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分享 | 西湖鸳鸯的繁衍、观赏和保护

老蒋老蒋博物 2022-10-24

分享场所：浙江山野会员博物群

分享日期：2020.01.27

文字整理：秋叶

大家好，我是老蒋。昨天，我们跟着叶老师云赏花。现在我来分享西湖鸳鸯，说说西湖鸳鸯的繁衍、观赏和保护。我们一起来云赏鸟吧！

我们先看图。

鸳鸯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常当成忠贞不渝的爱情的象征，因为鸳鸯经常成双成对。一直到现在为止，在农村的一些床上用品当中，比如说枕头上床单上或者有时候蚊帐上，都会绣一些鸳鸯的图案。

那么我们要了解西湖的鸳鸯的话，要先了解鸳鸯的一些相关背景，西湖的鸳鸯跟别的地方的鸳鸯有些什么不同？它有些什么特殊性？那你先要了解一下鸳鸯的普遍性，鸳鸯属于一种什么样的野生鸟类？

我们再来看一下另外一个图。

这个是中国的版图，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个版图上面有几种不同的颜色，这张图叫作鸳鸯的分布图，鸳鸯就分布在这些地方。不同的颜色有不同的含义，我给大家解释一下。观过鸟的同学可能清楚，大部分没观过鸟的同学，他们可能对这些颜色不太了解。

先看我们自家所在的地方，也就是中国南方长江以南，这一大块地方都是紫色。这个紫色表示什么呢？紫色表示鸳鸯的越冬区。鸳鸯，它冬天会到这个紫色的区域来过冬。

我们再看上面，上面这个红色的区域在中国的东北。还有东北外面，这属于俄罗斯的地盘，西伯利亚靠近太平洋海岸的那一小块儿，跟我们中国东北是连在一起的。这块红色的区域呢，它是鸳鸯的繁殖区，就是说鸳鸯的出生地，它生儿育女在这个红色的地方。除了中国东北以外。在华北地方还有个小红点，大概就是北京的位置对吧，这个红色区域就是鸳鸯的繁殖区。

所以说鸳鸯它实际上是个候鸟，每年都会在繁殖区跟越冬区之间来来往往。冬天到南方来过冬，到了春天，它又回到北方这个红色的部分——在中国境内的话，那就是在黑龙江流域、松花江流域、鸭绿江流域这些地方生儿育女。

在红色繁殖区和紫色越冬区的中间，是黄色的部分，那是它迁徙经过的地方，就是春秋来往两地迁徙的时候路过的地方。它不会长时间在那儿停留，只是在迁徙过程中，它会停下来歇个脚，会补充一点食物，稍作休息，恢复体力，然后继续飞行。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所以这些地方虽然也有分布，但是看到的机会比较少。

然后大家还可以关注一下中国的台湾，是绿色的，还有在朝鲜半岛的东面，稍微露出一点点的也有一些海岛，这是日本列岛，是日本的国土。这也是绿色的。绿色表示它是不迁徙的，是常年在的。这是留鸟区。不迁徙的鸟称为留鸟。这些地方，特别适合于它生存，所以它不需要迁徙，它一年四季都在那儿，就在那儿生儿育女，也在那儿过冬。

看了这个图以后大家就知道了，对于我们杭州来讲，鸳鸯实际上是冬候鸟对不对？它冬天才来的。

这个图只是给大家一个基本的印象，但并不完全准确。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图是20年前画的。20年前到现在，一方面观鸟的人增加了很多，以前不观鸟的，现在观了，以前空白的地方，现在填起来了。20年前观鸟人极少，很多地方资料不足，都是空白区。没有观测资料，你不能随便写上去。现在观鸟的人多了，一些空白被填补，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呢，20年过去，气候变化也很大。现在不是全球变暖吗？温度上升二氧化碳浓度增高，也可能影响到鸟类的分布。比方说在黄色的区域，原来只是迁徙路过的地方，但是现在有好多地方像山东啊，在江苏的苏北盐城啊，还有苏南像南京这些地方都发现有少量鸳鸯繁殖。这说明这个黄色的区域，原来不繁殖的，现在都有繁殖。那么接下去就要讲我们杭州也在内。

