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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封建迷信』16

一本小簿 一本小簿 2021-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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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百家

(31)

林安低着头避开傅茶斯和季谬的视线,她低声道:“能不能,能不能就让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念一下?这样是不是小百家就能收到他的名字了?”

傅茶斯耸了下肩膀:“当然可以,不过这你得自己去骗。”

她觉得林安有些没担当,不然只要由林安说出对方失明的真相,纪成勋就算是再坚定的无神论,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眼睛交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林安这样也是人之常情,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和自己无关,傅茶斯其实并没有太多愤慨,倒是季谬皱了皱眉,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微微偏头看了下傅茶斯,发现后者的眼里全是冷漠,倒是有几丝诧异,这个发现让季谬突然明白,自己这位学生也许心底还有许多善良,但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林安如同赴刑场一般,艰难地走向纪成勋的病房,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骗过纪成勋,那个人空闲的时候就喜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在路边的咖啡厅,看着人来人往,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情绪,在心里描绘每个人的面容和特色,多年的观察赋予了那个人惊人的观察力和洞察力……此时的林安只能安慰自己还好纪成勋此时看不见。

她拿了张纸,放在了纪成勋面前的小桌子上,勉强笑了下,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快一些:“成勋,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纪成勋什么也没问,从林安的手里摸到了笔后,摸索着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安无法看见,但傅茶斯和季谬却看得清清楚楚,就在纪成勋即将落笔的那一刻,骑在他肩膀上的小百家一边继续用手紧紧地捂住纪成勋的双眼,一边嬉皮笑脸地伸出腿,将脚放在了纪成勋即将落笔的位置,这也让纪成勋这个名字落在了他的靴面上。

林安早已从傅茶斯那里得知了小百家会有办法让纪成勋将名字写在自己身上,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让纪成勋念一下自己的名字,可向来能说会道的林安,此时却好似没了舌头似的,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季谬的学生也来了,你…你向她介绍一下自己,可以吗?”

这个理由简直既蹩脚又无礼,至少纪成勋没有答话,那张脸即使被纱布遮了一小半,也明确地透出了几丝疑惑和不解。

林安突然将脸埋在了手掌里,有那么一瞬间,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究竟在做什么啊?难道在那样伤害了纪成勋之后,还想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试着修复和他的友谊,继续和他做好朋友吗?她可以吗?她以后真的可以坦然地面对纪成勋吗……

也许,真的像纪成勋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时候道别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林安的啜泣声。

许久,林安才稍微平静了些,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泪水和鼻涕,不顾此时的狼狈,快速说道:“纪成勋,你…你的背后有一只小百家,只要你把你的名字给他,你就能向他许一个愿望,让你的眼睛复明,你刚才已经写下了你的名字,接下来你只要念出自己的名字,就能向他许愿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季谬的学生,她叫傅茶斯,是位天师。”

说完,林安站了起来,她上前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纪成勋,而后在后者的耳边道:“……再见。”

做完这一切后,林安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病房,仿佛身后有什么鬼怪在追她似的。

病房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就在傅茶斯忍不住想要开口给对方安利一下封建迷信时,纪成勋突然开口,语气微微有些发颤:“她说的,是真的?”

傅茶斯:“你可以试试。”

纪成勋伸手捂住心口,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纪成勋。”

话音刚落,小百家靴面上的“纪成勋”三个字瞬间流动了起来,每一个偏旁与部首都缓缓变动,渐渐变化成了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和甲骨文有几分相似,这大概就是傅茶斯所说的鬼字。

小百家心满意足地说道:“契约成立~”

傅茶斯轻飘飘地瞪了小百家一眼,知道他们最偏爱有名气的明星、作家的名字,这些人生前便深受许多人喜爱,死后更是不缺香火,有的死后还能爆火一下流芳百世,所以即使有时候小百家明明已经不缺名字了,但只要看到这类人,仍旧会千方百计想要收集到他们的名字,大概相当于一个绝版签名的概念,她对纪成勋说道:“你可以许愿了,说出你的愿望,他就会帮你实现。”

闻言,纪成勋立即开口说道:“我想要重见光明。”

话音刚落,骑在纪成勋肩膀上的小百家就瞬间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撑着纪成勋的肩膀跳了下来:“如你所愿。”

说完,小百家绕着纪成勋飘了一圈后,摸了摸下巴,从纪成勋的脑袋上拔了一根头发,而后呲牙一笑:“交易完成~”

……


(32)

几分钟后,小百家已经欢天喜地地跑掉了,拆掉纱布的纪成勋则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双手和窗外的风景,没人能体会到失明对他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即使能用科技的力量,让说出口的话变成文字,但倘若连自己的世界都无法再亲眼看见,又怎么还有心情和热情去创造书中的世界。

许久,纪成勋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向季谬和傅茶斯,郑重地说道:“谢谢。”

傅茶斯摇了摇头,准备等季谬和对方寒暄完就离开。

然而季谬没有开口,而纪成勋也再度沉默了下来,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我突然失明,和林安有关是吗?”

