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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丨齐放:过年时的伤别离,我狂吻她油黑的大辫子

关注本号☞ 新三届 2022-12-28


作者简历

本文作者


 齐放,生于1958年。高中毕业于天津南开中学。长沙铁道学院(现中南大学)外语系77级。后加入中国土木工程公司项目,远赴非洲坦桑尼亚。1987年赴加拿大温莎大学攻读历史专业研究生。毕业后从事历史档案管理工作。喜文学爱交友,喜游山玩水。


原题

槽过年




作者:齐放



真行,过年你也不忘要吐槽?

我看见网上千篇一律的过年迎春祝福,有点厌倦。今年你几岁,你就过了多少年。上学前的五六年我基本上就是个傀儡,把新衣服往身上一套,笑一笑,拍个照,给块糖。也不知吃的是啥年夜饭,这就过年了。

真正意识到过年是个节日,是个重要的麦特( Matter ),还是上小学以后。因为有了集体,同学,老师,学校。他们对过年的态度对你必然有感染。
 

我幼儿园毕业,即将升入小学

 
女孩子头上的红头绳,大红发结,都是让我这个好色小童留恋不舍的回放。那时虽然没有口红,但土造口红(用红纸放在嘴唇上一抿)一样管用。那时没有电视,没有春晚,供电紧张,灯泡瓦数也低。但学校春节联欢会仍旧让大家心潮澎湃。

我特澎湃。因为大合唱男高音部必有我,旁边就是我暗恋的女高音部的张晓玉。瓜子脸,两根又粗又长的辫子。我常想,如果她要用她的粗辫子当鞭子抽我,不知是什么感觉?

张晓玉的C位和我C位,正好是上C下C。我在上面,她在下面。当“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歌声响起时,我被辫子延误了半拍。指挥老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大合唱完毕后,我们都退到了后台,等学校给表演同学发一份年礼。通常是一个小笔记本再加一支彩色的红铅笔。我留下铅笔,把小笔记本顺手塞给了排在我后面的玉妹。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说道:“破笔记本,谁稀罕。有本事,弄点花生,带壳的也行啊!”朝我努了一下嘴。

这下可好,暗恋女神向我开口要年货,就是没有,也得想法给搞到。我说:“你等着!明天晚饭前,食堂高台阶前见,看我给你弄点啥来”。我一溜烟就跑出了校礼堂。

那年头,我们都在专区食堂吃饭。她爸好像是个专员,文革时靠边站了。我妈在地区气象局上班,属于专区管。这样,我们就都在专区食堂吃饭。那黑油油扎了红头绳的大辫子总会出现在我前面,晃来晃去像个要抽人的鞭子。她每次打完饭后,就扭着那小身板,带着她的“鞭子”回家去了,从来不在食堂吃。

夸下海口后,我像个到了冬天尚未储蓄到足够粮食的耗子似的,急得四处找关系,去弄花生。花生当年可是稀缺年货。

突然间,我想起了我常给理发的同学杨水根(我不是吹牛,我六岁就开始给小朋友们理发,杨同学是我第一个练手的顾客)。他爸在供销社上班,那一定有花生。果不其然,他可以帮我这个忙。别忘了,不知他从他爸那儿骗了多少理发的钱呢!我搞到足足半斤炒熟的花生。另外,还有点五香瓜子。这都是要凭票供应的年货啊。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用我那擤满鼻涕的手绢,把花生包了个严实,瓜子用了个信封装着。赶在晚饭前,在高台阶下面等着呢。

一会儿,先见到一双白塑料底黑面的丁字布鞋。再往上看,草绿色的军裤。学生蓝的上衣伴着“黑鞭子”,我的张晓玉像架轰炸机似地出现了,胳膊和手里夹着打饭的锅,就像炸弹,随时要投向我一样。我一个箭步跨上前,挡住了她的路。

她似乎被吓到了,惊叫起来:“齐放,你干嘛?吓死我了”。我晃着手绢包着的花生和装瓜子的信封,高声喊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这是花生,这是瓜子”。话音刚落,她丟下手中打饭的锅,冲了上来,一把抓过我手中的花生,急匆匆地说:“这是真的?我的妈呀,你太棒了,我爱死你了。”我说:“你等等,刚才说什么死来着”?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她急着争辩,似乎有点要哭的样子。“就当我没听见,反正你知道你说了什么。”

