法,或者说选择,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我都能理解,好歹我也是一族之长,眼界并不狭隘。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但就算是当年,我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同起同卧同出同进的地步。我是追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这株幽兰不好追,到最后我也没追上,这起码是我们的共识吧?再说,从前是为了追他,自然对他无微不至,多年后重生归来,还不兴我累了,觉得不想追了吗?经年重逢,虽然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对他有求必应,但待他又有哪一处不好、不妥帖呢?他有必要敏感成这样,这么快就品出落差来了?我还是想要为自己正一下名,我说:“我没有对你不好。”他立刻说:“有的。”是需要哄的样子。那就哄哄吧。我说:“半年前,我刚回来,需得闭关养元气,你看,我只是没有见你吗,东华我也没见呀。”他不买账:“我和东华是一样的吗?”是不一样,见你,我要做很多心理准备,想过一辈子不见,也想过若实在不能不见,务必要做到姿态漂亮人好看。对见东华,我就没这么多要求,何时见不是见,哪里见不是见。当时,我没单将东华请进来,把你一个人拦在山外面就算不错了。这个我不说,你就不能理解吗?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疑问呢?我又不是追东华没追上,我是追你没追上啊!我努力平复内心的暴躁,微笑对他说:“那些旧账,我们不要再翻了,没必要,都忘了吧,好吗?”既然无可避免,大家终是见面了,免不了以后还要打交道,我也不想彼此的关系变得复杂奇怪。我和他坦白我的心路:“对我来说,在我涅槃之时,过往因果便了了。既然重生了,我是盼望新生、有一个新的开始的。我不想被过去所缚,也不想身边的人被过去所缚。既往如何,咱们都不必再去追究了,一切归零,我们也重新开始,做回朋友,你觉得行吗?”他看着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反问我:“你想要新的开始?”我心里暴躁说“不然呢”,嘴里温柔说:“嗯,是呢。”他垂眸:“好。”顿了一息,突然承认,“过去,是我做得不好。”又说,“我们重新开始。”这话字面上是没什么问题,可听着却总觉哪里不对,但此刻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抓紧时机,循循诱导他:“那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既然只是朋友,那……没有异性朋友,是能在夜里和我同居一室的,你明白吧?”他开始数:“瑟珈,悉洛,东华,元沐,刑隐,温屏。他们都曾和你同处一室。”我回忆过去,让他打住:“大家一起玩不算,我是说幽夜之下,孤男寡女,单独共处。”他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有点犹豫地开口:“其实之前,我们住在一起过,那时候你没受伤,我也没受伤。”我完全不记得这茬,劝他别瞎说,还是回自己宫殿去睡。他没动,静默片刻,换了思路,对我说:“从前我在章尾养伤,你近身照顾了我半月,自然是因我离不了人,但也是出于你对我的担心。如今,我也是出于担心,想多照顾你几天,这并不过分吧,你不让我照顾,是不是不太公允?”看我要说话,补充,“也不太像话?”继续补充,“也不太大方?”我愣住,考虑,我虽然没大毛病,但确实偶尔咳血,不算恢复得很好,他是不是觉得我拒绝他留宿很没道理?我虽然自觉不需要他照顾,但可能他不要我觉得,他要他觉得,他或许觉得我特别需要?本来他就对我挺愧疚的,是不是不留下来照顾我,会让他更愧疚?一个人,为了负疚心,能做到这个地步,我算是服了。我也不知还能说点什么,苍白地提醒他:“不是说了不提过往,从头开始吗?”他皱眉,超严格:“从头开始也要讲公平吧。”他从前并不是这么讲公平的人。听奉行说,而今他承继了父神之志,在昆仑虚建了学宫,做了宗师,门下收了好些弟子。我想,他们昆仑虚是不是有个什么师德手册,上面公平是第一要义,做不到就要天打雷劈啊!我无奈问他:“你是真的很愧疚是吧,很想报恩,是吗?”“我……”他顿住,试探了一下,“如果我说不是报恩……”我正色,还没说话,他已经打断了我:“嗯,是,我就是来报恩的。”我看了他片刻,终于无话可说,道:“行,你留下吧。”没等他开口问,补充说,“之前骗你的,有热水,可以沐浴,你去吧。”他点点头,去了。这偏殿虽不大,倒是有两个净室,我洗好出来,墨渊正坐在矮榻上擦头发。奉行送完重霖,来给我添茶,得我允许迈入帷帐,看到这一幕。奉行愣住,问我:“他怎么还在这儿?”估计冲击太大,忘了秘音传声。我说:“他来报恩。”奉行有点迷茫:“报什么恩?”目光落在只着明衣的墨渊身上,又落在我身后的白晶云床上,脸忽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以、以身相许吗?你俩还没成亲,这、这……不太好吧?”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突发奇想,“需、需要我去找一对红蜡烛来吗?好、好歹做个样子?”我也是个博览群书的人,实在不好装听不懂他的话,尽量让自己平静,好声好气问他:“你是瞎了吗?没看到这里还有个榻啊?内心能不能阳光点?他只是来帮我守夜,最单纯的那种守夜,你,瑟珈,悉洛,温屏,不是都干过吗?”墨渊放下擦头发的白巾帕,插话进来:“温屏还帮你守过夜?他凭什么?”我感到心力交瘁,问他:“我们是不是不睡了,要辩论一晚上?”他看上去不是很情愿,但好歹消停了。奉行离开时,体贴地帮我们合上了青玉连枝灯里的海蚌。我躺下来,盖上云被,本以为可以迎来睡眠,却听墨渊又开口了:“以前就想问你,你的朋友为什么那么多?”他对我的交友情况提出意见,“东华,瑟珈,悉洛,温屏,元沐,刑隐……你交那么多朋友干什么?”我人缘好是碍着谁了?也不能老是他问我答,显得我这么被动,于是我侧身,主动问他:“对了,你刚才说,我们居然在没受伤的情况下曾同居一室过。我属实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是……”他踟蹰了下,没有立刻回答。我说:“你果然是骗我的吧。”又问他,“师乐和我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这下他倒是回答得快:“你猜到了。”我说:“一点。”他说:“最多明晚,所有的事情都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会告诉你,你再等等。”我笑了笑,说:“不是逼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他总算不再问问题了。睡过去前我想,今天这一天,可真是太漫长了。—·—·—·—·—
2025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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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四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迷谷有话说:仙友们,由于今晚我有很重要的事,所以提前到早上更新,但以后咱们还是晚上8:00见。接下来,就请享用今日更新吧~第四章奉行还不算笨。至少在我们住的那小殿里醒来时,我看到了他忏悔的脸,说明他不用我提点,靠自个儿已经搞清楚我们是怎么暴露的了。而我们仍住在偏殿,说明墨渊确实没坏我的事,没让相宜族知道我是谁。奉行在我床前比出三根手指:“祖宗,您睡了三天,墨渊在这里守了您两天半,看您确实没事,就出门帮您办事去了。”“帮我办事?”奉行现在说话越发高明了,凭我的智慧,居然难以听出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我是真的好奇了,“他帮我办哪门子的事?”奉行立刻举起双手:“那什么,我先狡辩下啊,将您安置好后,他问我您来这里是有什么正事,想要帮忙,我是顶住了压力的,不该透露的绝没有透露半句。但他太狡猾了,看我坚贞不屈,听说您去探了嬅妆的魂,便也借口帮嬅妆瞧病,去探嬅妆的魂了,现在估计正在嬅妆识海里。进了嬅妆识海,那师乐不就暴露了吗,他肯定要插手进来,帮、帮您办事。”帮我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是对奉行的修辞能力感到激赏,同时觉得一阵头疼,最后说:“算了,他好像确实一直很闲,就想找点事情做,随便他吧。这事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影响。”看我依然情绪稳定,没有发火,奉行松了口气,好奇问我:“那嬅妆和师乐到底是有什么纠葛,祖宗您查清楚了吗?”说起这个,我来劲了。嬅妆入凡那段记忆挺好看的。我对奉行说:“她和我,其实还能攀上点关系。”奉行反应很快,惊讶道:“嬅妆?”我说:“对,嬅妆。”我的闺中密友谢冥,同我一样,是亦神亦魔之体,神族称她火神,魔族称她火之主。谢冥有个儿子叫谢孤栦,乃冥司二尊之一,世称黑冥主。嬅妆是谢孤栦的前未婚妻。奉行点评:“这关系是不是过于远了?”我说:“你别插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嬅妆不满这门婚事,一心想要逃离冥司。我是理解嬅妆的。冥主无大事不得出冥司,更不用提冥主之妻,此乃天道所规。当了冥后,永生都要被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冥司,就算谢孤栦长得好看,也只能忍个一百年。如果我是嬅妆,我可能会选择和谢孤栦成亲,拿他的脸下饭,先忍个一百年再说,也很赚的。奈何嬅妆性子急,没成亲就开始闹,逃了十几次无果,也没放弃。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通过不懈努力,有一天,她终于和一位前来冥司作客的天族贵公子发展出了不正当感情,最后在这位贵公子的帮助下,成功逃出了冥司。这位天族贵公子就是相宜族大公子希颐神君。这事不可能没惩罚。希颐神君被天君罚下凡世历劫,以平冥主之怒。虽然冥主谢孤栦本人并没有太怒。至少他没怎么认真罚嬅妆,但可能也是被嬅妆闹得心淡了,干脆取消婚约,将嬅妆放出了冥司,容她去八荒做个能见天日的散仙。嬅妆自出生起便没出过冥司,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全是她凭空想象,自以为会很美好,等真做了几天散仙,才发现自力更生的日子不好过。可冥司已回不去了。怎么办呢?她倒也没有很执着,毕竟过了几天苦日子,也算见了世面,她打开了思路:能不能既要阳光和自由,又要高位和重权呢?答案是可以。她想起了对她一往情深,为了她下界受罚的相宜族大公子希颐神君。嫁给希颐,问题就解决了。想通此节,她花了点时间,打探到希颐历劫的凡世,便偷偷穿过若木之门,赶往下界寻找希颐,重续姻缘去了。那处凡世的时间流速挺快。她不过耽搁了几日,投生为凡人的希颐已长成个二十二岁的大好青年。好消息是这个大好青年还未婚配。坏消息是这个大好青年喝了忘川水,虽未婚配,却早已忘记八荒种种,身边有了个身份贵重、才貌双全,撑着他这个落魄皇子自黑暗的泥沼中爬出,一路披荆斩棘踏碎穷途,最终夺得帝位的知己。说了这么多,师乐终于登场了。是的,师乐便是希颐这位知己。希颐新称帝不久,尚未与师乐大婚,但二人携手近七年,自是情谊不凡,希颐早已向师乐许下后位,甚至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所以嬅妆刚入凡时的开局是比较困难的。在嬅妆的记忆里,希颐与师乐感情甚笃。一开始,嬅妆并不被希颐接受。但她没有气馁,坚持赖在希颐身边,终于在两个月后找到个机会,冒险施法,使希颐想起了自己为仙时与她的过往。自此,希颐再难以忽视嬅妆。情债两笔。一笔书的是前世白月光,一笔书的是今生朱砂痣。白月光无怨无悔追来这里,对自己痴心不改,朱砂痣不离不弃陪伴在侧,也是对自己有情有义,当如何取舍,这真的是个难题。对于希颐的挣扎,我是理解的。我要是他,可能在被嬅妆唤醒过往记忆,想起自己也曾对她有情时,就直接提出来了——那什么,能不能不做选择,两个都要?三个人的婚姻其实算不上很拥挤,反正皇宫够大,说不定大家可以很幸福,再说也不犯法。想想希颐竟是比我底线都高,毕竟他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嬅妆就住在皇宫里,天天都要去逛花园,同他偶遇,然后那样柔情绰约又满含委屈地望着他,天长日久,他着实难以继续冷漠。犹豫过,迟疑过,也曾努力挣揣过,最后他还是找了师乐商议,说想在立后大典后,封嬅妆为贵妃,虽曾允诺同师乐一生一世一双人,奈何他同嬅妆有情在先,也不忍相负。可能是同师乐见面的机会少,嬅妆的回忆里,师乐本人并没有出现过几次,像一个淡漠的影子,偶尔隐现在这幕三个人的故事里。所以师乐是什么性格,我并不清楚。但我直觉师乐不会答应希颐——在嬅妆的视角里,师乐是真心喜欢希颐的。姑娘们大多如此,就像我当年真心喜欢墨渊时,心里再装不下第二人,虽然我俩并不是他成亲得征求我意见的关系,但若他成亲,我私心里也必会对他另娶佳人感到不能接受,难以赞成和支持。果然,师乐没答应希颐,不仅没答应,皇后也不想做了,表示要离宫,你俩玩吧,姐不陪你们了。倒是很雷厉风行。但这件事的难点在于,希颐也不是见异思迁,不爱师乐了,他只是再做不到全心全意。他既喜欢师乐,又怎会放她离开。结果可想而知。希颐一时急,一时又怒,急怒之下封了师乐的宫,禁了她的足。奉行听我说到这里,惊叹连连,忍不住插话:“对了,师乐到底长什么样,您瞧清楚了吗?”边问边隔空取物弄过来一盘瓜子,“同您有几分相似?五分?六分?该不会有七分吧?”我沉默了一下。再回忆师乐面容,其实也感到不可思议。“足有九分。”我说。奉行的瓜子掉了:“啊,那她指定长得很漂亮吧,像您一样。”我帮他捡起瓜子:“也没什么用,这场三个人的爱情战争,她一败涂地。”奉行接过瓜子:“啊,那希颐指定是瞎了吧,像墨渊一样。”多么浑然天成的一个聊天小能手。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经常在我面前作死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我是离不开他的。奉行嗑开瓜子,又道:“说起来,这三个人,立场各不相同,甚至师乐和嬅妆还完全对立,但祖宗您好像谁都能理解,谁的做法您都觉得有一定道理。”我剥着瓜子教他:“理解他人是种美德,理解他人,才能成全自己。像我们这种擅长理解他人的人,一般情绪都比较稳定,不容易生气。”奉行当着我的面把我好不容易剥出来攒着预备一口吃掉的瓜子仁吃光了。我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你是不是想死?”奉行躲开:“我就是想验证一下您的情绪是不是真的很稳定……”委委屈屈又变出一盘瓜子,剥了几粒赔给我,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好奇问我,“师乐被囚了,之后呢,怎么嬅妆又说,师乐给希颐和她下了咒呢?”提起这个,我忘记了生气,又有点来劲。我看向奉行:“这不是个普通的宫廷故事,你还记得故事里的两个角色是神仙,还有一个虽是凡人,却是人主后裔吧?所以,现在这个故事要开始往玄幻方向发展了。”奉行喃喃:“这个故事的元素可真多啊。”我说:“对,其中一个重要元素,是三毒浊息。”此前我在昆仑虚烧了一半的三毒浊息,其实是从凡世来,乃十亿凡世众多凡人的贪心、嗔恨,愚痴。当年创凡世,移凡人,却无法在十亿凡世复刻四海八荒的庞然灵气,使其能净化这些贪嗔痴心,我们便知终有一日,三毒浊息会集水成渊,为祸人间。当时,理论上是想出了办法,但我、谢冥、祖媞,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献祭,悉洛也是成佛在即,大家着实管不到那一步了,只能以待他人。好在东华还算靠得住,作为护世神,在若干年后三毒浊息形成气候,开始祸乱人世之时,终于造出了个叫妙义慧明境的小世界,能将在十亿凡世兴风作浪的三毒浊息给收纳了。祖媞座下的人主帝昭曦也不错,听说前三万年妙义慧明境还不是特别完美的时候,都是他在帮东华于十亿凡世收集那些躲避过妙义慧明境的浊息。待妙义慧明境稳定下来,他入轮回,又留下了血脉后人帮忙处理个别难以被妙义慧明境察觉的浊息,所以凡世才能平稳存续到如今。这一世,师乐降生,作为帝昭曦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她继承了昭曦的血脉,也继承了调伏收集三毒浊息的使命。为收集浊息,师乐有一件极难得的法器,是面镜子,叫明镜台,乃东华所造,赐予昭曦,再由昭曦传予后人。嬅妆看上了这面镜子。难为嬅妆一直未忘初心,虽然入宫以来,干的事都是宫斗的事,但她始终记得自己不是来宫斗的,苦心孤诣加入希颐和师乐的小家庭,并不是为了当皇后,而是为了跟着希颐回八荒,成为天族贵人。同时,她也清楚,希颐也不是个孤儿,他父母双全,宗亲俱在,要回到八荒再论婚事,自己根本过不了希颐父母宗亲那一关,所以最好趁希颐在凡世历劫,他父母鞭长莫及,先行同他结下魂契,将婚事坐实,届时回到八荒,长辈族人再是对她不满,也没办法了。自师乐表露出离宫之心,被希颐禁足后,嬅妆便没再见过希颐。嬅妆不是个蠢人,这说明了什么,她已有所感。察觉到不妙,她在御书房外实打实跪了半日,求见希颐。希颐终究不忍。见到希颐后,嬅妆以退为进,含泪道:“师姑娘容不下我,我可以离宫,这一世是我来迟了,你既先遇见她,与她先有了情,我不怨你,也不怨她,只怨这命运,郎君难为,我亦明白,”说着说着,泣不成声,“郎君在凡间这一世,我可以退,可以成全郎君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三书六礼,凤冠霞帔,这些,郎君都可以给师姑娘。但师姑娘是凡人,是无法与郎君结魂契的。师姑娘既不能,那郎君能否同我结下此契,待郎君了却凡情,回归仙界,我想与郎君做仙界的夫妻。凡人唯有一世,这一世你可以是她的,我不计较,但往后,我想让郎君是我的。我再不能错过郎君了。”说完泪如雨下,大拜在地。见嬅妆情深如此,一席话又是一退再退,希颐一时默然。他置身于这团感情漩涡中,太想拔云见日,嬅妆这番陈情,提出了个让他能两不相负的办法,是合他意的。最后,希颐答应了与嬅妆结下魂契,之后送她离开皇宫。但,须知托东华的福,非凡世之仙,在凡世施法是要受反噬的。结魂契虽算不得什么重法,以嬅妆的修为,在凡世施此法却够呛,对自身伤害挺大。嬅妆央求希颐,希望能将师乐的明镜台借来一用。希颐应了。奉行嗑着瓜子听到这里,发表意见:“随身法器,怎好随意借出,还是借给对头,师乐不能这么傻吧?”我说:“她是不想,但没法。怕她离开,希颐在禁足她时找了一堆修行之人铸起大阵,封了她的灵力。动用不了灵力,她守不住明镜台。”奉行问题有点多:“我刚才就想问了,师乐不是人族之君吗?十亿凡世的人族君王,还能被一个人间帝王给囚了?”我耐着性子给他传道授业:“凡世创立后,凡人自八荒迁徙而去,人主昭曦领着凡人,经万年摸索,方建立起一套使凡世能尽可能脱离外力、健全运转的规则。拥有土地、子民和军队的实权帝王,与凡世自行运转的规则相辅相成。为了保护这种规则,人主必得退出凡世,而他那些作为凡人的后代血脉,虽是人族之君,却只能是个象征,否则天下易乱,平衡易逝。”趁机给了他会心一击,“也不怪你不懂,书上不会写这个。”奉行哑然。可能是价值观受到了冲击。他一直天真地以为书中什么都有,才会每天苦口婆心跟我劝学。这下他总算可以消停一阵了。总之,在明镜台的加持下,嬅妆顺利和希颐结下了魂契。但在结契的过程中,嬅妆感受到明镜台磅礴的仙力,生出了贪心,于是她在结契后炼化了明镜台为己所用。虽说遭到了反噬,但比起猛然提升的修为,也不算什么,养养就好了。嬅妆另造了一面假的明镜台交还给希颐。希颐虽拥有些许八荒记忆,此时终究不过一介凡人,哪看得出宝物是真是假。念及师乐禁足这两月来半分不曾低头,离宫之心依然坚决,心烦意乱,又觉是因明镜台,才让师乐有所依仗,故而扣住了明镜台,一直不曾还给师乐。直到半年后,此凡世有大妖借三毒生事,西南八城疫病肆虐。师乐生为昭曦后人,责无旁贷。希颐不得不归还法器,放师乐离宫降伏大妖,调伏浊息。师乐一眼辨认出法器有假,质问希颐,希颐茫然不解,叫来嬅妆。嬅妆很舍得下脸,入殿便跪在了师乐面前,惶惶然道歉,又泪眼解释:“是妾之过,与郎君结契后,妾身子一直不大好,求诊于国师,国师道圣镜滋养,可借圣镜修炼一段时日,以复元气。此事郎君亦知,也是同意了的。但有一日妾对着圣镜修炼时,却出了岔子,功法失控,令圣镜融进了妾的魂魄,若要强行取镜,妾唯有一死。妾实在害怕,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制了一只假的,但自此后妾亦是日夜惶恐,今日事败,妾心中反而安定,请郎君赐死妾,散了妾的魂魄,剥出圣镜吧!”话罢以头触地,长跪不起。希颐也不能真的因为一件死物把嬅妆给散魂了,静默良久,长叹一声,挥退嬅妆,向师乐道:“是嬅妆的错,也是孤的错,但事已至此,只能另想他法,宫库里还有一柄断寒刀,一面重光镜,一盏聚邪灯,皆是上等法器,你先用着,孤即刻下旨,倾孤之力,再给你寻更好的。”师乐抿唇,紧紧盯着希颐,良久,突然一笑:“算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劫,你也不必劳烦至此,此后如何,交给命吧。”三个月后,师乐死在了战场上。奉行没回过神:“什、什么?怎么就死在了战场上?”我说:“她虽是昭曦后人,但毕竟只是个凡人,没了明镜台相护,直面三毒浊息,不啻鸡蛋碰石头,会死很正常吧?”“哎。”奉行扫了扫身上的瓜子壳,总结,“那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嬅妆感觉得没错,她的确不是患病,而是中了咒。师乐死后,怨念极深,便给希颐和嬅妆下了咒,毕竟她差不多就是被嬅妆给害死的,是这样吧?”他喃喃,“那现在我们要找的,其实是师乐的魂咯?”我敷衍他:“嗯。”虽然并不赞成他方才的推论。到这一步,差不多已能确定,嬅妆和希颐是中了扶灵,且此术多半是师乐所下。这个故事虽复杂,但胜在出场人物不多,不太可能还隐藏着什么别的会扶灵的幕后主使。师乐是最可能的那个人。毕竟她和我长得太像了,说我们没有关系,没人会信。她到底和我是何种关系?天道为何会让我出山寻她?这些谜题我会挨个解出来。只是此刻,无论是从直觉出发还是从逻辑,我都不认为师乐是因失了明镜台,自己死在了战场上,为此报复嬅妆和希颐。从嬅妆的记忆里,我看到师乐对希颐说出“或许这就是我的劫”那句话时,眼神沉寂平静,有怅然失望,却无怨恨。闭眼离开时她的姿态亦很决绝,有一种与前尘一刀两断的洒脱。她离开时既是如此,就不该在死后生出那样大的怨,竟能以灵体之身,为嬅妆和希颐施下扶灵。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奉行突然道:“呃,办事的回来了。”墨渊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看我坐在床上,脚步顿了下:“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问得特别自然,就像我们不是隔了二十六万年没见,只是隔了二十六天。我难免愣了下,最后回答:“还好,没什么不舒服。”“那就好。”他在五步外的鸳鸯桌旁站定,将食盒放在桌上,抬头看我,“那就过来吃点。”熟练地吩咐奉行,就像吩咐过奉行一千次,“那件鹤羽氅,你给她披上。”顺着奉行的手,我才看到云被上搭着件雪白氅衣,男款,袖缘处有墨线绣四灵纹。这种规制的衣裳,不是谁都能穿。奉行拎起那件衣裳。自从奉行醒来,一直对墨渊意见很大,但此时居然没有反抗。我才想起来,从前墨渊在章尾山养过一段时间伤。养伤那段日子,他虽然没把自己当成章尾山的主人,但他把自己当成了我的主人。我都被他管得明明白白的,更别提奉行。他可能确实吩咐奉行做事吩咐过一千次,不怪奉行会听他的话。可能奉行也不想,是惯性太强大。奉行一边往我身上披衣,一边秘音传声给我,解释这件氅衣:“之前您晕倒,是墨渊他抱您回来的。那天下雪了,初雪来着,外面风挺大,他就给您裹了一件氅衣……”我也秘音传声给他:“这件么?那岂不是三天没洗?”感到不可思议,“他爱洁如命,怎么能容忍这件衣服在我被子上一搭就是三天?”奉行耸肩:“不是这件,这氅衣他好像有挺多件,反正每天早上都会拿出件新的给您换上,我是觉得这多少有点毛病……”奉行还是不够了解墨渊。照墨渊的爱洁程度,没有强求我一个昏迷之人必须得每晚洗了澡才能继续躺在床上昏迷,就不算有毛病。墨渊突然问:“你俩背着我在嘀咕什么?”我和奉行齐向他看去。他正在摆饭。墨渊是水沼泽公认的空山幽兰。幽兰,是从不沾俗务的。他确实如此,不要说摆饭,他连吃饭都很少吃。此时看他跟碗碟饭菜打交道,有点新鲜,我看了会儿,回他:“没嘀咕什么。”他已经摆好了饭,还拿一个小碟帮我布了几道菜,没在意我的敷衍,嗯了一声:“那穿鞋,过来吃东西。”他习惯辟谷,不吃东西饿不死,我的资质不输他,不吃东西也饿不死,所以我说:“不用了吧,我不饿。”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是不用吃,但你不是爱吃吗?说吃到好吃的心情会变好。”像是斟酌了下,“你吃了,心情好点,我们聊聊。”听到这个“聊”字,我的头又痛了,忍不住抬手揉额角。揉了两下,听他对奉行说:“忘了拿果酒了,你去厨下走一趟吧。”奉行探头瞧了眼饭桌:“有菜无酒,确实算不上一餐好饭。”说着走了。奉行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我看出来了,墨渊是故意支走奉行的。鬼使神差的,我没拦。几天前,奉行问我,为何如此抗拒与墨渊见面。“为什么要捂紧我们的马甲?墨渊认出您来又能怎么样呢,世界又不会因此毁灭,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当时,他皱着眉头在我面前发表了这样的见解。这发言有点危险。虽然打心底不想和他分享心事,但为了让他别坏我的事,不得不选择和他谈谈。我说:“打开若木之门前……”他接话:“嗯那时候你离开章尾,住去了祖媞神的姑媱山,和墨渊不见面很久了。”我深深呼吸:“得不到墨渊,我觉得很遗憾,还有点不甘,所以在祖媞面前编了很多瞎话,比如,说我和墨渊是两情相悦,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为我舍命也在所不惜。我们感情非常深,彼此难以割舍,奈何时乖运蹇,相爱之人却难能圆满……都是造谣的程度。祖媞信以为真,前一阵,把这些谣言一条不差复述给了墨渊。”奉行听完,沉默了半晌。“我……脚趾都替您抠紧了,这确实……”他难得有话都说不连贯的时候,最后,艰难问我,“但您,也不能永远不见墨渊吧?”我抹了一把脸:“怎么不能?”“好吧。”他叹了口气,没把我的回答当真。“这样,”想了会儿,帮我出主意,“要是瞒不住,最后还是让他认出了您,您就对他说,重生前的事您都不记得了。斩钉截铁告诉他,说凤凰重生,差不多等同于新生。新生嘛,自然是前尘尽忘。忘了,不就可以不用面对了?就跟他装傻呗。反正世间只有您一只重生的凤凰,他也无法求证!”我并没有多想奉行这条建议可不可行。因为当时,我对自己的易容很有信心,心想,二十多万年前鄙人就靠这一手不知骗倒墨渊几次,而今于此一道愈发精进,又岂有失手的可能?此刻复盘,突然发现,从前骗倒墨渊那几次,没有一次奉行在现场,难道这才是我成功的关键原因???殿中静极。窗开着,抬眼望去,天边云霓明灭。看我一动不动在床上扎根,墨渊叹了口气,端了杯茶走过来,目光掠过床前的玉凳,像是没有看到,绕了过去,坐在床沿,将手中瓷杯递给我:“不想吃东西也可以,喝点水。”之前和奉行说了半天话,确实有点渴,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说:“多喝几口。”我不由自主多喝了几口,一不小心把水喝光了。他道:“不用急。”我说:“没急。”把空杯子还给他。他微微垂眸,将杯子捏在指间把玩,一息后,忽道:“潘侯钟会面世,是我的手笔。”我愕然抬头。“你谁也不见,我没有办法。想到你爱这钟,觉得或许如此,你会出现。”说到这里,他抬眸,“你果然出现了。”直直看着我,“那晚,起初我的确以为你是眉因公主,但你转过身来,将钟锤侧放在了钟架下……”他笑了,眉眼隐约生辉,“绾绾,沧海桑田,二十多万年过去了,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比方说,此世中无人会以那个角度将钟锤置于钟架下,那是洪荒时代的放置法。彼时没有拆穿你,是想和你多说说话。”看我不作声,他继续,“你在躲我,我知道,为何躲我,我有一些猜测,但我怕我想得不对,所以想和你聊聊,确认一下。”我不作声,是因为我懵了。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心中百味杂陈。一时想,这居然是针对我的局,我们见不见面,有这么重要吗?他何至于此啊!一时想,他聪明绝世,我是什么心思,我的心腹奉行猜不出来,他还能猜不出来?可他居然还要和我再确认一下,有什么好确认的?是要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些造谣他的话复述一遍吗?开玩笑,我怎么可能配合他。我说:“没躲你。”为今之计,也只好用上奉行的建议。“是这样的,我失忆了,”我沉重地对他说,“所以我们可能没什么好聊的,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回想重生以来,我其实没和墨渊说过几句话,此时和他装不熟,也不算晚吧?他愣住:“失忆?”我拥着被子点头:“是啊。你知道我是凤凰吧,凤凰重生,就会前尘尽忘。”他静了片刻,突然自我介绍:“我叫墨渊。”我说:“哦。”他说:“是你未婚夫。”“……”我微笑,“不是吧,奉行没和我说过。”他说:“奉行不知道,因为我们是地下情。”我一口气提不上来。他信口补充,看上去创作欲爆棚:“我们从上学就开始谈,谈了好多年,临要成家了,你把我甩了。”我叹了口气:“别胡说八道了。”他盯着我:“看来没有失忆啊,绾绾。”我怎么就信了奉行的鬼话呢?他能有什么好主意?这么快就被墨渊拆穿,是我应得的。我揉着额角瞪他:“叫姐。”他笑了笑,肉眼可见地愉悦,轻易从了我:“绾姐。”既已坦诚相见,该来的总是会来。但我到今日,才知墨渊对见我竟如此执着。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此事执着于心,这一会儿时间,我无法想得很细,很深,但也有所揣测。我们很早就认识,打交道打了许多年,有时候我觉得我懂他,有时候又觉得不懂。其实有段时间,我觉得墨渊是心仪我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又使我不得不怀疑。离开章尾山,住到姑媱,远离那乱世,我才终于能以澄澈之心观他。幽兰入世,是为了他的道,他的道里没有我。墨渊这个人,其实很单纯,我猜他是觉着负了我,故而对我的死难以释怀。后来从祖媞处听说那些胡话,越发觉得我对他情深,内心更是负疚。千方百计想要见我,八成是为了弥补我。我其实从来没觉得是他负了我。生在那样的乱世,我俩各自肩负一族,都是负重前行,没有谁比谁容易,也没有谁欠了谁。何况如今,彼此都有了新的人生,他即将迎娶佳人,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大家着实没有必要被过往困住。所以我主动开口,制止了他旧事重提,道:“我们就不叙旧了吧,过去的事也不提了,没有意义,大家都往前看,以后还是朋友,好吗?”他松弛的神色冷凝住,半晌,问我:“什么意思?”我心想,和我继续纠缠往事,你对得起你的未婚妻吗?但毕竟不能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我斟酌了下,规劝他:“虽然你和你未婚妻以及你徒弟的关系有点超前于世俗,但总归也是要正正经经地成亲了,可能眉因公主不太在乎,但我个人觉得,你还是应该忠诚于你们三个人的小家庭,做到………”他打断我的话:“谁说我要和眉因成亲?”我说:“啊?”他皱眉:“眉因的确将嫁入昆仑虚,但不是嫁给我,是嫁给我的十六弟子子阑。”说真的我是不太了解这种家庭模式,我那个时代也没有这样的家庭模式,不知道该怎么给建议,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不管你们是怎样的排列组合,是你娶眉因,还是你徒弟娶眉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个人的家庭也需要追求忠诚,这样这个小家庭才能稳定,长久,和睦。”他脸色都变青了:“我和眉因没有关系,和子阑只有师徒关系,子阑和眉因是传统的未婚夫妻关系,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愣住,说:“明明东华说你要成婚了,和眉因。我看子阑好像又和眉因亲密,所以奉行说,说……”我说不下去了。他说:“很好。”但感觉他说这俩字时并不真的觉得这一切好。他又说:“我谢谢东华,也谢谢奉行。”我感觉他也不是真心想谢他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他也默默坐着,坐了会儿,突然起身:“我去找东华,让他亲自跟你说。”也不像是很冲动,因为临走之前他还很有条理地嘱咐我,“对了,师乐的事你暂且不必动,我已有了头绪。希颐和嬅妆身上的咒大概率是她下的,扶灵咒,你很熟的。她下这咒应该是为了一个人,但我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很快就能确定。”我赶紧道:“别……你不用……”他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倒在床上,将这个下午和墨渊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慢慢捂住了脸,心想,毁灭吧,这个世界。墨渊离开不久,奉行拎着酒壶回来,我把他骂了一顿。骂完了,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他欲言又止:“我确实有话……真的可以说吗?”我说:“你说。”他说:“是这样的,我在想,既然不是墨渊成婚,是他徒弟成婚,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送礼了?”我说:“……”他瞬间紧张:“难道还是要送?”他这样节俭,我还能说什么,只好道:“我确实跟他徒弟不熟,算了,那就不送吧。”骂完奉行,我开始考虑正事。扶灵现世,有人因它受损,便必有人因它获益。墨渊临走时留下的那番话,信息量很大。他也知扶灵,我不是很惊讶。他曾在灵璩魔宫待过一阵,保不齐是那时候发现了庆姜的秘密。但他说师乐下此咒是为了一个人。岂不是说,受益于嬅妆希颐身上扶灵的人,并非师乐本人?听奉行的意思,这几日墨渊除了照顾我外,只往嬅妆的识海走了一趟。既如此,那他所见应当同我无异,如何便能推出此等要事?难道那一世墨渊也入凡了,认识师乐?可倘若他认识师乐,那必然也知师乐与嬅妆希颐的纠葛,又何必再去嬅妆识海一游,才来和我说师乐之事他已有眉目?这事光靠我想好像也想不出答案,还是得等墨渊回来,听听他本人怎么说。奉行问我,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欲以扶灵夺取他人灵力生气为己所用,也不是给对方下个咒就行,还需在方圆百里寻一处洞天福地列阵,以阵净化离主的灵力。离主的生气灵力被大阵净化后,再被新主吸纳才是最好,否则易与新主相斥。再且,也不是什么灵气汇盛之所都能作为列阵之地,必是同被施咒者五行相合之处才成。是故,若嬅妆希颐身上的扶灵果真是师乐为一人所施,那要找到此得益之人,也不难。去翻翻相宜族的秘存舆图,排查一下附近的洞天福地,再拿希颐和嬅妆的生辰推算下五行,和这些福地合一合,就差不多能把那地方找出来了。找到那福地,便自然能找到扶灵的得益者。找到扶灵的得益者,便离寻到师乐的魂不远了。奉行听完,恍然点头:“如此,就得去借相宜族的秘存舆图一看了。”作为我的心腹,虽然奉行很多时候都猜不出我在想什么,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心腹,但他当然不是没见识,话刚脱口,便立刻犯难了:“秘存舆图乃一族机要,当年繇姬失苦山,便是因苦山秘存舆图外泄。您的真实身份是个魔族,您现在扮的这个身份是个妖族,无论以哪个身份去跟神族借他们的舆图,应该都是借不出来的吧?”我肯定他的想法,并进行补充:“对,一个合格的神族,不但不会借给我,但凡他有点政治灵敏度,就得把我抓起来,然后把这事上报给九重天。”奉行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呢?”我看着他,真是恨铁不成钢,他一个魔族,怎么就这么老实呢?我教他打开思路:“这事我们是不能做,但墨渊,他身为神族尊神,想要看看潘侯舆图,谁又敢不给他呢?所以接下来就让墨渊出面吧,反正他好像也很喜欢做事,我俩等着就行了。”奉行睁大眼睛,愣了会儿,终究不能接受我们这样尸位素餐,想半天,建议我:“这么说来,其实有个办法可行,祖宗您可以易容成墨渊去向相宜族长借舆图嘛!我们又不是没手没脚,干嘛还真的靠墨渊啊!”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件事既然墨渊能干,他又肯干,为什么不让他干?我还要冒着危险和墨渊争着干?争赢是有什么泼天的富贵等着我吗?我问奉行:“你是不是真的很闲?”他说:“是有点吧。”我变出个针线簸箩递给他:“那你要不坐下来纳会儿鞋底?”奉行:“……”奉行憋屈地坐在窗边纳鞋底,我靠在床头苦读,读的是奉行帮我借来的《从旧神纪到新神纪——编钟演奏技法演进》,读到最后才发现,这本书居然是玄冥写的。这个世道,最受欢迎的历史书不是史录司出的,是折颜这个奇情话本爱好者写的,最受推崇的乐理书也不是礼乐司著的,是玄冥这个乐痴编的……感觉在生灵教化方面,他们是不可能有什么光明的未来了。—·—·—·—·—
