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对话 | 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五）
作者：戴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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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3月生；贵州印江人，土家族；四川大学外语系俄罗斯语言文学专业毕业；1964年9月参加工作，1973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国务委员、中央外事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中央国家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外交部副部长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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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一）
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二）
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三）
开往华盛顿的快车（四）
正文
蜂蜜和苍蝇拍
01
9日下午，我会见美国国务院常务副国务卿阿米蒂奇。
美国国务院常务副国务卿理查德·阿米蒂奇
我一上来就说：“上午，我同鲍威尔国务卿谈得很好。你是国务院重要官员，想进一步听听你的看法。”
阿米蒂奇说：“不久前访问北京时，我就‘公投’问题谈了看法。今天，国务卿也作出了明确表态，美方在公开场合的表态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布什总统2003年12月9日表达的立场代表了美国政策。”随后，阿米蒂奇又重复了上午鲍威尔的提问：“哪些美国官员与总统的表态不一致？”
我说：“你们有官员在不同场合表示，美国不支持也不反对台湾当局搞‘公投’，媒体对此都有报道。这种言论会使陈水扁那些人认为可以不认真地对待美国领导人和高层官员的讲话。”
阿米蒂奇说：“台湾当局可以不把国务卿和我说的话当回事，但必须认真对待美国总统说的话。布什总统一再表示，美方反对任何旨在改变台湾现状的言行。对岛内选举，不管谁当选，美方的政策具有连续性。”
我给他讲，陈水扁的作为表明，他是一个危险的、不可测、不可信的人，他已提出“台独”时间表，如果任其胡作非为，到时候也会给美国带来很困难的局面。我想我这样说，阿米蒂奇不能不认真对待。果然，阿米蒂奇对此表示同意。他说：“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会给美中双方都带来很困难的局面。”
我说：“我们一直努力争取实现和平统一，没有人比我们更希望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统一问题。”
阿米蒂奇插话说：“如果台湾宣布‘独立’，将会产生灾难性后果，可能出现中国人打中国人的灾难。所以美方一直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单方面改变台湾现状的言行。”
我说：“目前台湾局势十分复杂敏感，希望美方严格按照布什总统‘12·9’表态办事并约束美国官员，以免总统谈话的权威性和影响力受到削弱。同时，还希望行政当局劝国会不要以议案、联名信或其他方式支持台湾当局搞‘公投’。”
阿米蒂奇说：“戴，我请你带回去的信息是，美方将会采取克制态度，不会在‘3·20’前后搅浑水，不会随意解释总统的表态。”
02
当天，我还会见了美国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拜登、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亚太小组委主席利奇、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
时任美国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时的拜登
做国会工作与和美国政府官员打交道有区别，用不着就事论事。因此，我与拜登谈中美关系时更多还是从大的方面谈。
我说：“虽然中美两国的社会制度不同，但是，我们客观上又确实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中美都是具有世界影响的大国，发展两国关系有利于维护和促进地区与全球的稳定、繁荣和发展。从我们这方面来说，我们致力于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坚持走和平发展的道路，因此，中国的发展不会对美国构成威胁。中美两个大国之间可以，也应该互相尊重、平等相待。也就是说，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你们搞你们有美国特色的资本主义，我们搞我们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我向拜登强调：“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搞的社会主义，是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促进社会发展的社会主义，我们不‘咬人’，也不向外输出自己的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尊重世界的多样性。我们坚持改革开放，愿意虚心地借鉴和学习世界各国包括美国在内的一切优秀文明成果，以不断地完善和发展我国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中国搞的社会主义坚持‘以人为本’、坚持尊重和保护人权、坚持一切都为了促进人民的福祉。这样一种社会主义的存在与发展，只会对美国人民有益、对世界人民有益。希望美国朋友对中国的认识和看法也能够‘与时俱进’。”我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些话他好像也能听进去。
针对台湾问题，我向拜登阐明了陈水扁假借“公投”推行“台独”的实质，告诉他维护台海局势的稳定、实现中国的和平统一不仅是全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也符合美国的利益。我请他运用个人的声望，发挥积极影响，设法阻止国会提出或通过支持台方所谓“公投”的方案，阻止国会议员签署支持台方“公投”的联名信。
拜登的表态很明确，支持一个中国政策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反对台湾宣布或者寻求“独立”。
03
沃尔福威茨是美国强硬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我到五角大楼去跟他谈，是当天最轻松的一场谈话。早前我没见过他，怎么谈，有两个问题最让我头疼：一是跟这个著名的强硬保守派能谈些什么？二是能谈出些什么名堂来？