傅茶斯没有否认,她向来不掺和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而季谬,张了张口,又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帮任何人说话。

纪成勋仿佛并不需要两人的回答,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写好人物,会每周都抽出时间去观察街上的面孔,自卑的、孤傲的、谦卑的、阴郁的、阳光的、焦虑的,他喜欢通过人们小小的举动去揣测他们的心情、他们的目的……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大半个月前,自己去林安家和对方道别时,对方脸上的心虚、震惊以及那几丝莫名的悔恨。

尽管他无法推理出为什么自己身边也会有所谓的小百家,但是……纪成勋语气肯定地说道:“林安,也曾经向小百家许过愿,而愿望对象是我,对吗?”否则自己不可能在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失明,否则林安一个无神论者不可能突然认识一位天师,否则林安不会对自己愧疚心虚,否则林安也不会再跟自己说完那样一段话后加上一句再见便匆匆离开,她知道,她知道自己能猜到这些,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原谅她。

纪成勋扭头看向了窗外,仿佛自语又仿佛在倾述:“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对不起她……”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她对我的怨怼与愤懑……因为我对她也一样,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她也是心中有怨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是她带我走进了写作的大门,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大学生,在我为工作发愁的时候,是她一直在鼓励我继续写作,她是我写作路上的引路人……可在我渐渐写出了自己风格之后,她却又成了我写作路上的荆棘。”

“她怨我渐渐地不再像从前那样重视她,我怨她仍旧将我视作新手处处试着修正我指导我,却从来不会认真倾听我的想法和理念……有时候我想,做朋友这种事,就像榫卯,明明不契合,却非要凑到一块儿,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彼此都自我阉割改变自己的性情,要么就被彼此划伤。”

听到这里,季谬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

这话说出来后,纪成勋居然笑了起来,他看向季谬:“你有珍贵的朋友吗?”

季谬点了点头。

纪成勋接着问:“那当你对她心生不满时,你是会直言相告,还是默默忍下,劝自己去包容她?”

在看到季谬闭口不言后,纪成勋一声叹息:“一直包容,直到终于无法忍受,便开始渐行渐远,是吗……我们已经不是那种今天说我不和你玩了第二天就能和好如初的小孩子了,我们是大人了,而大人的世界里,龃龉向来是最难以开口的东西,越是珍惜一段感情,越是难以开口交流彼此的不满,而且,光是每一次拒绝她的建议,我便已经心生愧疚了,又如何狠得下心告诉她,林安,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建议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这句话我在心里说过成千上万遍!成千上万遍!”

儒雅的青年终于变了脸色,他眼眶里噙着泪水,先前强装出来的淡定与洒脱纷纷褪去,心中喷涌的委屈、后怕与愤怒无处宣泄,他大力拍了下桌子:“我那样珍惜她,我忍耐着我改变着,我说了无数次感谢,我为她曾暗地里拒绝过多少知名的编辑,依旧没能平息她的不甘!可是她呢?!”

纪成勋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努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差点失明带来的后怕,许久,他才轻声道:“…也许我和林安的友谊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坚固……这么多年,我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当年的那份恩情,我想我已经还完了,如果你们见到林安,请帮我跟她说,以后我和她,两不相欠。”

……

傅茶斯和季谬慢悠悠地走在医院的小路上。

傅茶斯:“其实你就算跟他解释了是林安找我们来的,纪成勋也不会原谅林安的。”林安的悔恨再真挚,也无法弥补失明对纪成勋的伤害,因为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万一,万一小百家没有对纪成勋的名字心动呢?万一傅茶斯她没有察觉到这场事故里面的不对劲呢?亦或是察觉到了却又懒得理会呢?

“我知道。”季谬温和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不管怎么样,也要让他知道,自己曾经的好朋友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人,就算一时鬼迷心窍,但她也有在尽力弥补,其实……人没那么坏。”最后一句,季谬说得有点底气不足,然而就像傅茶斯总是偏心鬼魂一样,她也忍不住有些偏心人。

“人没那么坏?”傅茶斯停下了脚步,树荫落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她略带讥讽地笑了下,可在对上季谬那双干净纯粹的双眼后,顿了顿,终究还是换了个比较温和的鬼魂,“季老师,你听没听说过有一种名叫阿刻的鬼?”

季谬也停了下来,她望着自己的学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傅茶斯:“如果一个人在生前曾背叛过对自己有恩的人,并且这一份背叛还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恩人死亡,那么这个人死后所化的鬼魂,会一直咳嗽,久而久之,人们给这种鬼魂取了个名字,叫阿刻,因为无论走到哪,当你遇到阿刻,你一定会先听到他的咳嗽声,这是十殿阎王给予背叛者的惩罚,也是给所有遇到阿刻的鬼魂与天师的提醒,这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背叛者。”

季谬抿了抿唇,没说话。

而傅茶斯则继续说道:“而到了夜晚,如果你哪天侥幸路过坟地,你会听到数不清的咳嗽声……”

……


【小剧场】

季谬:“你们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

傅茶斯:“季老师,段阿姨说想和你好好谈谈。”

段青泥:“季谬,就来谈谈封建迷信是什么吧。”

当然是伪科学!是幻觉!

季谬面不改色:“是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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