2025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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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再来个小段子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一些酸涩的水沼泽往事:少绾很喜欢墨渊的脸,觉得父神和母神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简直是伟大。两人熟起来后,每年墨渊过生日,少绾送出去的生辰贺帖总是五个字:愿青春永驻。墨渊搞不清楚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又拉不下脸问。每次收到贺帖,都要在学舍里抑郁三天:她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看上去太老成了,不够青春年少?还是觉得我老得太快,希望我别老那么快?我、我老吗?离不离谱,我不是比她还小吗?有一天,研究完帖子没收,被来找他的折颜看到了,折颜仔细地替他解读了下这封帖子:“愿青春永驻,是指她觉得你可能快不青春了,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不青春,那不就是说你年纪小小看着却挺老吗,是骂人话啊!哇塞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拐弯抹角骂人呢。”墨渊破防了,之后和少绾冷战了三个月。次年生辰,墨渊当着少绾的面把她送的贺帖撕了。然后少绾也和他冷战了三个月。墨渊脸上很稳得住,但每天都要在学舍里写正字计数:“今天!她又没有理我!”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5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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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三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三章次日大早,便有仙侍前来传话,说昨晚有可疑之人夜闯凤来行宫,所以今日仙山戒严,请我们没大事不要出门。凤来行宫就是玄冥的别宫。仙侍走后,奉行说:“整个八荒只有祖宗您和折颜两只凤凰,祖宗您涅槃后世间就只有折颜上神一只凤凰,玄冥将别宫取名为凤来,莫不是暗恋折颜?”我提醒他:“玄冥是男的,折颜也是男的。”奉行分析:“所以才只能搞暗恋啊,但凡有一方是姑娘,不就喜结良缘了吗?”分析得还怪有道理的,搞得我也有点心生怀疑。当然后来我们知道了,这座行宫叫葑来,不叫凤来。葑,是菰的根。菰,是一种蔬菜,又叫茭白。玄冥给行宫起这个名字,大概率只是因为他爱吃茭白……真是误会一场。我们暂居的偏殿不算大,完全不出门也很无聊,用过午膳,看没人注意,两人一路溜达去了旁边的换锦花园。行到一处花墙,忽听得有女子痛吟声越过花墙传来。伴着这阵突发的痛吟,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慌乱窸窣的人声,间中夹杂着一个急切女声:“药呢?快拿药来!”毕竟我扮过眉因,很容易听出来,这急切女声的主人正是眉因。回她的大概是个仙仆:“回公主,最后一瓶药已用完了,”颤颤地,“新药、新药尚未送来……”眉因扬声,当机立断:“不是说新医君已到吗?那赶紧去请医君来!”吩咐完这话,缓和向一旁:“嫂嫂,你忍忍,医君来了便好了。”被她唤作嫂嫂的女子忍痛哑声:“医君有、有什么用?”急喘数息,问她,“是不是希颐根本不曾和父亲说,我们需要的是、能调伏魔障的人,不是什么医君,啊……”女子凄厉地呻吟一声,又大力喘息了一阵,听上去十分痛苦,“是师乐,是师乐报复我和希颐,在、在我们身上施了邪法……”显而易见,与我们一道花墙之隔,正在犯病的便是从药泉回来的相宜大公子之妻嬅妆了。她提到了师乐。她竟和师乐有关系。我和奉行对视一眼。眉因听上去不太赞同她:“可父亲也仔细帮你和哥哥探查过了,你们并未中什么邪法啊。”女子忽地一静:“你可知……回到仙山,翻阅史书,我才知,她和章尾山那位,长得极像,或许她们有什么渊源,也未可知,如此,她的邪法,岂是……啊……岂是父亲能看出来的……啊……痛……”章尾山那位,这种避讳式的称呼,不出意外应该是说我了,总不能说的是我们章尾山的柚子精。有意思。师乐长得很像我吗?眉因顺着她说,话声显得无奈:“若真是邪法作祟,又和那位有关系,那八荒之内,又有谁能破除这邪法呢?”嬅妆似抓住救命稻草,向眉因:“墨渊上神,墨渊上神不是向来和那位不对付吗,你帮我去求求墨渊上神……”眉因像是很吃惊,制止她:“嫂嫂,别说胡话。”停了一瞬,缓声安慰她,“新来的医君是妖医,折颜上神还是这新医君的半师,她定有办法的,你别想太多。”随即高声向剩下的仆从们,“都去请医君,快去!”墙角也听完了。我们立刻往回赶。可不能让来请我们的仙仆发现我们偷偷溜达出来了。往回赶的路上,奉行发表感慨:“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师乐的线索。”语重心长对我说,“嬅妆要是不读历史书,她就发现不了师乐像您这么重要的线索,可见人,还是要多读书。”这种时候都能劝学,他真是一个忠仆。不理他是我对他这个忠仆最后的敬重。怕激起我的逆反心,他也不敢深劝,但他闲不住,又另起一个话头:“不过,嬅妆说师乐同您长得像,您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有没有可能是……”我想我不能再沉默了,赶紧出声打断他:“你闭嘴吧不要瞎猜。”涅槃重生之前,我活了十万年。十万年魔生,奉行跟了我九万年。这九万年里,我遭遇的重大事件,凡是让他参与意见,那离谱中带着一丝合理的思路,必定会带着我跑偏,致使我离真相越来越远。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虽然我知道他绝不是对手派过来的卧底,但他胜似一个卧底。奉行委委屈屈闭上嘴:“我只是有个我觉得很有可能的思路想提供给您。”我说:“我十分感动但是不用。”他还要争取:“这次这个思路真的……”我指向左侧方,说:“咦,你看,那是什么?”趁他偏头往侧前方看,赶紧走了。五六息后,他追上来:“好吧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了,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考虑了一下,说:“看看师乐和我像到什么程度吧。嬅妆的话不可尽信,万一是她眼神不好使呢?可以先去趟她的识海看看。”这安排无懈可击,奉行想想,说行。要去嬅妆的识海,正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未时一刻。我和奉行来到了相宜族大公子夫妇的寝殿涟漪殿。大公子希颐君未在殿内。嬅妆像是痛晕过去了,安静苍白地躺卧在紫晶云床里。眉因当是同她感情不错,立在床头代了仙娥之职,同我细诉她这嫂嫂的病状。据眉因说,她哥哥希颐君曾前往凡世历劫,于一年半前重归八荒,归来时带回一女子。希颐自述与女子有仙缘,二人已在凡世成了亲。这女子便是嬅妆。嬅妆亦是仙,却非天族之仙,她原是冥司之人,嫁了希颐,方得了天族仙位。归位初始,二人都好好的,不料两个月后,怪事来了——于神仙而言,修行是种日常,神仙需要修行,就像凡人需要呼吸一样。但从某日起,希颐嬅妆二人一修行便会掉修为。随着修为与日俱减,二人生气亦日渐羸弱,延医问药一年余,什么方子都用了,却全无效果。三个月前,两人身上的病情更是突然加重,开始出现全身疼痛的症状。那疼痛煞是酷烈,一发作便如毒虫跗骨,将人痛晕过去才算数。发作一次,病人的修为和生气便会大损一次,一次所损,甚往日十倍有余。近日,独山的名医空山老给配了一味药,倒是可缓解那疼痛,但阻止不了修为和生气的流失,也是治标不治本。眉因介绍到此,我将嬅妆的手腕放进云被里,道:“像是病,也像是咒,只靠切脉,不好说。”问眉因,“之前的医者们怎么看?”眉因没听出来我在胡诌,回答得很认真:“也曾有医者怀疑兄嫂是中了咒,但我父亲和九重天的药君曾相继为兄嫂探魂,并未在他们魂中发现咒言痕迹,是故药君还是倾向二人是因修行出了岔子才如此。药君说,若是修行出了岔子,这方面的病症需向折颜上神请教,故我们才斗胆求到了十里桃林。”修行出了岔子,的确该找折颜。折颜这个人,非常擅长在修行时出岔子,出过的岔子千奇百怪,不是亲眼所见,你都不能信一个人走火入魔能走出那么多花样来。所谓久病成医,他如今能在这个领域成为八荒权威,我想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吧。但希颐嬅妆夫妻这病,折颜可能搞不定。依我看,这两夫妻不像是修行出了岔子,大概率是中了扶灵,而扶灵这款咒术,应该在折颜的知识储备之外。扶灵,是我义父庆姜所创的咒术,有夺取被施咒者灵力生气化为己身之用的功用。因此咒无形无痕,故被施咒者是察觉不出自己中了咒的,只会以为自己得了怪病,往往在乱治一通后,完全沦为施咒者的养料,灵力衰竭生气息灭而死。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法术。是的我义父就是这么个坏东西。这咒言是他的私藏,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我和我义父之间是有王位需要继承的家庭里那种比较传统刻板的小时候他拿捏我长大了我就想弄死他的关系。为了自保,我那时候什么都要学点,他会的我多少得会一点,所以这个丧尽天良的咒术我也会。照道理说,世间会这法术的,该只有我和庆姜两人。听祖媞说,庆姜已然灰飞。而一年多前我也尚未复归。那到底是谁,还有能力给希颐和嬅妆下此咒?会是人族之君师乐吗?她为何要这样做,又如何能呢?虽然我有这些疑问,但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心。我疑问多,只是因为我脑子转得快,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管闲事,但我得找到师乐,所以姑且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嬅妆的识海看看,顺便解决一下这些问题吧。我假装思考片刻,对眉因说:“药君所言有理,但是否是修行出了岔子,还须得再入魂看看,不知公主可否允我入嬅妆仙子之魂查探一番?”眉因不疑有他,允了。以己身之魄入他人之魂,验看对方神魂是否有异,叫验魂术,法理粗浅,易学也易上手。还有种同样以魄入魂的法术,叫溯往术的,那就难多了,没几个神魔做得来。也是好事。因为那是个助人神不知鬼不觉穿越对方心防,探索对方记忆过往的不算很道德的法术。我即将对嬅妆行的,就是这个不道德的法术。但作为一个魔族,我的道德水准似乎过于高了,对于偷看人家隐私这事多少有点心理障碍,以至于多花了一炷香时间做完一整套心理建设,才成功进入嬅妆的魂魄。施验魂术,两刻便够了,也就是说,我能在嬅妆魂魄里逗留的时长不能超过两刻钟。我没敢浪费时间,直接破境去了嬅妆的忆河,找到她在凡世历劫的记忆,匆匆览过。刚囫囵接受完嬅妆入凡的一世信息,还来不及为其间出现的人事物惊讶下,便听到奉行在外提醒我:“郡主,已两刻了,您还好吧?”从嬅妆魂中退出时,听到外面传来不小动静,我睁开眼,探询地看向奉行。奉行还没开口,床外的水精帘已被一双素手挽起。眉因的贴身侍女站在帘边,低眉顺目向我们:“有尊神莅临,公主遣婢请郡主前去外厅见驾。”刚看完嬅妆的凡世人生,本来还有点晕晕乎乎,听她这么说,我一下子清醒了。奉行和我对视一眼,秘音传声给我:“阵仗好像很大,不会是墨渊来了吧?他这么快就把别宫那边的几百观钟神魔清理完,开始查别的宫苑了?这才几个时辰啊?祖宗,您确定我们很稳,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吗?”我们很稳的前提,是那几百观钟神魔加上潘侯山的其他客人能将墨渊拖很久。照常理,他们的确是能将他拖一阵的。可,现在是怎么样?他一晚上就把这些人全排除了?怎么做到的?他是魔鬼吗?离不离谱?我这个魔尊不要当了,让他来当好不好?我强作镇定,安慰奉行,说:“我们看事情也不能完全悲观,外面的不一定就是墨渊。就算是他,嬅妆是眉因的嫂嫂,那也就是他的嫂嫂,说不定他只是来探病的。”奉行说:“这会不会有点牵强?”我说:“你忘了,他们神族一向都三从四德,很讲礼貌的。”奉行信了我的鬼话。我们跟随那仙侍出去,来到外厅。那一身雪衣玉树一般立于厅中的人果然是墨渊。很不幸,他好像不是来探病的,试问,谁探病会带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银甲侍卫跟在后头呢?礼貌吗?眉因小小一只,站在墨渊面前,正同墨渊说话:“上神莅临涟漪殿,虽是来做例行搜查,但也令敝殿蓬荜生辉。只是嫂嫂尚在病中,精神不大好,不宜惊动,可否请侍卫们搜查之时动静小一些……”奉行又忍不住要发表意见了。幸而他还算谨慎,即使我们挨得很近,也没有选择和我咬耳朵,而是采取了更保险的传音入秘:“这个眉因公主和墨渊说话是不是太客气了?神族的未婚夫妻之间是这么冷漠的吗?”真是超绝松弛感,还能想到这个。我也传音入秘给他:“你抓抓重点,眉因说墨渊是来搜殿的,你猜他要搜的是谁?”奉行继续传音入秘给我:“我能不知道吗?我也很紧张的,但是紧张和八卦冲突吗?”他好有道理,我无法反驳。因为分心,后面眉因又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但能看到墨渊只是在听,一直没回话。他是这样的,话少,不爱搭理人。东华以前说,他这样,是因为觉得大多数人都很笨,没什么智慧,不配和他说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没有向墨渊求证过。当时我对他还没什么绮念,听东华这么说,只是有点好奇,问东华:“那我成绩那么差,他是不是觉得我超级无敌笨了,怪不得没和我说过几句话。哎,你成绩也不好,估计他觉得你也是个笨蛋吧。”东华说:“我们不算,我们只是偏科,文科不行,但武科很好,像伏婴那种科科都很吃力的,才是真的笨。”刚好被路过的伏婴听到,想打我们来着,没打过,被我们打了一顿。所以说,学宫学报把墨渊比作空山幽兰,是很贴切的。幽兰么,都是很高冷的。但墨渊高冷归高冷,也不是没有礼貌,不会像东华那样没情商,经常让人下不来台。很多同窗甚至会觉得作为一朵幽兰来说,墨渊很平易近人了,从不会无视他们,就算他们说的东西,他都不感兴趣,最后也会用“嗯,可以,”或者“嗯,不行,”之类的话敷衍他们一下。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墨渊对眉因说:“嗯,可以。”……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进行不下去了,站在这里的要真是莹千夏,就该趁机过去请安了。我没犹豫,几步上前,低头行礼:“妖医莹千夏见过墨渊上神。”“都是熟人,郡主何必多礼。”回答我的却不是墨渊。一个白衣青年从右前方一座花架后绕出来。青年仪表不凡,手执一柄奇巧的玄铁扇,见我抬头,扇端朝手心轻轻一点:“别来无恙啊莹郡主,没想到你竟也在此。”为了能让我扮好她,将身份借给我时,莹千夏曾将部分记忆开放给我看。这青年曾于那些记忆中一闪而过,因此我知道他便是祖媞的命定之人,新神纪方降生的水神连宋。不过,出于尊重,我只对莹千夏开放给我的记忆做了最低层面的摄提,只大致了解她认识哪些人,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对于他们交往的细节却不清楚。谁能料到会在这儿遇上她的熟人。倒霉催的。我定了下神。好歹也曾靠机变在庆姜眼皮子底下混日子混了几万年,只要这连宋君不是有心来刺探,那糊弄他应该问题不大。我拱手,含笑回他:“竟是三殿下,真是久违了,不知殿下此来……”“我来见识见识潘侯钟。”青年回道,说着看了墨渊一眼,“但听说昨夜有人前来盗钟,上神正各宫搜寻可疑之人,便跟着来瞧瞧热闹。”“原来如此。”我热络道,“那不知祖媞神可也一道来了?”“阿玉?”青年微微一笑,“她不比我闲。”这意思就是祖媞没来了。我保持着寒暄的笑容,但心里咯噔了一下。事情不太妙啊。月前祖媞来章尾山访我时,提起过她家这位水神。祖媞的原话是:“小三郎么,都说他外热内冷,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他特别特别特别黏人。”能让情绪稳定表达理性的祖媞一下子连用三个“特别”,我当时就对这位水神生出了敬意。到底是有多黏人呢?祖媞接着说,她知道我封山,是不想见熟人也不想见生人,她本打算一个人来看我,去跟水神做工作,结果做了半个月也没做成功,现在水神就待在章尾山外两里地的六角亭等她。她无奈地告诉我,所以虽然很想多和我玩几日,但她并不能在章尾山久留。通过这个故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连宋君这个人,人不可貌相。同时可以推导出另一个结论:即便连宋是爱乐之人,为了一组钟,主动将祖媞抛下,前来下界仙山,那也不太可能。除非是被墨渊强召而来。墨渊强召连宋这个莹千夏的熟人来这里做什么?只能是帮他辨莹千夏的真伪。说明他已很是怀疑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这么快就把怀疑的目光聚焦在我这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头上的。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问一问,至于么?抓个盗钟贼而已,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还是因为和平年代,大家都很闲,就是喜欢把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我没有在和平年代生活过,老实说不是很了解。也只能先应付。我对连宋说:“二位伉俪情深,还以为祖媞神也来了。”连宋笑了笑:“她对乐之一道不感兴趣。”一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听我们讲话,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墨渊开了尊口:“看来连宋你和莹郡主交情不错。”凭我对墨渊的了解,他绝对不是想加入话题,十有八九是在提醒连宋别和我扯有的没的,赶紧说正事。连宋停顿了一下,从了,看向我,仍含着笑:“郡主曾向我立下噬骨真言,我们的确交情不错,郡主你说是吧?”试探,来了。虽然我看出了这是个试探,但并没有什么用,我不知道莹千夏是否对连宋立过噬骨真言。能感受到墨渊视线灼灼。该怎么答?是答“是”还是“不是”?我什么也没答。我当机立断吐了一口血。何必去赌那一半的概率呢,吐个血先糊弄下将这事拖一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吧?见我吐血,墨渊第一个反应过来,近前一步,虚扶住我:“怎么回事?”奉行也不遑多让,挤上前来,可能没想到我是装的,还以为我又犯病了,他熟练地掏出个瓶子。我看到那个瓶子,顿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真的要吐血了。奉行大概率忘了,这瓶子是多年前墨渊送我的,因可保所存之物万万年不腐,被我拿来存药,一用就用到现在。奉行掂着瓶子往外倒药,非常着急:“郡主,来,先吃一粒稳稳心神!”复归那日,在昆仑虚收拾三毒浊息时用力过猛,之后恢复得有些磕绊,这药帮了我大忙,可我现在不想吃药,我只想吐奉行一脸口水。墨渊将虚扶住我的姿势改成了实扶,一手放在我肩后,一手取过奉行手中的瓶子。他默不作声,看了瓶子几眼,然后抬起头来看我。我与他对视,他眸底漆黑,目光极深。我知道他认出了我。他又不傻。他偏过头去问奉行,语气很认真:“这药可对她的症?”奉行看上去有点懵,像是很难理解手里的药瓶怎么就到墨渊那儿去了,闷闷地回:“对的。”墨渊单手拨开瓶盖,倒了一粒药丸出来,送到我嘴边。他做得太过自然,让我简直要忘记他的未婚妻还在现场。但毕竟我没有忘记,我不动声色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手指,他愣了愣,抿了下唇,竟像是有点委屈。我看了眼三步外的眉因,眉因一味垂着头。我又看了眼墨渊,他将药又往前送了两寸,很执拗,像是我不吃他就不罢休。我可能是哄他哄习惯了,身体里有点惯性在,虽然没病,想想他也是一片好意,就自己抬手接过药丸吞下去了。咽下去的当时我就觉得这药丸的味道不太对。但墨渊又作妖了,抬起袖子开始帮我揩唇边的血。我心想虽然你和眉因是比较开放的未婚关系,但也不好真的当她是死的吧,赶紧退后一步再次躲开他的手:“不必劳烦。”一时也没空再想别的。他没强求,收回了手,问我:“没事吧?”我说:“小毛病,没事。”他嗯了一声,停了一息,又问我:“你……这样,是为了躲我?明明祖媞说……”他顿住,可能是终于想起来我们不是在什么无人的角落,而是置身于大庭广众,厅里眉因连宋就不说了,甚至还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甲衣武卫,实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他倒是止住了这危险的话题,但看我的目光却复杂而深邃。一想到我曾经对祖媞的那些胡言乱语,再看他此时的眼神,我喉头一甜,差点真的吐出一口血。我不是为了躲他,但确实不愿见他。书上说,放下了,就不该不愿见。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愿见,不是因为没放下,是因为要面子?作为一个舔狗,追了他那么久,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当然这不怪他,也不怪我,可若干年后,既然大家都还活着,我想要在他面前有个好形象,也无可厚非不是?这无关放没放下,关乎的是自尊。然现实是怎么样?先是被祖媞不小心戳破我过去追他不成造谣他,之后去偷瞧潘侯钟又正好被他撞上,此刻又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被奉行剥掉马甲……我想,没有人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的,没有人。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很沉着,我接过奉行递过来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唇边的血迹,最后想出了一句勉强可以挽尊的话。我说:“跟你没关系,来这里是有正事,你别坏我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简洁,显得比较冷酷无情,拿得起放得下。他沉默了,微微垂目。我心想这句话效果还挺不错。可就在此时,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呃,刚才吞药时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我终于想起来了。那药瓶被我改造过,内里划分成了十八格,用来装不同药丸。墨渊并不清楚,适才随意一倒倒出来的应该不是稳心定神丸,而是昏睡丸。眩晕中,听到他好像在说:“我不会,绾绾。”彻底晕过去之前,我想,今天太倒霉了,是出门没翻黄历的缘故吗?不过墨渊是不是又叫我绾绾了?没大没小,绾绾是他该叫的吗?—·—·—·—·—
2025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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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第二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二章七天后,我假借妖医莹千夏之名入了潘侯山。奉行扮做药侍。我们后来知道莹千夏不单是折颜的弟子,她还是个妖族郡主,此行原本也是带了药侍的,为护她葬生雕腹了。承平时代,八荒依旧残酷。北荒大地,泰半平原,山不如南荒多。潘侯山位于北荒西北,巍峨峭拔,山中多铁矿金玉,以出产金石乐器闻名天下,有个别名,叫钟山。父神曾以潘侯山阳面出产的青铜制成一套编钟,钟数不多,只十三枚,却是世间第一套一钟双音的编钟,定名潘侯钟。我当时很想敲敲看,但父神很宝贝这套钟,说钟乐乃大乐之首,王者之音,此套编钟可当镇国大器用,钟音出,必是天下定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父神编出来糊弄我的,就为让我歇了染指他宝贝的心。不过本来我们魔族也没有神族那么有仪式感,我完全没当回事,一直都想染指看看,就是没找到机会。说起来,当时同窗里有个人和我一样对这套编钟动心极了,但听说直到毕业,他都没能碰到那套钟。这人就是墨渊。对这套钟,我本来挺不甘心的,听闻了这件事,想到墨渊是父神的亲儿子,还是唯一的亲儿子,居然跟我一个待遇,他都忍了,我又有什么忍不了的,很快我就释然了。如今再想,父神说此钟被敲响,应是天下定时。那二十六万年前新神纪开启,墨渊于九天之巅行封神大典之时,应是终于敲响了此钟罢?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是亲自敲的,那会是什么手感?钟音是不是很绝妙?是不是果真能担得上王者之音,大乐之首?真是嫉妒得人心都痛了。青木幽幽,山风送爽。我们此刻正由仙侍接引,行在通往潘侯山顶的云道上。奉行觑我一眼,悄悄问:“怎么了呢?脸色不太好,是感应到什么了吗?”毕竟我们来这里其实是来找人的,但师乐长什么样,梦中根本没给启示,只能靠玄之又玄的感应,故而奉行会有此问。我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潘侯钟。”“哦。”二十多万年前在水沼泽学宫念书那会儿,奉行也一直跟着我,自然知道我和潘侯钟的渊源,但考虑到我们身旁还走着一个接引的仙侍,他没多说什么。那和气的圆脸小仙侍听到我和奉行说话,眨巴了几下眼睛,问我们:“尊客也听说了我们三公主为制琴冶金,不意竟在后山掘出失传已久的潘侯钟的事了吗?”我果然是离开这世间太久了,潘侯钟居然失传了,失传了不说,居然又找到了。奉行睁眼说瞎话道:“嗯,是有耳闻。”半年来他天天忙着捯饬章尾山,能有什么耳闻。小仙侍笑了:“尊客有耳闻也不奇怪,毕竟七日前玄冥上神才将此事大张旗鼓昭告了八荒。”他兴致勃勃,“那二位也当听说,为贺神钟现世,上神他老人家还让出了自个儿在咱们山上的行宫,专供八荒好乐之人前来瞻仰神钟罢?”重生这几个月,虽然我一直不学无术在摆烂,但常识课还是主动上了几节,知道如今整个北荒都属玄冥管,治下仙者掘出此等珍宝,自当上报玄冥。只是难以想象,从前那个一上曲乐课就犯困的玄冥,如今居然这么支持八荒的音乐事业。奉行永远八卦,不动声色套小仙侍的话:“虽然潘侯钟是在北荒掘出的,但其乃父神所造,父神虽仙去了,毕竟墨渊上神还在。玄冥上神让出私殿,与世间爱乐人共赏神钟,确是义举,然他老人家终归不是神钟的主人,这是否有些……”奉行点到即止。小仙侍很是爱戴玄冥,立刻帮玄冥辩驳:“上神他老人家确知照了墨渊上神。据传,墨渊上神其时便道,此钟既是眉因公主掘出,重现世于潘侯,说明眉因公主和潘侯皆与它有缘,让神钟在潘侯再待一阵又有何妨,待眉因公主嫁入昆仑虚时,顺道将其一同送回便是。”小仙侍绘声绘色,“故而此钟只对外展示十日,十日后便将被封存起来,待为公主送嫁时一道送回昆仑虚呢。”奉行微妙地顿了下脚步,飞快瞟了我一眼。他有这些小动作,是因为这位眉因公主即是墨渊将过门的媳妇儿。我对这桩婚事总体没有看法,甚至墨渊三十六万岁高龄才第一次成亲,我还有点吃惊。奈何奉行根本不信。毕竟还是潘侯钟比较令人难以割舍,想到这钟很快就要被送回昆仑虚,而昆仑虚我是再也不可能主动去了,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我沉默了片刻,卑微地问那小仙侍:“这神族的神钟,我们妖族也可以去看看的吧?”小仙侍讶道:“莹郡主也好乐吗?”我说:“不算。”小仙侍有点为难:“上神并未设限,故而四族皆可前来观瞻神钟。只是此番潘侯钟只会知音同好,所以能否有入宫观钟的资格,还需看是否能通过上神所设的乐理知识考校。”我们已近山顶,小仙侍遥遥一指,前方琼花瑞霭处半隐了座仙宫。小仙侍道:“那便是玄冥上神的行宫了,行宫后面有处道场,道场中每日会设七场考较,玄冥上神亲自主考。”我还记得,从前一道同窗进学时,玄冥他巨烦考试。可能因为他自己曾悲惨地淋过雨,所以如今他希望大家都来淋一淋。没有雨可淋,他创造条件也要让大家淋。我一个音乐家,当然不惧乐理考试。但问题是,现在我不是我,我是莹千夏。而绝望就绝望在,莹千夏并不是个封建糟粕娇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她沉迷医道,对琴棋书画一无所知。注,她本人认为她还是会下一点棋,但我本人不太认可她本人的认为。总之,很显然,走正道通过考试去染指潘侯钟因此变得难以实现。但我的心,却无法抑制这骚动。奉行握了一下我的手臂,提醒我先干正事。正事是给相宜族大公子夫妇,也就是眉因公主的兄嫂,看病。相宜族的仙宫在玄冥那座行宫西北侧,地势稍低一些。相宜族长礼仪周全地接待了我们,但大公子夫妇并未出现,说是去隔壁边春山泡药泉了,明日方能归。相宜族长安排我们暂居的偏殿在仙宫西南侧,紧挨着一座换锦花园,另一个沉稳些的仙侍领我们前去。初冬本当是换锦凋零时,兴许是仙气充盈之故,相宜宫里的换锦倒是开得好。我们路过花园,见一个姑娘静坐在五色换锦丛中抚琴,白衣红裙,楚腰卫鬓,风姿楚楚。我要求比较高,觉得她琴抚得就那样,但那身姿,可真是动人。我问仙侍这姑娘是谁。仙侍告诉我,那便是眉因公主。相宜族的规矩是待嫁的姑娘需于婚前静守,公主这些日都没怎么出山门,为排遣无聊,故在此抚琴。奉行原本还百无聊赖,听说那是眉因,立刻抖擞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人家姑娘看,半晌,很不客观地发表看法:“我觉得也就那样吧。”走在右边的仙侍没有跳起来打他真是人家涵养好。再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一个直男懂什么。我没理他,认真看了会儿眉因,将她的脸一寸寸记在了心底。三个时辰后,我扮做眉因,畅通无阻地踏进了玄冥的行宫,打算去会会令我难以忘怀的心中旧爱潘侯钟。没想到奉行偷摸跟来了。月白风清。他避开守卫,在一处隐蔽的廊檐旁拦住我,借着月光端详我的易容,脸色精彩,半天没说出话来。我先发制人:“已经给眉因下了昏睡诀。这条妙计不用可惜。照眉因公主与潘侯钟的渊源,不要说夜阑人静时心血来潮来赏钟,就是趁兴敲它一曲都实属正常,你放心,没问题的了。”这个杠精看样子很想反驳我,但此条妙计妙得很客观,他无从反驳。我们僵持片刻,最后,他问我:“祖宗,您真的……心无芥蒂?”他还是想问墨渊。或者说,我和墨渊。我知道。该怎么说。墨渊其实是我的白月光。我始终觉得,我们不算在一起过。二十多万年前,他对我的态度,我看不清。我对他,他又到底懂不懂,到我涅槃时我也不明白。洪荒是个乱世,纷飞战火里可能也容不得什么纯粹的情,天命当头,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注定。奉行觉得我们有误会,可我不觉得。墨渊很好,我对他有遗憾,但也希望这些年里他过得好。他如今有个好归宿,我不能说不满,也没有资格不满。这些纷杂情绪,无法说给奉行听。最后,我只好讷讷说:“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何况严格来说,我还算不上前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总是回头了吧。”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下月昆仑虚大婚,我们还是该随份礼,回头有空,你想想送什么。”奉行难以置信:“什么?我们还要送礼?”我说:“请帖都给我们了,人不去就算了,礼也不送,不太好看吧。”又催他,“行了你快走,别耽误我事。”奉行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哼,送什么礼!他是不是就等着你复归再成婚好讹我们啊?不然早不成婚晚不成婚,偏偏你醒了他就要成婚了!他难道不知道你刚醒来,我们很穷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真的很愤怒,你啊你的,都忘了对我使用敬称。我在后面劝他:“你心里阳光一点,也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了。”但他估计是没听到。目送奉行离开后,我沐浴着冬夜月光,穿过长廊,绕过螭墀,前往正殿。路上遇到森严守备,但无惊也无险,眉因的身份果然好用。畅行无碍来到正殿,我推开殿门,迈步而入。古柏殿门后竖了座高大的山水隔断屏。转过屏风,掀开花架上的蚌壳,硕大蚌珠即刻点亮大殿。抬眼望去,这百尺长殿别无杂饰,甚为空阔,唯正中安立着那组出自父神之手的潘侯钟。我靠近神钟。云龙盘踞的桐木钟架上自左及右次第悬挂了十三枚纽钟,钟体打磨精美,钟面却简素无纹。单从规模讲,这组编钟称不上有多大——我后来制过比它更大的编钟。然其华光内敛,乐灵承天,气势之盛,却比我制的编钟更可堪称编钟之王。父神不愧是父神。我弯腰自钟架下拾起钟锤,欲试一试音,身后忽传来人声:“你怎么在这里?”声音低而冷,像一场雪,穿越二十六万年的光阴,下在这冷旷的大殿里。是一个我绝无可能错辨的声音。墨渊。我顿住,握紧了钟锤,没有转身。他竟也在潘侯山。潘侯钟的阴影里,我恍惚了刹那。这一刹那里,我想了很多。若知晓墨渊也在山上,我会更谨慎,毋庸说夜探玄冥的行宫了,可能我连门都不太会出。那奉行可就省心了。我暂时不想同墨渊见面。刚回章尾山时,是没精力见人,也怕烧了他什么宝贝,他来找我索赔,我又赔不起。洪荒时代我的半副身家就是这样被他讹没的。不久后听说祖媞为了撮合我俩,把我对她胡言乱语的那些关于墨渊的昏话全都告诉了当事人……这真的很尴尬,虽然我脸皮厚,但至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则,洪荒时代,我比墨渊大几千岁,我其实一直把他看做弟弟。我涅槃时十万岁,二十六万年后重生。涅槃的凤凰,一般按照重生日纪年,所以我现在一岁不到……我和奉行分享这件事,探讨到这里时,他立刻让我打住,质问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才一岁。