从这个图上来看啊，鸳鸯分布还是挺广的对吧，在中国的东部和中部地区基本上都有分布。虽然它的分布面挺大，但是它的数量不多。所以现在鸳鸯，一方面是它的颜值很高，很漂亮，另一方面来讲，它数量稀少。所以现在国家保护，级别还是蛮高的，它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大家知道，国一级国二级，这些都是很高等级的保护，哪怕你抓捕一个两个都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我们前面讲到鸳鸯过冬，是在长江以南过冬，不光是我们杭州有鸳鸯，其他地方像福建、江西、湖南这些地方都有鸳鸯的分布。在迁徙的过程当中，有一些可能经过杭州留下来了，有一些在杭州停留一下，会继续往南迁徙，这是秋冬季节的迁徙过程。

对于杭州来说，不光是西湖能看到鸳鸯，在钱塘江，在杭州的其他一些公园，像江洋畈，那些地方都能够看到鸳鸯。甚至在杭州动物园里。动物园里养着一些水鸟是吧，每天都在投喂。有很多野生的鸳鸯，到了冬天，它到了杭州以后，会飞到杭州动物园去讨吃的，它知道动物园里每天都有投喂。野生鸳鸯，就混在那些养殖的水鸟里面白吃白喝，哈哈！而且动物园里也不会有人去伤害它，鸳鸯都是很聪明的，每年都会来。所以，观赏鸳鸯最好的季节就是冬天。我们接下去还会讲的更具体一些。

从习性来讲呢，传统文化当中给我们的印象是鸳鸯成双成对，其实它成双成对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在繁殖季节，求偶的时候，找对象的时候，它会成双成对。大部分的情况下，一年12个月当中，起码有十个月，它不是成双成对的，而是成群结队的。少量的，比如说有时候可能十只二十只，多的时候几百只或者甚至上千只集结成一大群。

这就是说鸳鸯的习性，其实跟鸭子很像，大家想想那个家鸭，我们家养的鸭子是不是也喜欢成群结队，是吧，如果偶尔有个落单的话，它就拼命叫唤，一定要找到同伴为止，因为鸭子属于社群性的鸟类。家养的鸭子就喜欢集群，同样野鸭其实也是喜欢集群的，大部分的情况下它都是成群结队的。这样有利于在野外生存。家鸭其实是继承了野鸭——它的老祖宗的一些习性。因为家鸭由野鸭驯化而来，所以它保留了一些野鸭的习性。野鸭成群结队能够大大提升野外生存的机会。比方说，它夜晚休息的时候，一个鸭群当中，总是有几个哨兵在，始终保持着警惕，万一有天敌偷袭的话，它发出警报以后，大家就哗啦一下子都起飞，几百只鸭子可能一下子就起飞了，这样可以大大提高生存率。不然的话落单以后，比如迁徙的时候，一旦掉队的话，它生存下来的机会就很少了，很容易在路上被天敌捕食。

鸳鸯从广义上来讲，也是一种野鸭，同科不同属，就是鸭科下面的鸳鸯属，这个属下面有不同的种类，在我们中国的这个鸳鸯应该是最漂亮的，在美洲也有美洲的鸳鸯，那是鸭科鸳鸯属的另外一个种，美国的鸳鸯我们就不去讲它了。我们中国的鸳鸯，比美国的还要更漂亮一些。我记得前年，2018年，有一只中国的鸳鸯不知怎么回事，也许迁徙的时候迷路了还是怎么样，跑到美国纽约的中央公园去了，一时轰动美国，美国各地的许多观鸟爱好者跑到纽约去，甚至还有加拿大的观鸟爱好者，跨越国境，跑到纽约去看那个中国鸳鸯。就那么一个鸳鸯跟几个绿头鸭混在一起，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大家在这个图上可以看得到，鸳鸯很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公的比较漂亮，母的相对来讲比较暗淡一些，这其中有科学道理在里面。这其实是千百万年长期演化的一种结果。公的越漂亮，它就越容易受到异性的青睐。找对象的时候，它更容易找到，它更有吸引力。鲜艳亮丽带来的弊端是什么呢？它也更容易把自己暴露给天敌。所以它要能够活下来的话，必须要有更大的本领，比方说它比其他鸳鸯更聪明，其他鸳鸯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它能够找到食物，不至于饿死，跟着它有饭吃。对吧，这是一个本领。第二，它可能比其他的鸳鸯更聪明，更机灵，天敌还没靠近他，它可能远远的已经发现天敌了，它就能够提前逃跑，别的比较傻乎乎的鸳鸯可能就被天敌吃掉了。就这样更精明的话，或者比如说他飞得比别人更快，它就有更多的存活的机会。那它就能够把自己更优秀的基因传给下一代，这是一代又一代选择的一个结果。他能够活下来必然表示他的生存的本领更高，越漂亮，那就生存的本领越高，那么它就越有机会把它优秀的基因传给下一代，就这样千百万年一代代的淘汰选择，把不机灵的，飞行比较慢的，本领比较差的逐渐淘汰掉，在种群当中这些漂亮个体的比例就越来越高。

