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 阉歌七十五
阉歌，就是阉人的诗歌。
而阉人是什么?
据晚明复社公子方以智的定义：
或曰，宦者，亦人耳。（《中涓议》）
通俗白话的意思是，他发现：
有一种说法，阉人，也是人。
这个伟大发现，不是方以智的功劳，而是有明一代知识人逐渐形成的共识。形成共识的原因则是：知识人们团结一致，与阉人集团斗争，却始终无法取胜。阉人背后的主人，更是无从斗争。于是不妨退一步，承认阉人也是人，再慢慢像人一样教化他们。
教化的方式很简单，比如，让他们多读点人类道德故事，人类经典的通俗版本，之类。但结果很失败，该亡国还是亡国了。亡国原因据他们说，或者我们学习到的结论显示：十有八九还是因为阉人。
现在是2023年，2023年的我们觉得，那种教化方式，实在很难解决根本问题。根本问题是什么呢?
其一。
成百上千小孩子，六七八岁，莫名其妙被抓住，割掉生殖器，送到皇帝王公的宫殿（有名的朱樉一次就抓住阉了一百五十五个幼童）。给杀他全家的主谋们以及众多老婆孩子端屎端尿洗衣服做饭，长得好看的话，有可能再被性侵玩弄一下子。就这样，经过童年、青春期、青年，长大之后，你指望他应该是什么样的道德完人?
你设置了一个好的就业岗位，但应聘条件就是需要男人主动割掉自己生殖器，去方方面面伺候你生活，幸运的话可以获得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觉得愿意干这些事的，又都会是什么样的时代楷模?
我们愿意用脉脉温情来对待历史，但刀尖挑破小孩裤裆，并不脉脉温情。
我们愿意用一切善意来体谅历史人物的所谓局限性，但历史中，总有些人并不体谅别的人，他们甚至不把别人当人。
当然，这些问题，我们说不清楚。
那阉人们自己有没有想说的呢?
按中国历史文献记录的话语权分配情况来看：他们说不出来什么。
说得出来，也记不下来。
记得下来，也留不下来。
明人开始加强宦官的文化教育，倒是让他们能写点东西了。但他们还是几乎没有个人的文集诗集传世，很多东西还赖学者从其他文献或者石碑上寻找。
那么，本文收录了：
中国目前可知的，最全的，有明一代阉人诗歌。
作者共21位，诗歌共75首（其中王春瑜、杨立志、高志忠等拣选出49首；吴兆丰新辑26首；以上排除重复1首；古务运动发展小组发现并增补1首。算是第一次整体全文展示）。 所辑书籍如《酌中志》《列朝诗集》《盛明百家诗》《大岳太和山志》等等，不一一注明。 诗作以作者为单位，不以年代排序。 有点意思的诗歌，会用黑体做标记；需要聊两句的，就简单聊两句。 希望有人能多做搜集、补充、研究。
咏笼雀诗
曾入皇家大网罗，樊笼久困奈愁何？
徒于禁苑随花柳，无复郊原伴黍禾。
秋暮每惊归梦远，春深空送好音多。
圣恩未遂衔环报，羽翮年来渐折磨。
荣哀慕感诗
张维为本官太监张宏服丧三年，朱翊钧（明神宗）指定他做一首诗，谈谈感想。
张维还为张宏写了墓志。
薤露光阴何易晞？三年梦逐白云飞。
哀吟风木人终别，怅望烟霄鹤未归。
墓草可怜滋圣泽，祠旌深感照春晖。
仁皇夜半思耆旧，重奉恩纶下紫薇。
叹鹦鹉
憔悴君家历岁年，翠襟蒙宠自须怜。
能言肯信真如凤，钩喙应知不类鸢。
千里云山迷陇树，几回魂梦绕秦川。
稻粱未必虚朝夕，直为樊笼一惘然。
题画红梅
本是冰霜操，南枝带晚霞。
时人不相识，错认是桃花。
无锁仙关昼夜开，入关疑我在蓬莱。
张瑄
弘治中内官监太监镇守广西。
平南乌江道中
山束平川小路斜，不成邨落两三家。
分明横幅桃源景，只欠溪流泛落花。
孙隆
字东瀛，三河人，万历中以太监督织造驻杭州。
湖水接天碧，山形壮帝基。
登临兴不已，回首日晡时。
臧恩
印绶监少监。
无题
危壁悬岩水激声，双钟峙矗翠屏盈。
杨友
六题叠彩山诗
乍寒乍暖瘴烟开，残雪初消斗柄回。
独秀巍峨云外现，群峰叠翠日边排。
酒阑不觉归家晚，诗兴偏能动客怀。
洞口烟萝明月挂，数声嘹唳鹤飞来。
七题叠彩山诗
邂逅凭栏看水流，海鸥飞下白口洲。
青山雨过云窝冷，绿树风来洞口秋。
洒落情怀诗遣兴，优游岁月酒相酬。
烟波钓叟轻名利，不羡人间万户侯。
题望江亭
山色拂云青，溪光照空碧。
静观元化初，超然意自适。
单玉
尚衣监太监。
无题
此诗为罗教《苦功悟道卷》题赞，称颂罗祖功德。
太监们热衷佛教道教，养老乃至死亡也多在寺庙。北京如智化寺、白云观、潭柘寺、碧云寺、定慧寺等，均与太监关系极深。民间宗教与太监之间，也颇有渊源。如罗教祖师罗清，可能受到著名太监张永的帮助。弘阳教的三位护法程公、石公、张公均为太监，其中石公掌握皇家所用内经厂，曾协助弘阳教开造经卷。
罗翁贤善士，苦行利群蒙。
文集卷五部，德施四方人。
贝叶三藏典，篇简五千文。
祝延明圣寿，普佑世间民。
傩，在一个下雨天
扮个神脸儿
列女乐府
另一部《列女传》
文字 I 编辑 I 视觉
为 古务运动发展小组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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