我一想确实不太好意思,就退了一步,说,好吧,那我也才十万岁。十万岁,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尚属妙龄,我和墨渊,我们已经不是同龄人。我依然如花似玉,他却已三十六万岁高龄,年龄上的落差让我感到惆怅。他和东华我都不想见,因为我们颜狗,不能忍英雄白发,美人迟暮,最不能忍作为英雄的美人白发又迟暮,能不直面这残酷就不愿直面,能拖一天是一天。……但今夜误打误撞,好像确实没法拖了。我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抬头。明珠柔光下,斯人静立于屏风旁,乌发雪衣,颜如冠玉,直如初见。我恍了一下神。美人未白发,也未迟暮。万幸万幸。他微微皱眉:“为何不说话?”从前我们同宫进学,学宫学报提到他,常言父神之子墨渊君乃空山幽兰一般的贵公子。沧海桑田时光荏苒,此刻,他被虚笼在蚌珠的莹光中,竟仍像一株不沾尘世的幽兰。还是幽兰当中最贵的素冠荷鼎。他看上去完全没变。“眉因公主?”他又道。我醒过神来,想到此刻我不是我,我是眉因。这有一个好处——演好眉因,我就不用面对祖媞好心办坏事给我捅出的篓子了。易容扮他人,我很在行,当初八荒我认第二,没人可以认第一。谢冥可以认第三。我曾扮过墨渊他世妹,和他在一起待了三天,他都没有发现。只是目前有个问题,我对眉因了解有限,扮起她来乍看可形似甚至可神似,然我不知她寻常如何同墨渊相处,开口怕就要露馅。但也不能不开口。最后,我把钟锤侧放在钟架下,用眉因的声音保守回道:“有点睡不着,就来看看潘侯钟。”他二人是未婚夫妻,关系亲密,这样答中规中矩,想来不会出错。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少时,他走近几步,到我身旁。站得不算远,也不算近。“那聊一会儿吧。”问我,“喜欢这钟?”天知道眉因之前是如何评价潘侯钟的,我当然不能贸然回答,反问他:“你呢,喜欢这钟吗?”眉因是个娇小玲珑的美人,而墨渊身姿高大,因此看她,呃,看我时需要低头垂眸。他低头垂眸,目光幽静,落在我脸上。我只能仰头面向他,这真是个新奇的角度。他说:“不喜欢。”不喜欢。这一点也没变,很墨渊。从不轻言喜欢,总是有很多不喜欢。就算心里喜欢死了,说出口的依然是不喜欢,就像他对素心若雪。我很纳闷,这么多年就没人治治他吗?素心若雪的气味玄虚缥缈,在这大殿一隅若隐若现。这是款香,以寒兰的花心雪做引,调以白檀沉香甘松豆蔻等。当年我调出素心若雪,心中高兴,送了很多人,也送了他,别人都说喜欢,折颜喜欢到专门为这香写了篇赋,奇了怪了,就只有他说不喜欢。我还以为他真的不喜欢,打算有机会再帮他调款别的。可他之后又一直用这款香。这都二十多万年过去了,如今,他竟还在用。“果真不喜欢?”我固然谨慎,但看他这么口是心非,也是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多嘴,“既然并不喜欢潘侯钟,怎么半夜又跑来看它呢?”他沉默少时,掠了我一眼。“我是不喜欢,但少绾喜欢。”突然笑了一下,“少绾,天不怕地不怕,这钟,父神越说不能碰,她越要碰。当初,我想把它偷出来给她碰。但直到她被魔族找回去继承君位,我都没能从父神手中将钟偷出来。她一定觉得我很没用。”我愣住了。属实没想到他竟真的不喜欢潘侯钟,表现出来对神钟心存觊觎,居然是帮我觊觎的。他真是有心了。那时他为何不同我说呢?要是我们联手盗钟,而不是分头行动,说不定早就成功了啊!哎!算了,也不是遗憾这个的时候。回忆当时,好像出于一些朴素的原因,比如我们都喜欢玩音乐,也都很狂看不上别的玩音乐的,感觉有一些共同语言,在乐道上惺惺相惜。我能理解他是出于这种淳朴的同好之情,想帮我实现染指潘侯钟的心愿。但斯情斯景,重要的不是我能不能理解他,重要的是他的未婚妻能不能理解他。按照常理,恐怕是不能理解的吧?我沉默一下,调出吃醋的口吻,开始认真演:“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个吧?”“为什么不应该?”他好像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理所当然地问我。……他是不想成亲了是吗?“你就不担心我生气?”我问他。“你为什么要生气?”他居然还是很理所当然。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就他这样,是怎么得人家姑娘点头允他婚事的?眉因的父母,是不是光看脸,看身份,就把眉因给卖出去了?我谨慎地和他讲道理:“是这样的,我们下月就要成亲了,你这时候同我讲,你曾为了别的姑娘如何如何,这不太好吧?”我也知道少说少错,但这些话出于常理,也出于常情,只要眉因是个正常人,我说这话就不会穿帮。他像是怔了一下,眸光变得深邃,静静地看着我:“谁告诉你……”话没说完,被门口的响动打断,一个俊秀青年冒冒失失闯进来,匆促唤墨渊:“师父快随我来,眉因她中了个不好解的昏……”一眼看到我,双目圆睁:“眉……眉因?你不是中了昏睡诀……”我心道不好,即刻飞身向门口去。墨渊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仓促间同他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完全没看出他对我不是眉因有什么惊讶。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必定不是方才被他这小弟子撞破才发现的。一直不说破又是为何?他应当也没有认出我是谁,或许是想看我到底打算干什么。看似想了很多,但只是一个瞬刹,我当机立断单手捏诀,下一瞬化作一阵轻烟,自他眼皮下遁去。虽侥幸从墨渊手中逃脱,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并不能掉以轻心。果然,刚遁离玄冥的别宫,穿过相宜仙宫大门,便感到一股威压迫近,撼动整座潘侯仙山。抬眸望去,玄光从天而降,巨大结界拔地而起,瞬息之间,整座潘侯山都被那玄光做的结界笼得严严实实。看来他是想封山捉人。我不再停留,疾速回到所居偏殿,化去周身易容。奉行为我打水洗脸,听我讲完在玄冥别宫的遭遇,陷入思索:“眉因被祖宗您下了昏睡诀,睡在她自个儿的闺房中,那墨渊这个徒弟,必得是进入到眉因闺中,曾试图唤醒她,因唤不醒,才能发现她被下了昏睡诀吧?”他问我,“您觉得,作为徒弟,半夜跑进未来师娘的闺中,这合适吗?”见我不说话,摇头感叹,“一出伦理大戏啊!”东华有个仙侍叫霏微,以见事角度刁钻著称,我觉得奉行可以和他巅峰相见,一竞雌雄。我拧干毛巾,坚持把脸洗完了,提出疑问:“可那小徒弟并不避讳让墨渊知晓他半夜去了眉因房中,墨渊看上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奉行愣住:“墨渊居然觉得这没有什么吗?”我回忆了下。虽然当时兵荒马乱,但我与墨渊对视过一眼,我记得很清楚,墨渊的神情很稳,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说:“是的吧。”奉行静默,半晌:“那,想来他也是认可这种关系的。”停顿一瞬,送出祝福,“希望他们三个人未来在一起能幸福吧。”像是忍不住,又补充一句,“昆仑虚可真开放啊,神族现在,真是了不得。”奉行第一次对神族表现出敬佩。我用了一点时间来反应他是什么意思。然后,我,难以自控地,瞪大了眼睛。是这样的。我希望墨渊过得好,但我是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平稳安宁地过好这一生,我没想过要让他陷入这么烧脑的关系。想想,他、他那小徒弟,还有眉因,他们三人既是这样的关系,那我适才演眉因,可能确实没有演好,存在一些不足。我稍微复了一下盘。因为是这样开放、自由的关系,所以墨渊可以在眉因面前毫无负担地提我,而眉因也不太可能为此吃醋生气……啊,原来我是在这个细节上翻车了。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察觉到我是假的了。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假眉因是我。若知道假眉因是我,我想,他至少会表现出一点吃惊,但他从头到尾一直超淡定。我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要紧的是当下,在墨渊眼皮底下,我和奉行如何守护住我们的马甲。我生硬地扭转话题,和奉行聊起此事,他也有点发愁。我尝试厘清思路。封山,再地毯式搜寻,从外来者里排除嫌疑人,是很审慎的捉人手法。假眉因从何处来,照理说,更值得怀疑的当是今日上山观钟的几百神魔,毕竟龙蛇混杂处,最宜混水摸鱼。而我,莹千夏,是相宜族盛情邀来的贵客,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辈,很显然,我的嫌疑非常小,就算墨渊把潘侯山翻过来,应该也想不到我就是那个假眉因。“没事,别担心,我们很稳。”厘清完毕,我沉着地对奉行下了这样的结论。—·—·—·—·—
2025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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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菩提劫》 楔子 & 第一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楔子1.三个月前,昆仑虚发生了一场由凤凰重生真火引发的火事。须知昆仑虚作为神族圣境,乃神族至高神墨渊上神修隐之地,即便凤凰的重生真火威力大,要把它点燃也不容易。除了魔族的始祖女神少绾,大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凤凰能干成这件大事。起先,昆仑虚的弟子们都这么猜测,但少绾已涅槃羽化达二十六万年之久,不可能重生了,说这事和她相关实在离谱,等理智回来,弟子们又纷纷将这猜测给否了。直到晨曦微露,一只巨大的白凤冲出火海,在如血的烈焰中焕然展翼,有幸见得此景的昆仑虚诸弟子才震惊地意识到:原来这事还真就是少绾干的,少绾君她居然重生归来了!白凤离开火海后并未盘桓,振翼向南而飞。匆匆赶到的昆仑虚主人墨渊上神见此立刻化龙,紧随白凤而去。2.自盘古开天、父神创世至今,已有七十二万年。前四十六万年乃旧神纪。旧神纪时代,天地间神、魔、鬼、妖四族征战不休,八荒充斥着分裂、倾轧、战乱与仇恨。最后是作为父神之子、神族正统的墨渊上神站出来,率领诸天神祇征服了鬼族和妖族,又与魔族签订盟约划界而治,自此结束了天地乱象。二十六万年前,墨渊上神于九天之巅开封神大典重封八荒之神,宣告了旧神纪的终结、新神纪的到来。随着旧神纪陨落,许多在旧神纪的舞台上曾如亮星般璀璨过的古神魔也纷纷应劫,埋骨在历史的尘埃中。能踏过旧神纪,一直活到如今的神魔不多,一十三天太晨宫的东华帝君算一位。东华帝君是少绾君的朋友。为诛杀三毒浊息所化的妖尊,东华帝君在几年前受了伤,折损了不少仙力,此后每年都需入仰书阁闭死关修养几月。此遭方出关,便听仙使来报,说少绾君在他入关的次日复归了,择了昆仑虚作为归来之地,以一生只能点燃一次的凤凰重生真火,将锁在昆仑后虚的三毒浊息烧了差不多一半,帮他解决了大麻烦。少绾居然复归了。帝君极诧异。少绾还是那么仗义。帝君极感动。故翌日,帝君便带着座前仙使去了少绾的居所章尾山,打算找她叙旧顺便道谢。二十多万年前的旧神纪,东华帝君入章尾山,不但不会有人拦,还会有空闲的魔仆对他夹道欢迎,没想到这次他却被拒在了章尾山金光灿灿的护山大阵外。帝君有点蒙圈。回头一看,看见了同样被阻在大阵外的墨渊上神。帝君主动上前同墨渊上神攀谈:“听说少绾一回来你就守在这儿了。”他上下打量墨渊上神:“该不会风雨无阻守了三个月,她都没松口放你进去吧?”墨渊上神回问帝君:“你不是也没能进去?”帝君耸了耸肩:“哦,我无所谓,我又不在乎。你呢?”“……”墨渊上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同时有点想打人。3.古神复归,于四海八荒的神众魔众而言,已经算不得一桩新鲜事了。毕竟那位曾为使八荒免于倾毁、于七万年前以元神祭了东皇钟、按理说已仙逝得很彻底的墨渊上神都在四百多年前复归了,那再回来几个羽化得更久的古神古魔,又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呢?但大家也没办法保持淡定,毕竟昆仑虚这场大火可是一下子带回了两位古神魔。光神祖媞常年隐居避世,除了正史上的几句记载,后世几乎没留下有关她的传说,也就罢了;仙逝了二十多万年的少绾君,却一直是不缺少话题度,让大家很熟悉的。少绾是为拯救人族而羽化的,就羽化在墨渊上神于九天之巅重新封神、开创新神纪的前夕。如今,人族虽太平无事地独居于八荒外的十亿凡世,然在旧神纪时代,他们却是同神、魔、鬼、妖四族一起混居于八荒的。旧神纪后期,神魔鬼妖四族征战不断,人族因过于弱小,无力避祸,差点在那场长达十几万年的战事中被灭族。是少绾以涅槃羽化的代价将人族送去了八荒之外的十亿凡世,令他们得以保存血脉,繁衍生息。这是一桩传奇之事。而此桩伟事最传奇之处在于,做成它的少绾君并非仁勇正善的神族。她是魔族的首领。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对人族抱以最大同情心与慈悲心,为护人族存续,不惜一死的竟是一位魔尊,这是件令神、魔、鬼、妖四族皆难以置信备受震撼之事。少绾就像是个难解,甚至无解的谜。此后的二十多万年里,有关她的故事流传四海。四海八荒神仙世界的教育普及水平也不是很高,很多神魔都没有读过书,对于二十多万年前的洪荒史一知半解,连当初父神是怎么创世的都搞不清楚,但他们却普遍能说出来至少一桩有关少绾的传说。传说盘古初寂灭时,孕育少绾君的凤凰蛋便出现在了魔族聚居之地章尾山……传说少绾君体内一半魔泽一半仙泽,乃是难得的亦神亦魔之体,可选择为神,也可选择为魔,可少绾君却和神族不对付,刚懂事便选择了成魔……传说洪荒仙神里,少绾君最不喜的要数父神之子墨渊上神,两人从前一同念过书,念书时就结了大仇……传说……这些传说有的没错,有的没谱。少绾君虽是魔族的首领,但她的确不是个单纯的魔族,体内一半白泽一半玄泽,可说非神非魔,也可说亦神亦魔。后世神族更爱称少绾为少绾神,因她乃创世父神的得意弟子、衣钵传人,是天道所降的这世间最后一位创世神。而魔族惯唤少绾魔尊,因她是他们的图腾,亦是他们的上尊。她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于乱世中统一魔族,使魔族能与强大的神族分庭抗礼的魔尊。少绾活着的时代,是魔族历史上极为短暂的大一统时代。少绾羽化后,魔族很快便再度分裂,此后二十多万年,再也没谁有能力能再次一统魔族,上拜为尊。所以也不是不可理解,为何少绾复归竟能引得神、魔、妖、鬼四族齐齐来朝了。但来章尾山朝拜的小神小魔小鬼小妖们,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墨渊上神。传说中上神和魔尊好像也没什么好交情,他肯定不是来找魔尊叙旧的,那他是来干嘛的?小神小魔小鬼小妖们议论纷纷。有个姗姗来迟的小妖带来了大新闻:“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昆仑虚那场大火,竟是少绾魔尊点的!说是魔尊一醒来,便泄愤地烧了上神的昆仑虚!嗨呀!他们的关系果然如史书所说,很是不好哇!对了,看见没有,”小妖遥遥一指,“说这道护山大阵,便是魔尊升起来阻挡上神的,因为她知道上神会赶来同她算账!”小妖为妖警醒,未雨绸缪地规劝众神魔鬼妖:“也不知这山阵能阻住上神几时,这两位若打起来,那可不得了!咱们离这么近,肯定会被殃及的!不然咱们还是站远点吧!”众小魔小妖一阵哗然,觉得站远点可能也不是很保险,提心吊胆朝章尾山作了几个揖,慌忙跑了。不到半日,熙来攘往了三个多月的章尾山外便彻底清净了下来。唯余神族那位地位崇高的尊神一如既往,空山幽兰一般静候在山门之外。4.夏生花又叫婆师迦花,是种只在雨季盛开的花。南荒的雨季起于孟夏梅月,止于仲秋月夕,差不多有四个月。少绾回到章尾山那日,南荒降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漫山夏生花在夏雨的催发下悄然绽放,花盏挨挤着遮掩住嫩绿的叶,汇聚绵延成一片白色的海。墨渊在这片花海旁静守了四个月。四个月,花海中的章尾山门从不曾开启。在雨季过去,夏生花一夜凋零这一日,墨渊离开了章尾山。5.少绾为何会在复归后闭山拒客,没人明白。但八荒四族皆默默关注着章尾山,甚至有神魔暗中下注,赌少绾会在何时撤掉护山大阵打开山门,又会是谁,能成为少绾复归后愿见的第一人。最后是天族三皇子连宋君赢得了赌局。在少绾归来的第五个月,同她一道复归的光神祖媞在连宋君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将养好了仙体,得以远行。祖媞神脚踩祥云,去了南荒,在她落地章尾时,高耸入云的护山大阵忽然消失。祖媞是这五个月来被章尾山迎入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客人。魔山深处,云雾幽霭,幽霭云雾笼着一处清谧道场。道场阔大,乃玄玉造就,场中别无他饰,唯有一株巨大菩提树自玉中生出,树冠有如天幡,覆于道场之上。道场名巨菩提,洪荒史对其多有着墨。步入道场,祖媞凝眸于巨菩提树下。巨木根颈附近铺了张玉簟,玉簟上置了张三足几,白衣女子手握一卷,斜靠着凭几垂目览书。山中幽凉,她腿上搭了条银地夏生花平绣薄毯,纤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书脊,一副懒怠模样。可就算懒怠,也是写意的懒怠,便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令人悦目。那样独特,是祖媞记忆中的少绾。祖媞近前两步。听到她的脚步声,斜倚凭几翻书的人漫声开口:“你来了。”“我来了。”祖媞应声,顿了顿,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6.奉行是章尾山的掌事魔使。少绾复归后干的第一件正事是烧了昆仑虚的三毒浊息,干的第二件正事就是唤醒了奉行。奉行也着实没辜负少绾的期待,不过五个月,便将荒落了二十多万年的章尾山重新捯饬得井井有条。今日祖媞刚踏入章尾山山门,奉行便察觉到了。贵客临门,奉行亲自下去备茶。他大致知祖媞来此应是向少绾求教天启,少绾曾同他提过一句。然当奉行奉茶而至,欲入道场时,不经意闯入他那双千里耳中的二人的谈话,却似乎并不关乎天启,也不知是二人已将这个议题议完了还是如何。奉行抬步。道场空灵,传来他家尊上的清幽语声,那语声虽平静,但他隐隐听出了一点尴尬。“当初在姑媱时,你说,他是为了我才关闭若木之门,也是为了我才七百年一统神族,我没有反驳你,因为私心里,我也希望是那样。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的道,也是为了父神。“呃,他其实没有很喜欢我。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哎,早知我会复归,彼时在姑媱,就不与你和谢冥胡说八道了,这样你也不至于同他说那些话……如今,好像有点难以收场啊。”祖媞像是被搞懵了,低声道:“可墨渊他……”奉行有些为难,不知该上前还是离开,正踌躇间,少绾看到了他。“算了,茶来了,先喝茶吧。”少绾打断了祖媞的话。说是先喝茶,可直到茶喝完祖媞告辞离开,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是夜,少绾歇在道场。夜半时,山中忽落了雨,奉行担心道场寒凉,提灯前去,却见少绾并未入眠,负手立于天幡下,遥望着雨幕,不知在想什么。奉行轻轻叹了一口气。第一章奉行回来时,我正在看《南荒曲艺三千年》,听到他的脚步声,我敏捷地合上书,将《八荒通史》第三百卷第七十二册立起来压在合上的曲艺书上。奉行说:“祖宗,别挡了,我都看见了。”我就把《八荒通史》放倒,又翻开了《南荒曲艺三千年》。奉行走近来,坐到我对面,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苦口婆心地规劝我:“祖宗,您毕竟曾离开这世间二十六万年之久,二十多万年里,这天地六合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您还是需要了如指掌,如此,方能筹谋大事啊。”众所周知,只有反派才会一回来就雄心勃勃搞大事,我又不是反派,这么努力做什么呢。于是我对奉行说:“我的问题在于忘了天启。天启,其实是一种未知。我是忘了未知,你却让我补历史,这对我来说恐怕并没有什么帮助。”奉行沉默了片刻,对我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历史,对于现在的您而言,也是一种未知。您了解了过去,我们就能从已知走向未知,不了解,我们就要从未知走向未知。”他露出担忧的表情来,“您不觉得从未知走向未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我其实不觉得,但我还是把放倒的《八荒通史》重新立了起来,准备等他走了再说。当然,作为奉行的主人,我也可以不听他的,但我这个人心肠软,看不得他用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劝谏,所以他的劝谏我总听。我只是从不纳谏。我的朋友谢冥曾经很担心我和奉行的主仆关系,对我说:“你们之间缺乏信任,恐怕很难长久。”再看如今,时隔二十六万年,我重新回到这世间,信任过的家伙都不见了,身边只剩下奉行一个。我想,这可能说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靠信任也不一定长久,但靠糊弄却可以,只要我糊弄得够认真。我本质上,还算是个好学的人,但凡奉行找给我的这套历史书不是长得这么离谱,我看也就看了,但它足有一万卷,每卷又分一百册……没有正常人能看得完的。对奉行阳奉阴违了一段时间后,发生了一件事,使我终于不用再假装学历史。这件事是这样的。章尾山第七峰塌了。章尾山分外山和内山。外山乃一圈延绵的环形山脉,裹围着内山二十七峰。内山二十七峰里,数第七峰的楠竹长得最好,一到立冬我们就能吃上可口的冬笋,因此它深得我的喜爱。但在我回来的第六个月,某天清晨,这座很快便能盛产冬笋的山峰竟莫名奇妙塌掉了。奉行一番查探后,得出结论,说这山峰会塌,缘于我的咒言。“祖宗,应该是您给自己下了咒——您不出山,咱们章尾山就会塌掉。”我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上个月,我的另一个朋友祖媞来找我探问过天启。她说她能觉正归位,全靠我唤醒她,给予她指引。但这事我全无印象。这也很自然,因唤醒她的应当是我的魂,而非我。在以凤凰之身浴火复归前,我只是一只涅槃的魂,感天地之灵而重生。以天地之灵为养分长成的魂,是很有灵性的。也就是说,那时的我应该能感应到蛮多事,可能也知晓一部分天意。然魂魄进入躯体,与躯体合灵后,魂中的先天灵性便会褪去,这是常识。所以当我合灵醒来,我就忘了自己作为一只魂时游荡在这世间的经历,只模糊记得有几件事需要我去做。这几件事究竟是什么,在我初回来时,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最近,有一件事正逐渐在我脑中变得清晰。为这件事,我其实也计划要出门,原本想再拖几天,等山上的冬笋长成,吃了冬笋再去。没想到长冬笋的第七峰突然被搞塌掉了。奉行同我分析:“看来作为魂魄的那个祖宗也知晓,倘不逼您,您根本不会出山,您会只想在章尾山当个宅女。您当宅女定然于这天地不好,所以她才这么逼您。”他恭维我,“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让祖宗您这么重要呢,您生来就不能做一条咸鱼!”代价是我的冬笋就这么没了。我说:“我谢谢她,我也谢谢你。”在我之前,这世间不曾有重生的凤凰。天道令我重生,究竟是为何,因我忘了天启,完全不晓得,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回望我的前半生,过得紧凑且峥嵘,但我的梦想其实是当只闲云野凤。好不容易重生,我以为可以摆烂了,但眼看着山都塌了,确实是不能摆烂的。我们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对奉行说,既然她对我有忠告,必然不只立一条咒言,再看看她还有什么线索留给我吧。我们在第七峰的废墟里找了半天,找到一行字,嘱咐我好好睡觉,以感应天悟。又说她能体悟的天启有限,只是比我多了对坏事的感应,她感应到有些事需要我回来做,不能拖延,如果不解决,会很麻烦,所以如果我拖延症犯了,不好好行动,她就会搞垮章尾山内山所有山峰,什么种柚子的种葡萄的,都不能幸免于难。这同归于尽的架势,的确是我的做派,但我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将这做派用到自己身上。临出山门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被迫出山,我要去做天道安排给我的第一件事——寻一个人。这人叫做师乐。当年人族之君帝昭曦奉祖媞之命入凡,为使凡世稳固,曾于凡世留下血脉。而后昭曦隐退,将自己在凡世的权柄赐予了他的血脉后人。师乐便是帝昭曦的后人,乃凡人们的君主,凡世中的人族之君。这段过往也可算作历史,但不是我在历史书上读来的,而是昨晚好好睡觉梦到的。所以说,读历史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反正该梦到的总会梦到。不过,此时这位人族之君却不在凡世。她来到了这神魔妖鬼居住的八荒世界。师乐为什么会来八荒,我不知。为什么我得去寻师乐,我也不知。关于她的天启还不够清晰。但我想,或许找到她,见到她,我就能明白为什么。我告诉奉行,照梦中启示,师乐应是在北荒的潘侯山,我们得去趟潘侯山。奉行愣了片刻,对我说:“没记错的话,如今掌潘侯山的,乃天族一旁支,唤作相宜族。”他眉心紧蹙,从袖子里掏出两张薄纸,吞吞吐吐,“今晨有青鸟报早,带来东华帝君的一封书信,信中递了则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禀给祖宗您。”我用眼神示意他有话赶紧说。他抿住嘴唇:“帝君说墨渊上神下月将要娶妻。还好心附了张请帖给您。”他顿了顿,“巧的是,墨渊那新娘子,正是潘侯山相宜族的三公主眉因。”我俩相顾无言了片刻。我还没想出该回什么,奉行突然将手里的书信和请柬揉作一团,愤怒道:“先前,墨渊上神在咱们章尾山外守了四个月,我还以为他是对祖宗您有愧,急于见您,好厘清过往误会,看来是我错估了他!他难道只是来送请柬的?”这也不是不可能。之前墨渊追来,我想过是不是那把重生真火把他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给烧毁了,他来索赔。父神留给他不少法宝,都是我赔不起的。我确实没想过墨渊有可能只是来送请柬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憋口气。当日闭山拒客,我是有苦衷的。一来,刚回归就烧了半匹山的三毒浊息,我也有点吃不消,需要静养以恢复元气。二来,山外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乌泱泱一片,感觉不是来拜贺我,而是来围剿我,我要不闭山,章尾山迟早得被他们踏平。不给墨渊和东华开门,也不是针对他俩,主要是我觉得不能区别对待。试问,让他们进来却不让小妖魔们进来,岂不是势利眼吗?奉行倒是也问过我,为什么又对祖媞神另眼相待。我回答他:“那不一样,祖媞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对一个美丽的姑娘优容,相信全天下人都能理解我。”奉行当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回答我:“嗯,也是。”他很少这么坦率地赞同我,我想这说明了我朋友祖媞实在美得很客观,很令人信服。此刻,我接过被奉行揉成一团的请柬,摊开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婚期定在下月十四。我端详请柬良久,久得让奉行忧虑。奉行劝慰我:“祖宗,您也不必为此伤怀。”我说:“我没有伤怀。”奉行不信,说:“您都盯着帖子发呆了。”我说:“我没有发呆。”奉行仍不信。我把请帖展开在他面前,指给他看:“我在看这个字,在想,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写了一个错别字。喜结良缘,好像应该是结,不是接。”奉行认真看了一眼,回答我:“哎呀,就是。”总之,我们出了山门,前往十万八千里外的北荒潘侯山。虽然我看历史书很敷衍,从来没有认真读过字,但书上的配图还是一一品鉴过,故而知道洪荒史给我配了幅小像,不知出自哪位高人,画得很是传神,传神到只要我露面,学过那部分历史的神魔妖鬼但凡不瞎,就能立马认出我。这就很不方便办事了,我真是谢谢那位高人。我和奉行边走边商量,觉得万一师乐不想被我找到,我用这副模样入潘侯山,岂不是永远也找不到人,还是换个模样换个身份为好。正说着,忽听前方传来呼救声。前方是泽更水,泽更水中多蛊雕。寒冬将至,蛊雕们要为过冬储食,正是一河雕兄最为凶残的时节,误入此地者极易被雕群围猎。我示意奉行赶紧去看看。奉行本体是只狰,狰这种动物,靠吃老虎豹子为生,残暴得很。我感觉蛊雕再凶残也不能凶残过奉行吧,虽然他很久以前就改吃素了,但威慑几十只食人雕应该还不在话下。走过去时,果见泽更水已恢复平宁,只河边漂浮着几十根异色翎羽。一河蛊雕藏在如镜的水面下瑟瑟发抖,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奉行盘腿坐在岸上,一个姑娘躺在他臂弯里。姑娘浑身是伤,眼睛也被伤到了,满脸是血。奉行正往姑娘嘴里灌灵药水,一点也不温柔。药水挺管用,半个时辰后姑娘便缓过来,能够开口说话了。我还没问,她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来历全交代了。说她是个妖医,原本是要去潘侯山的,因相宜族族长的大儿子夫妇得了怪病,延医问药一载余,病情毫无起色,族长求到十里桃林,折颜上神便遣她去看看。她本想抄近路,没想到误入蛊雕地盘,伤成这样,估计也没法及时赶去给那大公子夫妇诊治了,云云。我和奉行面面相觑。这姑娘看面相也不傻,且她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目下正该是没安全感的时候,怎么能一醒来就对陌生人敞开心扉到这个地步呢?奉行一拍大腿,把我拉到五米外,压低嗓门:“呃,我想起来了,给她喝的那药水里有真言草!”二十多万年前,真言草就是个稀罕物。我问奉行:“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真言草?”奉行沉默了一下,说:“应该没了……吧?”又沉默了一下,说,“那药水不是我新炼的,是二十多万年前折颜做了送您的。”我不知该说什么,半天,问他:“……没过期吗?”“看来是没有。”他回答。对话结束,我俩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那命大的姑娘。姑娘躺靠在一块巨石旁,正轻言细语将来要上刀山下火海报答我们对她的救命之恩。真让人惭愧。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们的确对她有救命之恩,此乃大恩,照江湖规矩是需报的。考虑到她是折颜的弟子,可以让她打个折来报。我走过去,看了她一阵,对她说:“这样,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要不你帮我个忙吧,正巧我也要去趟潘侯山,你可介意我借你的身份一用?”姑娘抬头面向我,眼睛闭着,问我:“恩人的意思是……想用我的模样和身份去潘侯山吗?”她有点踌躇,“借给恩人身份本当是桩小事,只是,我是要去给相宜大公子夫妇治病的,恩人可会给人治病?”我理解她作为医者在这事上的担忧,也不好瞒她,只能尽量安她的心:“虽说我轻易治不好他们,但轻易也治不死他们的,你放心。”姑娘颤了颤,说:“我、我可能无法放心……”奉行听不下去,插话进来:“我家主人爱说玩笑话,姑娘别放心上,她虽不擅给人诊病,但炼丹术极高明,炼出的丹即便不对症,不能使那大公子痊愈,也不至于使他恶化,待姑娘养好伤再去治那大公子,也是一样的。”姑娘终于被我和奉行说服。但私下里奉行和我强调:“她不是被你我说服的,她是被我一个人说服的。”他还满好强的。—·—·—·—·—
2025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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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来个小段子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这是出给女主角们的一道场景题。你正和男主角一起逛街,看中了一串项链,想要在傍晚之前得到它。为了增进和男主角的感情,你决定用撒娇的方式得到。各位女主角,会怎么来解题呢?祖媞:小三郎,我想要那个项链,太阳落山前不能在妆台上看到它,我会死~凤九:帝君,我想要那个项链,太阳落山前不能在妆台上看到它,我会死~少绾:墨渊,我想要那个项链,太阳落山前不能在妆台上看到它,你会死。墨渊:“……”墨渊:“绾姐,这样太强硬了,你试试婉转一点。”婉转。少绾:“我想要那个项链,太阳落山前不能在妆台上看到它,你不一定会死,但是可能会死。”墨渊:“……”少绾(已经开始不耐烦):“我撒得不好?”墨渊:“……撒得挺好的。”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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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个小段子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当男主叫女主小名时,大家都是什么反应。夜华:“浅浅,过来。”正在赏花的白浅回头,扑进夜华怀里。连宋:“阿玉,过来。”正在赏花的祖媞回头,扑进连宋怀里。墨渊:“绾绾,过……”正在赏花的少绾回头:“没大没小,叫姐!”墨渊:“……绾姐。”过一会儿,墨渊和少绾讲道理:“我弟也比我徒弟小,叫她浅浅,我徒弟就不计较。连宋也比祖媞小,叫她阿玉,祖媞也不计较。”少绾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墨渊:“你知道了什么?”少绾:“你们这个世道,大家都不是很讲礼貌。”墨渊:“……”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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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个小段子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故事发生在墨绾he了后。有一天,东华找少绾谈事。少绾:你站远点说话,至少离我两丈吧,配合一下。东华:墨渊还能吃我的醋?少绾:不知道啊,他谁的醋都吃,总之,保险起见你站远点吧。东华摇头:你何至于。少绾:我也是不想再睡书房了。东华:他还敢让你睡书房???少绾:不是,他自己会去睡书房。东华:那关你什么事?少绾:我得去哄他吧,那就要陪他一起睡书房啊。东华:……………少绾:你和凤九不是这样相处的吗?东华:我们可能是反过来的………少绾:…………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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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长评结果公布,全系列周边“大礼包”奖是你吗?