反过来讲，母鸳鸯相对比较暗淡是吧，如果没有这个公鸳鸯在边上的话，我相信，可能很多人就会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鸭子。这个母鸳鸯相对毛色比较暗淡，不那么显眼。这个也是生存的需要。前面这个公鸳鸯漂亮，是性选择的结果。那母鸳鸯的这种暗淡，则是环境压力选择的结果。为什么？因为包括蛋的孵化，包括小鸳鸯的抚育，带宝宝，基本上都是母鸳鸯来完成的。这个养育幼鸟的过程是她最脆弱的阶段，如果一旦遭到天敌攻击的话，很难逃脱。唯一的保护自己也保护后代的办法，只能是尽量暗淡，尽量低调，不被天敌发现，那样才能够有效保护自己，才能够有效地保护她的儿女。这样的话呢，在基因变异的过程当中，基因变异大家知道吧？如果学过一点遗传学的话就知道，基因变异是不定向的，可能变好了，也可能变坏了，是吧，可能变得更漂亮了，也可能变得更暗淡了。各种各样的变异是随机发生的。如果偶尔有几只变得更漂亮了，更显眼了，那么，很可能她就最先被天敌吃掉。她活下来的机会不多，更难有繁衍后代的机会。反之越暗淡越低调，她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多，那么她就越能够把自己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所以这是一代又一代环境压力选择的结果。

这是两性差异的一个解释。

更熟悉的一个例子，比如说我们家养的鸡，公鸡跟母鸡，毛色完全不同。这是为什么？因为家鸡是我们的老祖宗从野鸡驯化而来的，现在比较多的学者认为是从东南亚地区，或者我们云南广西边境地区的红原鸡驯化而来的，红原鸡是野鸡的一种。好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驯化了红原鸡，基本形态差不多，就是说公鸡雄赳赳，气昂昂，比较漂亮，母鸡则相对比较暗淡。这个跟鸳鸯的道理是一样的。

但不是所有的鸟类更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是这样。比如说鸟类当中也有公母毛色差不多，看起来没有多少区别的。比方说我们最熟悉的麻雀，对吧，还有我们这个家燕。麻雀燕子，你看公母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区别，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抚育后代的这个责任是分摊的，不是由当妈的单方面来承担，那就无所谓这个漂亮那个暗淡了，因为他们共同承担了养儿育女的责任，这个跟它们在繁衍后代时的角色分配有关系。

（家燕）

上面讲了鸳鸯这些一般的背景的了解，那么接下去我们进入正题，讲讲西湖的鸳鸯跟其他地方的鸳鸯有些什么不一样。或者现在的西湖鸳鸯跟十年二十年前的西湖鸳鸯有些什么不一样？

大家可以看一看这个图，一个鸳鸯妈妈带了她的小宝宝在岸边休息，这个是在西湖边拍的，在西湖里面繁衍的鸳鸯。

我们最前面看到的这张地图，上面所看到的我们浙江，包括杭州在内，是紫色的区域，本来是属于鸳鸯的越冬区，也就是说只能冬天看到鸳鸯。那为什么说西湖也有鸳鸯繁育呢？那就是实际情况变化了，跟书上画的那个地图不一样了。本来按照这个地图来讲，鸳鸯生小宝宝，应该是在黑龙江那边，但是现在杭州也有，不光在杭州，甚至在南京，在山东，这些地方都有发现。