沃尔福威茨
一见沃尔福威茨的面，我就说：“咱们好像见过面，你看我们俩个头儿都差不多。”这一说，就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坐下来寒暄几句后，我又说：“你笑呵呵的，也不大像个强硬派啊，外边都说你是个强硬派。”
他一听就笑了，说：“你去给我辟辟谣吧。”
玩笑过后，现场气氛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谈到正题，我首先说：“中国不会同美国争当世界霸主，中国不是过去谋求霸权的苏联。”然后，我就问他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战略家，你怎么看当前的国际战略形势，特别是台湾海峡形势？”
沃尔福威茨说：“中国人一直认为美国是拿台湾来牵制中国，其实我们美国人决不是这么认识的，也不是这个政策，台湾不是美国‘不沉的航空母舰’，美国也不想牵制中国。美国乐见两岸统一，只要这种统一是以和平方式实现的。”他本人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他接着说：“台湾问题如果得到解决，将使美国在东亚摆脱一个重大难题和包袱。如果中国放弃通过武力统一的想法，统一也许会来得更快。中国的市场和经济机会将不可抗拒地把台湾拉向统一。英文里有一句俗语，说的是‘蜂蜜能比苍蝇拍捕捉到更多的苍蝇’。你们应该给台湾更多的甜头。”
我说：“世界上没有谁比中国更希望实现和平统一。我们最不希望以非和平手段来解决台湾问题。你说只要中国不使用武力，事情就好办，而我认为，只要台湾不搞‘台独’，国际上不支持‘台独’，我们就会始终坚持和平统一的政策。中国老百姓生活水平还很低，中国需要一心一意搞建设。你刚才讲，‘美国想包围中国’是过时的观点，我也认为‘要包围中国’的想法是过时的。中国愿与美国友好相处，互相尊重，平等发展关系。你们包围的应该是本·拉登，应该是恐怖分子。”
我说：“确有一些中国学者对你们乐见中国和平统一的话感到惊讶。他们的感觉是美国不希望中国统一，想利用台湾问题来牵制中国发展。我个人认为，美国利用台湾来牵制中国对美国不划算。两岸实现和平统一不仅可以卸掉美国的一个大包袱，也将卸掉中美关系的一个大包袱，会使中美关系插上翅膀，更好、更快地发展。关于你说的苍蝇问题，我想，我们给台湾的蜂蜜已经非常多了。”
他说：“但是你们把苍蝇拍拿在手上。”
我说：“如果苍蝇不叮人、不吸血、不搞‘台独’，那么拍子是不会用的。”
他说：“但是，拍子在不断地扩大。”
我说：“关键是不搞‘台独’，外部力量也不要武装它，支持它搞‘台独’。每年我们给台湾很多甜头，如果不搞‘台独’、接受一个中国原则，它将会得到更大的好处。台湾的未来在大陆，在于同大陆统一。”
他说：“除了武力统一这一点，我们在其他问题上的看法都是一致的。台湾问题和平解决对美国是有益的。”
我说：“台湾岛内有些人有一种错觉或者说是幻想，认为无论他们做什么，你们美国人都会支持。即使搞‘台独’，你们也会支持，特别是美国军方会支持。你们需要打消他们的这种念头。”
他说：“我们已经反复表明，美国反对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中美之间有许多共识，下次可以谈一谈分歧。”
与沃尔福威茨的谈话只有半小时，但双方你来我往，话中有话，挺有意思的。
谈完后走出来，杨洁篪大使说：“今天你们两人妙语如珠，谈得挺精彩。”
04
会见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时，我先表明：“我受胡主席和中国政府之命，来就中美关系中的重大问题与美方进行坦诚、友好和推心置腹的沟通，目的是为了使中美关系能够在新世纪持续、健康、稳定地发展。发展中美关系为两国人民带来了好处，也有利于维护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近年来，胡主席、温总理和其他中国领导人以及布什总统、鲍威尔国务卿和你本人为推动两国关系的新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我国领导人欢迎你访问中国。我这次带来了胡主席给布什总统的信，就中美关系、台湾、朝核等问题阐述了看法，相信美方会予以高度重视。”
赖斯说：“中美关系目前确实处于历史最好水平。”她重申了美方对台湾问题的立场，表示将继续发出强有力的信息，明确无误地表明一个中国的立场，要求现状得到尊重，中方对此可以放心。
我说：“中方高度重视并赞赏布什总统2003年‘12·9’讲话表明的立场。现在美方应维护这一讲话的权威性，不允许出现其他杂音，防止‘台独’势力抱有幻想。”
赖斯说：“这个复杂问题必须和平解决。任何一方都不应单方面改变现状。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还将继续清楚地阐明我们的立场。根据《与台湾关系法》，我们对台湾负有义务，如果中国能够减少对台湾有威胁的军事行动，那将是非常有益的。”
我说：“我们赞赏布什总统关于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反对‘台独’、反对台湾当局企图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讲话。我们部署的几枚导弹是为了防止‘台独’，维护国家主权，是为了和平解决台湾问题，这是中国政府对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13亿中国人民必须负有的责任。”
讲完这些话后，我与她还就朝核问题进行了交谈。
- 未完待续 -
文字 | 《战略对话》戴秉国著（出版于2016年）
图片 | 作者供图
编辑 | 走近外交 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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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特别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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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一）
行前细思量
18
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二）
不为陈水扁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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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华盛顿的快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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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华盛顿的快车（四）
与鲍威尔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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