我帮她捡起了锅,二人一同走向饭堂。那顿晚饭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过年饭,妈妈说,那天晚上我说梦话了,叽哩哇啦地喊着什么玉的名字。那年我才上小学五年级。
 

上小学的我,还戴着像章呢

 
其实,过年就是一年一年长大,由一个小屁孩,变成小学生,中学生;然后有机会上大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为人父母。有幸的话,成了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越到后来,越不想过年,因为年作为一个时间的单位,对我们是越来越少了,我们人为地不想把它用完,想省一点用。所以,我们中老年不再想过年的事,不愿意去想。可是,现实中,一年一年过得好快。

花生的故事以后,我和她成了好朋友。经常会默契地做一些事情。比如,劳动时,我俩组成一个小组,我挑担子,她帮我装土。我觉得好幸福,想起了幼儿园和胖刘微(另一个幼儿园的女生)玩过家家的事。我和张晓玉一起加入了红小兵和少年儿童团(文革时红领巾一度取消了),又一起升入了初中,我们始终保持着同学的纯友谊(我其实不想保持,她坚守要保持)。我怕那鞭子抽我,我敬畏她那鞭子。

又到过年时。她终于邀请我去她家,说她妈要见我。我有点诚惶诚恐。

那天,特意梳妆打扮了一下,把我妈给我的她那双部队转业下来的高帮皮鞋擦得锃亮。总觉得有点像未来女婿见丈母娘的感觉。见到晓玉妈,一下子就不紧张了,和蔼可亲。和我妈比,真是一天一地,我妈太凶了。

她上来让我吃苹果,还特意感谢我两年前给她们弄到的花生和瓜子。她这才告诉我,晓玉当年为什么这么疯狂地找花生。原因是张爸爸被当成走资派关起来了,专区的人连过年的各种年货票都不发给她娘俩。我那年的那点花生和瓜子,让她们像其他人一样,过了一个有花生瓜子的年。

另外,我那包花生的手绢,晓玉妈用了几盆水才洗干净。现在,物归原主了。最后,晓玉妈妈看着我说:“孩子啊,谢谢你这几年帮晓玉忙,劳动时老照顾她。今年就在阿姨这儿吃饭了。”

阿姨的厨艺真厉害了,那碗米粉蒸肉,让人真是流连忘返,酒糟鱼是酒香扑鼻而来,酒不醉人,鱼醉人。晓玉一直看着我在吃,辫子(鞭子)挂在胸前,黑油油的,红头绳在灯光下格外红。

多年后,我长大成人了,每每想到这个晚上,这顿母女俩陪我吃的年饭,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晚餐吗?

晚饭后,晓玉送我,告诉我一个秘密。她爸解放了,就要出牛棚,要去省城工作了,她们家马上就要离开饶城,高中她就不做我同学了。

我一下子被这个秘密炸晕了,定了定神,我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记得你在高台阶上说的话?我要亲吻你告别。”

她瞪大眼睛说:“不行,我们还太小,我妈说我们是好同学,现在还不行,也许以后,你一定要亲,就让你亲脸、头,就是不能亲嘴。你要真亲我嘴,你就耍流氓了。我会哭,会喊的!”

借着酒糟鱼的酒劲,我一把抓住了那对油黑的大辫子,狂吻了起来,直到嘴里感觉到有几根发丝,才停了下来。她挣脱了我,往回家的方向跑去。我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脑子乱极了。

一个月以后,她走了。半年后,我也随父亲的部队走了。我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三十几年前,我又来到了饶城。城市变化太大了,再也找不到当年分手地的一丁点痕迹。翻开手中的小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依稀可辨的“鞭发”。这一年一年过的,让人心里发怵啊!所以说,吐槽过年,心里明了。

齐放专列

齐放:长沙铁院澡堂子,

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精神疾患退学的马同学,

你还安好吗?

齐放:有一位打饭的小姐姐,

让我念念不忘

齐放:吐槽那年头的毕业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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