这个原因我们就不猜测了，可能是气候的变化，也可能是生态环境的改变是吧。那么总之，这些年来，确实有少量的鸳鸯留在南方安家，没有去北方繁殖，情况有些变化，跟地图上描述的不完全一样。

迁徙的鸳鸯，基本上每年11月份，会到南方来过冬，到杭州来过冬，那么什么时候回到北方呢？第二年春天，三月下旬，三月底，或者最晚有时候到清明的时候，清明以后基本上它们回到北方去了。三月底去北方，四五月份在东北老家生儿育女，然后到了11月份，那个生下来的小鸳鸯就半岁多点，长到跟它的父母差不多大，那么这时候就会跟着父母到南方来过冬，就这样每年周而复始。

第一次在西湖发现有鸳鸯没有回北方去，而在西湖安家，有了小宝宝，这是2005年。有人看到了一群小鸳鸯，八个还是九个我忘了。当时大家都很高兴，但是只过了两三天就有人发现那个母鸳鸯死掉了，那八九个小鸳鸯不知下落，失踪了。有人看到了母鸳鸯的尸体，是人为残害的。所以2005年的第一窝小鸳鸯繁殖失败，母子全部遇害。

2006年，没有发现小鸳鸯出生。然后隔了一年，2007年，又有小鸳鸯出生，是在杭州花圃。出生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八个小鸳鸯，没几天八个小鸳鸯只剩六个。当时浙江野鸟会看到这个情况以后，紧急组织志愿者现场守护。现场守护了大概一个半月的样子，一直到剩下的这六个小鸳鸯，学会飞行，然后才撤离。2007年的这窝小鸳鸯平安长大了，这是在杭州成功繁殖的第一窝啊！

这张照片是2007年拍的，拍照的时候，它们还没学会飞行，大概40天，半大不大的样子。

那么小鸳鸯从破壳而出，到学会飞行，需要多久呢？一般需要55～60天，将近两个月的样子。在这段时间里面，它还没有学会飞行之前，活动能力有限，它不能跑得像猫狗那么快，又不会飞，基本上没什么抵抗能力自卫能力，所以非常容易受到伤害。这六个鸳鸯宝宝，在志愿者的守护下平安长大，是在杭州成功繁衍的第一窝，很不容易。

然后，2008年、2009年……这样一年一年下来，每年都会有小鸳鸯在西湖出生，有时候在曲院风荷，有时候在孤山后面，有时候在其他的一些地方，零零星星，每年都有一窝两窝，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年，一直持续到2016年为止。

然后到了2017年，情况有些变化，2017年出生了好多，有人说出生了6窝，但是后来有人说其中有两窝数错了，重复计数，是5窝，到底５窝还是６窝我也不知道，反正比往年一下子增加了好多。这下子引起很多观鸟爱好者的关注。这么多的小鸳鸯多起来了以后，西湖游客众多，难免发生一些不文明的行为，而且有前面的2005年鸳鸯全家遇害的这个教训，当时正式成立西湖鸳鸯护卫队，进行现场守护。就是从小鸳鸯出生到所有的小鸳鸯全部飞上蓝天这个过程当中，进行现场的轮班守护，制止一些人为的伤害，这是2017年的事。

这是在西湖出生的一些鸳鸯宝宝。

那么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鸳鸯的食谱，鸳鸯吃什么？这跟鸳鸯的繁衍、鸳鸯的观赏与守护都有关系。

成年鸳鸯吃的东西，跟家鸭差不多，前面我们讲了鸳鸯其实广义上也是鸭子的一种，所以它的食谱跟鸭子是很像的。它是一种杂食性的动物，会吃水草，也会吃螺蛳啊，小鱼小虾这些，就是荤素都会吃，也会吃昆虫，或者有时候下雨天，也会跑到岸上来抓蚯蚓吃。水里的也吃，岸上的也吃。

但是幼年的鸳鸯它吃不了螺蛳。这跟我们人类的婴儿是一样的。我们成年人吃苹果青菜，鱼啊，肉啊，椒盐花生啊，什么东西都能吃，但是婴幼儿只能吃奶，不能够随便乱吃，对不对？那么小鸳鸯也是一样。