再次恭喜以上所有获奖者,感谢所有参与书评写作的大家。希望在未来的活动里,还能看到大家,看到更多的仙友们。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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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领步生莲定制鼠标垫啦 | 2024高考送祝福名单公布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7月底时,三生乐园2024年的高考送祝福活动,如约而至。每一年把我们的祝福传递给更多的人,与每一个具体的你们近距离交流,这是我们最期盼的事。今年的交流带给我们最大的感慨,是新一代的少年们都有不一样的风采,你们有非常清晰而坚定的目标,而且都很清楚该如何达成。譬如“立志除人类之病痛”的流萤:从14岁就梦想考上警校的兔子警官:去了理想城市和梦中情校的涵,虽然不是最想去的专业,但是她“脚步是不会因此停下的”。类似他们这样早早就规划好自己学习生涯、职业生涯的同学不少。有很多同学如“流萤”一般,在这次高考中达成了目标,并从这段经历中汲取到了受用一生的经验与能量。就好似近段时间又流行起来的史铁生那句“子弹正中眉心”:我们在任何时候学习、接触、了解、体验到的任何一个东西,在未来的漫长人生中,都有可能随时出现,成为时光的馈赠。只要积攒足够多的体验,就能拥有足够多的馈赠,去应对各式各样的人生命题。也有很多同学,虽然在这一次高考中没有达成自己的最高目标,但是他们没有放弃,依然走在实现梦想的路上。评论区里可以看到,同学们都从失利中汲取到了新的能量,现在就定下了几年后读研、读博的目标。心怀梦想、身披铠甲、步伐坚定,便是你们的写照。今年,还有一些留言很不一样,它们都与“人”有关。家人的关爱,老师的照拂,强大的后盾能升华为坚实的底气,最终成为翱翔的动力。幸运的是,有不少同学都看到了这种情感与力量。要相信,在飞向梦想彼端的路途中,我们从不孤单。还有更多的留言,就不一一赘述了,每一则留言,是宣言也是心绪,它们会永远留在评论区里,等着你们数年后的回望,等着新的游客来观赏。它们或许也会在不经意间,成为照亮别人的那束光。年复一年高考生的体悟,在推文里流淌、沉淀、开花。很庆幸迷谷我能在高考送祝福这个活动里,陪那么多的大家一起走过这么多年,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发光。譬如这位“汤加的鲸歌”朋友,在经历了幸福快乐的大学生活后,她要将七姐当年送给她的祝福,再转赠给大家。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高考送祝福活动最大的意义。那就借七姐这句话来祝所有朋友吧,祝大家都能开启星河璀璨的人生。这就是2024的高考福利接下来,就直接公布本次高考送祝福活动中的有缘人名单啦。请名单中的大家,准备好录取通知书,加QQ群782961438,备注您报名的昵称即可。进群之后,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会进行逐一审核、确认地址、发放礼物的。不清楚的可加群后询问群内工作人员。以下为本年度获得福利的名单:序号微信ID昵称1云姝鸷者2Mrs.Orange(连沉)昭昭3雀雀que爱吃夜宵^4LinLin5我将来要当一个兔子警官!日历6xyzxyz7XXXX8涵@Y涵@Y9浅茶浅茶10fairyfairy11芭比娃娃芭比娃娃12随心所欲蚀月13球球泡饭饭饭14🌾🌾15非由外非由外16草木草木17A土鸡蛋批发万姐倩18day-言吾言吾19wizz.何田田20待晴待晴21启明星旗启明星旗22海鲜粥星星23至此终年至此终年24墨墨晏25HanyeHanye26输与五陵公子输与五陵公子27AnnieAnnie28宋.熙宋熙29猫猫虫爱吃可颂猫猫虫爱吃可颂30ccinoccino31K先生温暖32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婧33鹤唳惊霜鹤唳惊霜34曈-Tong
2024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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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卷与反卷中找到最适配自己的方法论 | 2024高考福利定制鼠标垫在等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前几天,在长评活动帖下(链接戳这里:《步生莲》系列最后一次长评活动,礼品库存爆金币,全系列周边放送),有不少仙友问我今年的高考活动何时举办。这让迷谷我很是感叹啊,平时催书就算了,现在大家连活动也开始催了,干脆给你们成立个教派叫催催教算了。别催,今年的高考活动,这不就来了吗?但活动开始前,迷谷我代表七姐,代表工作室,还是想和大家再唠几句。自公众号举办高考活动以来,到现在也有五年了,这些年,我们同大家聊了许多情怀,再讲一些“以梦为马”的话题,仿佛灌陈年鸡汤,好像对大家的帮助也并不大,所以工作室的大家讨论下来,想借这次的机会,和大家说一些更实在的东西。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高考生在填报志愿时,会通过对专业、学校、城市的抉择,规划后半生的职业、城市与生活。这赋予了高考更为重大的意义,仿佛高考能决定我们的一生路径。但高考并不是真的能够决定我们的一生,毕竟人生是由无数节点组成的,某一节点失利了,也一定会有其他可通向罗马的大道。就算高考失利,没有去到梦想的城市、学校,也没有再复读一年的勇气与条件,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保有梦想、清楚方向,找对路径、坚持行动,就一定能走向它。所谓殊途同归,不外如是。至于如何坚持行动、实现梦想,我想刚经历完高考的大家应该也都很有经验。听课、刷题、背单词……这是高中时期通往梦想的路;考到某个证书、修得多少学分、拿到某个offer……这是大学时期通往梦想的路。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大学相对高中而言,从面对的知识领域到个人可支配的时间,都有更高的自由度。自由,意味着自主。自主,意味着我们需要独立了。独立,则意味着提升新技能迫在眉睫。高中时,从衣食住行到每一门学科,从一天24小时到整整18年,都有父母、老师为我们规划与分配。而大学一进校,大家就得学着自己规划大把时间、分配一个月乃至一学期的生活费、安排选修课、取舍社团、平衡实习与课业……网上常戏谑“高三,我知识最渊博的时期”,但我们都知道,大学期间学到的技能,才是真正能相伴一生的能力。统合地来说,大学真正需要提升的本领与技能,叫学习能力。它不仅仅来源于课堂上,也来源于生活中,这是一种涵盖了阅读、理解、观察、拆分、取舍、决策、检索、适配、应用、规划、输出……等等的综合能力,它能解决我们遇到的几乎所有问题。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七姐的弟弟,那个曾经活跃在七姐微博上的小孩子,如今已即将大四,明年就要毕业了。上个周末,他向我们分享了自己的暑假生活。自大学开始的每个寒暑假,他都给自己安排了1-2份实习,今年暑假也不例外。这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实习独居陌生城市,很快他就点亮了新技能:规划买菜与通勤的动线,合理安排买菜、做饭的时间,课本里的“统筹”到这一刻变为实际。至于为什么不点外卖解决一天三顿,他说:“买菜做饭省钱也健康,我一次做两顿的也很快。每天的花销越少,能攒下来的钱就越多,我是来实习的,不是来旅游的。”不仅如此,在公司里,他也是表现最出色的实习生。七姐和我不禁感慨——完全不用担心他步入社会之后的生活了。三年大学,他已经自主地掌握了工作与生活的基本能力,也拥有适应新环境、掌握新技能的自驱力,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规划自己的生活了。规划生活,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课题,它小到每件事、每天的安排,大到一生的安排。若说让大家当下就琢磨出未来一生,这显然不现实。毕竟有些技能是要到一定年龄才会被催生的,譬如:如何在陌生城市里解决衣食住行,赚的钱怎么才够花,是否要处理租房买房的事宜,是否要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学着养育小孩,某天开始还要操心父母健康、接手父母养老。这些,都是未来肉眼可见的事儿。以上所有问题,任何人都不能为你提供答案,它们因时、因事、因地、因人而异。它们之于你的最优解,只能靠你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但好在,规划技能是以小见大的,它能在一次次应用中不断提升,也因正反馈而进入正循环。刚上大学,迫在眉睫要学会规划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月乃至一学期的生活费。这也是一个可以受用终身的技能,尽早学会规划自己的金钱,才能在未来拥有更强大的抗风险能力。迷谷我就因为这个技能掌握得太迟而后悔过。读书时我过的就是“月初小富婆、月底小负婆”的生活。每次发誓一定要改,但还是会因为种种无法自控的原因而失败。因为我知道父母不会不管我,所以我总是侥幸地放纵着。毕业之后,实在无法再找父母兜底,我才真的学会分清必要开销与非必要开销,把必要开销的预算留足,非必要开销控制在合理范围绝不超标;开始学着记账,定期复盘支出比例,优化预算。当我第一次有结余时,我还记得那种“掌控”的快乐,这样的正反馈持续地激励着我,记账与复盘的习惯被我沿用至今。学会规划金钱的目的不是抠门或低消费,而是拥有对金钱的“掌控感”。同理,对人际、对时间、对未来,掌控感都能带来正反馈的循环,能让我们的人生向着轻松与自如的方向更进一步。大学时期相较工作后,试错成本低得多。所以,未来可能会用到的工作、学习技能,也都应尽量多地在此阶段探索和发展。尽量多地尝试与实践,才知道自己更擅长什么,技能点在哪里,该如何扬长避短。这些实践后的宝贵经验,统统都会转化为你内在的能力,始终客观存在。或许会在社团里发现,你拥有取舍与决策的能力;或许会在小组作业中发现,你拥有检索、筛选与整合资料的能力;或许会在某次实习中发现,你拥有规划通往目标具体步骤的能力;或许会在某个讲座中发现,你拥有严密的输出能力……凡此种种,都需我们尽量多地尝试,尽量多地做。做得越多,发现就会越多。毕业后,大家将要面对的都是迥然不同的人生,再也没有例题可参考,也没有考试范围可复习。而只要我们在大学期间有针对性地锤炼自己的学习能力,查漏补缺、精益求精,就一定能形成适用于自己的方法论,并将之应用到生活与工作的每一处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每一个梦想又有不同的拆分和实现方式。但只要我们在拥有梦想的同时,还拥有学习的能力,就永远拥有好好生活的勇气与底气。祝愿每一个你,社会人的你、大学生的你、毕业生的你、高中生、初中生的你,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在人生的道路上坚持学习,到达理想的彼岸。愿大家都能拥有无悔的青春,无悔的人生。最近几年,我们送给同学们的高考礼物,都是与学习和生活相关的小物。或是规划日程的本子,或是装下梦想的帆布包,或是送去清凉的小风扇。今年聊的是学习,我就很想送一个能时时刻刻陪着大家学习的东西:桌垫兼鼠标垫。爱学习的大家都离不开书桌,一个面积大且好看的桌垫,有助于我们快速找到伏案的氛围感。七姐和迷谷的书桌上也都安排上了这个桌垫,我们打样了两次,最终确定30*80cm这个尺寸,它能适用于同学们的书桌大小,足够安置电脑与鼠标,也适合写写画画;厚度4mm,比常规鼠标垫厚些,更为舒适减压。以后你们学习时,将不再孤单,三哥和阿玉会陪着你们获取方式这张步生莲定制鼠标垫,将仅供2024年参加高考的同学们获取。请2024年参加高考的同学们在本条公众号下留言,格式为:昵称+2024高考生+分享感想(自我祝福、求鼓励、分享高考经历等等)。举例:小明,2024高考生,过去的自己,你是好样的,未来的挑战,你好啊!报名截止时间为:2024年8月8日23:59。凡按此格式留言即视为报名,我们会将所有成功报名的留言编号【前后台均包括】,再从中随机抽取77个号码,抽中的即为中奖人员。中奖人员每人可获得一张定制桌垫(兼鼠标垫)。预计将于2024年8月中旬发布中奖结果和领取福利的方式,凡参加活动的同学们届时请留意新推送。【注意:领取福利,需凭今年份的录取通知书。】每位同学只能报名一次,若发现多次刷楼报名的,将会被取消报名资格。也欢迎其他非高考小伙伴讲出你的故事,或送出你的祝福与鼓励,你们正常留言即可,不纳入报名排序编号。最后,祝大家得偿所愿,崭新的大学生活愉快!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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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系列最后一次长评活动,礼品库存爆金币,全系列周边放送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这几日,迷谷我在筹备《步生莲》第四册的长评活动时,一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到了《步生莲》全套书的收官时刻,这一系列的书评活动亦进入尾声,终是最后一次对大家说这句话了:《步生莲》长评活动来了。站在此刻回望,诸多关于往日的回忆与感慨一起涌上心头。过去三次长评活动中,一收到大家的书评,我就迫不及待开始阅读。在这一栋栋文字构筑的大厦里,我们循着一层层逻辑、一缕缕思绪走进你们营造的氛围。这些真实又精彩的感悟各不相同,又各有其独特的立足点。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文本,大家却产生了不同方向的思考。站在“我”,看到“你”,又从“你”之角度,重新体验《步生莲》,感受祖媞连宋之爱。我想,这应是大多数读者在阅读长评时的体验。而对七姐、对工作室而言,我们的体验还要更丰富一些。当工作室的我们在阅读长评时,常常发生以下对话:“还能从这个角度来说呀,殊途同归了!”“她对XX的理解,我太有共鸣了。”“这是个理科生吧,还可以从化学的角度看故事呐。”“这一层哲学思考,她归纳得真好啊!”一、二、三册书收到的许多篇长评,迄今为止还是我们工作室里常常会聊到的话题。譬如,以下这些:我喜欢这个故事的矛盾,但矛盾之中又是圆满。这是一场对立,一场隐藏与面对的斗争。但也是一种圆满,一种阴差阳错的圆满。作者:moanany《往事莫沉吟》《三生三世步生莲
2024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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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短评活动,邀请您参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仙友们,书都收到了吧?大结局都看完了吗?我们看到大家发在超话里的照片、视频、感想,感受到了大家雀跃的心情。我们也同样激动地,等待着你们的反馈。迷谷和小鱼,是七姐工作室的同事,也都是七姐的读者。我们看完《永生花》与《今朝昨日》已经有半年多,平时,我们就常常讨论书中的某些情节、台词。但两个人,说来说去,讨论的范畴也局限于我们的“个人体感”。自从书籍开始连载,我们俩也非常高兴:终于可以和大家在评论区里聊天了!可是!你们也都没看完全本,大家没有“对齐颗粒度”啊。每天,我刷着评论,其实都压抑着蠢蠢欲动想要剧透的心,百般难耐。我知道,读一个故事,最好是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安安静静地读完,这样的体悟,才是最美好的。因为一个故事的起承转合,一段感情的水到渠成,一个人物的情绪变化,它都需要一气呵成,断掉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带来最极致的阅读体验。好在,书很快发售、发货,现在,大多数读者都收到并看完了。我终于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与你们大聊特聊了!我们知道,不仅我们想聊,你们也很想聊!这几天的微博步生莲超话里就已经有好多仙友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有的仙友在感慨阿玉三哥终得圆满,有的仙友在感怀他俩的宿命感,有的仙友开始了对少绾墨渊的期待,还有的仙友开始二刷,一点点开始抠书里的细节……当然,还有更多熟悉“流程”的仙友,在向迷谷喊话:书评活动,快来吧!是的,我们每册书上市之后,都会举办的书评活动,现在,它来了!一二册书我们举办的都是长评活动(本册也有长评活动,仙友勿急),众仙友们文中会友,不亦乐乎。但也有仙友向我们反馈,自己也非常想参与到乐园中来玩,但苦于没时间、没精力写长评。于是,从上一册书开始,我们增加了短评活动,以便更多的仙友都能参与其中。感悟不分长短——只需真情实意。在工作室我们的心中,这一次活动,非比寻常。因为它不仅仅是某一册书的读后感,更是大家对整套《步生莲》的感想。历时四年多,四册书出齐,四年多的等待尘埃落定。大家一起等到了“连香惜玉”心意相通、玉汝于成。不知道你们心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疑惑是否都解开了?关于阿玉,关于三哥,关于他们的爱情,关于三生宇宙、洪荒传奇,关于其他角色与他们的故事,不知每一个不同的你们,想从哪些不同的切入点,来表达什么样的感想呢?对此,我们很期待;也希望你们之间的交流,能激起彼此更多灵感的火花。话已至此,那就来吧!大家想说的话儿通通砸过来,一起嗨翻六月!本次照例会举行长评活动,细则数日后公布。今年不命题、不限切入角度,大家现在就可以写了发布去超话,等活动官宣后,字数够的完全可以用旧作报名参评。有很多想法要直抒胸臆的仙友,不必一定要等着长评活动发布再写,欢迎你们现在就和其他读者们以评会友。长评活动的奖品有别于短评活动,仙友们可同时参加,密切关注公众号即可。3,2,1,咱们直接上活动细则吧!基本要求:针对《三生三世步生莲•肆•永生花》或全四册《三生三世步生莲》写作不少于80字的评论,角度不限,内容实事求是、言之有物。将评论发布至实体书购书平台、豆瓣《永生花》短评区、微博步生莲超话内,三个平台缺一不可。(不清楚发布方式及途径的,可先看下一条参与方式,加群之后再咨询,我们会在群里手把手教大家如何发布的。)每人可以发多条评论,但仅能参与一次活动。自主创作,一旦发现任何代笔、抄袭行为,剥夺发稿人本次参赛资格,并在以后的所有活动中列入黑名单。恶意差评不计入。参与方式:凡有意愿参与本次活动的仙友,请添加:小鱼微信(号码:xiaoyuxy33)或迷谷微信(号码:mimigugu1122)我们会将大家拉入微信群中。进群后,大家私聊管理员,提交相关链接、截图,待管理员审核成功后,即视为成功参加活动。大家可以先加群,再参加活动!欢迎大家进群咨询活动细则、平台指路等等。截止时间:2024年7月6日00:00。(以提交符合要求的链接、截图的最后时间为准)获奖方式:短评活动将不针对内容进行评比。我们会在活动截止后,对所有成功参与之人进行全覆盖的小程序抽奖(中奖率50%)。从抽奖到开奖的整个时间段,会涵盖周末,以免住校的学生党们错过机会。奖品:凡中奖者,均可获得一枚“连香惜玉”徽章。(PS:此徽章仅供短评活动,长评活动将使用其他奖品)by
2024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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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肆 · 永生花》 第十三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重要通知:各位仙友,这就是咱们《永生花》开放试读的最后一更啦。由于公众号一天只能发布一则通知,5月30日发布了第四册的开售消息,所以咱们最后这章试读就挪到5月31日凌晨来发布了,也应个景,提前祝仙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至此,《永生花》试读结束,共更新12.6万字。这一次短暂的试读,让迷谷我找回了与大家讨论剧情的快乐。感谢写下留言的仙友,感谢呼朋唤友前来追更的仙友,也感谢默默追更的你。只要知道你们在,迷谷我的心就暖暖的。迷谷深知,我们的读者里有不少海外党,很难第一时间拿到实体书;也有很多仙友因其他原因更倾向于选择电子书或有声书。你们且再耐心等上两三个月,电子与有声都会相继上架。届时迷谷我会第一时间在公众号上发布讯息,大家关注好公众号即可。而等不及、想捧着实体书一口气看完的仙友,咱们步生莲的大结局实体书已于30日发售,随书还有四万字的番外!销售链接如下,迫不及待的幺妹儿们可以先睹为快啦!过几日短评活动也将拉开帷幕,届时迷谷会发布活动详情推送,在公众号等着大家的到来哦!单独购买第四本的请点击下图:打算全四册一起入手的请点击下图,选择“套装全四册”即可,也可在此链接中逐本加购:第十三章寂子叙服下了连宋给的九转聚灵丹,一夜调息,伤好了七七八八。祖媞看他恢复得不错,也就没再提让他留在凡世养伤。次日,一行七人一道回了丰沮玉门。利千里则功成身退,回了冥司。商鹭那几个不太灵醒的手下这几日一直守在丰沮玉门山下,却愣没发现监视对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去了又回来了。蓇蓉一边觉得他们太废物,一边同天步嘀嘀咕咕如果所有魔族都这么废物那也挺好的,天步让她不要做梦。两日后商珀神君如约出关。祖媞虽也对商珀莹南星虞诗鸳三人的过往感到好奇,但她要助莹南星养伤,便未同连宋一道访灵蕴宫。但三殿下见商珀时顺道打开了传声镜,故她虽不在现场,也同在现场没两样了。从人口中套话,三殿下是专业的。祖媞听连宋以“给新飞升仙者出文试题需了解一些凡人升仙之事,故来灵蕴宫向神君讨教一二”为托辞开场,一句话便打消了商珀对他突然到访的疑虑。两位神君一个遍览群书,博学多闻,一个自登仙以来便专注大道,见识也是不俗,聊起这些来颇为融洽。连宋引商珀谈佛论道,以佛道二法巧辩天机,最后落点到天道关于凡人升仙的考验与法则上,水到渠成地便将话题引向了商珀曾经的凡缘。“凡人登天,需灭情根,而情根化灭,亦有助于凡人修行。九重天上以凡身登天的仙者大多是在情根化灭五六百年后修为大成,迎来飞升雷劫,”天树林正中的碧玉亭中,白衣神君轻敲扇柄,“然听帝君说神君更有悟性些,娶妻生子后不过三百年,便迎来雷劫飞升成仙了。“似本君这般自来仙胎的仙者,其实不大理解于凡人而言斩情缘化情根意味着什么,但想来是很不易的。“听闻神君证道前也曾同尊夫人伉俪情深,故而本君有一问望神君赐教:不知神君在化灭情根证取大道的那三百年里,是否也曾因七情难断而备受折磨,最后又是如何克服那魔障成就大道的?”这事虽然算是商珀的私事,但连宋如此问,却使这问题失了私务意味变得学术了起来,因此商珀并未感到被冒犯,没怎么考虑便做了回答。“臣下自幼修无情道,”商珀如是道,“无情道可止情生,可抑情根。因无情道之故,臣在凡世修行的一千年里并未动过七情,也不曾为证仙果历经煎熬去断过七情。臣亦不知天上为何会传臣与师妹伉俪情深。臣娶师妹,不过为义,与情无干。“三万五千三百年前,臣第一次历飞升劫,不幸渡劫失败,被天雷卷至西荒,重伤流落于灵山,是臣下的师妹找到了臣,救了臣一命。彼时臣所在的门宗长右门被仇家寻仇,一夜间门主身死,多位长老亦殒命。师妹的父亲虞长老幸存,欲竞门主之位,而臣欲报师妹救命之恩。“门中自长老及弟子,皆对臣登仙寄予大望。臣虽不理外务一心求道,但在门中也算有分量。若臣娶师妹并留下承嗣子,便能助虞氏这一脉至少三代坐稳门主之位。师妹与虞长老希望臣如此还了这段恩,臣亦觉得可,便娶了师妹。“我二人因此而成婚,婚后,虞长老自臣身中取了一段骨,自师妹身中取了一碗血,以大阵祭冥主,求了一凡魂,于灵泉中育了七七四十九日,育出了承嗣子,如此,虞长老顺利坐上了门主之位。而臣还完恩后便闭了死关,在三百年后迎来了第二次飞升机缘,三百年间门中如何,概不知晓,也不曾因什么凡情生过魔障,第二次飞升亦很是顺利,一切便是如此了。”商珀这篇自述着实出人意表,不仅祖媞感到惊讶,连宋亦有些愕然,主要是没料到虞英竟是这般降生。且听到这里,连宋基本上能确定商珀果然是被虞诗鸳给骗了,且他的记忆也有问题。但修改记忆的术法神仙施起来都难,遑论凡人,即便有土灵珠相助,连宋也不信虞诗鸳能如东华帝君改他记忆那般改掉商珀的记忆。他猜测虞诗鸳是删抹掉了商珀的记忆,因道:“本君亦听说过长右门曾于一夕间损失了多位长老之事。但据本君得来的消息,贵门宗长老殒命却非是仇家寻仇所为,乃是因长右门当年以凡门犯仙山,门主携长老领数百弟子潜入女娲圣山夺宝,惹怒了女娲座前神使,为神使所诛。”见面前玉质金相琨玉秋霜的青衣神君一脸震惊,三殿下微微挑眉:“彼时神君应是在门中养伤吧,竟不知吗?”商珀犹在震惊中:“长右门不过凡门,何以有胆量敢犯仙门,何况是地母的圣山,这属实……”他有些茫然,
2024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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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终篇今日发售啦!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首先,迷谷我要给大家科普一下,《三生三世步生莲》终篇由第四册书《步生莲之永生花》和小册子《步生莲之今朝昨日》构成,整体三十一万字左右。然后,迷谷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这三十一万字左右的新内容,今天,终于发售啦!(由于公众号一天只能发布一条通知,第十三章试读将于31日凌晨发送。)因为终篇体量太大,字数太多,从排版上来说,无法用一本书展现,所以七姐和出版社商量,对其做了拆分,用书+小册子的形式,将步生莲的最终结局完整地保留下来,并呈现给了大家。同时,这个结局还适时地衔接上了《十里桃花》和《枕上书》的时间线。相信,一气呵成看完《永生花》和《今朝昨日》,你们曾有的诸多疑惑都会有答案!下面给迫不及待的仙友们先送上购买链接。文章末尾会再次发布购买途径,请诸位仙友安心看下去。七姐曾说“每一本书都有它应该被写出的时间”。在步生莲完结的当下,看到完成态的祖媞与连宋,迷谷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2017年《四幕戏》完结后,七姐开始了《步生莲》的创作。至2023年交稿,这些年里,她遭遇了什么,又渡过了哪些难关,工作室的小伙伴们都看在眼中,相信陪伴她一路走过来的大家也都看在眼中。而七姐她的确是个创作者,她将这些经历,好的和坏的,都一一消化了,使它们沉淀在了她的书里。在迷谷这个旁观者的眼中,七姐没有辜负大家的等待。她这些年所有的创作,包括随《化茧》出版的枕上书番外《梦回洪荒远古时》,一步步地将“三生三世”这个恢宏而盛大的世界,更加详尽丰富、灵动多姿地铺陈在了我们眼前。从2008年《十里桃花》连载开始,“三生三世”就可以称作为一个世界。它源起于《山海经》,兼纳了道教与佛教理论,在传统东方意境里融入了新时代的价值观,重新架构了一个完整的仙侠神话世界。而七姐近年的创作,将这个世界的完整度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在《十里桃花》里,我们看到了神仙的爱情故事,看到了青丘、俊疾山、九重天、昆仑虚、十里桃林等不同风貌的神仙世界。追随着主角的视野,也熟悉了一众颇具“人情味”的神族与鬼族,窥见了上古时代的数页过往。其后,随着《枕上书》的出版,出生于洪荒时期的主角东华把三生世界的时间轴再次拉长;魔族与梵音谷有大量角色出现,四海八荒的种族关系也愈发明显。那来自十亿凡世的三毒浊息,更让我们明白——神众身上都背负着众生,他们各有其担负的责任。而八荒之外的十亿凡世、卷帙浩繁的史册里还藏着更多的过往。至此,三生世界的基调已现,时间与空间范畴已明。然后,《步生莲》来了。在步生莲里,不同习俗的凡世相继出现,成玉作为凡人的经历更是浓墨重彩地占据了两册书的篇幅。西荒女娲圣山之妖族、依附于魔族之妖族,亦各有其生存路径。同时,冥司也首次正面亮相……三生世界里更多的空间、角色、种族逐一登场,它们与前两册书中已然出现的存在,经过剧情的关联,交织成了一个立体、恢宏,能自行运转的三生宇宙。宇为上下四方,无垠之空间;宙为古往今来,无限之时间。自然,三生宇宙在时间维度上亦有了更丰富的延展,七十二万年前的天地创世,二十六万年前的九天封神,女神们的献祭与复归,湮没于时空的余响……这一段段恢宏之华章,一则则隐秘的过往,事件与事件的因果关联,无缝衔接上了《十里桃花》和《枕上书》的历史。至此,整个三生世界七十二万年的历史之河,明晰地流淌而过。正是因为这套书展现了紧密交织的部族关系和人物关系,亦丰富和清晰了时间脉络,由此方能系统性地去描摹这个世界的价值观,这个宇宙的运行规则,这片天地每一族存在之意义。书里通过更为立体、多元的剧情交织,展现了每个神、魔、鬼、妖、人个体的立场,也描摹了他们各自理解与抱持的价值观。有兼济天下、舍生取义者,有与世无争、随波逐流者,亦有高高在上者,不择手段者。什么样的立场与价值观,决定了每一个个体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走向什么样的结局。洪荒时的祖媞神,世间最无情无欲无垢之神。她平静地接受了天道的启示,淡然地为人族献祭。这个过程没有抉择,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好似一位无私之神理应如此。可祖媞神心知,天道不满于此,如此无心无欲履行命运的自己,是“残缺的”。于是,在漫长的十几万年里,她在天道的安排下历十七世“习得人性”,在世俗红尘中经历凡人的成长,体悟爱与痛、得与失、生与死,终于懂得了守护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她习得了人之情感、懂得了生之意义、有了心之牵挂,天道却让她再次面临献祭的命运。直至此时,她终于懂了,神之抉择,并非从容赴死,亦非慷慨无私,而是明明有私却择无私,明明有爱而舍挚爱。懂得生命之珍贵,方能理解牺牲之伟大。二十余万年后,习得了人族丰富情感的祖媞,秉持着人族宝贵的价值观,渡过了最终之劫,成为人神。一位拥有完整“神格”之神,需习得“人格”,其成长方真正完满。这就是《步生莲》想要告诉我们的价值观。神即众生,众生为道。可贵的是,七姐在书中不止塑造了祖媞神的成长与抉择,少绾、谢冥、瑟珈、墨渊、悉洛、东华、连宋、白浅、夜华、莹南星、离镜、莹流风、虞诗鸳、庆姜、擎苍,皆有其人生的拐点,他们各自秉持的价值观亦驱使着他们进行相应的选择,这其中既有痛苦与伟大,亦不乏顺势与自私。他们的选择皆不仅决定了个体的命运,亦影响了周遭甚至阖族之命运、天地之走向。神魔鬼妖皆有能人,能为本族做出最具价值的选择。而弱小的人族,在这个世界里,又当如何自保?——这是天道的答案,也是三生宇宙运行之规则,祖媞告诉了我们一部分答案,而未来的《菩提劫》一书将会告诉我们另一部分。迷谷我很高兴,在七姐最为重要的这几年,看着她写完了这套于“三生世界”而言非常重要的书,陪她一起与一个个你们建立起链接,和大家成了朋友。三生这个世界,离不开作者的构建,也离不开读者的参与。你们看着阿玉与连宋的悲欢离合、成长蜕变,留下了一条条或温暖或哲学或搞笑的留言,充实了步生莲这一套书的诞生;你们一次次真情实感的流露,都给了七姐力量,深深地温暖了我们。一起追文的日子里,感谢有你!这一次我们共发布了12万字左右的试读章节,续接上了第三卷的故事。后续将如何发展,祖媞预见的八荒之劫,究竟何时到来?她还能否找回第十七世之经历?连宋的心魔能否治愈,他能否知道祖媞之隐忧?世界将如何被拯救?他俩如何过渡到十里桃花与枕上书那个时代与状态?飞升的成玉与祖媞究竟什么关系?连宋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夜华和东华的进度,与祖媞happy
