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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尤瓦尔·赫拉利:人类对自己过分夸大

2016-05-05 陶小路 东方历史评论 东方历史评论


撰文、采访:陶小路

《东方历史评论》微信公号:ohistory


他在牛津学习中古历史(Medieval History),他的博士论文的主题是中世纪军人的回忆录。本来可能会一直默默无闻地在大学教书的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Yuval Harari)凭借《人类简史》(Sapiens: A Briefl History of Humankind)的出版引起全世界范围众多读者关注。原本研究领域十分专业且狭窄的赫拉利表示自己深受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的《枪炮、细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的启发,这本书让他学会思考“大问题”(ask biggest questions),而不是只陷在自己所研究领域的藩篱中不能抽身而出。


在不到五百页的篇幅里,赫拉利对我们这个物种的历史做了信息量丰富且可读性非常强的介绍。另外,这本书里所涉及的并不只有历史学知识,赫拉利将生物学、人类学、哲学、心理学、艺术、文学、伦理学熔于一炉。在书中,赫拉利谈及农业革命给人类带来的消极影响,讨论了人脑与计算机融合的可能,另外还讨论了幸福的真谛以及人生的意义。


尤为难得的是,赫拉利将这本涵盖了如此丰富内容的书籍写得十分通俗易懂。在书中,赫拉利用“火”、“八卦”、“农业”、“神话”、“金钱”、“科学”作为关键词串起了人类(Homo sapines)几万年的发展史。书中处处是“人类的语言围绕着八卦而进化”、“我们这个物种是凭借想象的能力以及讲故事的能力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的,金钱、民族、宗教、人权等等都是虚构出来的、让自己相信的故事”、“狩猎采集时代的人类其实比现代人的个人能力要更强,也更健康、幸福”、“不是我们驯化了小麦,而是小麦驯化了我们”这些让人印象深刻、不无根据的金句。


人们抱怨科技难懂,满页的数学公式和抽象的科学术语让他们止步不前;历史则往往让他们昏昏欲睡,充斥着战争日期、国王姓名的书籍让他们倒尽了胃口。然而人们其实希望了解自己,了解我们这个物种的历史,渴望知道我们将去往何方。这可以解释为何《人类简史》会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它将重点放在了最重要的问题上,它给读者勾勒出了一幅或许粗疏但却有意义的图景;它让读者对智人这个物种的来历有了简单的了解,也对未来给出了非常有说服力的预测。这时,历史不再只是一系列枯燥的、与人们的生活完全没有关系的数字、事实,而成为了人们反思现代生活以及想象另一种可能的依据,成为了人们对未来生活进行想象的基础。


赫拉利的下一本书是关于未来的人类,无论其内容怎样,想必他会延续自己在《人类简史》中的风格:语言简练、概念新颖、图景广阔、视角多元。如他自己在访谈中所表示,他作为一个人文主义者、一个历史学家,决不会退缩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要关注世界文明(无论是科技文明还是社会文明)的发展方向,不放弃让科技与人文两个阵营更多地对话、交流的努力。在这样一个学科分支细化到同一学科不同分支的研究者都很难理解彼此的时代,赫拉利仍然坚持要从宏观着眼、运用多学科的思路思考、追问“大问题”。我想,无论《人类简史》一书中提出的解释路径是否经得起时间的以及某些学科的考验和质疑(譬如哲学家对其谈及“真实”与“虚构”、“有用”与“无用”的概念的质疑)以及对人类的未来的预测是否准确,我们都可以从他的研究思路中获得确实的启发。



东方历史评论(以下简称“东”):长久以来,人们对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的地位之独特理所当然,莎士比亚的名句:“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可以很好得概括这种心理。许多读者在读完你的书之后会感到沮丧,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这个物种(Homo Sapiens)并不特殊。对于这些读者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尤瓦尔·赫拉利:我觉得人们作为个体就会对自己有过分夸大的看法,当他们去把自己当做一个物种来看时自然也免不了有过分夸大的看法,我们往往会认为我们人类的能力以及在这个世界的地位都是独特且卓越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的读者如果在看完《人类简史》以后能够对“我们是谁”以及“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真实位置”有现实的了解,那么我会觉得我的书就发挥了它的作用。


真相不应该让我们感到灰心丧气,它应该让我们去认清现实,而不是耽于某些幻想中不可自拔,比如那种认为人类是宇宙精华、万物灵长这样自大的幻想,这些幻想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因为它们让我们对自己会有不切实际的认识。


东:作为一个人文主义者,我能够比较容易地接受你书中的观点,但是信仰宗教者可能会比较难以接受这些观点,你和他们的对话是怎样的?他们会觉得你的书会是对他们的宗教信仰的威胁吗?另外,你是怎么看待宗教在这个科技时代的社会功能的?


