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 | 技术规则里的外卖员得救了吗？

Original 任方圆爱传播新传考研 2023-03-28

2018年约9月中旬

某外卖员：“今天雨太大了，我可能会迟几分钟，我能点击提前送达吗？我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H女士心想：准允，是情分。不准允，是本分。准允，其实是在纵容其破坏规则。

于是，H女士说：“最好不要吧，准点送来。”

电话终止。

H女士没有义务去关心服务员的处境，更不会觉得这其中竟然存在严重的社会性问题——为了提前十分钟吃上饭，有人牺牲了善意，有人牺牲了安全，交通牺牲了规则，平台牺牲了人性。

感谢《人物》的一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让世人觉察到了这一社会隐疾，还要感谢它为现代人揭示了一个理解社会的新角度——高度技术化的社会，技术的逻辑或许彻底改变了人的价值取向和时空观。

技术重塑了人们的时空观

“三公里内半小时送达。”实在是方便！这种极高效率给人的诱惑力是强大的。

“饿了么、美团”们让人们对平台的速度开启了无限的想象力和期待。

人们对付费的服务要求越发严苛了，顾客就是上帝。顾客也这么想。“宠粉经济”盛行，无数商家想尽办法实施着对消费者的“献媚”策略。

因此，平台们说：“你们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然而不断提速之后，仿佛让人忘却了时间和空间。

曾经那些街区商铺拐角的鲜活真实的空间，成为了实时地图上的一辆轻便的小摩托车。屋外暴雨/大雪/雷鸣等恶劣天气，现在是略带萌感的特效。100米的间隔也“被消失”了，走街串巷的十八弯和25楼的电梯读秒，如今只剩：“你为什么在我身边打转转呢？”

五分钟重要吗？刷剧的五分钟，游戏里的五分钟，化妆的五分钟，赖床的五分钟。

五分钟好像不太重要。但吃饭要准时，等饭吃的五分钟好像变得非常重要。技术精确到每分钟之后，让我也对时间认真起来。

在技术批判的传播政治经济学中，胡翼青老师提出：“今天的时空正因为算法技术而发生着根本的变化，因为不是空间和时间决定了速度，而是速度决定了空间和时间。”

“读秒送餐”中所体现的速度，已无法用牛顿的时空观来解释。从“收到”开始的一刹那，所有骑手都时刻处于预备姿态，唯恐落后。后台的实时位置监控，烘托出一种“时不我待”的竞赛氛围。消费者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来？”，在这个过程中，形式消灭了内容，一切都让位于时间。因此，最让消费者欢欣鼓舞的，就是按时拿到了他们的餐点。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elm、mt”这些小小的空间里，有另一方完整的世界和完整的时空逻辑，让人忘却了真实世界的时间和距离。

好像我不曾用脚走路，好像我没有浪费过我生命中的任何一个五分钟。

消失的外卖员:制定规则是谁的权力？

不久之前，一些视频平台仍借“避风港原则”言之凿凿。谈到内容粗俗拙劣等问题时，他们常说：一切判断都可以并只能由大数据决定。

大数据，已经成为平台经济时代的运作规则，是一切事物和行为的解释机制。这是发达的信息时代的必然，因为可以被标准化的大数据，能保证公平。

但如果标准出了问题呢？换句话说，人们早已习惯问责违反规则的人，却很少去想规则对不对。

2017年4月13日“人工智能：技术、伦理与法律研讨会”在京召开。会议确定了人工智能发展应遵循“伦理”在内的六点原则。其中——“将伦理设计嵌入系统，使其成为有道德的机器，保证人工智能系统遵守人类社会伦理规范，并不断检验伦理设计是否与现实人类规范相符合”——提出了元技术、元传播要重视的方面。

只是，为何外卖员不能给规则打分呢？那些为平台创造最大价值的人，始终进入不了规则的制定之内，甚至是一个可以消失的参数。

你得感谢技术，但如果你信仰它...

那通电话结束后，外卖员与H女士准时见面了。

——“您好，您的外卖！能否给个好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