2024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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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肆 · 永生花》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十一章祖媞当初预判南星五六日里便会苏醒。他们回到丰沮玉门正好是在第五日。当夜,南星便醒过来了。是寂子叙来通知的祖媞。祖媞和连宋几人赶过去时,见南星面对着窗棂跪坐在窗前的矮榻上,身后是双眼红红的春阳。春阳正在为她梳发。此前躺在冰榻上沉睡的南星只着素裳,此刻又穿上了象征女娲神使的十七层素纱单衣,侧颜恬静,月光映照下缥缈不似真人。祖媞走过去,唤了一声:“南星。”她像是没有听到,并未回头。春阳轻声道:“如尊上所料,神使大人只是恢复了神识,却并未能恢复灵智。”祖媞看了南星片刻,缓声:“恢复了神识,可睁眼,能有知觉;但未开灵智,便对外物不敏感,只能似个活死人。”她安慰春阳,“等拿到土灵珠后,使她的两魂融合,或许那时她便能认出人了,不急。”春阳点了点头。见南星如此,想着他们来丰沮玉门的目的,蓇蓉有些忧虑:“南星大人这样,真能感应到土灵珠的下落吗?”祖媞看了一眼窗外,见天上之月虽不甚明亮,但漫天星子却是辉光极盛,沉吟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天象不错。”又向诸人,“你们都出去吧,留小三郎在门口帮我护个法即可,我试试看能不能将寻土灵珠的灵旨种入南星的潜意识。”几人对视一眼,相继退了出去,三殿下靠在门口,在他们出去后抬手结了个护法阵。不过春阳几人也没走远,就在几步外候着。他们之中没人听说过种灵旨这种法术,皆不知其需耗多长时间,大家便只都面色凝重地站那儿等着。刚开始并听不出房中有什么动静,但一炷香后,突有一束蓝光刺破屋顶,直冲上天。蓝光似箭,飞驰至天边,与天边某只星子相接,在触到那只星子的一刹那消失无踪。那颗星子却似饱食了什么可怕的能量,突然辉光大盛,无数刺眼的银芒洒落,那些银芒在接近山巅时化为一道光柱,直直打下来,就像是一种呼应,笼住了祖媞和南星所在的竹舍。霜和看得瞪眼,问一旁的蓇蓉:“这是怎么回事?”蓇蓉也答不出个所以然。两人面面相觑。星辉光柱尚未消失,祖媞已推门而出了,同倚在门框处刚收了护法阵的连宋说话。“是长微星。”祖媞道。连宋目视着远天,嗯了一声:“长微在巽位,对应的应当是第七十七万区的一处凡世,看来我们得入凡一趟了。”明显,连宋和祖媞是在说什么正事。霜和经常会在他俩说正事时产生脑子不够用的痛苦,此刻他再次体验到了这种痛苦,举目四望,感觉只能从蓇蓉身上寻找安慰,于是问蓇蓉:“蓉蓉,你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吗?”蓉蓉没有让他失望,也没听懂,摇了摇头。霜和悄悄松了口气,忍住了没显得太高兴:“哦,那就好!”寂子叙实在是听不下去他俩的对话,为他俩解惑:“青天上有数十亿繁星,八荒外有数十亿凡世,一颗星子对应一处凡世。虽不知尊上是如何做的,但神使大人应是感知到了灵珠的所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灵珠在何处。”霜和还傻傻地:“啊?”蓇蓉只是书读得少,人还是很聪明,听了寂子叙的提示已反应了过来:“所以……尊上和三皇子是在说灵珠应该在长微星所对应的那处凡世!对吧?”寂子叙点了点头,神色微微凝重。土灵珠竟在凡世。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可它为何会在凡世?又是谁将它带去了凡世?既然土灵珠在凡世,那便需尽快去一趟凡世。但商鹭手下的两个魔族却还在山脚盘旋。幸而近日天族与青丘之国的联合大阅已在东南荒拉开帷幕,全魔族皆对此严阵以待,庆姜和手下七个魔君的重点都放在了这场联合大阅上,并无暇他顾,加之纤鲽也被昭曦和殷临缠得脱不开身,因此根本没人给盯着他们的商鹭施什么压力。商鹭这个魔,头上没顶着压力时向来是得过且过的,将他糊弄过去并不难。几人商量后决定兵分三路,祖媞先带着南星、蓇蓉、天步和寂子叙兄妹去凡世寻灵珠;三殿下则再在丰沮玉门留几个时辰布局以牵制住商鹭的人;霜和则回姑媱,因雪意不在,也需有人回姑媱守着。大家没什么异议。遵循南星的指引,祖媞一行很快来到了一处时间流速比八荒快了差不多三倍的凡世。此凡世的中原王朝被称作大祈。南星领着他们来到了大祈朝一个名为刹日城的边塞之城。几人寻了间客栈下榻。在他们抵达刹日城的第三日,连宋也来到了这处凡世,在法器的指引下同他们会合了。这三日里着实发生了不少事。南星来到刹日城后便再无动静,仿佛突然失去了对土灵珠的感知,他们推测是因持珠之人善造空间阵,躲入空间阵中逃避掉了南星的感应。不过没等多久,当天半夜,原本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南星忽然又有了异常。她跃窗离开,去到客栈附近的一处湖泊,救起了一个自高塔上坠湖的女子。但或许是南星去得不够快,那女子被救起时已溺毙了。因这叫容仪的女子此来刹日城是为寻找在战乱中离散的丈夫,可找到丈夫后,别娶的丈夫不仅不认她,还将她赶出了城,故而查案的捕快怀疑她是投湖自尽。听上去女子只是个普通妇人,这案子也只是个普通的投湖案。可问题在于南星如今并无灵智,去救那女子自然不会是因慈悯,只可能是因她感应到了灵珠。虽在救起女子时他们并没有在女子身上发现灵珠,但能引得南星异动,说明她身上至少沾染了灵珠的气息,且沾染得还不少。然他们也查过了,女子的确只是个寻常凡人,并不懂术法。祖媞甚至去问过她住处周遭的花木,花木们也不曾见过她同什么妖邪或道人相交。可若她果真只是个寻常凡人,又怎会沾染上那样多的灵珠气息,以至惊动南星呢?若南星能继续感应灵珠,他们其实也不必在这女子身上费许多劲。可不妙就不妙在南星对灵珠的感应虽是源于本能,与术法无关,但去湖中救人时却不慎动用了术法,遭遇了反噬。严重倒也没有多严重,不过当夜回来,南星便又陷入了沉睡,导致寻灵珠这事又陷入了僵局。午正时分,诸人聚在南星房中议事。刹日城产水晶泥,此客栈每个房间都摆了一匣子。三殿下将折扇放在一旁,一边听祖媞叙说这几日发生之事,一边很感兴趣似的摆弄着手边那匣子水晶泥。祖媞半撑着腮坐在他身旁:“捕快们虽怀疑容仪是投湖自尽,可据她住所周遭的花木们言,那容仪却是个心性极坚强之人,即便遭遇丈夫抛弃,也不当是会投水自尽的。而她又和土灵珠有关系……所以我在想,或许她是为人所害,说不定害她之人便是持珠之人,便是……虞诗鸳。可持珠人为何要害她,她和土灵珠又有何牵扯,”她看向连宋,“我还未查到更多,小三郎你便来了。”春阳补充:“神使大人陷入了昏睡,无法再为我们指引灵珠的位置,也只能循着容仪这条线去查探灵珠下落了。尊上的意思是用凡人的法子查不出,那便干脆去一趟冥司,直接寻容仪之魂问问。”她为难地蹙眉,“可我们想着去冥司需用到术法,会遭到反噬,且听说冥司里遍布冥兽也很难闯……”连宋拿起扇子起身:“也不太难闯,我去冥司看看吧。”祖媞也站起来:“我一道去。”连宋按住了她的肩:“我一个人足够了。去冥司也用不着重法,不会有什么厉害反噬。”说着将方才他用水晶泥捏出的东西放在她手心,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腕。祖媞仰头看他:“那你小心。”“嗯,莹南星还需你看着,我去去就回。”说完这话,三殿下便撩开帘子出门了。白衣在窗前一闪即逝。春阳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看天步,又看看祖媞:“三殿下他这么果决的吗?就不准备准备?毕竟是去冥司,冥司也不是真的不难闯吧?三殿下怎么像是去打个酱油那么轻松地就去了呢?”天步是见过大世面的,手里收着茶具,一派云淡风轻:“太晨宫我们殿下都拆过,冥司,没事的了。”祖媞也点了点头:“嗯,没事。”她朝连宋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将手掌摊开,才发现连宋方才放进她手里的是一对水晶泥捏成的小兔子。小兔子一黑一白,栩栩如生,娇憨可爱。她抿住唇,但没能压住唇边的笑。蓇蓉从她身旁冒出来,稀奇道:“这捏的是两只小兔子呀,三皇子可真是手巧,尊上让我也看看!”祖媞捧出手掌给她看,谁知蓇蓉竟想动手来取,祖媞立刻将手收了回去。蓇蓉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讷讷地,但又的确很好奇,探头探脑道:“尊上,我瞧瞧啊!”看蓇蓉可怜巴巴的,祖媞犹豫了一下,重新将手伸了出来,但离她足有三丈远,谆谆叮嘱:“那只许看,不许摸啊。”蓇蓉:“……”白冥主谢画楼最近挺烦的。黑冥主孤栦君当年为彰慈悯,立下了一个规矩:谁能闯过断生门和惘然道,谁便能得冥主一诺。前十万年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神魔闯冥司,所以谢画楼也没觉着这个规矩给她添了堵。但前一阵,等闲连九重天都不出的东华帝君突然一趟接一趟地往冥司跑,好家伙谁能打得过帝君呢,搞得他们冥司欠了帝君一诺又一诺,以至于她醒来刚接过她弟谢孤栦的接力棒就开始给帝君当跑腿。画楼君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可亲弟弟立的规矩,也不能说废就废,这几天她正琢磨着是不是给这条规矩加个限制,譬如一个人一生只能求冥司一诺什么的。结果棋慢一着,正式下令旨昭告八荒和凡世前,天族三皇子居然又找上了门。毕竟令旨还没下,谢画楼只能自认倒霉。连三殿下闯冥司,是欲寻一名为容仪的凡人之魂。所幸这不是难事。此女死了五六个时辰,照理应已被引来,泡在思不得泉中思前尘思来生了。冥司属官们奉命前往思不得泉搜魂。可出人意料的是,几个人都快将思不得泉翻过来了,也未在新魂中找到三殿下欲寻之人。凡人身死,很快便会有引魄蝶将其魂引入冥司。若魂魄未归冥司,要么是执念太深,挣脱引魄蝶的引魂术羁留在了世间,要么就是被什么懂术法的人给捉去了。于容仪而言,这两者皆有可能。谢画楼的意思是借连宋两只追魄蝶,将两只蝶带去认一认容仪的尸身,若她的魂不曾被炼化,那跟着追魄蝶便能寻到她了。这也不是个大事。但令谢画楼没想到的是,交出两只追魄蝶根本送不走这位三殿下。东西他倒是收了,却又提出了想去冥司深处查阅容仪溯魂册的要求,还云淡风轻地点了个她座下的属官,问她能不能将那属官借他带去凡世用一用。谢画楼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帝君曾有法咒,八荒中的神、魔、鬼、妖四族入凡,若在凡世施术,会被所施之术反噬。冥司身在混沌,不属八荒,冥司之仙不用受帝君法咒的束缚,即便在凡世施术也不会被反噬,的确是这位殿下用得上的。早年孤栦曾在信中同她提过天君这个三儿子,说虽然这位三公子风流之名响彻八荒,但若真信了他只是个恣意的浪荡子,那势必要吃大亏;天君三个儿子,就数这位公子最诡变多端,不好相与。忆川之上,六角亭中,谢画楼一身白裙,手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狸奴,心想孤栦不误我,这个三皇子,同他打交道简直需要随时提神醒脑,否则一不留意就得踩进坑里。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冥司只许三皇子一诺。一诺。”她强调了一遍这个数字,“一诺只能换一事,三皇子不妨数一数这都几桩事了?与三皇子有交情的是孤栦,却不是我。这里也不是九重天,三皇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恕我只能照规矩办事。”这话已说得很不近人情,连宋却并不在意,随意拿茶盖拨了拨杯中浮叶,不回此言,反提了另一桩事:“画楼女君和帝君也打了几次交道了,听说与帝君合作得也不是不愉快。”谢画楼眸光微动:“三皇子提起此节,是想说什么?”连宋喝了一口茶:“世间第一缕风、第一团火及蕴藏了火神元神之力的火灵珠皆是画楼女君亲手交给帝君的。女君向来智高,即便帝君未同你明说,想必你也猜到帝君寻此三物是同何事有关了。”谢画楼抚着狸奴背脊的手微顿:“瞒不过三皇子,我的确猜到了一些。庆姜复归,神族和魔族之间想来必不能再维持平静。不过冥司向来中立,未请教三皇子同我说这些,却是什么意思?”“没什么。”三殿下淡淡,“只是方才过忘川时,见到青之魔君的小儿子燕池悟正与玄狐在忘川上切磋。我想女君将燕皇子召来冥司,应是不想他卷入这场旋涡中吧。但,”他转了转茶杯,“倘届时果真有一战,神魔势不两立,单凭冥司,我想也不一定能护得住燕皇子吧。”谢画楼一怔,唇边扯出了一个笑,那笑却含着冷意:“三皇子果真最懂得如何拿捏人心。”连宋笑了笑,没说话。谢画楼垂眸抚着那乖顺的狸奴,雪白的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掠过狸奴漆黑的毛皮,许久,她重新抬起了头:“三皇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叹了口气,缓缓道,“小燕天真,赤子心性,他父亲燕傩和几个哥哥却生来钻营,满怀野心。青之魔族在这场神魔之争里将走向何方,会不会凋零覆灭,我并不关心,我只想保住小燕。”狸奴突然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而后立起了前肢,她拍了拍狸奴的脑袋,容它跳下了她的膝头。她看向连宋,继续:“但的确,我不敢托大,说自己一定能保住他。”扯了扯嘴角,无奈似的,“既然三皇子想同我做交易,我亦却之不恭。若三皇子和帝君能答应我届时多照应小燕,我但由二位差遣。”这番诚恳坦白之言由心有七窍的谢画楼说出来实在难得,连三殿下都不由得微微侧目:“你对燕池悟这个徒弟的确是费心了。”这事就此说定。谢画楼沉睡这些年来,谢孤栦其实也做了不少事,比如搞了个联动的法阵,使得查阅溯魂册变得简易了许多。不过两日,连宋便找出了两本溯魂册,一本虞诗鸳的,一本容仪的。溯魂册只载录凡魂们每一世的身份和生卒年。如三殿下所想,虞诗鸳的那本溯魂册上并未载录她的死期,说明她至今仍活着,翻看她的前世,也皆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值得人在意的。再打开容仪的溯魂册,倒着翻过去,见她近百世无一世修道,只是寻常凡人罢了,也没什么特别。但翻到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三殿下却愣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帝君藏书阁中一本载录失传邪术的禁书。而许多事也在脑子里尽皆浮现,终于因这行字串成了一条线。三殿下的神色沉了下去。连宋借走了容仪的溯魂册,带了个名叫利千里的冥司仙官回到了凡世。他在冥司也待了有几日,但刹日城的时间之河却只流淌过了一个昼夜。奉命留在燕国小镇上监审温宓的文侍襄辛出现在了客栈门口。温宓的新供词的确该出来了。事实上第三份供词这时候才审出来已是出乎三殿下意料。文武侍审人的手段他是很清楚的,温宓能扛到现在才招,可见被他藏起来的秘密非同小可。襄辛随三殿下回房密谈了半个时辰。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知泰山崩于前也从容不惧的三殿下从房中出来后,面色很是凝重。而后去寻了祖媞一趟。追魄蝶在是夜被放出。为免打草惊蛇,跟踪追魄蝶这事三殿下只通知了祖媞和利千里。绯蝶在黄昏时吸足了容仪尸身的气息,月夜下甫得自由,翅上便燃起蓝焰,载飞载止,领着他们一路向西,拐进一处小巷,在一户朱门前绕了一圈,而后飞过了那高耸的院墙。三人对视一眼,亦纵身跳上了院墙,跟着那绯蝶一路掠过前院,穿过影壁,径直入了第二进院落。院子不算大,中有一湖,奇异的是不到隆冬,湖面却结出了一层厚冰。一个红衣女子趴伏在湖正中,身旁立了个玄袍男子。二人皆背对着他们。三人行动隐蔽,动静也小,湖中那对男女并未发现他们。然他们知隐藏行迹,追魄蝶却不容人控制,兴奋地跳着八字舞,径直向湖心飞去。二蝶飞近湖岸,身形蓦地一滞,似撞到了什么,翅上蓝焰也随之暗了一瞬,与此同时,伴着一声浅浅嗡鸣,湖面突然爆出一片红光。原来绯蝶胡闯,竟触发了布在湖周的结界。站在湖心的玄衣人受惊似的回过头来。祖媞秀眉一挑。玄衣男子玉冠锦带,面目清俊,不是那兰台司的虞英仙君又是谁。就在虞英诧然回头看向他们时,利千里一掌击出,结界应声而碎。不待虞英回神,以动作迅捷而闻名冥司的利千里已一个瞬移移到了他面前,劈手夺过了他腰间的锦囊。见腰间锦囊被夺,虞英终于反应过来,抬手便欲抢,然不用法力,如何抢得过不受凡世法则束缚的冥官利千里,几招下来,力便不支。见势不妙,虞英一咬牙,忽地向空中一抓,竟是将仙剑召了出来,一边抵御着法力的反噬,一边同利千里过招。利千里只是冥司的一个文官,因在思不得泉搜容仪之魂时表现得机灵麻利,才被三殿下相中借了来。虞英虽也是个文官,却是剑修得道,其战力自不是利千里可比。虞英瞧着像是很重视那锦囊,豁出去不顾反噬也要制住利千里将那锦囊夺回来。自虞英祭出仙剑后,利千里也确是难以招架,节节败退。但这利千里也机灵,近几招一直在将虞英往岸旁引。待两人接近池畔,利千里瞅着距离不错,一扬手便将锦囊扔了出去。锦囊几乎是垂直坠入祖媞怀中。虞英见锦囊竟被扔给了祖媞,举步便向祖媞去,却被利千里在身后一绊,二人再次缠斗到了一处。三殿下将祖媞护在身后,他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解了虞英和利千里各自的水平,明白利千里和虞英之间的确还存在着差距。趁着利千里缠住虞英,三殿下自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来,抬手咬破食指,飞速在绢帕上绘了几笔,而后轻震了震手中的镇厄扇,待扇端露出尖刃,以那尖刃钉住绢帕,扬手向利千里掷去。利千里反应甚快,往后一跃便接住了镇厄扇。三殿下的法器他是不敢随便用的,也不知该如何用,所以他立刻明白过来三殿下想给他的是钉在扇端的绢帕。侧身躲避虞英时,利千里飞速展开那绢帕一扫,眉心一动,他领悟了三殿下的用意。没有利千里在后面缠着,虞英立刻调转剑锋向祖媞和连宋袭去。利千里趁此机会将全身灵力都调用起来聚于一指,指尖点动绢帕上三殿下以龙血绘成的血符,以灵力催发血符后用力将其向前一推。虞英此时已掠到了连宋和祖媞面前,劈手便欲夺那锦囊,五指成爪,已成扬起之势,却蓦地无法动弹,整个人仿似被定住了。他低头一看,却见竟是一道血红的符篆裹住了自己半身。那符篆非纸非帛,乃由红光勾成,足有半人高,似丝线致密缠绕在他身上,使他寸步难移,更无法调用法力。而体内的反噬之力却依然汹涌。虞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平衡也无法保持住,轰一声,直直摔倒在地上。利千里三两步赶过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祭出困仙铃来,将虞英锁了个结实。祖媞已去到湖心。她蹲在那趴伏于冰面的红衣女郎身旁,将女子翻转了过来。不出所料,女子正是容仪。确切来说,是容仪之魂,然那并非一只清醒之魂。女子昏迷着,身影有些淡了,眉心破了个大洞,伤口处残留着一道血痕,但那血的颜色很是奇异,竟是赤中带紫。追魄蝶绕着女子飞来飞去。祖媞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月。明月皎皎似冰轮,月精极盛。见连宋和利千里带着虞英过来,祖媞站了起来。“确是容仪之魂,不过受了重伤。”她看向虞英,“今夜月色不错,将她安置在这里,是想借用月之精华为她疗愈魂伤吧?”虞英如泥塑木雕,一声不吭。祖媞也不在意,将手中的白色锦囊递给连宋,轻声道:“是养灵袋,我适才数了数,里边已纳了一百四十五只凡人幽魂。哦,对了……”看了虞英一眼,又凑过去贴近连宋,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在听祖媞说出锦囊是何物,装的又是何物时,虞英终于有了反应,他闭上眼,认命般地垂下了头。闻得祖媞在耳畔之言,连宋打开养灵袋看了看,目光掠过地上的容仪,问虞英:“容仪和这一百四十五个人,是你杀的?”虞英原本不打算开口,听到连宋这话,心中却一动。他狠了狠心,承认道:“是我。”声音微涩,“既然技不如人,败在你手里叫你发现了,那我……甘愿回九重天领罚。”他亦知神仙残杀凡人会是什么下场,何况还是如此多凡人,但……也着实顾不得那么多了。虞英垂着头,他能感觉到连宋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头顶,带着审视。“真是你杀的?”连宋问。虞英闭眼:“是!我因长久无法突破,听闻以凡人之魂修炼更易……”“虞英仙君,有孝心是好的。”连宋打断他,扯了扯唇,“但你也知,三万年前祖媞神曾立过两道法咒,你若是对人族有不仁之心,是无法通过若木之门的,又谈何杀人?”虞英的确没想到这一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但回神之后令他感到更恐惧的,却是连宋方才出口的那两个字——孝心。他面色泛白,外强中干道:“说……什么孝心,我……”便听青年笑了一声:“难道你不是在替你母亲瞒罪吗?这些人皆为你母亲虞诗鸳所杀吧。”虞英脑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轰然之中,听到青年淡声继续:“三万五千两百九十七年前,你外祖与母亲率长右门人围剿地母圣山,屠尽圣山生灵,夺走了地母的元神灵珠土灵珠。你母亲生下你后,以土灵珠助你母子二人修行,故你得以一世便摘得道果,登天成仙,但她却因曾滥杀无辜,背负大孽,过不了功德雷劫的考量,飞升无望。可她并不甘心应死劫,妄图超脱五行生死,故而死遁,揣着土灵珠来到了凡世避祸。然土灵珠终归不是你母亲的东西,待地母一醒,灵珠便会自行回到地母女娲手中。你母亲害怕失去灵珠,所以想开启邪阵来镇压诛杀女娲。开启这邪阵需要两件东西,一件是带有愿力的女娲眉心真血,一件是女娲的元神灵珠。女娲在沉睡前曾将眉心真血赐给了一百四十七位人族首领,使他们能在洪荒征战时护佑住人族。容仪和这养灵袋中的一百四十五个幽魂,便是当年那些人族首领的转世。你母亲虞诗鸳杀掉他们,就是为了从他们的魂魄中取走女娲的眉心真血。我没说错吧。”土灵珠,女娲眉心真血,诛神阵。这便是连宋在冥司深处看到容仪溯魂册第一页那行字时,意识到的那条线。那行简述容仪第一世的墨字写的是:“人族挈立部首领,初魂为女娲造,成年后,受赐女娲眉心真血。”之后回到凡世,襄辛赶来,呈上了温宓的第三版供词。当日看了温宓的第一版供词,他和祖媞还有个猜测——他们认为温宓同那藏蜂应是被共同的利益捆绑在一处。离开燕国那小镇时,他便让襄辛朝着这个方向细审。而事实证明,当初他们果然推得没错。被折腾得不成人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温宓最后招供,他的祖先乃女娲座下一名妖使,名唤温随。他不知祖先为何会离开八荒去到凡世,但从祖先留下的札记看,他一直想要回去。温随传给子孙后世两件宝物,一件是一块名为蕉岭的玄石,一件是一本载录着许多高明阵法的阵法书。他原本并不知那块蕉岭石有什么用,但在被寂子叙杀了父亲颠覆了故土走投无路只好四海流浪之时,他遇到了一个跛足老道,老道同他讲述了蕉岭石可感应女娲眉心真血,而女娲眉心真血加上土灵珠可诛灭女娲的故事。他本以为故事便只是故事,缥缈传说罢了,不想不久竟遇到了被一头虎妖追猎的藏蜂。他救了藏蜂,并在无意中发现了她有土灵珠的事。于是他便利用土灵珠可诛女娲的消息同藏蜂做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藏蜂将他送回八荒,为他觅一个安稳庇身处,她自己则拿着蕉岭石留在凡世,以收集女娲眉心真血。待藏蜂彻底集齐了女娲当初舍出的一百四十七滴眉心真血,再回八荒与他会合,届时他会教藏蜂诛神阵法。两人合力诛杀女娲后,一起以土灵珠修行,跳出三界五行,获取不灭长生。溯魂册的墨字,温宓的供词,再加上方才祖媞在他耳边的耳语——“那一百四十五只幽魂皆昏睡了,眉心破了洞,有除不去的赤紫色血痕。同容仪一样。赤紫色,是女娲之血的颜色。”零散于思绪中的珠子,一颗一颗串了起来,终于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虽然在娓娓道出原本遮掩在层层迷雾后的真相时,他问了虞英一句:“我没说错吧。”但其实三殿下并不太看重虞英的回应。因为到这一步,基本可以确定事实就是如此了,即便有出入,也只可能是细节上的小出入。况且虞英也并不一定知道所有事。而在听完三殿下这一席话后,虞英果然满目震惊,脸色惨白,惊惧又不可置信地:“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诛神阵,这、这不可能……”却没有否认土灵珠的确在虞诗鸳手中,而这些人也是为她所杀。毕竟被他参过上百次,两人也算熟悉,三殿下对虞英的品性还是有所了解,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信你不知她杀这些人是为诛地母,若是知晓,想必你再是个孝子,也应该不会助纣为虐,所以,她是怎么骗你的?”虞英瞳孔猛缩,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三殿下淡淡:“再要为她遮掩,我便只有将商珀神君请下界了。”闻听此言,虞英立刻抬头急声:“不要让父君知道这些事!”祖媞突然插话进来:“看你的样子,仿佛你母亲的许多事你父亲都不知晓。三万五千余年前,你母亲和你外祖围剿女娲圣山他不知晓;之后你们母子利用土灵珠修炼,他亦不知晓;如今,你母亲在凡世肆意杀人欲诛女娲,他依然不知晓,是吗?”虞英看向祖媞。他一直觉她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只适才神经一直紧绷,没有余力回忆。而此时看清她的身影,听清她的声音,他终于想起了,月前在凌霄殿上辩笛姬之死时,正是她坐在了东华帝君身旁。不同的只是那时她戴着面纱。她是光神祖媞。而祖媞神多么敏锐多思,虞英早已领教过,他心中不由一乱。同时和祖媞、连宋两人玩心眼他是决计胜不过的,想到此,只余颓然,半晌,实话实说道:“是,父君他什么都不知道。在父君心中,母亲虽骄纵了些,但善良纯真,曾不顾生死安危救过他,又对他一片痴心。”其实他父亲商珀神君内心深处是如何看待他母亲虞诗鸳的,虞英也不清楚。他是被虞诗鸳一人带大的,他出生前商珀已在闭死关。他长到弱冠也不曾见过商珀一面。后来终于见到,还是商珀出关飞升之时他远远看了他一眼。所以对商珀,虞英是没什么了解的,关于他和母亲虞诗鸳的过往,也只是虞诗鸳怎么说他怎么听罢了。“而母亲,”提起母亲虞诗鸳,虞英真情实感多了,“她只是太喜欢父君,太想和父君在一起,才妄图拥有更长久的寿命。至于说她杀人……”他咬了咬牙,一意为虞诗鸳辩白,“母亲也是没有办法。土灵珠传承至今,灵力却在逐年溃失,为了使灵珠重焕光彩,她只能杀掉那些人,从他们的魂中剥出地母真血,以养灵珠。她并不是要对地母不利,若她不将地母真血取回,任由灵珠失色,才会真的对地母不利。她也并非是想永生不死,她只想借助灵珠使自己寿长一点罢了。她说过了,待地母醒来,她会将灵珠还回去的。再且,”虞英急急解释,也不知是想说服他们还是想说服他自己,“你们也看到了,母亲虽杀了那些凡人,却也将他们的魂好好收了起来放在养灵袋中养着,虽剥了他们的眉心真血,却也为他们疗治了魂中之伤。母亲也是想要寻时机使他们好好轮回转世的,她并非你们口中那等恶人!”虞英一腔真意,说得跟真的似的。若虞诗鸳是用这样的说辞骗他帮她,那也能理解虞英为何会瞒天过海为虎傅翼了。祖媞没有对虞英这番真情辩白表示看法,只是好奇道:“你母亲到底想用土灵珠做什么暂且先不提,不过我在想,你父亲是不是连你母亲还活着都不知晓啊?毕竟虞诗鸳她一介凡人,照理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虞英哑住了。三殿下看虞英这样,适时地插了一句:“你已经说了很多了,不在乎这一两句了。”确实也是如此。虞英丧气道:“是,父君不知母亲还活着,在我飞升后的第九百九十七年,母亲便死遁了。”祖媞哦了一声:“可听你说,你母亲欲得长生,”看虞英一脸不赞同,改口道,“嗯,听你说你母亲欲得更长久的寿命,是想同商珀神君在一起。先不提神君他一日为神便须戒除七情这事了。”她微顿,“我们假设有一日你母亲真能达成所愿再次出现在你父亲面前,那届时她当如何解释自己竟活了这么久这件事?你应当也知,你父亲商珀神君乃九重天的骨鲠之臣,是绝不会赞成她用这种不正之法超脱生死的。”虞英早知同祖媞对话不易,却没想到她角度如此刁钻,沉默了许久,道:“母亲说过,她会以另外的形貌、另外的身份出现,去努力俘获父君的心。”祖媞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哦,这样。”她想了想,“我没什么可问的了。”看了一眼连宋,“小三郎似乎也没有。”目光重落回虞英身上,道,“既如此,虞诗鸳在何处,你带路吧。”虞英苦笑:“我不知母亲在何处,也无同她联络之法。每次都是她先找我。每十年,她会在若木之门附近给我留一则消息。”他艰难地和盘道出,“此次她来找我,是因她用来储魂的养灵袋在凡世很不安全,常被妖邪觊觎,因此她想让我帮她保存这袋子。将袋子交给我后她便离开了,说还要去寻最后一个人,以取地母真血。”祖媞和连宋对视了一眼。连宋评价了一句:“她倒是很谨慎。”当夜,三殿下便将虞英带回了九重天。因事涉土灵珠,他未将虞英锁入刑司,而是交给了东华帝君。考虑到虞诗鸳若仍在那处凡世,说不定会回那宅院寻虞英,故祖媞和寂子叙诸人仍留在刹日城。因要让帝君帮忙看着虞英,免不了也同帝君聊了几句丰沮玉门之事。三殿下这些日难得回一趟九重天,帝君见他一面觉得稀奇,令他陪着钓会儿鱼。重霖在一旁随侍。“所以你和祖媞都认为当年莹南星所救之人是商珀,两人还曾有过一段情缘。结果三年后商珀所在的门宗却屠了丰沮玉门,杀了莹南星,抢了土灵珠,而商珀则在那之后娶了屠戮丰沮玉门之人的女儿为妻,两人还生下了子嗣,且他那妻子虽不曾登仙,却至今仍活在世上,土灵珠亦在她手中,故丰沮玉门幸存的后人认定是商珀对土灵珠见猎心喜,为占土灵珠背叛了莹南星,给他们招来了灭山之祸,对吧?”帝君撑着腮,慢吞吞总结道。三殿下熟门熟路做了个串钩,挂好鱼饵,将钩抛出去:“的确如此,不过有功德雷劫和昼度树作保,商珀应是不曾背叛过丰沮玉门的,只是他的举动也的确令人生疑。我怀疑丰沮玉门被屠山时他也出事了,而后又忘记了和莹南星在一起的那段记忆,所以才会娶虞诗鸳。否则就凭莹南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该娶害死莹南星之人的女儿为妻才是。”三殿下其实并不喜欢钓鱼,但自幼被帝君逼着陪钓,用起钓竿来也很得心应手:“商珀上天后仿佛断了七情,并不见有思凡之行,甚至不见他照拂过同虞诗鸳所生之子。倒是那虞诗鸳,像很钟情商珀的样子,还想换个面目诱商珀思凡,回到商珀身边去。”帝君仍撑着腮,专注地看着浮在塘中的鱼线:“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他顿了顿,问道,“那虞英小仙果真是商珀的儿子?”连宋刚从重霖手中接过一盏茶,听闻帝君此言,眉目微动,放下了茶盏:“帝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发现了什么证据证明他竟不是?”帝君也从重霖手里接过了一盏茶:“那倒没有。”想了想,发表了一个看法,“我是觉得,如果虞英小仙果真是商珀的儿子,那他那凡世的夫人应该生得挺一般的。”“……”三殿下沉默了片刻:“我方才说了那么多,您老人家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帝君不觉得这个结论有什么问题,仍然执着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主要是那虞英小仙无论在容貌上还是在才智上都同商珀差得太远了。”说话间目光落在连宋脸上,忽然道,“要是你和祖媞有一个孩子,那倒应当是会非常漂亮聪明的。”正喝着茶的三殿下被呛得咳嗽:“帝君慎言。”帝君耸肩:“哦,差点忘了,你俩现在这样,应该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孩子了。”刚从咳嗽里缓过来的三殿下感到一阵窒息,他问帝君:“……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爱找你聊天吗?”帝君很自信:“应该是他们自知自己不配吧?”三殿下:“……太晨宫藏书阁里那本《跟折颜上神学习说话之道》不错,帝君有空可以翻翻。”说着便要起身告辞。帝君有些意外:“今天连你都觉得自己不配和我聊天了吗?”三殿下面无表情:“我今天是不太想和你聊天,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帝君轻敲了一下鱼竿:“哦,我突然想起有件关乎商珀的重要之事还没告诉你,既然如此,那等你下次想和我聊天的时候我们再说吧。”三殿下:“……”已经站起来的三殿下又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那我们就再聊聊吧。”帝君欲言的重要之事指的是商珀的情根。“昼度树选出守树神君后,我曾入过商珀灵府,帮他与昼度树结契系魂。”帝君道。昼度树长这么大,只承认过两位神王,一位是墨渊上神,一位便是帝君,如今这九重天上也的确唯帝君有这个资格能帮昼度树与它的守树神君结契。“你可能不知,”帝君不紧不慢,“凡人独有情根,他们的修仙之途,便是一条化灭情根之路。待情根化灭,修为也积累得差不多时,便会迎来飞升雷劫。九重天以凡人之身登天的仙者莫不如是。不过商珀,他体内的情根却不是水到渠成自行化灭的,而是被外力折断磨平的。他灵府里情根所在处那残余切口的模样,我记得很清楚。”可喜可贺帝君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东西。三殿下眉心一动:“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弄断了他的情根?”鱼线沉了沉,有鱼咬钩,帝君轻轻一拽,钓起来一条肥美红鲤。他将鱼唇从铁钩上取下,边放鱼入池边道:“一个人若想入另一个人的灵府弄断他的情根,要么得法力比那个人高许多,要么得有什么厉害法器凭托。”放生了那笨鲤鱼,帝君又重新穿了个饵:“若三万五千年前北陆果真有一个比商珀更厉害的凡人可断他情根,我想也不至于那七八百年间玄冥治下只有商珀一个凡人成仙了吧。”说到这里,帝君又哦了一声,才想起来似的,“对了,商珀的情根虽被磨平了,可从那断口也可看出,它未被折断前应是很粗壮的。说明他曾对某人情深不悔过。”真相到此其实已呼之欲出了。三殿下迅速将帝君所言和自己所知串了一遍,得出了一个推论:“所以很有可能,是商珀当年和莹南星两情相悦,但虞诗鸳也喜欢商珀,故以土灵珠磨断了商珀对莹南星的情根,还使商珀失去了对莹南星的记忆。之后商珀虽娶了虞诗鸳,但情根已断的他却无法再对虞诗鸳动情,反满腹大道,一心修行去了。故而在几百年后便成功飞升了。”情缘之事,帝君原本就不擅长,听着三人间这弯弯绕绕的关系,也着实不想费那个脑子去理清,评价这事的角度就比较另辟蹊径:“这虞诗鸳倒也做了件好事,虽然对莹南星不太厚道,却为你父君贡献了个股肱之臣。”三殿下不觉得帝君这个角度对自己有什么帮助,因此没有答他,仍坚持了自己的思路,自语地低喃了句:“如此看来,这虞诗鸳对商珀神君倒是执念颇深。”帝君注意到他的神情,挑了挑眉:“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三殿下没有否认,微微一笑,轻敲了敲扇子:“这虞诗鸳如一尾鳅鱼,滑不溜秋的,在凡世寻她有些难,不过若商珀神君愿助我,便也不用我再去费神寻她了,她自会来寻我。”说话间,一旁被定住的鱼竿晃了晃。是有鱼来咬钩了。第十二章暮色青苍,云雾冉冉,东天举出细眉似的一弯月,月光幽弱,洒在院中,微微寒凉。寂子叙半靠在榻上,正合着眼听坐在榻前的祖媞读书。念及他乃伤患,祖媞刻意将声音放低了,字亦念得轻缓:“此物极异,不知其名为何。欲名其为鸟,然其一身鳞鳍;欲名其为鱼,然其身负二翼。此非鸟非鱼之物可翔于天,可游于海,亦可鸣,鸣时如鸾鸟清啼……”这书是从他们赁的这小院书房中找出来的一本志异故事,许是主人遗留之物。四日前连宋锁了虞英离开后,他们便赁了此院,从那客栈搬了过来。彼时是想着若回来寻虞英的虞诗鸳有门路觅到他们跟前来,他们还住在客栈的话恐对客栈不便,才赁院别居。结果刚搬过来的次夜,就被一群妖邪找上了门。小妖们看着祖媞,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住在城外火途山上的狼妖大人昨日在街上见了小娘子一面,颇为钟情,欲迎小娘子回山中做夫人”,就要来强抢祖媞。连宋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利千里还是有点本事,收拾这一帮小妖不在话下。但此事却有些蹊跷,祖媞疑心乃是与虞诗鸳相关。故而在解决完小妖后,他们亲自登了一趟火途山。也是他们对这凡界之妖太过低估,以为凡世灵气稀薄,生在此间的灵物成妖不易,修行更不易,不大可能成什么气候。哪知便吃了亏。利千里根本不是那狼妖的对手。见利千里不敌狼妖,祖媞反应得甚快,便要不顾反噬施法相救,寂子叙彼时就站在祖媞身后,也反应得甚快,立刻以法宝困住了祖媞,迎上前去帮利千里挡了致命一击。他也知以祖媞之力,很快便能冲破那法宝的禁锢,因此也没有对自己客气,祭出本命剑来,以一剑破山之威力,三招之内便斩杀了那狼妖,并拘住了狼妖之魂。然因施法过重,他自己也被反噬得厉害,当即吐了几大口血,晕了过去。对付生魂,冥司在籍的利千里自有办法,在寂子叙昏迷之时审出了那狼妖性好渔色,的确是被挑唆才来抢祖媞的。而据那狼妖描述的挑唆他之人的外貌,也与温宓所描述的虞诗鸳的特征一一合上了。寂子叙醒来后祖媞便将这消息告诉了他。这还是两人重逢以来,祖媞第一次主动同他说话。彼时寂子叙内心之震动,无可言喻。也是醒来后方知,祖媞将身上所携的唯一一粒可疗重伤的仙丸取出来磨成粉,和着汤药给他喂了下去,他才能顺利从反噬中熬过来。祖媞待他的态度也变了许多,像是对旁人一般温和了,见他伤了胳膊和右腿,卧床养病难受,还主动来给他念书。上一回祖媞对他如此还是三万多年前。那时他们一起住在雨潇峰中,他还是个十来岁的体弱少年,当他生病时,祖媞偶尔会到他床前来为他读书。托那仙丸的福,他的伤好得甚快,今日两只胳膊其实已可动了,他也可自己看书了,但他没有告诉祖媞,仍装作伤势只好了一半的样子,因他知道一旦说出实情,这种两人安谧相处的时刻便会结束。边塞秋夜的风,是有些狂烈的。烈风将窗棂敲得嘚嘚作响,女子的声音却依然那么稳,又那么清润。“余有一友,自言曾于梦中见此灵物,合翼卧于一巨礁,状似大鲤。日哺,友甚饥,以铁叉击之,灵物不逃不匿,毙于叉下。友以火烤之,食其肉。及梦醒,多年狂症竟愈。”她仍在轻轻念着。寂子叙合着眸,他想象得到祖媞念书的情形,应是一手撑腮,一手握卷,身子微倾,斜靠着扶臂,不算庄肃,也不算闲散,自有一段灵韵。他其实很想睁开眼看看她,但他不信自己的自制力——倘睁开眼,他绝不会只看她一眼。而他深知,她愿如此照料他,是因他在火途山上不顾性命护了她,她要还他相护之恩;也因她信了他已放下了她,不再对她有执念。他怕自己看她的眼神会泄露他真正的心思,让她又疏远自己。其实之前他也不是诓她,原本他是真的打算放下了。可谁能料到他还能有可护她之时。护了她,使他们之间形如陌路的关系有了转机,她的一点善意,便让他内心妄念又起。他也不想,却无法控制。戌中是喝药的时刻。春阳入内,祖媞便停止了念书。寂子叙终于睁开了眼,春阳将药放在榻边的小桌上,正要坐下给他喂药,忽然一惊,急站了起来:“糟了,炉子忘了关火,哥哥我去去就来,你先等等!”说着慌里慌张跑走了。他其实已可自己吃药,但既在祖媞面前说了谎,自然不好主动端药来喝,只好坐那儿等着春阳。房中静默了片刻,祖媞蹙了蹙眉,放下书,上前来端起了那药碗:“此药汤需趁热,我帮你吧。”她走了过来,坐在春阳移过来的方便喂药的小凳上,两人间虽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寂子叙仍是一僵。他已许久不曾离她如此近过,而见她端起那细瓷药碗,拿起那瓷白勺子舀了一勺药递到自己面前,他更是有如坠梦中之感。然还来不及将那勺药咽下,便听到两声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了。抬眼望去,寂子叙的瞳缩了一下。白衣青年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琥珀色的眸笼着冻人的寒意。祖媞回头,看到青年,轻啊一声,露出了含笑的表情:“小三郎,你回来了。”寂子叙清楚地看到,在祖媞偏头的一瞬,青年收起了眸中的寒凉,凤目微微一弯,又变成了一位和煦如春风的如玉公子。他抬步走了进来,天步跟在他身后。“怎么要你来喂药?”进得房中,连宋笑问祖媞,又吩咐身后,“天步,你去帮帮神使。”天步上前来,祖媞便将药碗递给她,从床前走开,让出了位子。因碗中药汤盛得太满,方才递给天步时洒了几滴出来,连宋给了她一张绢帕,她接过擦了擦手,问连宋:“我算着你也该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一切都好。”连宋回她,又道,“帝君有东西让我带给你,见你不在房中,我便放在了床头,你去看看吧。”祖媞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天步很快给寂子叙喂完了药,垂首亦退了出去。连宋来到祖媞方才坐过的竹椅旁。他拾起座椅上的旧书翻了两页,坐下来将书册放到了一边,仿似很随意地问寂子叙:“尊使的手,看着也不像有那么严重。”寂子叙明白他的意思,扯了扯嘴角:“三皇子特意将阿玉引出去,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他静了一瞬,“若我说的确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借此亲近阿玉,三殿下待如何?”