尤瓦尔·赫拉利:如果考虑到我在书中称所有的宗教为“人类编造的故事”、“众多的神也是人类想象出来的”,那么它对于信仰宗教者而言的确是个威胁。事实上,某一个宗教的信仰者会认为其他宗教是人编造出来的。比如说,如果你去问一个犹太教信徒的人对伊斯兰教怎么看,他会告诉你伊斯兰教是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如果你问他对印度教怎么看,他还是会说那是人编造出来的。但是他不会认为犹太教是编造出来的,他会告诉你犹太教才是真理。所以说,其实当人们谈到非自己信仰的宗教时会很容易接受它们是人类编造的故事,但是只要一谈到自己的宗教便立刻改换态度了。


如果你告诉他们:哦不,其实你的宗教和别人的宗教一样都是人类编造出来的。他们肯定会很不快,而且也肯定不会接受。但是我并不是第一个告诉他们这点的人。你现在去跟一个基督徒说他的信仰并不真实,他或者她并不会感到多么震惊。他们早就很熟悉这样的观点了,所以我的书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惊人之语。另外,我书中的内容和《圣经》或者其他宗教经典所讲述的内容在事实层面上肯定是相互矛盾的,但是作为一个历史学家,我知道人类有超强的能力去解读以及再解读某一件事情,所以一个宗教的信徒总是能够对宗教经典中的某些文字做出创造性的解读,从而让它和新的科技发现不矛盾。


许多世纪以来,宗教都发挥了很重要的社会功能。宗教其实并没有单一的本质。伊斯兰教或者印度教的本质并不存在。伊斯兰教也好,印度教也好,它们的信众对其的理解是怎样的,那么伊斯兰教或者印度教就是怎么样的。常常有人问:“伊斯兰教是暴力的宗教还是和平的宗教?”对于这样的问题,我的回答依然是:穆斯林怎么理解伊斯兰教,那么伊斯兰教就是什么样的。如果穆斯林认为伊斯兰教是个和平的宗教,那么它就是一个和平的宗教;如果他们认为伊斯兰教是个暴力的宗教,那么它就是一个暴力的宗教。宗教是什么样的由其信众对它的理解所决定,除此之外,宗教并不存在一个客观的本质。如果你有了这种认识,那么不信仰宗教者也不必对宗教全盘否定。宗教当然可以是一种趋人向善的力量,它能够把人团结在一起,让人发展出一些优良的品质。


东:我知道你本科的专业是世界历史,之后研究的也一直都是历史,我想你也必定是一位人文主义者。汤因比曾经表达过这样的意思,“诗人、历史学家、艺术家和人文学者必须骄傲、直率地捍卫作为一项道德事业的人文学科”。你认为人文学科在这个科技时代应当扮演什么角色?


尤瓦尔·赫拉利:我认为从事人文学科研究的人们应该不要再去恐惧科技。许多研究历史、文学、哲学的人们对新科技感到惶恐,他们不理解这些科技是什么,某些时候他们也并不想去理解。在他们看来,人文学科是与科技完全不同的领域,他们可以不用去了解这些新事物——计算机科学也好,基因科学也罢,自顾自地去搞自己的研究。我认为这种态度是非常错误的。


人文学科当然非常重要,但是只有在人文学科和当前最重要的新事物有关联时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眼下最主要的新事物都是在技术方面,几百年前也许情况并非如此,但是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今天,世界上发生的最主要的事情都是从技术革新开始的,比如互联网、人工智能还有基因科学。我当然不是说历史学家和哲学家都应该成为基因科学家或者计算机科学家,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是,我们应该去了解、熟悉譬如基因科学、人工智能领域的主要发展趋势以及主要的最新发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我们在历史、哲学等领域的专长带进科技领域,从而对科技发展的方向产生影响。因为科技领域的从业者只是他们各自学科的专业人士,他们对人文学科没有深入的研究,所以,即使他们有能力去创造出让人匪夷所思的科技,他们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发明创造在政治、社会层面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因为他们没有受到这方面的训练,他们缺乏这种能力。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在工程或者基因科学等领域才华横溢的人对社会、国家的运行方式了解得非常肤浅。


科学阵营和人文学科阵营两边的人缺乏交流乃至不交流,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所以我认为,如果科学家、工程师、技术人员能对历史、哲学感兴趣当然很好,但是在新科技出现时、在新的科学上的突破发生时,去研究它们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毕竟还是哲学家们的职责。我不是说哲学家们应当去读技术性很强的文章——譬如一篇讲某种基因和另外一种基因的文章——这样的工作还是要给在基因科学有博士学位的人来做。我们这些人文学科领域的研究者更应当感兴趣的是去理解基因科学在宏观意义上的视角是怎样的,未来它又要往哪个方向发展。要在这些方面取得深入的理解并不需要我们去读充满技术细节的文章。我们只需要对进化、对基因、对生物科技的潜力有基本的了解便足够了。



东:你在书里写到人类会在未来变得“无用”,我们都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担忧。但是目前这个科技时代,有一些人已经被视为“无用”了,那就是许多学习人文学科的年轻人。如果说人文学科在这个时代依然非常重要,那么为何在许多国家这些学习历史、哲学、文学的年轻人会面临就业上的困难,人文学科的教育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


