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澳洲丨陈苑苑：南澳抗疫何以成效骄人？

作者简历

本文作者

陈苑苑（凯苑），南京人，出生于上海崇明，1978年入读南京工学院无线电工程系。1988年移民澳大利亚Adelaide，现为澳大利亚在册数学教师。自小酷爱文学，常作随笔，在海内外媒体均有发表。 

原题

何以南澳抗疫可骄人？

作者：陈苑苑

一场突然爆发的全球传染性病毒Covid-19对各国都是一场灾难；它对健康，经济和社会造成极大影响。然而在灾难中政府如何作为，民众如何行动，体现出一个民族的生存特性，决定了当前的抗议成绩和今后的国家进步。

在发达国家里，澳大利亚是疫情处理较好的国家，总感染数较少，总死亡数较少。而南澳洲更胜一筹。

南澳大利亚为澳大利亚中部最南边的一个州。南澳洲人口170万。州府Adelaide 阿德雷德。南澳洲是澳大利亚唯一的不是由囚徒而是移民开发的殖民地。

首府阿德雷德是一个人为规划的城市。城名取自德国血统的英王后Adelaide。Adelaide王后以秉性真挚、谦逊而有尊严著称。阿德雷德的早期移民以德国人为多，因而文化相对保守。阿德雷德近年始终排在世界最宜居城市的第一位或第二位。

截止4月24日，澳大利亚官方公布的数据为：总确诊数6667，新增数13，新增数比例0.2%，治愈人数5095，占确诊数76%，总死亡数76，死亡率1.1%。总测试数474,000，确诊数与测试数比例1.4%，测试数与人口比例1.9%。 

 澳大利亚全国确诊数和新增数截止4月24日的图表 

从曲线上看，曲线趋于直线，即所谓拉平。尽管如此，澳大利亚政府仍旧持谨慎态度，维持目前社交距离的所有要求，同时考虑放宽疫情控制的尺度。作为第一个步骤，医院将从下周起，恢复非必要手术，让医院从应对新冠的紧急状态回到之前的常态。

南澳大利亚的总体情况由下面的这张图表体现出来。

这张图表为南澳政府的官方统计数。截止4月24日，南澳的总确诊数438，新增数0，痊愈人数401，占确诊人数91%；入院人数4，入ICU人数2，死亡4人，死亡率0.9%。总测试数大于50,000,  占总人口2.9%。 

 南澳大利亚4月24日新冠疫情数字一览表 

这张图表的左下方还给出了所有感染者的感染源。在438例病人中，298例来自境外，比例68%；124例来自和病人的密切接触，比例28%；仅6例来自澳大利亚其他州，7例来自本地，还有3例仍在调查之中。

南澳的这张图表，清晰地显示出南澳大利亚州疫情控制在全国平均状态之上。尤其是全州总测试数占总人口2.9%，大大高于全国平均值1.9%，为全球最高。

南澳州取得如此成绩，主要是通过三个方面来实现的。

（一）

大面积测试

南澳的疫情始于2月26号，以来自中国武汉的两个确诊病例为标志。而此时，南澳对新冠病毒的测试系统已经完备，从测试盒，检测人员，采样地点和采样人员，行政管理，报告系统均已落实。

测试任务由SA Pathology 即南澳病理中心承担。该中心在正常情况下，有布及整个南澳州的若干检验室。这些检验室的任务是按医学要求采样、检验。结果送往开出检验单的GP门诊医生，同时报告病理中心备案。

但应对新冠病毒的疫情，在3月11日，南澳已经建立起覆盖城市和远郊的12个新冠专科诊所，和30个采样地点。如此，南澳的医疗系统在正常运作的情况下，额外增加应对新冠病毒部分，则原有的系统不受挤压，同时新冠病人得到救治。 

12个新冠专科诊所，和30个“停车即测”采样点的分布 

为了加大测试范围和方便被测试人，南澳在3月9日就建立了“Drive through停车即测”采样点。“停车即测”就是你开车到达测试点，不用下车，就有护士到你车旁，你摇下车窗，前来的护士即可为你采样。采样完成，你就可以开车离开。由于南澳人口稀少，出行多用汽车，反而坐公车的人很少。所以，这样的方式对被测试者极为方便。

 护士在“停车即测”点为测试人采样 

虽然“停车即测”方便，但总还有人出行不便，比如老人，没有车的人，和症状很严重的人。对这样的人，就需要上门取样。你可以打热线电话，有关部门会安排上门采样。采样人员穿上全身防护服，要求被测试者带好口罩，在家等待。

南澳不仅建立了第一个“停车即测”的测试站，而且在时间上，是在WHO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病毒为Pandemic全球流行病毒之前。

WHO世界卫生组织在1月30号宣布新冠病毒为国际关注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直到3月11日才宣布新冠病毒为Pandemic全球流行病毒。此时新冠病毒已经在全世界泛滥开来。