连宋看向寂子叙,寒芒重浮上眼眸,他没有回答他自己“待如何”,却是道:“她并不喜欢你。”祖媞不喜欢他。虽然寂子叙自己也知道这事,但自己知情是一回事,被对手窥知又是一回事。寂子叙只觉一阵刺心,本能地反击:“是吗?”他道。手在袖子里用力,说话的情绪却控制得好,仿似只是无谓闲谈罢了,“我听说阿玉去凡世修行是为了习七情,识六欲。那一世我曾怨恨她不懂情,如今想来,是我贪求太多。她本是无情之人,谁也无法从她那里得到情,我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我又何必怨愤。”他佯作释然,浅淡一笑:“她也不是没有对我动过情,虽不是男女之爱,但,她是在我身上学会了什么是遗憾和痛心。那一世我于她而言终究是最特别的,若不是我行差一步,说不定最后会是我成为那个让她学会何为爱的人。而如今你能更得她青眼,也不过是因噬骨真言罢了。如你所说她不喜欢我,但其实她也未必喜欢你,你说呢,三殿下?”因他三日前不顾性命护了祖媞,这几日蓇蓉终于对他有了好脸色,祖媞困倦时,蓇蓉会代祖媞到他床前为他读书,两人偶尔也能闲聊两句。蓇蓉虽不算笨,但论心机远在他之下,很容易便被他套出了话,让他知晓了祖媞前去凡世修行的目的。适才同连宋说的话,也的确是他在得知祖媞去凡世的目的后心中的真实所想。只是最后一句,他却知那是妄言,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反击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罢了。连宋没有说话,眉目间暗聚风雪。寂子叙便知他是刺到了他的痛处,心中不禁快意。“所以,你想做什么?”连宋冰冷地看了他许久,问他。他想做什么?寂子叙一阵茫然。他知祖媞或许是真心喜欢上了连宋,但这位三殿下对她,亦是真心吗?若是真心,为何不同她表白?所以果然,他也只当她是他过往所遇到的那些女子一般,也只是在用对待那些女子的态度来对待她吧?其实想想,几万年来,这风流的水神又何曾为谁驻足过?浪子便是浪子,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回头的。与其让祖媞被他伤害,不如自己……是了,自己。终归,自己是绝不会再伤害阿玉的。寂子叙看向连宋,眼眸中忽燃起极亮的光:“我喜欢阿玉,想要得到阿玉,三皇子,你我公平竞争一次,最后她会选谁,或许也未可知。”说完这话,寂子叙见青年那琥珀色的眸于瞬间聚起阴霾,仿佛下一刻便要暴怒。但他着实难以想象青年暴怒会是什么样。青年虽矜贵,性子也难琢磨,但脾气并不激烈,他几乎没见过他生气。青年站了起来。寂子叙略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你要做什么?”他已想好了,便是连宋如何以势相迫,他亦不会退缩。却见青年行了两步,微微俯身,只是放了粒丹丸在他床前的小桌上:“这是九转聚灵丹,服下可助你痊愈。你护了阿玉,此丹是我对你的谢礼。但你想要抢走她,”青年笑了笑,眉目间冷意瘆人,“若你以为你可以,就来试试。”寂子叙怔住,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时无论说什么,无论用什么态度,仿佛都落了下乘。一时无言。这院子有三进,不算小了。穿过垂花门是一处庭园,连宋的寝卧被安在院西。此时那房中竟亮了灯。连宋停下脚步,站在游廊上,远观那亮了灯的寝卧,目光定在投映于窗纸的人影上。黄的光,白的窗纸,暗的人影,身纤纤,影倩倩,不是祖媞又是谁。那影子撑着腮,微微仰着头,手中似把玩着什么。她怎么会在他房中?来不及细思,一阵熟悉的疼痛自灵府袭来。连宋摁住了心口。适才被寂子叙的那些挑衅之语刺激,一时不慎,心魔又被释出。被释出的心魔手挥利刃刺进他心底,挖出了那些暂且被封印的不可释怀之痛。彼时他仍能强作镇定,只因实在不想在寂子叙面前失态。可此时,看到祖媞映于纸窗的倩影,他却着实是忍不住了。沉疴复起,识海生澜。不可释怀的终究是不可释怀。关于他和祖媞的缘分,连宋想过许多次。最绝望时他曾想过,祖媞也好,成玉也好,的确都不是非他不可。祖媞入凡,并非只十六世,而是十七世,正是因第十六世她未曾习得爱为何、怨为何、恨为何,她才会再去凡世轮回一次。可正如寂子叙所说,若在第十六世里,他没有行差那一步,那教祖媞学会爱欲的,会不会就是他?甚至在祖媞去大熙朝轮回的第十七世,若不是自己半道插足,教会她爱、恨、怨为何,助她修成人格、回归正位的,会不会是那帝昭曦季明枫?他与他们,有何异?的确,作为凡人的祖媞最后爱上的是他,可在她复归正位后,却是忍痛含屈也要剥除有关他的记忆。那是因作为神的祖媞根本不爱他之故。所以他于她,究竟算是什么呢?若不是二人阴差阳错立下了噬骨真言,他于她,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再次相见,他们是不是只能做一对陌路人?剧痛蔓生,心魔在神识中肆虐。别再想了。他命令自己。手重重按压住胸口,几乎按裂胸骨。待神思稍微回转,他立刻以镇灵咒结印封住灵台,结印三遍,方堪堪制住那熊熊而起欲燃向灵府的孽火。他吐出了一大口血,但好歹算是制住了心魔。他静了片刻,将自己收拾干净了方离开游廊,跨过中院,向那燃灯的寝房走去。房门被推开时,夜风也随之潜入,油灯被吹得一晃,在灯前插花的祖媞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正关门的连宋,视线重移回手中的金花茶:“怎么现在才回?”“多同寂子叙聊了几句。”连宋转过身,看向她手中之花,“这花是哪里得的?”他不问她为何会出现在他房中,只问她从何处得了这花,仿佛她合该出现在这里。祖媞抿唇一笑:“火途山上一丛开了灵智的金花茶树送我的,还送了我些许灵泉,蓇蓉将这些花枝保存在灵泉中,今日你回了,我也得一点空闲,便想着插一瓶。”她跪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一边挑选着花枝一边如此道。矮榻上有一小几,小几上的白瓷橄榄瓶中已插了半瓶花,金色的瓣,金色的蕊,倒是与一身金裙的她甚是相宜。连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才见他放在她床头的那只盘龙小镜亦在小几上,只不过适才被那橄榄瓶挡住了。见他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祖媞便也看了一眼那小镜。想到了什么,眉眼轻弯。“先前我研究了一会儿这镜子,”她出声,“发现它同那面可传声传影的鸾鸟纹铜镜也差不离,只是无需以灵力催动便可启用,更宜在这凡世里传讯。”半瓶金花茶挡住了她半边脸,她弯弯的眉眼灵动天然,“你说这镜子是东华帝君送我的,他送我这样的镜子做什么?”又问,“小三郎,真不是你送的吗?”见她如此狡黠模样,连宋笑了:“也算是帝君送的,”他答,“他那儿有与那鸾鸟纹铜镜类似的法器,我讨了它们,花时间改了一下,既是借花献佛,不好说是我送的。”祖媞恍悟:“怪不得你今日才回来,原是做这镜子花了时间。”说到这个,连宋也感到后悔,微微皱眉:“是我思虑不周,只留了利千里在此,让你涉险。”祖媞并不在意,取了稍短的一段花枝,插在了花束的最外侧,调整了一番高低,无所谓地:“算什么涉险,那狼妖本不足为惧。”连宋道:“我听说了,是虞诗鸳之计。”祖媞颔首,轻嗯了一声,又挑了一枝花枝,一边用剪子修那冗余之叶,一边徐徐道来:“据那狼妖所言,虞诗鸳是两个月前来到这刹日城的,人很懂规矩,刚来到城中,便打探到了此地最厉害的妖是他,送了宝物和美妾去拜山头。说她排场也不俗,身边跟了好几个法力还不错的妖相护,狼妖便宴了她一回,但那之后他便没再见过她,直到四日前,她去找那狼妖辞别。”祖媞将修剪好的花枝插入瓶中,端详了一番,拨了拨顶部的一个花苞:“狼妖说虞诗鸳在辞别时特意提起了我,说城中来了个如何美貌过人的小娘子,又几番怂恿他亲来城中劫我。”她抬眸看连宋,“我怀疑那日我们去那旧宅锁虞英时,虞诗鸳亦躲在附近,知晓你和利千里不好惹,故不敢现身救虞英。但见你绑了虞英,又咽不下那口气,故在你离开后,想借那狼妖之手,在我身上出气。”说着叹了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来那虞诗鸳应是不在此凡世了,或者就算在此世,也会避开我们躲得远远的,再要寻她,恐怕难了。”连宋拿起剪子也挑了支花枝,修剪后插进了那橄榄瓶中:“无妨,三日后商珀便要出关了,无论虞诗鸳去了何处,有商珀帮忙,相信很快便能寻到她。”看祖媞疑惑,将从帝君那儿得知的商珀可能和南星及虞诗鸳的过往纠葛告诉了她。祖媞沉默了片刻,略感不可思议:“你是说,虞诗鸳这个凡人,不仅害死了南星,还曾将商珀玩弄于股掌之中?”连宋端视那花瓶,建议道:“再插两枝差不多了。”又回祖媞,“只是我和帝君的推测,事实如何,恐怕得三日后去见了商珀才能知晓。不过虞诗鸳既已不太可能在此凡世,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丰沮玉门。女娲圣地,也方便莹南星养伤。”祖媞从连宋手里接过他为她挑选出来的适合插瓶的最后两枝花枝,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了寂子叙:“寂子叙恐怕暂不方便挪动。”连宋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会儿,才道:“那就让他们两兄妹暂住在这里养伤,养到寂子叙能挪动了,他们再回丰沮玉门便是。”祖媞放下花枝,偏过头来,单手撑腮,看着他。连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也回看她:“你看着我做什么?”祖媞就笑:“小三郎,你怎么好像又不高兴?”连宋忍了忍,没能忍住,唇线抿得更为平直:“听说这三日你衣不解带伺候在寂子叙床前。春阳和天步都在,用得着你亲自伺候他吗?”祖媞愣了一下:“衣不解带?”接着扶额,又笑,“谁告诉你我衣不解带照顾寂子叙来着?是天步吗?等我明天去骂她一顿。”连宋的脸瞬间变得阴郁。结印三遍才镇住灵府的镇灵咒仿佛也有些松动。“为什么骂她,因为她向我通风报信吗?”祖媞眨了眨眼:“骂她乱用成语啊。”连宋:“……”祖媞重新捡起花枝来,神情肉眼可辨的愉悦,连宋完全不明白她在愉悦什么,只听那一贯清润的声音变得很轻,也很软。“火途山上寂子叙护了我,使我免于受伤,我不过一日里抽两个时辰去给他读读书,也算不上多仔细的照顾,不过略略尽心罢了,怎么就是衣不解带了呢?你说天步她是不是很不会用成语。”连宋很稳得住,辨他神情,顶多能觉着他可能有点儿不高兴,没人能看出此刻他心绪动荡得有多厉害。忍着反噬之力在心海中为灵府又加了层咒印后,他问出了一个似乎不应当,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问的问题:“若我受伤了,你也会为我略略尽心吗?”祖媞正要将最后一枝打理好的花枝插入橄榄瓶中,使这一瓶金花茶插瓶功德圆满,闻听连宋此言,不自禁地笑了,仿佛觉得他这种言辞很可爱似的,忽然靠近了他,用那花枝点了点他的鼻端:“若真有那时候,小三郎只需我略略尽心就可以了吗?”轻声,“不需我衣不解带吗?”他们离得不算很近。但那一枝金花茶就在他鼻端,花香袭人,也惑人。所以即便他们曾有过更近的距离,而在那更近的距离里,他也曾控制住自己保持了理智,但此时,却再难做到了。“那你会吗?”他问她。“为什么不会?”她特意凑到他耳边,抿着笑答。他从前常戏弄她,也不负责任地撩拨过她,如今,她全学会了。她如兰的吐息自他耳畔离开,那金花茶花枝也自他鼻端移开了。浓郁的香气随之退散。她要重新坐回去了。便在这时,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一拽,蓦地,她落入了他怀中。她轻呼了一声,欲要抬头,他却抬起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使她的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她无法再动。他不是从前的她,被他戏弄了,会呆呆地不知该怎么办好。他总是要让她付出一点代价的。他腾出手来,握住她的左手,始见那纤白玉指中还拈着那枝金花茶。冷白的肤,金色的花,茶花香熏染过如雪肌肤,与她原本的香混在一起,芬芳妩媚,馥郁醉人。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她,可此时,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亲密的动作竟引得灵台前的孽火有再燃之象,而识海不静,有个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响:“其实你从来就不满现在的位置吧,你一直怨恨明明你们是夫妻,你却必须对此隐瞒;你想要拥有她,却必须克制压抑。可方才在游廊上你不是已想明白了吗?作为神的她从来就不爱你,你对她也根本就不重要,总有一天你会连这个卑微的位置也失去。既然这样,你还克制什么,又压抑什么呢?”头疼得要死,他很快便被说服了,阴翳暴戾的情绪在神识里蔓延。他想放纵自己去吻她的手,她的臂弯,她的肩,她的下颌,她的唇。他知她肌肤娇嫩脆弱,轻轻一吮便会留下印子,他想在那上面刻满他的印痕。她的头被他禁锢着贴在他胸前。这很好,他不必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不愿意。她的天真和美丽,温柔和甜蜜,他现在就想要,想全部占据。她必须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拥着她,眼看就要依着那魔的指引,顺着心意肆意掠夺了。静室中却忽然响起了迟疑的一声:“小三郎?你……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一恍神,顿住了动作。祖媞稍微挣了挣。他将她锢得有些疼了。因并非出于抗拒才挣扎,故而她的动作非常轻。但即便是如此轻微的动作,于此时的连宋而言,也传递了一种反抗的讯息。这“反抗”终于召回了他些许理智。笼罩于灵府的偏执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是了,克制,他想,他需要克制。在此之前,他克制了那样久,不就是害怕一旦出格,会为她所不喜吗?或许终有一日他会再次失去她,可不克制就是立刻失去。他要这样吗?不要。忍着刀绞一般的疼痛,他又一次以镇灵咒施压于灵府。这咒言于他的效用已很弱了,足足七次结印,躁乱的心绪方被抚定。这一场于心海中的无声对峙却并未被祖媞察觉。她只是发现青年放开了她的手,左臂搭在了她的腰间,换成了将她虚拢在怀中的姿势,然后,又过了会儿,他将头埋在了她的肩处。连宋紧闭双眸。平静之后回顾方才,才发现心魔发作、被心魔操控的自己有多难看。可刚刚抚宁神识,正是脆弱而缺乏安全感的时刻,即便觉得这样的自己难看,他也不想放走怀中人,靠近她,抱着她,方能使他此心稍安。但面对她“你要做什么?”的疑问,也不能不给一个解释。搭在祖媞腰际的手微微拿开,弹指一点,矮榻角落处立刻出现了一只蟑螂。“有蟑螂,你不怕吗?”他轻声在她耳边问。“蟑螂?”祖媞懵懂重复。倒不是被蟑螂给吓的。别说这凡世的蟑螂,就是八荒里成精的蟑螂她也能一拳灭它一百个。问题在于……她陷入了沉思:小三郎竟觉得,我是该如凡俗女子一般怕蟑螂的吗?是因为他觉得我会怕蟑螂,才将我拉过来,抱了我安慰我的吗?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既然如此,那、那我就怕一下?连宋此时只是松松揽着她,但她却演了起来,立刻伸出双手来圈紧了他的脖子,小声轻呼:“啊,那它走了吗?”她的怀抱,她的气息,此时正是救他的良药;因此当她主动贴得这么近时,连宋只顿了一小下,便也搂住了她:“还没有。”她喜欢和他这样近,舍不得离开,但终归有些害羞,于是一边红着脸,一边给自己加戏:“那……我的鞋子放在榻下,是不是被它爬过了,怎么办?”连宋静了一息,低头看她:“那,我抱你回去?”计谋得逞,她简直忍不住要笑,但还是忍住了,矜持地点头,小声道:“那只有这样啦。”—未完待续—迷谷有话说:心魔:看看是你道高一尺,还是我魔高一丈。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4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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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肆 · 永生花》 第三章 & 第四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第三章第三十三天喜善天乃九重天众仙公认风景最好的一天,轮到休沐日,小仙们大多爱去这一天闲逛。不过祖媞觉得比之三十三天,第七天的风景更好,她推测多半是因这一天的景点灵气太盛,等闲仙者很难受得住,够格去逛的人太少,才会在口碑上输给三十三天。第七天有许多值得一逛的胜景,譬如妙华镜,千重琴苑,灵羽绘,承天台……在这些灵秀胜景中,祖媞最钟爱千重琴苑。千重琴苑虽名为“琴苑”,其实不是什么藏琴之地,而是一百多个呈梯步堆叠、连成一片的灵泉池。灵泉之上四时行雨,雨珠滴落在不同泉池中会发出不同声音,雨滴声密织交互,如有乐仙奏乐,弦音不绝,所以被叫作“琴苑”。在这片“琴苑”的正中央,单立了一个精巧的水晶小亭,置身亭中伴着雨声看书或者睡觉都很好,祖媞有空就会来这儿待一待。灯灯修为不高,无法靠近琴苑,只能站在外头对坐在亭中听雨的祖媞神翘首以望。其实此前一直是天步随侍祖媞。但经了笛姬之事后,天步有点杯弓蛇影,这几日正重查元极宫,分身乏术,故将素来信任的灯灯派了过来贴身伺候祖媞。灯灯目力还可以,打望了会儿,隐约见上神屈膝坐在亭中一边饮酒一边听雨,一副悠然之态,考虑到此地也没别的人进得来,她放下心,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上印着《雪满金弩》四个大字的小册子,珍惜地翻开了第一页。只见雪白的扉页上赫然题了两排中楷:横祸来皇子遭劫难,情义深女神破迷局。扉页最下面还印了一排小楷:三皇子和祖媞神绝配,希望他们有一天可以真的在一起!后面用朱砂画了一颗小心心。也是真的很用心。没错了,这是个话本子。笔者化名素魄居士,乃三皇子拥趸,且还是“三殿下和祖媞神绝配”那个流派的拥趸。至于这话本子写的什么故事……从扉页的中楷和小楷就能看出,它写的是三殿下与祖媞神之间的爱恨情仇。当然,素魄居士本居士并不知道三殿下与祖媞神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二位很配,有戏,所以瞎编故事而已。灯灯很喜欢《雪满金弩》,因为这个话本是所有写祖媞神和三殿下的话本中最现实向的一本,唯一缺点是还没完结。不过它更新得总是很及时。譬如,祖媞神昨日才在凌霄殿上为三殿下出了头,今晨这话本子就有新章了,想必素魄居士昨夜熬了通宵……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姐妹!灯灯怀着敬佩之情翻开了正文,打算趁着摸鱼好好拜读一番。薄薄一本册子,半个时辰就翻完了,看到最后一个字,灯灯怅然若失。便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灯灯啪地将书合上,赶紧转过身。一看来人是三殿下,灯灯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书藏进了袖子里。三殿下看到了她的动作,但因为《雪满金弩》这个书名比较像是那种侠义故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只问灯灯:“祖媞神一个人在亭中?”灯灯想起了方才在那话本子里读到的内容:当三殿下得知在虞英仙君诋毁自己时,便连天君都有所动摇,唯祖媞神坚信他清白,一力维护他,十分感动,很快赶回了九重天,去到了祖媞神的寝殿见她。却不想撞见女神醉酒。悠悠子夜,夜阑人寂,美人微醉,风鬟雾鬓。三殿下原本便是携着情意归来,见心上人如此情态,怎能把持得住,在美人迈着醉步不留神倒向他时,一把拉过她,紧紧将她拥入了怀中……素魄居士不是人,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灯灯看得面红耳赤,一度沉浸于那种旖旎氛围不能自拔,此时见到活生生的殿下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心虚,只想让殿下赶紧走。灯灯捏住袖子里的书,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尊上一人在那处,想是料到殿下今日会回来,特意在那里候着您吧。”悄悄瞄了面前的殿下一眼,“殿下快去,可别让尊上等太久了。”这话像是说得很合三殿下的意,他微微一挑眉,抬步便去了。灯灯松了一口气。但三殿下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吩咐了她一句:“你也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时间还早,回去做功课吧。”灯灯呆了一呆。她们这些小仙娥,每天除了当差外,还有一些修行课。似灯灯,她就每日有一堂佛理课再加一堂术法课。三殿下让她此时回宫,是对她们这些小仙娥的仁爱。可灯灯并不想离开,她觉得她今晚再熬夜做功课也是可以的呀。但是没有办法,三殿下要照应她这个小仙婢,她不敢不接受三殿下的照应。灯灯昧着良心谢了三殿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灵泉池中的琴苑小亭造得简单,陈设也简洁,亭东安了个不知做何用的玉台,亭西铺了层玉簟,玉簟上放了只锦枕和一张三足凭几,那凭几同亭子一般亦是水精所造,但扶手处裹了只包着云棉的锦套,看着倒很柔软。落雨入池,娓娓动人。祖媞右手枕着那凭几的扶手,斜卧着,半身都趴在了那靠臂上,似是睡着了,但手中分明还拎着一只酒壶,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壶柄。有人进来。因脚步声实在熟悉,祖媞没有睁眼。少顷,因雨滴落入灵泉而起的乐声变小了,那原本悠远悲郁的曲调也换了一种风格,变得清婉柔和起来,祖媞方睁开眼。她好奇地看向坐在几步外的玉台后垂首拨弄台中玉珠的连宋。她虽不擅乐,但赏乐的能力还是可以,明显感到随着连宋拨弄那些玉珠,亭外原本只可称为妙有奇趣的乐声变得不同了。是引商刻羽之奏,却毫无技法痕迹,收放自如,行云流水,令人感到一种大乐必易的举重若轻、悠然放旷。看来玄妙尽在那玉台上了。她先前也研究过那玉台——玉台台面上有一百多个六寸左右的短凹槽,每个凹槽里皆置了一粒玉珠——她不知那是做什么用的,试过拨弄它们,却没有拨动,便以为那玉台和玉珠只是一种装饰,没有再理。如今见连宋调弄,才知这偌大琴苑竟是一台乐器——乐形于外,便是那些灵泉池,器藏于内,便是这玉台。她不禁半撑起身,喃喃:“这玉台竟可以这样玩,却没人同我说过。”青年黑发白袍,盘膝而坐,一手执扇,一手灵活地拨弄那些玉珠:“这千重琴苑乃二十多万年前墨渊上神所造。此地灵气过盛,我幼年时无法靠近,只在第七天天门处遥遥听过墨渊上神调弄此玉台作乐。后来我可以来这儿了,墨渊上神却不在了,也没留下如何使用此玉台的册子。故而这九天之上其实无人知晓此器该如何使用,皆如你一般,以为这地方只能自行奏乐,所以他们也无法告诉你这玉台的奥妙之处。”她偏头问他:“那你为什么会调弄它?”“因为有段时日我爱来此处,有许多时间可以试它,胡乱试出来的罢了。”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少顷,一曲结束,连宋将指下玉珠拨到了一个固定位置,让泉池自然流淌出乐音,然后看向祖媞,重新开口:“这两日的事我听说了,辛苦你了。”祖媞伏在那凭几上,微闭着眼摇了摇头:“是我将笛姬引入了元极宫,出了这事,由我来解决是最好的,又说什么辛苦。只是没想到笛姬真正想害的人却不是你,而是那虞英小仙。”她皱眉,“可她想要对付虞英便对付虞英吧,为何要将你拖下水?你同她此前也有什么过节吗?”连宋静了片刻,深深看她:“你也以为我曾与她有旧?”“没有见到你之前,我猜测过,”祖媞偏过头来,枕着手臂,“可现在我知道你没有了。”抿唇一笑,“小三郎素来光明磊落,若真与她有旧,便不会如此反问我了,对吧?”“哦,你猜测过。”青年却仿佛只听到了她的第一句话,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亏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多信任。”“这……”祖媞自知理亏,想了想,侧过身点了点手中的酒壶,玉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青年身前的玉台上。“是生我的气了吗?”她放软了声音小心哄道,“别气了,我请你喝酒还不行吗?”青年却不领情,看也没看那酒壶,只问:“说吧,你都猜测了些什么?”祖媞审时度势:“……还是不说了吧?”青年看着她不说话。祖媞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想过或许你曾与笛姬有旧,当日初见笛姬时没认出来是因她换了面目。我还想过或许你也让笛姬做过你的玩伴,在她对你钟情之时却将她送走了,导致她对你怀恨在心。”她觑了青年一眼,不忘为自己辩白,“可我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吧。彼时不正是因她在虞英面前诬陷你,才使得虞英将你告上了凌霄殿吗。她为何要诬陷你,总得有一个动机吧?”她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令青年挑了挑眉。“我从未挑选过妖族女子入元极宫。”青年道。祖媞眨了眨眼,可好奇了:“为什么?据我所知,许多妖族女子都很温柔美丽啊,是绝佳的陪伴者。”青年瞥她一眼,冷哼:“你问我为什么?是谁昨日在凌霄殿上亲口夸我,说凭小三郎的谨慎,怎会将来历不明之人收入宫中?”“我……”祖媞讪讪,“我还说过这话?”但她也不是真的那么健忘,很快想起了自己的确说过这话:“我只是随口一说。”抿了抿唇,“那种情况下,当着九天仙神的面,我难道要说小三郎一向就是这样粗枝大叶,元极宫混进来十个笛姬都不算离奇吗?不过,”她有点狐疑,“你真的从没有……”青年知她想问什么。他没有让她把那句话说完。他其实很不想和她聊自己那些荒唐过往。“妖族,魔族,鬼族,这三族女子,谁知道她们接近我会是为了什么?便是神族,可入元极宫的,也都是文武侍们可查清底细的女子。元极宫中来去的女子虽多,但的确如你所说,我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一直很谨慎。”他飞快说完了这段话,解释得足够清楚,使她问无可问。祖媞也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再问了,一时无言。她的无言在他意料之中。“阿玉,”他唤她,“先前你在凌霄殿上的那句话,其实并非形势所逼随口一提吧。你远比你想象中了解我,所以彼时才会那样说,对不对?”他放慢了语速,很轻地说这些话,说话时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仿佛很认真地凝视着她。嘭咚,祖媞的心漏跳了一拍,不由暗道不妙。这要命的小三郎,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看人会让人很受不了啊?“怎么不回答我?”青年很深地看她,很浅地笑了一下,“不是想要哄我,让我别生你的气吗,说‘对’就能哄到我了。”祖媞望向青年,脑子忽然有些晕乎,觉着自己像是醉了,但不知是因方才饮下的酒而醉,还是因青年的美色而醉。她别开眼:“谁在哄你啊,本来也就是那样啊。”说完这话,又回眸瞟了他一眼,见他仿佛惊讶,面露怔然,她也有些赧然,新扒拉了一只酒壶到手中摇了摇,又觑了他一眼,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亭中静寂:“还是说正事吧,说说笛姬为何要诋毁陷害你,你有思路了吗?”连宋看向单臂枕着那凭几、趴靠在玉簟上的少女,有些走神。外人面前的祖媞是什么样,他是很清楚的——玉骨仙姿,林下风范。便是在她的几个神使面前,她的姿仪也总是好的。或许因他是唯一一个与她立下了噬骨真言的人,她对他的信任更胜他人,故她在他面前好似总比在别人面前来得恣意一些。譬如此时,她柔弱无骨地伏在那凭几上,妍姿艳质,像一条柔曼的丝带,只要她想,便可以捆绑住他,又像是一条河,蜿蜒流淌过他的心,从他的心上经过时,还会用那种绒羽一般挠得人发痒的,却又无辜的声音留下一句:“谁在哄你啊,本来也就是那样啊。”连宋花了好大力气才能定住心神,重回到正事上,回答她的问题:“你只是不知虞英是怎样的仙,所以难以理解笛姬中伤我的缘由。”他揉了揉额角,甩开杂念:“虞英奉职兰台司,也算得上耿介忠直,但他与我不对付,遇到有关我的事,便易冒进。想来笛姬很了解他,知道中伤我,最易得到他的共鸣和信任。而如此污蔑我,只要她操作得足够得当,便能让虞英不顾后果地在朝会上当庭参我,使此事闹到九天皆知。”他抽丝剥茧,将笛姬每一步的逻辑都细致地讲给她听:“事既闹得这样,天君当然会下令彻查,如此,她藏的那封信便一定会被发现,届时我可洗脱污名,不会有事,但此事既已九天皆知,届时又有她的遗信言之凿凿指向虞英,如此,即便商珀神君是虞英的父亲,也不可能保下虞英了。事实上,若此次不是你发现黑潭中溺毙的并非笛姬,虞英定然已被剥夺仙籍,重打入轮回了。”听完这番话,祖媞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迟滞,但却是明白了此中因由:“若她不以小三郎你做引子,而是直接污蔑虞英思凡,捏造他抢占欺辱她之事……以她的身份,顶多只能将此事告给天步或是刑司……但选择这条路,她的胜算不会太大。”是很理智的思量,但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很软,还带着一点雾似的渺茫感,不似平时同他说正事时的语声。他感到一丝异样,探究地看向她,她却将头半埋进了臂弯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她自顾自地拨弄着手中的酒壶,又问他:“不过,笛姬为何想置虞英于死地呢,他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啊?”元极宫虽消息灵通,但也不是万事皆通,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不过天君已将此事指给了贪狼星君,贪狼星君并非庸碌之辈,他便回了她一句:“等贪狼星君的审理结果吧。”她抬起头来,像是不满意,轻声嘟囔:“那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声音更软了。他有些受不了她用这样软的声音和自己说话,本能地便要倒茶定神,但手边只有她让出来的一壶酒。酒,酒也可吧。他有些渴。他一直以为她喝的乃是解渴的果酒,可酒入喉中,竟才发现,那酒乃烈酒。他皱起眉来,终于抓住了那一丝怪异之感从何而来。怪不得她会用那种水润的声音,含娇带嗔地同自己说话。她应是喝醉了。她爱喝酒,但也易醉。他一直知道。他放下了酒壶,定定看着侧卧在玉簟上的黄裙丽人,良久,他低声道:“阿玉,你喝醉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了身,向她走了过去。祖媞并没有醉,她明白自己只是有点微醺。其实她今晨就当出发去丰沮玉门山的,只是听天步说连宋今日会赶回来,才在这九重天多停留了一日。她原本只单纯想同小三郎见上一面,毕竟也是多日未见了。结果早上逮到蓇蓉鬼鬼祟祟看一本话本子,叫什么《雪满金弩》,她靠过去瞅了两眼,蓇蓉看得极为专注,居然也没察觉。她站在蓇蓉身后跟着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竟是个编派她和小三郎的话本。她看书比蓇蓉快,蓇蓉刚翻到最后一页,她已一目十行看完了。她也不知为何会有人编派她和小三郎,还写成话本,但看下来觉得,这个叫素魄居士的应该也没什么恶意,可能只是觉得她和小三郎很配。并且这位素魄居士还挺有想象力的,至少比她有想象力。比方说,她就不敢想小三郎对她竟也颇为有意,还将她视为心上人。没错,小三郎有时候是会逗她,但这是因他天性风流,惯会逢场作戏之故。小三郎于风月无心,人也无情,对元极宫来往美人如是,对长依如是,对青鸟族的那个鄄迩也如是;因噬骨真言之故,自己对他来说或许更为特别,但……要说他居然对她有心,有情,有格外的风月之思,那可能也是太过离谱了。不过这话本子里有些话倒还写得挺有意思,比如它说喜欢一个人,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不是一种欲望,那是一种本能。她前路未卜,在寻到那个可以活下来的机会之前,并不敢让小三郎知道她的心,可她似乎的确是无法控制且无可救药地想要靠近他。所有有关于此的克制,都像是在与本能斗争。但这种体验也并非全然痛苦,相反,痛苦并不多,她更像是尝了一枚早结的春果,酸涩,却又带着一点好好品味便能品出的甘,让她好奇地、不由自主地想尝更多。譬如,她觉得素魄居士关于醉酒这个情节的构思就挺好的,她想尝一尝。她是这么想的:她生得自然很好,喝醉了酒,令小三郎一时神迷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小三郎虽风流,却是个君子,主动怎么着她……是没可能了,但是她主动亲近一下小三郎应该可以。恰巧青丘同意了和天族联合大阅,少年太子昨日从青丘回来,给她捎来了好些白浅送她的好酒,她就拍开酒坛,灌了四壶。最后,她一共带了七只酒壶到这亭中,有三只是只用酒水涮了涮空留了些酒味的空壶。她的酒量她自己清楚,喝三四壶会微醺,喝六七壶就势必要醉倒了。她当然不能真的醉倒,醉倒了办坏了事可怎好?所以不用真的喝到那个程度,饮到微醺,让小三郎以为她是醉倒了就可以了。她没有想过做这些事是不是太过大胆,不够矜持,只觉这计划新奇,很是有趣。所以当连宋走过来时,她的嘴角含上了一点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狡黠笑意。高大的青年走了过来,蹲身检查完小桌上搁置的五只空酒壶,好看的眉拧紧了,垂眸不解地问她:“怎么喝了这么多?”她使了点小手段,使得实打实饮入的那两壶半酒在此时起了作用。酒意适时地发了出来,她的脸变得有些红,眼神也变得迷离,不过她很清醒。她故意握住那还盛着半壶酒的东陵玉酒壶,用它抵住额头,偏头看着他笑:“因为很好喝啊,不知不觉就喝了这么多。”她微红的脸,迷离的眼,因迟滞而显得妩媚的动作,在青年看来,无不昭示着她的确是醉了。羊脂白玉般的一只手在半空停留了一下,然后抚上了她的额头:“你真的醉了,我带你回宫。”说着那手离开了,握住了她的手臂,想将她扶起。她没有抗拒,被他带了起来,可脚下醉步不稳,竟一下子扑进了他怀中。他猝不及防,退后了两步,被背后的水精柱挡了一挡方稳住身形。她靠在他怀里,仿佛惊讶地抬头,抱怨他:“小三郎,你怎么路也走不稳。”说着离开他一点,按住额角,“头好晕,不想动。”玉柳似的身形忽然一晃,似要栽倒。他赶紧接住她,要再将她扶起来,她却皱眉:“难受,不想站着。你坐下来。”又说,“不想回去。”青年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意,坐在了玉簟上,而她得以环住他的腰,躺在他的腿上。她听到青年低低开口:“此处没有解酒药,待在这里你会难受。”她听出了他是真心担忧她,不由感到得意,自觉小三郎到现在也没看出她是演的,说明她演戏有天赋。这氤氲着白奇楠香气的怀抱并不软,但她很喜欢,并不想起来。不过,看到惯会骗人、向来将别人骗得团团转的小三郎竟也会被她骗,满足与新奇之余,她作怪心起,不由想坐起来,再挑战一下自己的演技。她又像是回到了活泼的、古灵精怪的小时候。“那你别动,我先起来。你一动,我就晃,更难受。”她煞有介事,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扶住青年的手臂半坐起来。接着,她将一只手搭在了青年肩上,想以此为支点站起来似的。可这个动作才做了一半,她又跌了回去,好巧不巧,正好跌坐在了青年的大腿上。而在她跌坐下来时,出于避险的本能,她一只手臂圈住了青年的脖子,忙乱之中,丹唇擦过了他的唇际。她感到身下的身体一僵。祖媞客观评价了一下自己的表现,觉得很棒,她很满意,正在心里给自己打分,不料青年竟微微侧过了头,然后,他们原本错过的唇便贴在了一起。但没有贴多久,只是两个眨眼,他的唇便擦过了她的。就像一只迁徙的并不停留的鸟,轻描淡写地路过它的徙经之地。但她仍捕捉到了那温暖、干燥,而又柔软的触觉。不像是假的。祖媞愣住了。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脑中一片空白。他为什么会偏头?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然后她听到了他的话:“……抱歉,没太留神。”好吧果然不是故意的。她该怎么回答他这声抱歉?一个醉鬼该怎么回答他?醉鬼应该不会正经回答这个问题吧?