尤瓦尔·赫拉利:我认为在当今时代人文学科变得比以往任何时代都要有意义,因为许多之前只是理论性的问题的哲学、历史问题如今成为了实际操作的问题。如谷歌、苹果这样的高科技公司需要哲学家的加入,因为他们开始越来越多地遇到艰深的哲学问题。


比如说,目前人工智能发展迅猛,一门名为“人工智能伦理学”的学科也相应地发展起来。我们可以以研制自动驾驶汽车为例。几千年来,哲学家会围绕许多思想实验、伦理问题展开辩论,其中一个著名的伦理问题便是“电车难题”(The Trolley Problem)。简单地说,这个问题讲的是:一辆电车在向某个方向行驶,如果它继续行驶,将有五个人被电车撞到,但是你可以扳动方向,让电车改变行驶方向,那样电车便只会撞到一个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哲学家们围绕着诸如此类的问题争论了几千年。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问题只是一些理论性的问题,在实际领域并没有产生很大影响。但是当人们现在在设计一辆自动驾驶汽车时就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了。人们可以通过程序上的设计让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做想让它做的事情。比如说,如果你坐在一辆自动驾驶的车里,这辆车很快会撞到五个人,但是如果它现在拐到一边,掉下悬崖,那么这五个人就能得救,但是你会没命。直到最近,这还只是一个理论性的问题。即使你说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会选择牺牲自己来救那五个人,当这种情况真的发生时,没有多少人真的能够做到自我牺牲。现在谷歌可以设计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在上述情况发生时,这辆汽车会拐到一边,掉下悬崖。所以,现在许多有关伦理的问题突然变成了工程学问题。所以我认为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需要哲学家、历史学家、艺术家。


我们还可以以隐私为例来谈,目前对于微软、苹果这样的公司而言,它们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其中之一是关于隐私的问题。但是工程师对于隐私这个问题并无研究,他们不了解“隐私”这个概念的历史是怎样的。所以如果某个年轻人在大学里深入研究了有关隐私的历史以及这个概念是怎样发展而来的,那么我想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有很光明的前途,他可以去比如谷歌这样的公司帮助谷歌的工程师在隐私这样的问题上贡献自己的专业见解。


我觉得目前这种局面还没有成真是因为许多人文领域的研究者并没有在研究与这个时代最相关的问题。他们没有去研究有关隐私这样的问题,而是在研究许多与这个时代相关性不强的问题。如果他们能够对当下的技术有比较好的理解的话,那么他们会知道人文学科的那些部分与这个时代联系最紧密。如果让我带一个历史学博士生,我会跟他或者她说:去学隐私的历史。因为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时代比二战的历史、明朝的历史都要重要。另外一点,我会对埃里克·施密特、马克·扎克伯格说,“你们需要懂得隐私的历史的人为你们工作。你们需要拥有历史学、哲学或者文学博士的人,他们比你们的工程师更懂什么是隐私。”我认为,未来如果更多的人文学科的研究者能够去研究与这个时代联系更紧密的问题,那么科技领域会有越来越多的工作机会提供给他们。


东:所以你认为是因为人文学科的研究者并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的需求,另外再加上他们感觉科技对他们的世界构成了威胁,而这种受到威胁的感觉让他们没有在去和科学家、工程师充分的交流,正是这样的原因才导致许多学习人文学科的年轻人变得“无用”吗?


尤瓦尔·赫拉利:我上面说的好像完全是人文领域的研究者的责任。其实两边的阵营对对方都很有敌意。工程师、电脑科学家会觉得历史学家、哲学家们所研究的问题都是在浪费时间,他们会觉得历史学家、哲学家们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实际意义。既然如此,为何要给他们钱呢?人文领域的研究者则会说:这些工程技术人员都是一些对文化、艺术一无所知之辈,他们只会到处捣乱、搞破坏。


两边阵营不应该处于敌对关系,因为大家都在探求真理,只不过探求真理的路径不同而已。其实两边应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比他们认为的要多得多,他们彼此相互需要。


进行科学研究是非常花钱的,科学之所以能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完全是因为政府和企业愿意将数以十亿的资金投入到研发中来。然而政府和企业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到科学研究中里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们对未知感到好奇,而是因为它们相信这样做可以让它们获得更大的力量,实现一些它们一直想要实现的目标。问题来了,设置目标的人是谁?是科学吗?不是的,是人的思想观念让人们设置了这些目标。


我们的思想观念才是科学发展所需要的资金的最终提供者,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思想观念能够影响科学具体要去研究什么问题,并且能够对如何去利用科学发现的结果拥有最终发言权。


东:我知道你的新书写的是人类在未来要面临的种种挑战、危机,关于人类的未来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尤瓦尔·赫拉利:我最担心的是,虽然我们能够让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大脑“更新换代”,但是我们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迷失自己的心智(the mind)。我们越来越能够更好地理解自己的身体和大脑了,也能越来越好地控制它们,但是我们并不理解我们的心智。心智与大脑并不是一回事,二者的区别很大;心智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们现在却在忽视它。


我担心到最后我们虽然可以获得操控一切的能力,但是我们却不知道要用这些能力来干什么。这样的一个前景会是灾难性的,无论对我们自己还是对整个地球而言都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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