小鸳鸯从蛋壳里面出来到学会起飞，不到两个月，它的生长是非常快的。那么快速的成长，它需要高质量的营养支撑。主要靠吃昆虫，昆虫大家知道是优质动物蛋白，有这样的高蛋白支撑，它才能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面长成跟它的父母差不多大，可以飞上蓝天。所以它是以吃虫为主的。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两张图，大家看它在岸边吃什么。这些小鸳鸯大概出生不到一个星期，还很小，毛茸茸的一团，它就吃蚊子，或者比蚊子更小的蠓蚋[meng rui]之类的东西。水边这种小昆虫很多，夏天的傍晚，我们如果在西湖边坐在椅子上的话，你这个腿上，如果不好好防护，可能回去时都是一个个红包肿起来，咬人挺厉害的。对人来说非常讨厌的这些小昆虫，对鸳鸯来讲，特别对幼小的鸳鸯来讲，却是很重要的食物。

稍微长大一点，它也会抓一些大一点儿的昆虫吃，你看图，它会抓蜻蜓。这小鸳鸯大概才20天还不到，十几天的样子，它啪一跳，就把荷叶边上那个蜻蜓给抓住了。再大一点儿，20天以后的话，小鸳鸯也会吃一些水草，比较幼嫩的水草，比如说浮萍，浮萍很细小很柔嫩，这种水草它也会吃一点，然后越长大，它的食谱就越来越靠近成年鸳鸯。

(浮萍)

前面讲到2017年，西湖出生了5窝，或者是6窝，这些小鸳鸯最后长大了25只，夭折的还是有。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2018年西湖出生的小宝宝就更多了，一共出生了10窝，69只鸳鸯宝宝，其中长大了41只。

2019年更多了，一年比一年增加，所以大家都很高兴。2019年出生了13窝，102个小宝宝，最后长大68只，成活率大概2/3的样子。

从前杭州人只能在冬天看到鸳鸯，由于近年来部分鸳鸯定居西湖，现在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鸳鸯，这是全体杭州市民的福分。当然，冬天的鸳鸯比夏天更多，因为夏天只有少数留在西湖安家的鸳鸯，但是冬天的话呢，既有西湖出生的本土鸳鸯，也有从北方迁来的鸳鸯。刚刚上个月，12月份，我们做了一个调查。就是2019年的冬天，在西湖过冬的，包括定居的本土鸳鸯和北方迁来的鸳鸯，一共有三百多只，达到一个很大的数量。这就是说，对于杭州市民来讲，西湖增加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对于很多外地游客来讲，西湖的鸳鸯，是杭州旅游的一张新名片。有很多外地游客在西湖边遇到鸳鸯，这么亲近人类，能够近距离的观赏，甚至于手机都能拍照，他们觉得非常惊讶，是意外的惊喜，这是一部分。

另外还有一部分外地的游客专程赶到杭州西湖来看鸳鸯。我在西湖边碰到过好多从福州来的，从南昌来的，从温州来的，台州来的，还有南京的，上海的，苏州的，省内省外都有，很多人坐了高铁特意赶到西湖来看鸳鸯。

我曾经碰到过南昌来的一家三口，父母亲带了女儿坐高铁到西湖边看鸳鸯，我问他们，我说你们南昌去鄱阳湖不是很近吗？不是有更多的鸟儿吗？为什么舍近求远到西湖来看鸳鸯呢？

然后那个妈妈跟我讲，她说鄱阳湖的鸟确实很多，鄱阳湖也很大，比西湖要大很多，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高铁赶到杭州，专程来看鸳鸯，她说在鄱阳湖看鸳鸯拿个望远镜看两三百米之外，就是看到水面上几个黑点点啊，她说到你们西湖来，这个鸳鸯就在我们脚边，甚至于跑到岸上来，就在你身边走来走去，一点也不怕人，用手机就能拍照是不是。她说这个鸳鸯太漂亮了，你们杭州人真幸福。我说是啊，在杭州我们的确随时想看就可以看。然后我就带他们看了好几个地方不同姿态的鸳鸯。

鸳鸯是我们西湖的贵客，西湖的宝贝，但是从2005年到现在2020年这十几年里面，西湖鸳鸯从开始繁殖到现在，每年都会碰到很多伤害鸳鸯的人和事，所以才需要有人去守护。所谓的守护主要就是阻止一些人为的伤害。因为大自然当中的食物链，你吃我，我吃你，这是很正常的，有些幼鸟在暴风雨中夭折，也是自然淘汰，这是人类不必干预也干预不了的。但是一些人为的伤害我们应该阻止，这就是西湖鸳鸯守护队成立的意义。