她当机立断,坐在他腿上攀住他的肩,做出百折不挠还想要继续尝试的模样:“我可以,我能自己站起来,你不要打扰我。”但青年没听她的话。青年搂住了她,揽住她腰部的手用了点力,她能感觉到那力道,有点重,不过不痛。她很快弄清楚了他想做什么:他不想她继续在他身上做无谓的尝试了,他要抱她起来然后直接送她回去。因为他这样对她说:“这酒的后劲太大了,你没法一个人起来,还是我带你回去。”她当然不愿让他带她回宫,照他的性子,回去必定会宣药君,届时不就穿帮了?她立刻抱住他的脖子:“你不要动,真的很晕。我不想回去,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他静了静,没说什么,但不再试图起身。他任她圈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轻声问:“阿玉,你是真的醉得很厉害吗?”她当然必须得是真的醉得很厉害。她稍微离开他一点,眼神仍是迷离的。她知道她的眼神是迷离的,然后她用那样的眼神很轻地瞪了他一眼:“我没有醉。”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她可不能半途演崩了。接着她又抱住他,喃声抱怨:“晕。”装得她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晕了,这样抱着他仿佛也不是很舒服,于是她试探着慢慢从他身上下来,又倒进了他怀中,伏在了他腿上:“我一点也不能动,不要再动我,就让我这么躺着,睡一会儿就好。”“好。”良久后,青年如此回她,仿佛拿她没有办法。当她在他怀中彻底安顿好,不再乱动时,他重新看向她的脸。清纯无比的一张脸,偏偏眉梢眼角像是抹了胭脂,显得妩媚和艳。他隔空碰了碰,没有真的碰下去,最后收回了手。亭外雨乐轻缓。祖媞睡着后,连宋望着亭外的雨幕走了会儿神。离开天宫这十日,他一直很忙。琴魔瞿凤狡诈多疑,不好对付,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囚禁他不是件易事,他花了很多心力。但刚囚了瞿凤,还来不及休整,他便收到了天步的来信。出了那样的事,他自然需回天宫一趟,结果半途居然碰到了商鹭,想到时机难得,他便扮作瞿凤又与商鹭虚与委蛇了一番。同商鹭告别后,为防他生疑,又去琴御山绕了一圈,方回天宫。如此高强度地连轴转了近十日,饶是他也感到了疲累。但在这亭中看到懒懒散散躺在凭几上悠闲听乐的她,所有的倦累便都不复存在了。其实,不要非想着让她重做回他的妻,一切都会好很多。只要放低期待,她也会给他一些惊喜,他想。连绵的雨乐中,能听到雨滴打落在亭盖上发出的叮咚声,那是纯粹的雨声,而非乐声。这雨声让他的心在这一刻十分安静,他已许久没有如此。不多会儿便有困意袭来,他尝试着躺下,将她从他腿上挪开,揽入了怀中,她支支吾吾说了几句什么,但没有反对,也没有睁开眼睛。这一方天地中,此时只有他们二人。他很珍惜她躺在他怀中时,令他感到的这片刻安稳。第四章元极宫二十四文武侍的名字皆来自天干地支。三殿下从天干地支共二十二字中取“甲乙丙丁戊己庚辛辰巳午未”十二字为文武侍们定名,未字排在最末,这个字便给了文武侍中年纪最小的两人——襄未和卫未。襄未和卫未是对姐妹,一文一武,年纪虽小,伪装术却是二十四文武侍中一流的,故而三殿下亲来南荒收服瞿凤时,破天荒没让天步跟在他身旁,而是让这两姐妹左右随侍。在囚禁了瞿凤之后,这对姐妹花便扮作了瞿凤的两个琴侍。连宋刚从九重天回到瞿凤栖身的这座漆吴山没几日,商鹭便登了门,说是找瞿凤饮酒对琴。石园之中,商鹭已饮得有两分醉意,但人还清醒着。他是个白面书生的长相,饮酒易上头,此时满脸红意,醺醺然笑了一声:“青丘与天族将于二十日后在东南荒与我们南荒交界的边境联合大阅,此事贤弟可听说了?”卫未在一旁侍酒,见自家殿下懒懒倚在石座中,薄唇微勾:“这事差不多八荒皆知了,我又岂能不知?”一言一行,皆极似瞿凤,眉眼间那种懒缓神色,更是瞿凤本凤都没有那么像的。卫未及时地给二人续酒,心中充满了对自家殿下的钦佩。商鹭又饮了半杯:“尊上厉兵秣马,亦要派魔将前往那边境去,樊林腹有将才,需跟着去督军,他手里的事便都交给我了。原以为至少还有纤鲽可同我分忧,不料姑媱那两个神使近来竟对尊上复归之事起了兴趣,正在查探,纤鲽得去处理那两人。”说着敲了敲额头,“到头来,盯防光神这事竟落在了我一人头上,令人头疼。”卫未心想,这商鹭,果然十分信任瞿凤,竟什么话都对瞿凤说。她按捺住吃惊,偏头看向身旁的殿下,见殿下依然那么从容,竟像是一分惊讶也没有似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回商鹭:“盯个人罢了,这又有什么好头疼的?”商鹭摇了摇头,这次没有用杯,直接拎起玉壶灌了自己半壶酒,可见的确有些苦闷。灌完了酒,又歇了片刻,才怏怏地倒苦水:“尊上说光神苏醒,本便是不祥之事,虽不知她醒来是为了什么,但看牢她总是没错。光神自苏醒后,便一直隐在姑媱山中,其间派神使去给同为自然神的天族三皇子送过一份礼,之后便没了消息。直到七日前,探子才来报,说水神曾邀光神去千花盛典赏花,那之后她便一直留在九重天,听说也和东华帝君见了面。然后五日前,探子又来报,说她离开了九重天,去了丰沮玉门山寻宝。”卫未见机,赶紧递过去一杯酒,好令说了这么一大篇话的商鹭解渴。瞿凤跟前的琴侍一向如此妥帖,商鹭没觉着有异,接过酒喝了,解释那寻宝之事:“据说女娲在沉睡前,曾将一物托给姑媱,光神在时,一直将那宝物保存得很好。可后来光神献祭,四神使也随之沉睡,那宝物便不知所终了。如今光神苏醒,得知宝物不在,便趁着千花盛典去九重天打探了一番,得了线索,知那宝物可能就在女娲沉睡的丰沮玉门山,于是她决定亲自前去寻回。”商鹭叨念这事时,连宋倚在石座中,姿态虽慵散,却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听到这里,他挑了挑眉,叩着石座的扶臂懒懒接话:“尊上似乎对光神颇为忌惮,那无论光神做什么,尊上应当都是不希望她做成的。而于兄而言,若只是盯着她,不需做别的,这自然不算一桩难办差事。”他端着酒杯,晃了晃杯中酒液,“难的或许是,尊上需要兄做点别的吧?”商鹭一愣,笑叹:“贤弟不在尊上跟前,却也能将尊上的心意摸清一二。早说要举荐你去魔宫当差,你却不愿,唉。”连宋将半杯酒一饮而尽,指腹轻抚玉杯杯沿,亦笑:“去魔宫当差哪有我如今这样自在,兄若有疑烦事,我自与兄分忧便是,去尊上面前当差之事还是饶了我吧。”商鹭又叹:“哎,你可真是……”不过还是正事为重,他正了正色,继续道,“尊上的确想让我做点别的。他知光神要寻失窃宝物,令我务必查出那物为何,先下手为强将它抢过来。可派人跟了五日,眼看他们到了丰沮玉门山,也在山里转悠了有几日了,派去的密探却连一丁点儿关于那宝物的线索也未查寻得;又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商鹭满面烦恼,“既不知这宝物是个什么,谈何先下手为强,唉,你说这事难为不难为?”卫未见自家殿下酒杯又空了,赶紧侧身给满上,接着见殿下举起了酒杯,一边欣赏挂壁的酒液一边漫不经心开口:“照我说,尊上要的不过是光神欲寻的宝物罢了,先下手后下手又有何分别,只要兄能拿到此物不就行了?”眼尾一挑,轻轻一笑,便有了一点轻慢之色,“若我是兄,我便遥遥跟着光神罢了,绝不打草惊蛇,等到他们花大力气寻到那物时,我再奇袭夺宝,如此岂不轻松许多?”商鹭一顿,想了片刻:“可万一到时候不成功……”连宋仍懒懒的,无一丝欲说服人的急切:“那就规矩地照尊上所安排的去做?但这不是很难办吗?跟得紧了,光神必会发觉,到时别说先下手为强了,便是要趁她寻到宝物时奇袭……面对一个有所防范的光神,奇袭成功的几率应该也不大。”商鹭闷了一杯酒,又想了片刻:“贤弟说得很是,若光神无防范,用奇袭夺宝之计其实胜算不低,好好做好奇袭的准备便是了。否则这趟差事更是难以成功。”连宋含笑:“正是。”二人碰了一回杯。远在西荒的祖媞打了个喷嚏。天步赶紧递了件披风过去。祖媞摇了摇头:“不冷。”手搭着椅背想了会儿,“兴许是有人念叨我。”天步便将披风收了回去。丰沮玉门山昼夜温差并不很大,况且他们此时待在一个避风的山洞里,的确是不冷。他们是不冷,但被霜和绑得结结实实扔在几步开外的一个冰池子里泡着的笛姬却冷得发抖,不时低吟,但并非求告的呻吟,不像是打算跟他们服软的样子。他们四日前便来到了丰沮玉门山。丰沮玉门山坐落在西荒的最西处,是地母女娲沉睡之所,亦是日月降落之地。女娲乃此山的唯一主宰,他族皆无权辖治这座山,故而丰沮玉门山虽为神族圣山,但也可以说它是个三不管地带:女娲沉睡了四十多万年,此地便三不管了四十多万年。不过,似他们这种洪荒神,有沉睡计划的,都会着神使或仆人看着自己的沉睡之所。所以当祖媞破阵闯山,竟未遭遇神使来拦,且步入山中,所见皆是荒颓之景时,不由有点儿吃惊。跟着她一道来见世面的霜和与蓇蓉也是吃了一惊。霜和率先叨叨开来:“我记得女娲娘娘座前不是有个挺厉害的神使姐姐吗,叫莹……莹什么来着?哦对了,如今妖族的王姓就是莹,那说起来这个姐姐应当是当今妖君的祖宗了。”难为他八卦到这里还能将话题拗回去,“尊上破了女娲娘娘的护山大阵,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个莹姐姐她也不出来看看,怎么她也沉睡了吗?”蓇蓉跟着叨叨:“这山根本不像有神使照顾的样子,你们看,这花,这草,这树,都蔫蔫耷耷的,”说着嗅了嗅鼻子,“感觉也没什么灵气,是不是连灵物都没有啊,怎么回事……天步你觉得呢?”天步年纪轻轻,在此之前从未涉足过古神沉睡之境,还以为一个封山封了几十万年的神境可能就该长这样。她没有任何真知灼见可以发表。三人齐齐看向祖媞。祖媞静了片刻,以全知之力于心海中链接漫山花木,也想问问花木们这座山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心海静极,没有任何声音。她尝试以原初之光承载神识去覆盖整座山,当神识与花木之灵相接时,竟发现整个丰沮玉门山的花木尽皆无魂。这就不只是奇怪了。世间花木,但开灵智,必有花魂。女娲圣山中定然曾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女娲在沉睡之前曾对丰沮玉门山立下过友好接纳自然神的法则,祖媞入此间如入姑媱,神识徜徉其中,竟十分自由畅然,能感知的也颇多。譬如她很容易便察知到了山巅之上有一个四十九重的空间阵,阵法古老完好,没有被人冲撞过,想来便是女娲仙体存放之处。且她也能感知到这山并非一座没有生灵的空山——山中是有灵物的,一个……或者两个,藏在别的空间阵中,说不清具体位置,能量不大,应当不是神使,或许是仙仆或者守山人……圣山茫茫,想在这样一座大山中寻人,且是刻意躲着他们的人,不是件易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将人逼出来。祖媞的办法是一重一重破解护持女娲仙体的空间阵。山巅的这四十九重空间阵固然高明,但这八荒四海,能在空间阵法上赢过祖媞的人,五根手指数得过来。这四十九道阵法奇巧复杂,要破解不是那么简单,但对她而言也不是那么难。她从三日前开始破阵,三日过去,到今日,已顺利将此阵破解到了第九重。然后守阵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便是笛姬。丰沮玉门山的守阵之人竟是笛姬,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乍见笛姬,就连祖媞都有点愣,不过她表情很淡定,看笛姬好像对他们很戒备,就没打算立刻审问她,只对天步说她破了三天阵,有点累,笛姬先交给他们三人看着,她去小睡片刻恢复一下精神。说完便慢悠悠逛去山洞的最深处歇着去了。祖媞不急,天步和蓇蓉也就不急,但霜和是个急性子。女娲圣山缘何是这副模样,圣山仙阵的守阵人又怎么会跑到九重天上去捣乱……他简直好奇死了,祖媞一走,他就从天步那儿接手了笛姬,欲先讯问一番。可没想到从前柔弱得几乎不能自理的笛姬居然变成了个硬茬子,根本不搭理他,霜和不懂什么叫隐忍,自然怒了。又因霜和他自己就长得人比花娇,对长得娇花一样的笛姬也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一怒之下就把人给捆了丢进了冰池子。祖媞歇息够了从内洞出来时,笛姬已被泡了一下午,小脸冻得发白,嘴唇也冻紫了,却不曾开口求半声饶,真真硬气。祖媞从蓇蓉那儿听说霜和同笛姬这一下午都闹了什么,挑了挑眉,坐下来之后,命霜和将笛姬捞起来,又让天步在一旁生了一堆火。笛姬缓过来后,盯着他们的眼神三分愤然,七分警惕。霜和不高兴地叨叨:“我也不是故意折磨她,刚开始我也跟她好言好语来着,可她油盐不进,竟然扮石头不搭理我,哼,那我可不得把她泡进池子里让她清醒清醒吗?!”祖媞向来是不会责骂他的,听他这么说,只温和道:“但对姑娘家还是应当怜惜一些。”笛姬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含着一丝冷嘲:“不需要你假好心。”蓇蓉立刻道:“休得无理!”祖媞接过天步递过来的茶水:“无妨。”她不紧不慢地喝了半盏茶,醒了会儿神,然后放下茶杯,垂眸看向已被解了绳缚靠坐在火堆旁的绿衣小妖:“你应当也好奇过我是谁,我是光神。”她温和道。方才还一脸冷嘲之色的笛姬一顿,蓦地抬头,冻得发紫的唇开合好几次,仿佛难以置信:“光神……祖媞……”祖媞点头,手指轻敲石椅的扶臂,那叩击很缓慢,也很轻:“地母圣山,即便封山四十余万年,也当是灵气汇盛无可比拟的神境,凋零至此,必是曾遭过劫难,但神族竟完全不知这里曾发生了什么……是因女娲娘娘沉睡得太早,与存世的神祇皆无交情,而作为侍者的你们不觉得八荒仙神有谁值得信任,故而圣山发生此等大事,也不见你们向神族求助……是这样吗?”笛姬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祖媞。她毫无反应,一身金裙的女神也不以为意,只温和地继续道:“地母女娲是世间第一位自然神,她因补天而沉睡之时,我尚未降生。但我降生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礼是来自女娲娘娘,她请母神带给我一只九连环,以迎接我来到这世间。”她撑着腮,语声不疾不徐,“女娲娘娘沉睡后,旧神纪时代,守护此山的一直是她的座前神使莹南星。南星亦是爱花之人,曾来姑媱向我讨教过如何养护亹冬。所以说起来,我应是如今世上同丰沮玉门最为亲近的神祇了。你可以信任我。”她的目光落在笛姬身上,是很柔静和婉的目光,“所以笛姬,能否告诉我,是谁将丰沮玉门变成了这样?这里曾发生了什么?可与你出现在九重天上有关?”随侍在一旁的天步吃惊于祖媞的敏锐,是了,她早该想到,圣山凋零至此,神族却全然不知,而笛姬对一切闭口不言,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这位女娲仙阵的守阵人不信任任何神族。祖媞从这个点入手对笛姬怀柔,着实很高明,天步不禁在心中佩服。果然,笛姬有了松动之色,漆黑的眼睛闪了闪,嘴唇亦轻微地动了动,这是要开口的意思了。祖媞回视着笛姬,目光宁和温煦,没有催促她,耐心而又安静地等着她。洞中静极,良久,在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笛姬开了口,望着祖媞:“您……您很美,水神亦亲近您,您自然该是光神。”她咬了咬唇,“可您闯入这里,又动摇了娘娘的护体仙阵逼我出来,却并不是为了关心丰沮玉门吧?”祖媞看了她一会儿:“你很聪明,我原本是有求于丰沮玉门才特意来此。但看到圣山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当年南星提过,女娲娘娘在沉睡之前,曾将元神灵珠取出给了她,以助她修行。我今次来,正是想向南星借那元神灵珠一用。不过,”她轻轻一叹,“丰沮玉门荒颓至斯,南星必定是出事了。容我一猜,那土灵珠是否也不在山中了?此山的浩劫,是否便是与那灵珠相关?”笛姬怔住了,脸色变了好几变。面对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三两句便将圣山困境道得清楚明白的女神,最终,笛姬选择了臣服,深深一拜道:“小妖生得晚,尊神与丰沮玉门的夙缘,小妖不知,但尊神曾为八荒献祭,大道公允,小妖信尊神无私心。尊神料得不错,土灵珠的确遗失了,而小妖此前欺骗尊神与水神,混入九重天,便是为了遗失的土灵珠。”天步万万没想到笛姬算计虞英这事儿竟并非出于什么男女私怨,虞英小小一个凡人仙君居然还能和女娲圣山扯上关系,简直要惊掉下巴。蓇蓉和霜和也是面面相觑。“此事说来话长。”笛姬闭了闭眼,缓缓开口。这话的确很长,要从二十四万年前说起。说二十四万年前,新神纪前夕,在少绾和祖媞率人族徙居凡世后,墨渊上神将北荒的一块大陆划分出来,命名为北陆,留给未随少祖二神前往凡世的半人混血们居住。这些混杂了各族血脉的人族亦为凡人,在谢冥以身化冥司后,同样受制于冥司法则的束缚,虽比凡世的凡人寿长一些,却也有生老病死和轮回。北陆的凡人们生活在一个与神魔鬼妖共存的世界,对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所知,比凡世的凡人们多得多,因此更渴望拥有比肩神魔的寿命,跳出无终的轮回。故而北陆之上,修仙者不计其数,修仙宗门亦遍地皆是。“长右门便是这些修仙宗门中极大的一个大门宗。”话说到这里,笛姬的情绪明显不太好,语声开始不稳,“三万五千三百年前,长右门中的一名年轻修士因渡劫不成,被天雷重伤,流落到我们隔壁的灵山,为去灵山采药的神使大人所救。那修士同神使大人结下了缘契,三年相依相随,亲密陪伴,得到了神使大人的信任,获悉了进入丰沮玉门山之法。”蓇蓉前些日子在天上无聊,话本子翻得多,也看过类似开头的故事,懂得了很多话本套路,不由皱眉插话:“难不成,这修士背叛了莹南星?”没想到还真给她猜对了。篝火的火光映在笛姬眼中,照出了少女眸中的灼灼恨意:“是。或许在与神使大人的接触中,他得知了土灵珠乃助人修行的至宝,因此起了异心;而作为神使大人最亲密的人,他又悉知神使大人的所有弱点,故三年之后,趁神使大人修行出了岔子,极度虚弱之时,长右门长老率门下数百弟子潜入山中,屠了圣山,抢走了灵珠。”蓇蓉听得唏嘘。天步却是个不怎么看话本子的人,不觉得这个发展正常,她感到不能理解:“凡人罢了,怎么就能有本事屠了女娲圣山?”不过作为洪荒神,对地母了解得比较多的祖媞并没有感到多吃惊,她把玩着一直握在手里的一只巴掌大的鸾鸟纹铜镜,缓声解释:“地母慈爱,亲近微弱族别,故而洪荒时代,女娲娘娘座前奉职的侍者俱是妖族和人族。女娲娘娘沉睡后,她座前的凡人仙侍领她之命,皆回归了凡人族群,圣山中唯余妖族侍奉。妖族弱小,南星这个神使是她座下唯一一个厉害的,若趁着南星虚弱,数百凡人修仙强者联合前来攻山,屠了整座圣山也不是不可能。”静默了一瞬后,她轻声一叹,“她为座下侍者们留下的护山大阵倒是可以保护他们,只是……可能她也未料到南星会轻信于人……不过南星不会眼睁睁看着圣山被毁,”她微微蹙眉,看向笛姬,“所以彼时究竟是个什么情状,南星她怎么了?”笛姬薄唇微颤,眼尾滑落一行清泪,她抬袖揩了揩泪,但那泪却像是揩拭不尽:“彼时山中仅有几十侍从,皆被斩杀,只有我娘带着我和我哥哥活了下来。我娘是神使大人的侍婢,长右门人闯入时,我娘正带着我和哥哥服侍在神使大人身前。神使大人将我们藏在了闭关灵洞中,侥幸使我们逃过一劫。可神使大人以一敌众,不敌长右门人,被他们抢夺了土灵珠。长右门人夺得土灵珠后,并不甘休,还欲斩杀神使,将山中的灵花妙木收归己有。彼时山中开智花木足有千余,将它们收入囊中炼制成丹,对这些凡人的修行大有裨益。神使大人虽然十分虚弱,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帮恶人敲骨吸髓毁了圣山,于是……于是以魂做祭,与长右门人同归于尽了。”蓇蓉轻“啊”了一声。笛姬妙目含悲,咬牙道:“只是可惜,仍被他们逃出去几个。神使大人深知人性本贪,明白若没有她的守护,逃出去的长右门人还会再回来劫掠圣山,因此在魂魄散尽前,以最后之力,借用了所有开智花木的灵力,积少成多,修改了护山法阵,以阻止恶人再度入山。花木们失了灵力,魂魄皆陷入了沉睡,为防万一,神使大人又将所有沉睡之魂送入了女娲娘娘的护体仙阵,以确保山中再有浩劫,不会伤到他们。满山妖侍,只有我们母子三人残存下来,于是神使大人在临终之时将圣山托付给了我们。”着实是一场血泪浩劫。这浩劫的真相竟是如此,天步与蓇蓉嗟叹不已,霜和也跟着悲叹了数声,但同时他也很好奇,凝着眉不解:“可这些……和虞英又有什么关系?”蓇蓉的脑子是不错的,猜测:“可能虞英便是那长右门出来的?”笛姬又揩了一遍泪,蹦出一个字来:“是。”柳叶眼尾一片绯红,不知是因落泪还是因愤怒,“长右门夺了灵珠,屠了圣山,母亲柔弱,而彼时我与哥哥又皆年幼,无法将灵珠夺回。但这三万五千年来,我们一直关注着长右门。”顿了顿,道,“在长右门屠山夺宝后,此门中竟有两名修士相继成仙。一位是商珀神君,传说中北陆的天才,三世便得道飞升。还有一位,便是商珀神君之子虞英仙君,”说到这里,她讽刺地笑了笑,“这位更了不得,一世便成仙了。虽然人人皆道,因虞英是商珀神君在得道前夕同道侣孕育出的孩子,生来便带仙根,故而甫一踏上修仙之途便能得正果。可虞英其人,资质如何,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什么带着仙根修仙所以易得正果,我却是不信的。”她恨声,“照我看,他分明是用了土灵珠修行,才如此一日千里,一世便可成仙,土灵珠定然在他手中!”祖媞若有所思:“所以你设计虞英,是因……”笛姬笑了一声,笑声冰冷,自眼底迸出愤恨:“我设计虞英,是想让他遭贬,重回北陆。九重天天规森严,行事处处不便,不是可对付他的地方,但一旦他被贬回北陆,我必能使他交出土灵珠。这是我原本的计划,只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这计策竟被祖媞神给破坏了。笛姬自知将这话说出来是对尊神不敬,及时刹住了,但言语中难免流露出了一点未能好好掩藏的不甘与抱怨。原是如此。祖媞想起了此前同连宋说起这事时连宋亦告诉过她,说笛姬的目的应当是使虞英贬谪。她竖起了手中的铜镜,向镜子道:“又被你料对了,小三郎。”天步一直侍在祖媞身旁,早就发现自家殿下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鸾鸟纹铜镜中。她对这铜镜十分熟悉。前一阵殿下拿到星浮金石后,炼这可于千里之外传声传影的法器时,她还在炼器炉旁给他打了几日下手。天步觉得将这法器用在此等场合妙极,省得她日后还要写长信向殿下奏知这场讯问,想想笛姬说了多少话,她得写多少字!祖媞对着镜子说话,连宋尚未回答,笛姬却已警醒:“什么人?”她警惕地问。“水神。”祖媞答她,“他亦关心女娲。”祖媞话落时,笛姬听到男子微凉的声音从铜镜中传了出来:“灵珠恐怕并不在虞英仙君身上。”的确是她所听过的水神的声音。笛姬不再有疑虑,但她并不赞同水神之言,立刻反驳:“怎么不在?您可能不知,虞英的外祖正是当年带人来屠山的长右门长老,灵珠最后落到他手中,是水到渠成!”然这极具说服力的一则讯息却并未让镜中慵散倚坐于石椅的青年动容。“修仙者成仙登天,入南天门,皆需去净宝池走一趟。”青年淡淡,“净宝池将搜检修仙者所携的所有宝物法器,由掌池仙者仪宝神君对其登记造册。净宝池明辨法宝,从不作伪,仪宝神君也是铁面无私,为神持正。”他没再多说,洞中静了一静,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祖媞,她眉心微动,问道:“所以……你是已查过仪宝神君的册子了,发现册子上并未记载土灵珠?”青年微微颔首。祖媞撑住了腮,感到惊讶:“可此前你也不知虞英会和土灵珠有关系吧,怎么会想到要去翻那法宝册子?”青年与她隔镜相望,温和地答她:“前些日离开十二天时我顺道查了查。为避免灯下黑罢了,与虞英无关。”其实彼时他查那法宝册子,乃是为了排除不知所终的风灵珠被藏在天上的可能,然笛姬在,这事儿不好明说,他便答得含糊。但祖媞听懂了,道“这样啊”,又莞尔一笑,赞他:“小三郎果然最是周全谨慎。”两个聪明人心有灵犀,打哑谜一般说话也能彼此意会。但脑子不太好的霜和听到这里,已完全被绕晕了,瞪大眼悄悄问蓇蓉:“怎么又说起什么法宝册子来,那个法宝册子和虞英又有什么关系啊?”蓇蓉比起霜和来就聪明得太多了,一开始虽没反应过来,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了霜和一眼:“笨。九重天既有那样的规矩,那虞英成仙上天,自然也需入净宝池了,若土灵珠在他身上,怎么可能不被登入法宝册子?照三皇子所言,造册的神君是个品行端正的,不可能在册上作伪。但照笛姬的说法,那虞英能一世成仙,绝离不了异宝相助。那么很可能的是,或许虞英的确是靠土灵珠修行成仙的,但在他升仙之时,灵珠已另有了归处。”蓇蓉一口气解释完,摊了摊手,“就是这么回事了。”的确就是这么回事,笛姬也是这样想的,可若灵珠不在虞英身上,又是在何处?是仍在长右门中吗?笛姬失魂落魄,不能接受道:“可我曾暗中去长右门寻过,长右门中并无灵珠行踪。且若灵珠在长右门中,自商珀和虞英之后,为何这三万多年来长右门中再无凡人成仙?要知道土灵珠对于凡人而言,最大的功用便是助他们修行了!”她说得也有道理。但若灵珠既不在虞英身上,又不在长右门中,那又是在何处?祖媞突然开口问道:“南星的妖身还在吗?”笛姬愣住:“尊上问这个是何意?神使大人已魂飞魄散了……”祖媞嗯了一声:“魂飞魄散了,但是妖身还在吧?”又道,“妖族的寿命本也不长,七八万岁便算高寿,南星能活几十万年,”她看向笛姬,“你可知原因?”笛姬愣愣摇头。却是连宋回道:“我猜,可是女娲娘娘曾将莹南星的魂魄分出过一丝半缕转移到土灵珠之上,使她超脱了妖族必应的死劫?”祖媞抿唇一笑:“不愧是我们见多识广的小三郎。”她接着连宋的话继续,“所以,要说南星的魂魄已完全消散了……这并不准确,女娲娘娘曾取她的一魂一魄,将之转移到了土灵珠上,起码那一魂一魄如今还被完好保存着。”她顿了顿:“只要南星的妖身还在,再有结魄的法器助力,我可以用地母留存在这山中的灵力并南星残留在这山中的气息,为她再造一魂一魄放入她的妖身,恢复她的神识。而只要南星的神识得以恢复,即便尚无灵智,她亦能感应到拥有她一魂一魄的土灵珠的下落。”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寻找土灵珠之法,而如此考量,也不只是为了利用南星寻到土灵珠,“待取回了土灵珠,将这两魂两魄融合,南星应当能开启灵智,等到女娲娘娘醒来,应该会有办法使作为她神使的南星完全恢复。”许久,笛姬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眼尾红透,颤声道:“真的吗?您真的能复活南星大人,还能……还能使她恢复如初?”祖媞严谨地纠正她:“女娲娘娘能使她恢复如初,我不能,我最多只能使她恢复到三分。”但这已足够令笛姬惊喜,她沙哑的嗓音带了哭腔,因着激动,更见嘶哑。她跪地稽首,终于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回尊神,南星大人的妖身,就存放在女娲娘娘的护体仙阵之中。”大事审完了,大家这些日都在山洞里凑合,既然从此和笛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没有道理再住在山洞,便跟着笛姬,由她带路,向山中她的精舍而去。笛姬的精舍建在山顶,穿过一段长长的岩洞,洞天豁开,竹海延绵,竹海深处,立了座精致小楼,小楼中透出了光来,门扉也是半掩。笛姬轻声:“恐是我哥哥回了。”又解释,“圣山需要灵气养护,但尊神也看到了,如今山中灵气稀弱,所以哥哥每年都会出山一趟,去别处采灵气回来养山。”心软如天步蓇蓉,又是一阵唏嘘。笛姬推门,静夜里竹门发出吱呀一声,内中有男子声音传出:“春阳?”笛姬应了一声:“是我。”低低同身后几人坦白,“春阳才是我的名字。”说话间门被推开了,一个一身银灰道袍的青年提灯绕过一扇竹制屏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油灯昏黄的光线中,青年身姿高大,一张脸很是出挑,看清他们时,他愣了一下,接着黑瞳仿似一震,紧盯着祖媞:“玉……师叔……你是……阿玉!”祖媞也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顿了须臾,然后她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个人,和一个名字。那是她去凡世轮回时遇到的一个人,曾和她纠缠很深。他的名字叫作……“寂子叙。”她平静地看向青年,“好久不见。”
2024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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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肆 · 永生花》 第一章 & 第二章

新来的仙友们,记得点上方蓝字关注我~七姐有话说:自第四册交稿至今,大半年过去了,此前书一直没出来,所以我也没脸上来冒泡。目下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差不多一星期后,实体书便将开售,我也终于有脸上来见大家了。两手空空不太好,所以在征得人文社同意后,带了十来万字来,在开售前给大家做一个试读连载,希望我作为作者和大家作为读者的断了差不多一年的链接,能借此机会再次链接上。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在连载中梦回三生世界,梦回步生莲。鞠躬。第一章那之后很快过去了三日。因计划是待连宋将鼎炼好后几人再分头去取风土火三种元神之力,所以这几日大家都很闲。祖媞休养了两日后去了趟太晨宫,找帝君商量了下取那三种元神之力的分工。那之后很快过去了三日。因计划是待连宋将鼎炼好后几人再分头去取风土火三种元神之力,所以这几日大家都很闲。祖媞休养了两日后去了趟太晨宫,找帝君商量了下取那三种元神之力的分工。火神谢冥以己身化冥司,已然羽化,其元神之力理应由其子女继承。帝君此前去冥司拿风种和火种时,已同白冥主谢画楼说定了随时可去冥司取谢冥的元神灵珠。考虑到瑟珈同谢冥的关系,帝君怀疑过瑟珈是否沉睡在冥司,也相询过谢画楼。然世间第一缕风虽萦绕在忆川河上,风之主却并不在冥司中。也就是说,待连宋将鼎炼好后,他们需花大功夫去寻的,唯有地母女娲的土灵珠和风之主瑟珈的风灵珠了。帝君考虑了一小会儿,就给大家分好了工。他的分工是这样的:祖媞和连宋去寻风灵珠和土灵珠;火灵珠则交给他,设计镇压庆姜的法阵这事儿,也交给他。毕竟随着父神、少绾、墨渊羽化,当今八荒,在设计镇压阵法这事儿上能超过他的神魔鬼妖确实也没有。祖媞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她还觉得帝君分得很在理。可见她不是个会做生意的神,若是连宋在场,分工的结果一定是寻找土灵珠、风灵珠和设计阵法这些麻烦事儿通通都是帝君分内,他俩只需去拿火灵珠就可以了。下午,祖媞回到元极宫,同雪意商量了半个时辰有关寻找风之主瑟珈之事,议事结束没多久,雪意便奉祖媞之命离开九重天,回了姑媱。
2024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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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三生系列定制小风扇的主人 | 2023高考祝福名单公布

鱼帆帆37恒恒38江下既白江下既白39清柠檬酸水佳佳40原来是释怀女二阿蔓41一点鲜花梨玲玲42难吃的葱难吃的葱43Rihanna蕾44蘇軾小轍45柚子茶柚子茶46少年行少年行47all's
2023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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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开三生三世小风扇盲盒啦 | 高考祝福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哦~每一年的酷暑盛夏,迷谷我最羡慕的就是高中毕业生,此时的你们刚交完一份答卷,拥有最漫长的暑假,目光所向是新旅程的起点,放松、喜悦,又充满希望。羡慕是真话也是玩笑话,实质上,对我而言此刻更想做的是代表三生乐园和七姐,给你们送去鼓励与祝福,像之前每一年那样。十二年寒窗,三年苦读,一群人向着同一方向奔跑,一起拼尽全力,又互相你追我赶。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讲,在这场赛跑中,同行的有同学、老师、摇旗呐喊的亲友们,唯一要去超越的,只有那个偶尔会探头的懒惰的自己。当我们冲过终点的一刻,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感谢自己,也应该接受和更加喜欢那个自己。正是无数次坚持下来的自己,汇聚成了此刻更加成熟、自信和坚强的我们。迷谷和七姐的高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但在某些特定时间,彼时的场景会像回放镜头一样,突然被召唤出来,历历在目。迷谷我也常想,今天大多数人的人生,其实并不一定被一场考试所决定,高考也不是人生阶段的唯一分割线。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它?来,听我给你们灌两碗鸡汤一是万事尽忘、一心苦读的经历,唯有少年时代可以承载。那时的你,眼里有光、心中有火、脚下有路。这一种专注,未来未必常有,但一旦有过,便永可让人充满信心,无惧挑战。二是你会真切地把“除了努力,没有捷径”这个道理刻入心扉。人生路上总会遇到纷纭变幻的困难,或大或小,一起压来或者独自横亘。但经过长时间复习考试的你总知道,这些事是可以通过努力,去一点点地完成的。面对它,分析它,处理它,放下它。人生不可回避,人生无须畏惧,而你终将跨越。除此之外,在迷谷我看来,每一年的高考祝福更是乐园与高中生读者之间的珍贵羁绊。第一年,你们还是准高三生,看着高考生们在这儿写下各自的故事,为自己的高三暗下决心;第二年,历尽艰辛交出答卷,你们带上我们的祝福去开启人生下一段旅程;第三年回望,你们再来鼓励新的高考生们……我们就这么一年一年,与一届又一届的你们连接起来了,你们也一年一年地与我们、与更多的读者连接起来了。所以,在每一年高考后,我们都会来延续这份羁绊,尽自己所能地给应届生们送去一些发自内心的鼓励与祝福。过去,你们辛苦了;未来,请继续加油。我们也希望来到乐园的应届生们和参加过高考的朋友们都来讲述一下你的高考故事,留下你的亲身感悟,或许你的某一句话就能为学弟学妹们传递一份火种,送去一份力量。今年的夏天,各地温度飙升,我想大家也都在热火朝天地为美好的明天而奋斗着。值此之际,我们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三生三世”定制小风扇,清风徐来,送去我们的爱与祝福。小风扇的三个颜色对应三生系列的三本书,随机发送,祝大家开盲盒成功!粉的桃花▼紫的枕上书▼红的步生莲▼三款随机▼礼物获取方式:请2023年参加高考的同学们在本条公众号下留言,格式为:昵称+2023高考生+分享感想(自我祝福、求鼓励、分享高考经历等等)。举例:小明,2023高考生,未来的挑战,你好呀。报名截止时间:2023年7月31日24:00。凡按此格式留言即视为报名,我们会将所有成功报名的留言编好序号【前后台均包括】,再从中随机抽取77个号码,抽中的即为中奖人员。中奖人员每人可获得一个定制小风扇,款式随机发送。预计将于2023年8月上旬发布中奖结果和领取风扇的方式,凡留言报名的同学们届时请留意新推送。【注意:领取福利,需凭2023年的录取通知书。】每位同学只能报名一次,若发现多次刷楼报名的,将会被取消报名资格。也欢迎其他非应届高考的小伙伴讲出你的故事,或送出你的祝福与鼓励,你们正常留言即可,不纳入报名排序编号。最后,祝大家得偿所愿,崭新的大学生活愉快!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3年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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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领奖啦 | 长评结果公布

