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 陈晓晨《南太平洋地区主义:历史变迁的逻辑 》导读
来源:列国格治
编者按
对于国际关系研究来说,南太平洋地区是一个巨大的未知世界,我们对她的认知还太少,值得以学术的方式去探索。而地区主义是认识这个地区的一扇“大门”。无论学术价值还是现实价值,南太平洋地区及其地区主义都如同海底的宝藏,还等待着更多“探宝者”深入挖掘。本书试图梳理南太平洋地区主义发展历史与脉络,探究其演进动力与逻辑,为后来者的探寻之旅绘制一张“寻宝图”。
在我们的蓝色星球上,超过70%的地表被海洋覆盖,太平洋占据其中的一半左右。在北回归线以南、南纬30°以北、东经130°以西、西经130°以东的太平洋洋面上,分布着成千上万座岛礁,截至2018年已经建立的得到公认的岛屿政治实体(polities)有22个,其中包括14个我国承认其拥有主权的岛屿国家和8个尚未拥有主权的岛屿领地(territories)。它们及其周围的海域、领空、水下及海底等共同构成了本书研究对象的空间范围——南太平洋地区(South Pacific Region, SPR,简称“南太”或“南太地区”)。
在国际舞台上,南太平洋长期被视作一个较为“边缘”的地区。由于地理位置与其他大陆之间有巨大的水体相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个地区被视为“太平洋最偏僻的地区”,总体上远离国际纷争,很少对传统上以欧亚大陆为中心的主流国际关系产生影响,也很少成为国际关系学的研究对象。大多数国家知名度很低,陆地面积很小,有的还是“超小型国家”(microstates)或“迷你国家”(mini-states),在不少世界地图或地球仪上仅仅是几个点甚至不存在。然而,笔者认为,无论是学术价值还是现实价值,南太平洋地区及其地区主义都如同海底的宝藏,其价值潜力尚未被充分认识到,还等待着更多“探宝者”的深入挖掘。
太平洋岛国地理位置示意沙盘图(聊城大学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提供)
南太平洋地区的重要性很大程度上来自其拥有主权国家的数量和巨大的海域面积。这些岛国虽然绝大部分是无可争议的小国,但作为主权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着不小的作用,尤其是在联合起来的情况下。它们在联合国业已单独组成一个集团——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集团(PSIDS),这也是可以视其为一个地区的衡量标志。这些国家陆地面积虽小,仅占全球陆地总面积的0.4%,总人口更是仅占全球的0.15%,但海域广大。据笔者测算,岛国和岛屿领地的专属经济区(EEZ)总和约2800万平方公里,比其陆地面积大50倍左右,大约相当于欧亚大陆面积的一半,约占全球海洋面积的7.8%、地表总面积的5.5%。不少国家的海域面积甚至是陆地面积的成千上万倍。基里巴斯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的岛国:陆地面积甚至不及北京市通州区,但专属经济区面积却有350万平方公里之广(见附录),比我国的“300万平方公里‘蓝色国土’面积”还要大。对国际关系研究来说,南太平洋地区总体上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世界,我们对它的认识还太少,值得以学术研究的方式去探索。
海洋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源头,也是地表最主要的地形区划。然而,我们对海洋的系统性认知还太少。南太平洋地区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位于海洋的地区。太平洋也由此成为全球五大洋中唯一拥有以一群岛国单独构成地区的大洋。在国际关系研究中,我们习惯了从陆地视角看世界,即使研究海洋也是如此。这从根本上是因为人类(到目前为止)是在陆地上生活的物种。站在新的时代,我们不妨尝试换一个视角,从海洋视角看世界。这里也可能孕育人类的未来。
从海洋视角看世界,南太平洋地区是唯一一个占据大洋“中心地带”的地区。“约300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重要的战略区位与资源价值,以及在全球治理中发挥的与其国力远不相称的重要作用,是南太平洋地区在当下世界政治中的现实价值”,也是研究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最大现实意义。
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于洪君是这样概括南太平洋地区的战略价值的:“西北与东南亚相邻,西连澳大利亚,东靠美洲,向南越过新西兰与南极大陆相望……连接着太平洋和印度洋,扼守美洲至亚洲的太平洋运输线,占据北半球通往南半球乃至南极的国际海运航线,是东西、南北两大战略通道的交汇处……海洋资源与矿产资源丰富,生产铜、镍、金、铝矾土、铬等金属和稀土,海底蕴藏着丰富的天然气和石油。近年来,该区域已经成为世界各大国和新兴国家战略博弈的竞技场。”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笔者认为,南太平洋地区对我国具有重要现实价值和未来潜在价值。思考中国的全球外交战略,“不应局限在眼前的东海、南海与西太平洋,而是应将眼光放长远,以全局性、战略性和前瞻性的视角,从全面建设海洋强国的高度谋‘先手棋’,研究南太平洋地区”。南太平洋地区在中美关系、两岸关系、全球气候治理与全球海洋治理等问题上的重要地位和未来潜在价值,在经略大洋洋底、航天与宇宙空间探索、网络空间等“新疆域”的独特优势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在我国建设海洋强国、航天强国和网络强国的进程中拥有巨大战略潜力。