随着在西湖出生的鸳鸯宝宝一年比一年多，鸳鸯宝宝在西湖里的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这一窝可能在东边，另一窝在西边，可能不同的地方都有，守护的任务加重，西湖鸳鸯守护队的队员也一年比一年增加，有更多的志愿者都来参与这个保护工作。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两张图，都是鸳鸯守护队的队员就是在西湖边巡逻的志愿者现场拍下来的照片。你看就有这样的游客去抓小鸳鸯。因为小鸳鸯比较喜欢在岸边吃蚊子、蠓蚋之类的小昆虫，所以它常常在岸边游走，而且不怕人，所以就有这样的一些不文明的游客去抓它，这两个照片当中是徒手去抓，另外还有志愿者碰到过，有人有预谋地带着网兜来抓鸳鸯，被看到以后制止了，如果不看到的话呢，那就被人家抓走了。

这两张照片，是两件事情。一张这个人没抓到，小鸳鸯受到惊吓以后逃走了。另一个，志愿者远远看到他去抓它，连忙赶过去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小鸳鸯已经被他抓到手里了。结果，在围观群众的严厉斥责下，在志愿者的制止下，他被迫放手。被迫放手以后，很不情愿地啪一下子把它扔到水里去，重重地摔下去，摔到水面上，很可能这个小鸳鸯就受了伤。后来第二天，被抓的那个小鸳鸯再也没找到，估计是死掉了。你想这么小的一个鸳鸯宝宝，毛茸茸的一小团，怎么经得起这么一个人的大手这么去抓！这样的行为尽管很少，可能100个人里面也就一两个，但是中国的人那么多，西湖边的流量每天都有几万人或者几十万人。哪怕有1%的话，那也有很多人了，西湖的鸳鸯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对不对？！

你看还有这样的所谓的摄影爱好者，你看他在干嘛？拿了个金属锅在敲打。为什么？你看他的那个左下方有个照相机镜头，当时鸳鸯在那个水中围栏上面休息，他嫌这个照片拍出来呆板不好看，他要拍飞行版。那鸳鸯不飞怎么办呢，他没耐心等待，拿着锅敲打，“咣咣咣”，鸳鸯受惊以后起飞了，他就拍到了这所谓的飞行版。是吧。大家想想，且不说这种行为道德不道德，就是纯粹从照片来讲，能漂亮吗？受到惊吓的鸳鸯四散而逃，你照的不过是一堆鸳鸯屁股。这种所谓的摄影爱好者，没有底线啊。

另外还有第三种伤害是什么呢？就是一些不恰当的投喂。每天都有人投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扔下去，反正手里有什么就喂什么，什么瓜子啊，巧克力啊，什么椒盐花生啊，火腿肠、馒头啊，什么样的都有。

这种投喂，就大部分人来讲，还是善意的。就是喜欢鸳鸯啊，去喂它。这些通过劝阻以后大部分人还能接受。也有一些人不怀好意。比方说，有些人想抓捕，故意用食物来引诱，引诱它靠近岸边，然后突然就出手去抓它。就刚才前面说的抓小鸳鸯的事，其中就有这样的人，故意先用一些食物来引诱它，游过来了，就拿着网兜去抓。有些是为了拍照。有时候鸳鸯离岸比较远，他觉得拍出来照片不好看，用食物引诱，把它诱到眼前来，然后他认为他拍出来的照片就比较漂亮了。各种各样的目的都有，这种投喂也对鸳鸯造成伤害。

这个跟动物园里不让投喂动物，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有几个方面的理由，一个方面就是人类的各种食物，对动物来讲不一定合适。因为人的消化系统跟动物的消化系统是不一样的。人能吃的东西，动物不能吃，反过来动物能吃的东西人也未必能吃，因为不同的消化系统适应不同的食物。大家养过狗的都知道，人很喜欢吃巧克力，巧克力能不能喂狗啊？对吧，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对不对？那么同样，鸟儿有鸟儿的食物，有些食物对鸟来讲，是不合适的不能吃的。乱七八糟什么都喂，很容易对鸟造成伤害。成年的鸳鸯好一点，可能对各种食物的适应稍强一点，幼年鸳鸯很脆弱，它只能吃一些高蛋白的小昆虫，它吃不了别的东西，就跟我们人类的婴儿必须吃奶一样。