从2月28日到3月12号，仅仅两周时间，中国之外的全球确诊数增加了13倍。全世界有112个国家发生新冠疫情，118,000人被确诊。

3月17号，南澳宣布新冠病毒为公共紧急事件。而应对新冠的第一要务就是检测。

就在其他国家还没有足够的测试盒，或到手的测试盒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南澳完全没有这样的困扰。因为南澳有自己的测试盒。

南澳的测试盒是在原有的“上呼吸道感染测试盒”上增加了Covid-19 新冠一项功能而成的。这与需要研发一个新产品所投入的时间、人力、技术和资金相比，时间很短，过程简单，功能可靠。这体现出完备的医疗系统在应对突发卫生事件时的有利地位。

南澳不仅有足够的高质量的测试盒可供使用，而且没有断供的担忧。南澳州长Steven Marshall说：大量测试是南澳疫战成功的“基石”。此言不虚。

所有采集到的样品统一送到新冠病毒化验室做检测。检测出的结果，阴性的会在第一时间发送到本人的手机上，阳性病人则由新冠诊所处理，并需要追踪接触史。同时所有测试报告都将发给南澳病理中心，做统一的数据收集和处理。

最初的被测试的人员，是养老院的老人，医护人员，和感染者有接触的人员，有海外旅行史的人员，以及已有明显新冠症状的人员。现在这类人员已经基本测完。从4月17号起，测试条件放低，凡是有感冒症状的人，均可得到测试。

测试效率也逐渐提高。现在每天的测试数已达到2000人，报告时间由24小时将为14小时。 

南澳病理中心科学工作者在新冠化验室准备化验样品 

（二）

追踪新冠病人的接触史

当一例阳性病人被检测出来后，立即就要对这位病人的接触史做追踪。其目的是确定该病人是被谁传染的，以及他/她又可能传染给了谁？

跟踪的工作由CDC疾病控制中心管理。在疫情初期，CDC就增加了300个工作人员，以应对新冠疫情所带来的额外的工作量。而之前，CDC只有150名工作人员。

CDC对追踪“接触者”的具体要求是：如果测试出一位阳性病人，则所有与该病人在规定时间段里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要被追踪并做检测。“密切”指相处15分钟以上；而“时间段”定义为最初症状出现的48小时前，到检测报告送达本人期间。

南韩当时是在中国之外疫情最严重，又是疫情控制得较好的国家。他们的经验之一，就是跟踪确诊者所接触的人。一但某人被确诊，官方就会查询他/她的接触史。政府要求公民以各种方式分享数据。例如运用手机上的GPS。韩国后来开发的软件“Corona 100m”，使用户能够知道在100 m之内有新冠病人的存在。

新加坡也有追踪接触人的抗疫方略，并有专门的追踪团队去执行。对每一个感染者，追踪团队会找出与感染者有接触的人们。在新加坡，凡是有症状的人，都会被送入医院隔离治疗，这有利于追踪的进行。新加坡随后采用手机软件做追踪，而且是强制性的。

澳大利亚现已开发出类似的软件。该软件运用了新加坡的模型。但有着民主传统的澳洲社会，在使用这个软件上给出了选择的余地。总理上周五，即4月18日，已经向公民明确表述：政府并不强求每个人利用这个软件。人们可以自愿下载这个软件。

事实上，该软件只有在40% 的人使用的条件下才能产生效果。本周三，4月22号，总理Morrison又一次表达他想要大家运用此软件的愿望。他说如果有40%人使用，则有助于解除目前为“社交隔离”而采取的“关闭”政策。但他仍旧说，下载是自愿的。

然而在没有手机软件时，实行追踪阳性病人接触史，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构建个人的接触史，在一个月之前，对澳洲人还相当陌生。“接触史”只能从病人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发掘出来。引导病人回忆他们在什么时间去过什么地方，同什么人有过接触，需要有很高的沟通技巧。

CDC专门建立了由医护人员和公共卫生人员组成“追踪”团队，来做这项工作。一位长期做公共卫生的护士说，帮助病人回忆起每一天里的活动，加之隐私权随时作祟，其艰难简直可以用“侦探”来形容。幸运的是，大多数人都非常肯配合，因为病人知道，这是为了帮助他本人和其他人。

有了病人的接触史，就可以的追踪到病源出自哪一个人，和有可能传染了哪些人。这对新冠病毒这种传染性病毒，极其重要。它可以帮助健康部门监测和降低社区里的传染性。

在前一段疫情紧张的时期，CDC所追踪的“接触人”，是限制在“有过密切接触”的人的范围內的。也就是说，是同病人的接触超过15分钟的人。但自4月11起，南澳已持续两周新增病例在2例之下。在此情况下， CDC放宽追踪“接触人”的条件，不再要求是“密切”接触，而是所有同病人有过接触的人，并令其自我隔离。