我来了,我来了,迷谷我带着长评结果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在公布结果之前,且容我大夸特夸一番咱们优秀的读者们:这一次书评活动,第三册出版剧情未完结,又是命题作文,我们做好了参赛选手不多的心理准备;但出乎预料的是,一个月时间,收到了100篇有效投稿,超过了第一、二册长评活动的参赛人数。更令我们惊喜的是,这一次人物书评,质量非常非常高。在对写作对象的选择上,大家几乎把所有角色都囊括了,祖媞、连宋、长依、四神使、粟及、烟澜、鄄迩……他们都值得被大书特书,但我们万万没想到,还有仙友选择敏达王子为写作对象,写出了她的寄托。除了多样化的写作对象,这次还涌现了多样化的写作角度:爱情、成长、神职、哲学、心理学、社会学、职场、佛教……一篇篇长评读下来,看大家条分缕析、旁征博引、前后印证,迷谷我的脑海中就不断地飘过一句弹幕:“步生莲的读者们都太棒了”。有位读者写鄄迩,写到了“受助者恶意”;有位读者写青鹞与殷临,写完不过瘾,还开脑洞写了个小剧场;有位读者写祖媞的成长性,竟写到了光学原理。有位读者以人的成长轨迹来分析祖媞的成长,非常巧妙,她感叹我们作为人类,不到百年的时间,却能体验诸多美好,值得所有人珍惜;有位读者非常眼尖地发现了凡世卷与八荒卷中,连宋、祖媞两次不同身份的初遇,动作、神态、细节上的前后呼应,读得非常仔细;还有一位读者,读懂了祖媞与连宋的神职,读懂了神是否具备主观能动性,决定了劫难与未来的方向,而当今社会,也是有类似的“神”在替我们负重前行。……还有许许多多,不胜枚举。每一篇书评,都能让我随着你们的笔触,去再次体会人物的喜怒哀乐、欢愉悲恸,体会大家对文本产生共鸣时的同频共振;思考一些我未曾思考过的问题,感悟一些我未曾体会过的感悟。读者与读者间的这种心灵交流,就是我们每一次举办书评活动的最主要意义。
2023年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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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式长评,等你来战

前几天发布的短评活动,仙友们都参加了吗?迷谷每天都在超话和豆瓣看大家的评论,欢迎感兴趣的仙友们一起围观。同连载时一样,短评是大家看完书后最迅速、直观的第一感受,往往金句频出,生动形象。长评则不一样,长评的诞生,不仅需要第一时间的共情感悟,也需要反复思虑,需要时间的沉淀。唯有这样,经过打磨的、深思熟虑后的表达,才更能打动其他读者,甚至带给大家更多的体会与思考。和我一样,有很多读者在读完书后,特别喜欢看长评,喜欢从各种角度的长评里去体会故事的余韵,感受别样的视野,寻找难得的共鸣。一册一次长评活动,是我们的传统,更是三生乐园的读者们共创的一次阅读盛宴。每一册书出版后,我们都期待着与你们的相遇。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第三册略有些特别。与一、二册是一个完整的凡世卷故事一样,三、四册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八荒卷故事。(友情提醒一下仙友们,若是对故事的完整度有执念,可以稍微等一等,等第四册书出版后,再一气呵成地读完这两本,也许更酣畅淋漓一些。)第三册从定位上来看,是第四册的缘起与铺陈,绝大多数的剧情都未完全展开,主角的感情也才起步不久。何种选择导向何种结局,何种命运昭示何种神职,对于你们来讲,都还是一团迷雾。因此,剧情向或感悟类的长评此刻并不好写。因此,我们商议后决定,这一次的长评活动,就设置为命题作文:在步生莲1、2、3册里,所有已出现过的角色中,你想分析分析谁?这个题,能让大家【哪怕没看第三册书】也能完成。可以讲“谁”触动你的心弦;可以写“谁”让你引以为戒;也可以是“谁”令你感慨万千;还可以品味“谁”的前后变化;甚至分析某几个“谁”的同与不同……热爱写长评的大家,一起来写出你心中的步生莲人物吧;热爱读长评的大家,一起来找一找你的知音吧!长评要求选择《三生三世步生莲》1、2、3册中出现过的人物进行评论(哪怕他/她没有出现在第三册中,只在第一、二册出现也可以),角度不限,内容实事求是、言之有物。字数要求:1000字以上每人限参与一次活动。自主创作,一旦发现任何代笔、抄袭行为,剥夺发稿人本次参赛资格,并在以后的所有活动中列入黑名单。恶意差评不计入。参与方式将评论发布在以下两个平台(缺一不可):豆瓣《三生三世步生莲
2023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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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评活动开启 | To签步生莲掉落中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第三册预售第10天,昨天仓库陆续开始发货了,有已经收到的小伙伴吗?首先迷谷要感谢大家对《步生莲》的支持,谢谢你们对三哥和阿玉的爱,使得《足下千劫》一预售,就在当当网的榜单上取得了好成绩。▲连续多日签名、印章版保持青春文学榜第一第二名24小时总榜第二第三名签名版总榜第二名常在乐园游玩的仙友都知道,每一册新书上市时的书评活动,是大家以文会友的一次“盛会”。写书评的仙友们写得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看书评的仙友们看得击节赞叹、同频共鸣。但美中不足的是,常有仙友留言反馈,没时间/没条件/写不出那么多感悟,种种主客观因素导致不能参加长评活动,颇为遗憾。于是,应大家的要求,从这本书开始,我们在保留长评活动的同时,新增短评活动,让更多、更广泛的仙友们也能参与到活动中来,我们一起享受交流的快乐。(长评活动依旧,细则数日后公布,奖品有别于短评活动,可同时参加,有心的仙友密切关注公众号即可。)长话短说,现在直接进入短评活动的细则。短评要求针对《三生三世步生莲
2023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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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来啦!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被大家心心念念催促着的《步生莲》第三册,终于来啦!赏完封面,再分享这张精美的插画与仙友们共赏(此图书中自带):先来一个预售链接给迫不及待的幺妹儿。文章末尾会再次发布预售购买途径,请仙友们安心看下去。每一次出新书,必然要有新气象——这次,我们精心制作了三个应景的印章。分别是:象征光神的“光吞万象”象征水神的“慧海瑞相”我们读者去旁观神仙爱情时的“心动神明”(鸣谢书法撰写默川老师)这三枚印章会随机出现在【印章版】的扉页。喜欢收藏印章版的仙友们,希望大家能如愿~接下来,给没看连载的仙友们说一说第三册的内容。10月3日起,我们在公众号开始了步生莲第三册《足下千劫》的连载。历时一个月,共连载了约14万字。在这14万字里,包括了“凡世卷”(一、二册)结局的后续。失去记忆的祖媞与失去记忆的连宋,重逢于四海八荒,开启了一段新缘分。暗之魔君庆姜卷土重来,天地动荡,八荒不安。祖媞为了探明暗之魔君庆姜的阴谋,以己身纳入邪力,意外变回了一万岁左右的小祖媞。连宋携小祖媞前往青鸟族,迎接诛蛟受伤的太子夜华。却意外得知,夜华竟与白浅提前相遇了。第一次拯救夜华之人并非青鸟族而是白浅,但白浅为何抹去了夜华的记忆?小祖媞为帮夜华恢复记忆,误打误撞,重变回大祖媞……而在未更新的实体书里,大家还将看到以下后续:大祖媞与连宋,将以何种模式相处?连宋前往青鸟族,除了“假意中青鸟族的招”迎接夜华,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连宋、祖媞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什么时候能想起过往的一切?谁先想起来?他们能找到对付庆姜、拯救八荒的办法吗?祖媞体内的邪力怎么解除?夜华和白浅这一次能顺利发展吗?……而至于时光回溯的节点,如何打败庆姜,祖媞与后面飞升的成玉之间的关系,祖媞与连宋如何相处,他俩何时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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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十一章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第十一章当夜,近亥时了,三殿下仍未回到舞旋湖水阁。水阁中,鄄迩的侍婢楠子颇为急主人之所急:“女君可需奴婢去扶澜殿走一趟?就说……就说女君方才进了药汤,却忽感不适,请三殿下过来看看?”鄄迩在灯下习字,闻言淡淡:“王考后宫中上不得台面的争宠之法,你也让孤用?”楠子惶恐,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告罪。楠子,是自鄄迩回到青鸟族后便一直跟着她的侍婢,万年来随她吃了许多苦。鄄迩刚回到青鸟族那几百年,处境极艰难,她那长姐与长兄总欺侮她,楠子代她受了不少过。楠子算不上很聪明,但忠心却是绝无仅有,在她面前虽偶尔犯蠢,可在外头却很懂藏拙,也算谨慎,故而鄄迩对楠子向来包容。见楠子跪地请罪,鄄迩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示意她起来,半是指点半是告诫道:“三殿下之精明,不单只在正事、大事上。他经历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女子们争宠的手段,他见过不知凡几。对他用计,须得慎之又慎,否则即便半招失策,也会满盘皆输。”她轻轻一叹,“若不然,孤又何须如此费心筹谋去……”这话她没说完,顿了一瞬,道,“罢了,你只需明白,对三殿下,须得事事小心。”楠子再次告罪,并表示谨遵女君之令。鄄迩点了点头,略想了想,又吩咐楠子:“你去宫库中挑选一些珍贵药材送去扶澜殿,就说孤亦挂心小公子。若能打探到那小孩究竟如何了,是最好,若探不到……倒也罢了。回来便是。”楠子忙不迭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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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十章 02

—未完待续—七姐有话说:七姐无话可说。迷谷有话说:迷谷有很多话想说,但没学过《修辞通义》,只会说呜呜呜呜连三你好会。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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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十章 01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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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九章

新来的仙友,记得点上面的蓝字关注我~第九章来朝阳谷已有二十几日。麓台宫御园中荼蘼处处,有道是“开到荼蘼花事了”,待这些荼蘼花谢送走春日,初夏便要来了。在麓台宫这些时日,小祖媞偶尔会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同连宋见面变得困难起来了呢?好像就是从鄄迩出现开始。她前些日见鄄迩,觉得她也不是离不了人,那连宋为何就不回扶澜殿呢?她不能理解,有点气闷。但鄄迩是个病人,又是万年前便与连宋结了缘的妹妹,她也不能说什么。如今她这待遇,与他们在十里桃林时连宋成日围着她转的情形比,可称凄凉了。小祖媞不禁又一次感叹,怪不得谢冥不愿意瑟珈有别的妹妹,谢冥那么小,却实在很聪明,也有先见之明。幸而她自己会找乐子,每天去伏波殿看看养病的太子,再出宫逛逛街市,也挺有意思,倒不至时刻为此事忧思苦闷。殷临陪着她,一连在王城大街闲晃了四天。第四日傍晚,竹语约她次日去舞旋湖旁投壶。小祖媞一想,确实冷落了这个小姐妹好几日了,便取消了去王城赌坊见识的日程,在次日的巳时三刻,去到了舞旋湖旁。投壶场地早安置好了,竹语也已候在了彼处,二人寒暄了两句,便开始游戏。小祖媞初回玩这个便投中了数支,正是有兴致时,湖畔却娉婷行来了两个宫娥。宫娥言声娇娇,请她们换个地方,说女君待会儿要同三殿下画舫游湖,闲人皆需回避。竹语王姬虽是青鸟族的长王姬,却弱弱的,没什么长王姬的派头,非常逆来顺受,立刻命人将玩乐之器收了起来。小祖媞觉得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竹语都认命要走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她又实在困惑,问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宫娥:“可前几日你们女君不是连风也不能见吗,今日就可以游湖了?”两个小宫娥对视一眼,掩唇而笑:“回小公子,三殿下言说今日女君倒可以沾点风了;且小公子有所不知,此舞旋湖灵气汇盛,但有船行其中,划破湖水,灵气便会伴光而出,氤氲于水面,不仅是美景可叹,气息也很沁人心脾,故而游湖也算是清心养神了。”小祖媞觉得这个解释也算合理,便随着竹语一道离开了。可走到一半,好奇心起,有点想看看小宫娥口中所描绘的碧湖之上灵气随光溢出的胜景,就又拽着竹语偷偷潜了回去。她们躲在一丛荼蘼花后。繁茂的绿叶白花挡住了二人身影。碧湖之中,画舫已入水,自远处游来,船桨破开湖面,果有七彩之光熠熠而起。船头置了一席茶案,连宋同一女子相对而坐。女子垂头煮茶,姿态秀雅,纤瘦的身躯怕冷似的裹在一领羽氅之中。画舫游近了小祖媞藏身的湖畔。那夜小祖媞同鄄迩匆匆一面,其实没太看清她的模样;前几日隔着屏风同鄄迩说了会儿话,也没看到她的脸。此时,小祖媞终于有机会认真看一看她了。品评了稍时,她觉得鄄迩不及竹语好看,模样只能算秀致,不过她的姿仪很出众,自有一段风流。鄄迩分茶给连宋时,启唇说了什么,说话时,面上的表情活泛起来,为那秀致姿容增添了几分柔婉与娇美。连宋喝了口茶,微微一笑,然后回了句什么。鄄迩唇角微弯,一双眼睛凝视着连宋,没再说话,但那种凝视,却似有一段欲语还休之意。当然,这种欲语还休之意,小祖媞是看不懂的;不过竹语看懂了,微微掩唇,恍然轻声:“原来王姐喜欢的人是三殿下呀。”小祖媞“咦?”了一声。那画舫渐渐远去,她们两人也偷偷摸摸顺着潜过来的路重新潜了回去。到得花园另一角,远远离开了那舞旋湖,小祖媞问竹语:“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王姐喜欢我连三哥哥?”她好奇,“何以见得?”竹语惊讶道:“王姐的表情那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吗?”小祖媞的确看不出来,她沉默了片刻:“这……靠表情就能看出来?”竹语左右望了一眼,靠近小祖媞,低声:“我王姐为人,很是有手段,在我们青鸟族极有威势,我们都怕她得很。”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几分神秘,“但是在三殿下面前的王姐,竟是那般女儿娇态……再则,在王姐还是公主时,我就听过她有一个喜欢的人的传闻,然直到她登上王君之位,也没有对什么男子表达过好感……所以我觉得……”她没有将话说完,给了小祖媞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小祖媞摸着下巴沉吟:“不瞒你说,有一阵,我也觉得你王姐喜欢我连三哥哥。”她回忆,“不过天步告诉我,说你王姐和我连三哥哥有旧,他们之间乃是兄妹之谊。”她耸了耸肩,“但我比较喜欢你这个猜测。你王姐若和连三哥哥是兄妹之情,岂不就分薄了我同连三哥哥的兄弟之情?终归你王姐不是来和我抢哥哥的,这就好啦。”竹语秀美的小脸一片震惊:“什么,我王姐居然和三殿下有旧吗?”又觉小祖媞单纯,不由好心指教她,“另外,你为何会觉得我王姐不是三殿下的义妹,便不会同你抢哥哥了?要知道,我哥哥苔野君从前也很喜欢我,待我极好,可自从娶了亲有了媳妇儿,他就变了,就只对媳妇儿好了。我同他抗议,他还教训我,让我不要做恶毒小姑子,挑起姑嫂不睦。”竹语一脸怅然,同病相怜地望着小祖媞,惺惺相惜地提点她:“所以若是三殿下和我王姐在一起,他就必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待你好了。且你还不能同他闹,因为他会劝你不要做恶毒小叔子。”小祖媞愣住了,她蓦地想起了前些时日她同鄄迩在舞旋湖亭中小谈时,鄄迩仿佛提了一句,说她也不能一直待在元极宫……所以,这意思是说……鄄迩不希望她一直待在连宋身边吗?难道,这就是竹语口中的叔嫂不睦?要是鄄迩果真同连宋成就了好事,入主了元极宫,当真会赶她走吗?竹语看小祖媞神色凝重,半晌不语,以为自己方才那番话吓到了她,心生愧疚,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了她一句:“我方才说的,是假设三殿下和我王姐在一起后可能会有的情况,可三殿下又不一定会和我王姐在一起,你不要害怕……”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小祖媞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她想了一阵,非常诚心地求教竹语:“若他们果真在一起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怎么缓和……呃,我和你王姐之间的叔嫂关系?”竹语自己同她嫂嫂的关系都处得一团乱,还是有自知之明,明白她这个段位给不了小祖媞什么靠谱建议。不过,作为一个常年宅在深宫里看话本的王姬,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是个风月情事上的理论高手,做小祖媞的情感导师绰绰有余。竹语想了一阵:“据我的经验,一旦和嫂嫂交恶,想要缓和,基本不可能。”她一边思索一边道,“所以对我们做弟弟妹妹的来说,太倚重兄弟兄妹之情,原本便不可取,也不长久。”她顿了顿,脸微微一红,和小祖媞说了一句交心的话,“所幸我们以后也会或嫁或娶一个喜欢的人,同他或她组成一个家,而那个人也会待我们好。”说完这句话,竹语脸已红透,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轻,却还是硬撑着建议小祖媞,“不要那么依赖哥哥就好了,你也可以慢慢找一个你喜欢的小女仙,以后的漫漫仙生,都让她陪着你。”小祖媞听得频频点头,一会儿“哦,这样”,一会儿“哇,这样”。她觉得竹语所言有道理。看不出来竹语竟是如此内慧的一个小王姬。既然话已说到了这里,她还有一个不太懂的问题。“那……怎么找一个喜欢的小女仙呢?我一定要找一个女仙吗?”她踌躇着问竹语。竹语见多识广,并不觉得一个男仙一定要喜欢一个女仙,所以小祖媞并不一定非要找一个女仙。但她一个长在深闺的纯洁公主,显得好像太懂这些事情了也不太好。她就没有展开回答小祖媞的问题,昧着良心嗯了一声:“嗯,你得找一个小女仙。至于怎么找一个喜欢的小女仙,就是……”她尽量浅白地同小祖媞解释这道复杂的感情题,“你如果觉得一个女仙长得好看,想常看到她,看到她你就觉得开心,也想和她说话,会和她很聊得来,觉得和她过一辈子也不无聊,那这个小女仙就是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女仙了。”小祖媞将竹语这话咀嚼琢磨了一阵,慢慢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是这样吗。”她迷茫地看着竹语,倍感疑惑地请教,“我认为你就长得很好看,和你也聊得来,觉得我们一起玩很开心,一辈子也不会无聊。那我要找的小女仙,岂不就是你?”竹语点头:“嗯。”点完头才反应过来,“我……我?”竹语瞪大了眼睛,蒙了,脸忽地绯红,结巴着问,“为、为什么是我?”小祖媞无言地看了竹语一眼:“你这么告诉我的啊。”她静了片刻,一脸肃穆,似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其实这样也行,也可以。”此时再看竹语,透过她秀美的面容,小祖媞又看到了一株青色的亹冬花,随风微颤,可怜可爱。她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竹语的花盏:“哎,你真是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亹冬花了,和你过一辈子我根本不亏。”说到这里,她想起来一桩事:“啊,我忘了,你喜欢冷冰冰的太子。”她皱起眉头,考虑了片刻,转换了一下思路和竹语商议,“要不然这样,你可以先不嫁我,等有一天你不喜欢太子了,你再嫁我,到时候我带你回我老家去,我老家是很好玩的。你觉得行不行?”竹语一直在蒙圈中,没能立刻回答。不远处,却有人代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行。”那声音冰冷,令耐心等候竹语回复的小祖媞和大脑一团糨糊的竹语一惊。小祖媞循声望去,瞧见了一脸沉冷站在几丈外一株紫藤花树下的连宋。她根本没有干坏事被抓包了的自觉,看见连宋,丝毫没慌,无辜而又好奇地“咦”了一声:“连三哥哥?你怎么来了?”连宋没有答她,皱着眉头看了她片刻,冷冰冰吐出了句:“跟我回去。”也没有等她,转身便向扶澜殿的方向行去。小祖媞愣了一下,攀着竹语的肩靠近她耳边叮嘱:“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啊。”然后叫了一声“连三哥哥等等我!”,急走几步追上连宋,跟在他身后一同向扶澜殿去了。午时二刻,本该是轻松的用膳时刻,扶澜殿中的气氛却一阵凝重。被三殿下屏退的天步觉得很糊涂,一眼望见站在廊檐下出神的殷临,想了想,脚步拐了个弯,向殷临走去,欲请这位一直在暗中跟随保护小祖媞的尊者解惑。殷临的确可以解天步之惑。在御园中时,殷临离小祖媞和竹语虽有段距离,但小祖媞同竹语说悄悄话时并未施静音术,她们说什么他全听见了。那番对话中最让殷临在意的,是竹语说鄄迩喜欢连宋。他着实是首次听闻此事。约三万年前,当祖媞结束自己作为凡人的一生回归正位、陷入沉睡后不久,连宋的记忆便被东华帝君更改了。遗忘了同成玉那一段刻骨铭心之爱的水神,自碧海苍灵回到九重天后,又做回了从前那个“游戏八荒越是无情越动人”的天族三皇子。这些事,殷临都知。但他也知连宋同那些美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故而虽然连宋做回了浪子,他也从未觉得他背弃了祖媞。然鄄迩……两千多年前殷临重踏出中泽探闻九重天消息时,便听闻过鄄迩。他知鄄迩特殊,也听过连宋视其为妹,对其盛宠的传闻。他一个直男,当初并不觉这有什么。今日始知,鄄迩竟对连宋有情。那连宋呢?他是否亦对鄄迩有心?或者说……这就是他将小祖媞晾在一旁,日夜守候在伤病的鄄迩处的缘故?一念至此,殷临忽感恼怒。三万年前,他见证过成玉对连宋至死不渝的深情,目睹过为了那段情,祖媞的挣扎和痛苦。他听过她剜心的哭泣,见过她含血的泪,明白她会做出剥离忆珠的决定,是因彼时的她以为她同连宋没有未来,她所持有的,是份无望且再无机会的爱。可谁能料到上天竟多给了她三年时间,让她提早苏醒了呢?重逢连宋后,回归幼年的女神虽已忘怀了所有,却仍本能地对这天族三皇子有亲近之意,且二人在机缘巧合下还立下了噬骨真言。这让殷临颇感唏嘘,亦不禁心软。他是最尊奉祖媞之命的神使,此生从未违反过祖媞的神令,先前却也想着即便三万年前祖媞做出了永远忘记连宋、一心等待献祭的决定,但或许,她和连宋之间还可以有个机会?他是不是应该对祖媞的神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二人随缘?他此前一直是这样想的。然此刻,他的想法有了改变。若果真连宋同鄄迩有什么,若果真在经历了成玉之后,这位三殿下还能那么轻易地喜欢上另一个人,那便绝不能允许祖媞同他相交更深了。如今祖媞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即便懂得了七情,神性亦是懵懂,以如此懵懂的性情继续和连宋相处是没问题,可若她习惯了依恋连宋,一旦她恢复正身,这种习惯会不会让她再次爱上连宋?可连宋却已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这岂不是个大大的悲剧?殷临越想越觉气闷,正自拧眉,靠近的天步却扰乱了他的思绪。天步低声问他:“我看殿下好像有些生尊上的气……尊者素来跟在尊上身旁,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吗?”殷临沉默了一瞬。“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甚在意地回道。尊上看上一朵花,想要求娶,这算什么大事呢?毕竟当年为了取悦蓇蓉,主动戴上青玉面具,发誓一生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种事,也是年岁尚幼、尚未成年的祖媞干出来的。殷临并不将之放在心上。但他突然想到,霜和应已将蓇蓉接回姑媱了,若是让蓇蓉知道竹语的存在,岂不热闹?蓇蓉醒来,需要解决的第一个情敌竟然不是水神,而是这青鸟族的一朵娇弱亹冬花……也就,还蛮令人期待的。扶澜殿中,茶晶桌案前,三殿下凝眉而坐,良久未言。小祖媞却还无知无觉,一心以为连宋领她回扶澜殿,乃是因鄄迩没大碍了,他便抽空回来陪自己用一用饭。小祖媞看了一眼桌上未开的食盒,清咳了声:“连三哥哥,我们不用饭吗?”“暂时不。”连宋回她,“我有话同你说。”“哦。”小祖媞坐正了。连宋看了一眼小祖媞,没有立刻出声,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如何开言。这可不寻常。须知三殿下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会说话。与人言谈,于三殿下而言,只分他想不想,不存在他能不能;只要他想,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他皆能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回溯过往,三殿下从没有遇到过欲辩忘言或是欲与人言,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刻。三殿下看着小祖媞。她倒是很听话,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真挚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然他左右思量,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出一句:“你不能娶竹语,明日去和她说清,同她道歉。”小祖媞立刻坐直了,眉头也皱了起来:“为什么?”作为一个常给天庭文试出有关祖媞神考题、用这些试题来拉分的考官,三殿下对祖媞神之事知之甚多。他的确了解她对花木们的痴爱。且,光神有许多特别之处,比如光神成年的年龄。各神族,因族别不同,成年亦有早晚,譬如龙族、凤族和九尾狐族——龙凤二族两万岁成年,九尾狐族三万岁成年。这已算是成年晚的了。神族中有一些寿短的地仙,不过百岁便成年了。而光神,却当之无愧乃所有神祇中成年最晚之神——四万岁方成年。匹配小祖媞这一万岁仙龄的她的心智,如今是个什么程度,同光神不同族的连宋一开始把握得并不准确。同她相处了一个月,他才大约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差不多类于凡人九岁、十岁的孩童。方才,在和鄄迩游湖之时,他就发现了偷偷摸摸躲在岸上荼蘼花丛后的小祖媞和竹语。因好奇她俩鬼鬼祟祟在干什么,他下船跟了过来。却发现小祖媞轻佻地抚摸着竹语的脸颊,柔声对竹语说:“你真是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亹冬花了,和你过一辈子我根本不亏。”一个心智只如凡人九、十岁孩童的小光神,竟在向一个豆蔻少女求亲。看到这个场景,听到这句话,三殿下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接着又听她提议什么可以等竹语不喜欢夜华了再嫁给她,他才有了一点实感,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个对姑娘们温柔如风的做派,倒是天生情圣。彼时三殿下确然有些怒,但此时冷静下来想想,那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和她生气,她又知道什么呢?她还懵懂无知地问他她为什么不能娶竹语。三殿下心想,因为你将来注定会成为一个女神,你要如何娶她?但这不是可以说出口给现在的她听的理由。三殿下默了片刻,编出了一个理由回答小祖媞:“因为你现在甚至不是一个男孩子,所以不能娶竹语王姬。”小祖媞立刻道:“但我成年后一定会选择成为一个男仙的,我现在先把她定下来不行吗?”她说的很有道理,他简直要被她说服了。拿性别说事显然走不通了,三殿下捏着眉心换了个思路,耐着性子向她道:“你觉得竹语是你遇到的最好看的花,你就喜欢她,想要娶她,可你现在还小,往后你会去到更广阔的天地,见到更多的人、物,”三殿下顿了一下,根据小祖媞的情况又增加了一个物种,“还有花。那要是以后你遇到更好看的花,想娶的花变成了那株更好看的花了,可你发现你已经定下了竹语,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小祖媞掷地有声:“那我还娶,都娶嘛。”三殿下:“……”小祖媞根本不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很渣,她依然很有道理:“因为连三哥哥你也有很多美人啊。你看,你也没有因为往后会遇到更好的美人,你就不收之前的美人入元极宫吧?”三殿下:“……”三殿下很佩服她这么会讲道理,气笑了:“我不喜欢那些美人,所以无所谓她们如何,但你喜欢你的花,如果你将来遇到你的命定之花,但她却因为你曾经有过许多别的花而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届时你要如何,你待怎么办?”说完这一段话,三殿下恍惚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什么命定之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过这段离谱的说辞还真是镇住了小祖媞,只见她凝重地拧起了眉,似在思索,不过那眉拧了没多久,她抬头看了三殿下一眼,就又展开了,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还很早,到时候我再想吧。”三殿下不能允许她逃避:“万一你明天就遇到了呢?”小祖媞根本不信:“那不能吧?连三哥哥你都七万多岁了,你也还没遇到你的命定之人呀。”看连宋抬头看她,她顿了一下,真诚道,“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咳了一声,“我主要是想说,你七万多岁了你也没有遇到那个命定之人,没有因为她介意过去你身边美人如云,不愿和你好而发愁神伤,那我肯定也会至少四五万年后才遇到这个问题嘛。”她满怀信心地看着连宋,“连三哥哥这么聪明,到时候肯定已经想出办法了,我照抄你的办法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说着她微微一笑,觉得自己很聪明,自顾自点了点头。“连三哥哥你都七万多岁了,你也还没遇到你的命定之人,没有因为她介意过去你身边美人如云,不愿和你好而发愁神伤……”此语入耳,连宋的心不由一窒,继而一痛。他无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压住那痛,锁紧了眉。小祖媞见他如此,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些许不安:“你、你怎么了连三哥哥?你是生气了吗?”三殿下此时心底一片乱,那感觉,像是胸中汪着一片海,海下有许多惊涛,欲破水而出掀起巨浪,却因未遇到合适的时机,只能被牢牢镇压在静水之下。乱,被约束的窒闷,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这些感觉一齐涌上来裹住了他,令三殿下无意再与小祖媞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因心中烦乱,他失掉了对小祖媞的耐心,蹙着眉难得对她说了一句冷漠的重话:“随你便吧,我管不了你。”连宋的突然没有耐心令小祖媞微微一愣。过去的一个月,无论她多么淘气,他总是很包容她的。果然有了鄄迩这样乖顺的妹妹,他就不喜欢她这个闹腾的了吗。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小祖媞也不禁生出了怒气,原本握着连宋袖子的手松开了,肃着一张小脸坐回了椅子里,哼了一声:“本来也不用你管。”想想气不过,站起来咚咚咚跑到了殿门口,又哼了一声:“本来也不用你管!”说着做了个鬼脸,既生气又委屈,生气大于委屈地跑出了扶澜殿。徒留下三殿下一人怔愣地坐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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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八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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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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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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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七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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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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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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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 叁 · 足下千劫》 第六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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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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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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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七姐有话说:今天是黏人兮兮的小祖媞。迷谷有话说:迷谷看了看毕方,又看了看天步,真羡慕他们在一线吃瓜。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2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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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七姐有话说:今天是变小孩的祖媞和骗小孩的三哥迷谷有话说说:失忆Plus版的霸道小光神,三哥保重。本微信内容所有权归唐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2022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