南太平洋地区是一个学界研究较少的地区,对其界定也较为复杂,至今没有公认的明确定义。现代意义上的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世纪40年代,70多年来先后经历了二战后的殖民时期(colonial period)、20世纪70~80年代的本土化时期(localization period)、冷战后的“再殖民化”时期(recolonization period)和2009年以后的新时期(new era),地区机制主导权经历了从殖民大国、大洋洲本土到澳大利亚再到南太平洋岛国(简称“南太岛国”,South Pacific Island Countries,SPICs;2000年以来又常作“太平洋岛国”,全称为“太平洋岛屿国家”,Pacific Island Countries,PICs)主导权上升的过程,地区公共产品也经历了相应的历史变迁。直到今天,地区主义已经成为南太平洋地区政治的重要内容,把无论是在自然地理上还是现实政治中显得“碎片化”的地区“黏合”组织起来。对南太平洋地区主义进行研究,有助于抓住地区突出特征,把握地区全貌,是认识和探索这个地区的一扇“大门”,也是观察这个地区如何有机组织起来的一面“透镜”。
那么,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是什么导致了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发展变迁,能否找到逻辑主线?在某一段时期内,南太平洋地区机制与组织的建立和维持是什么原因,谁来主导,过程是怎样的?特别是国力弱小的南太平洋岛国为何有时能成为驱动地区主义发展的主要力量,掌握某种程度的地区主义主导权?对此,无论是南太平洋地区研究界还是地区主义理论研究界都还没有完整的答案。这是本书提出的问题,核心问题是南太平洋地区主义发展变迁的逻辑是什么。
通过历史案例分析,本书以这套分析框架解释了不同时期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发展。
殖民时期(1947~1971年),在二战后的全球背景下,殖民大国主导建立了以南太平洋委员会为核心的现代意义上的南太平洋地区架构。在全球去殖民化浪潮下,南太平洋岛国与岛屿主权意识与利益自觉开始觉醒,驱动了南太平洋委员会的内部改革与新机制——太平洋岛屿种植业协会的建立,推动了早期的南太平洋地区主义本土化。
本土化时期(1971~1991年),在冷战扩展到南太平洋地区的背景下,大洋洲国家共同利益的增长以及更多岛国的独立促使大洋洲国家在南太平洋地区机制主导权的上升,推动了南太平洋论坛和南太平洋委员会之间的机制竞争,促使南太平洋论坛最终成为该地区的主导机制,并推动了有关渔业和环境问题的地区集体外交,驱动了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本土化。
后冷战时期(1991~2009年),在冷战结束的全球背景下,出现了“大国撤出南太”现象。澳大利亚出于地区一体化的利益和“反恐战争”背景下的安全考虑,通过秘书处对南太平洋论坛的“管理团队俘获”,推动确立了澳大利亚在南太平洋地区机制的全面主导,推动了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再殖民化”。
2009~2017年,在全球治理和大国博弈深化的背景下,太平洋岛国在气候变化、渔业资源和可持续发展等领域的共同利益凸显,议价能力提高,在南太平洋地区机制主导权的上升,催生了一批新地区机制,推动了“太平洋岛国地区主义”的出现和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多元化。
陈晓晨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0年5月出版
南太平洋地区是一个重要但长期以来研究不足的地区。本书作为因果解释型研究,旨在研究什么是南太平洋地区主义,是什么导致了南太平洋地区主义的发展变迁,特别是解答为什么国力弱小的南太平洋岛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主导地区机制、提供地区公共产品的问题。
在梳理地区主义理论的基础上,本书提出了一套分析框架,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全球-地区多孔性”概念以衡量全球层次的因素如何影响南太平洋地区主义,认为全球层次影响的上升有利于南太平洋地区内国家的利益和权力,从而促进其对地区主义的主导权,推动地区主义的本土化;反之,全球层次影响的下降导致地区主义走向封闭,有利于大国发挥固有的实力优势、主导地区主义。排他性特定共同利益与岛国权力的上升驱动地区内国家主导地区机制,提供地区公共产品。而地区公共产品的有效性维持或消解特定的地区主义主导权。
陈晓晨,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国际研究部主任、研究员,主要从事全球治理、“一带一路”国际发展合作与南太平洋地区等研究,主持和参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南太平洋方向建设路径研究”等国家重大专项课题,曾多次赴相关国家与地区实地调研。著有《美国大转向:美国如何迈向下一个十年》《寻路非洲:铁轨上的中国记忆》等。兼有聊城大学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特聘高级研究员、中国太平洋学会太平洋岛国研究分会副会长等职。
语言学图书精选推荐
目前已有1.57万语言文学、国别区域
研习者关注↑↑↑本公众号,
欢迎加入我们,交流分享,共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