如此更为严格地查寻被感染的人，和感染了别人的人。再以此作为准确的证据向政府提供决策的依据。 

（三）

社交隔离

如果说检测和追踪工作的主要责任落在了医护人员和医疗检测部门的话，社交隔离的责任则落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每个人都必须自觉保持社交距离。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要求人们瞬间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社交礼仪，这自然是有难度的。由于政府出台的“社交隔离”政策，澳大利亚人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在私人会面，人们不再握手，不再拥抱，不再亲吻；取而代之的是碰肘，或拍肩，或挥手，或做各种面部表情。

澳洲总理和财长向国民“演示”的疫情期的“握手” 

不能握手，不能拥抱，不能亲吻，这对亚洲家庭，还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可这对于澳大利亚的白人和中东人的家庭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因为肢体接触表达情感是世代相传的。

不得不说，澳大利亚人都非常自律。这一改变不仅在朋友之间实行了，也在家人之间实行了，因为他们都非常珍爱自己，珍爱家人，珍爱朋友，珍爱自己的国家。

政府提出的“社交隔离“，第一步是限制人群集聚。限制的人数从500人，到100人，到10人，最后到2人。对人员密度也有明确规定：每人不小于四个平方米。

为限制社交，酒吧、餐馆、咖啡店被要求歇业；健身房、瑜伽馆、游泳馆、舞蹈学校暂时关闭；最后露天游乐场、室外健身场、游乐场也叫停。实行社交隔离，人们没有近距离接触，病毒则无法跨越空气的海洋从一个人身上游到另一个人身上。

在满足社交距离的规定下，锻炼不受影响，比如爬山。但当地政府贴出的警示牌就很有趣了。将1.5米的距离和憨憨的袋鼠大小联系起来。该警示牌上说，“保持1.5米的距离。1.5米的就是一只成年袋鼠的身长。”那只袋鼠嘴巴好像要吻一个人的手，尾巴又像要去碰另一个人的脚，着实可爱。

阿德莱德一处警示爬山者保持社交距离的路牌 

为了满足人员密度的要求，办公室人员，凡是可以在家办公的，一律在家办公。现在人人都有手机电脑，在家办公没问题。银行的贷款员，工程设计人员，政府工作人员，均请在家办公。

工厂企业在工作中也要落实社交距离。BHP，全球最大的矿业公司，矿场上的所有工作人员，一分为二，一半回家，一半在矿场。可想而知，生产量一定下降，工作效率由于不能有面对面的沟通而受到影响。

学校是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但恰恰是最安全的。南澳没有关闭学校。最初的考量，在于两点。一是年轻人是不易受感染群体，二是不增加工作着的父母再有照顾孩子的负担。

学校的第二学期下周开学校。南澳教育部长写信给所有的学校的学生和家长，告之南澳的学校共有七例新冠病毒感染者，但没有一例是在学校被传染的，也没有一例传染给学校的同学或老师。也就是说，学生和家长可以放心的去学校。

与个人生活相关的必须的活动，比如购物、看病、买药、以锻炼为目的地户外活动，也要遵守社交距离的规定。超市、药店、医院、诊所大多会在地上做印记，以箭头标识行进的方向，以方圆规定距离。场地较大的，如超市，就要求顾客走单行线。 

一间超市的入口处

一间超市货架间的单向通道 

以上的三个方面的工作为政府管理的性质。而政府管理的原则是听从专家的指导。又由于新冠病毒为新出现的病毒，纵然是医学界仍旧没有全面和深刻的认识，政府的防疫步骤，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渐进式。政府作为社会管理人，以平衡阻击病毒和维持公民正常生活为目的。

民主社会是多党制的，各个政党代表不同人群的利益。平时反对党总要反对政府的各项政策，可这次应对新冠危机，不同政党组织都自觉协同，全国一心，共赴时艰。反对党支持政府出台的紧急救援方案；·势力强大、历来和政府作斗争的工会，也以合作的姿态同政府配合。为此，总理Morrison向他们表示谢意。

与此同时，社会在面对新的挑战时，表现出社会自救和民众互助的状态。在抗议期间，超市为老人专门开放购物时间，药店为顾客邮寄药品，邻居查访邻人是否需要帮助，慈善机构则加倍工作以照顾因疫情扩大了的弱势群体。整个社会对一线的医护人员更是表达出真挚的感谢和关爱，为他们免费送去食物，寄去感谢卡，赠送复活节礼物，等等。 

Domino 披萨店为南澳病理中心免费送来披萨 

一间小学学前班的孩子寄给南澳病理中心的感谢卡

从上面这张感谢卡上，你几乎难以辨认孩子说的是什么，因为孩子还不会拼写。孩子要说的话是：“医生，谢谢你们去上班！”意思是，你们上班就是救护病人。

一间新冠诊所收到来自妇女儿童医院的复活节礼物

一场疫情让澳大利亚人同心同德，相互关爱，传递温暖。南澳也同样，如果不是更好的话。

这一切为南澳抗疫考试交了一份很好的答卷。

文图由作者提供本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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