有不少的鸳鸯宝宝夭折，都是因为这种不恰当的投喂造成的。本来是可以好好活下来的，因为乱七八糟这些食品喂了以后，导致小鸳鸯噎死或胀死。我亲眼看到过好几次死去的小鸳鸯漂浮在水面上，荷花的旁边，非常痛心啊。有一次杭州动物园派人来把那个小鸳鸯的尸体捞起来解剖，胃里面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投喂食品。

那么劝阻的时候，有人说了，那我不喂巧克力，不喂椒盐花生这些东西，我喂馒头行不行啊？馒头很软啊，我还给它揉碎喂给它行不行啊？那我们也劝阻，最好不要喂。为什么呢？馒头它的主要是成分是什么？是淀粉，对吧？这对于小鸳鸯的成长来讲，营养是不够的，因为我们前面讲过他需要优质的动物蛋白，需要吃昆虫，吃那些活着的苍蝇蚊子之类，这些动物蛋白才能够支撑满足它快速成长的需要。

这个道理就跟我们人类的婴儿一样，我们人类的婴儿，比如说几个月大的婴儿在妈妈怀里的时候。他吃什么？吃奶。如果这个时候你不给他喂奶，那么给他喂糖水行不行？应急的时候偶尔喂一次可以，但是你每天喂糖水，肯定营养不良，对吧，这个婴儿肯定长不大。对不对？那么同样的道理，小鸳鸯要长大必须要高蛋白来支撑。

我碰到的最痛心的一次，是去年六月份，一个成年的鸳鸯死在我的手里。

大家可以看看这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你看它漂浮在水上，这是我巡逻的时候看到的。在白堤边上，我看到它离岸很近，漂浮在水面上，这个样子已经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当时我跟一个同伴，两个人一起巡逻的。我和他想办法，把它捞上来了，想看看伤情再救助。同伴马上打电话报警。他打电话，我在查看伤势。没几分钟，这个鸳鸯就在我的手上断气了。就是这第二张照片，我翻过来一看，这么重的伤啊！大家看右腿那个脚已经折断了，然后大腿的内侧有一个非常大非常深的伤口，血肉都露在外面。我给一些专业人士看了照片。他们说，这个伤绝对不是猫狗或者其他动物咬伤的，因为动物咬伤的话都是在比较暴露的位置，比如肩膀上或脖子上，绝对不会咬到那个大腿的内侧，这么重的伤，绝对是人为伤害。后来警察到现场，我跟警察描述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但是因为现场没有看到行凶的人，警察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最后不了了之，警察打电话让杭州动物园派人过来，尸体拿回去无害化处理。这个事情就这样，最后也没查出是谁干的。

我跟警察说了我的怀疑，在这之前一个星期，就在孤山后面的这个西湖水面上，我看到有一个野鸭，脖子血淋淋的站在西湖的一个木桩上面。两三个小时以后，又一次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个鸭子就死掉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后来我在西湖边碰到一个摄影爱好者。他说他前几天去宝石山上拍日出，天不亮就经过西湖，大概是四五点钟的时候，他看到有人偷捕野鸭，用多个大鱼钩绑在一起抛扎，野鸭和鸳鸯很可能就是这样遇害的。

针对这样的人为伤害的情况，我们西湖鸳鸯护卫队制定了这么一些职责。在鸳鸯繁殖期间，护卫队员每天巡逻，就做这些事情，2019年的鸳鸯第一窝小鸳鸯是4月26号出生的，最后一窝小鸳鸯出生于6月9号，出生以后加上两个月，到八月初，最后一拨小鸳鸯飞上天吧，前后大概三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有志愿者在西湖边轮流值守。现在大概有四五百号人，其中老老少少都有，你看这个图里的小朋友，是一个假日小队。除了假日小队，也有不少小朋友是跟着父母来的，有的全家一起来，亲子活动的形式也很好。

给大家看看鸳鸯护卫队的一些照片。还有老师，学生，有些是退休老人，更多的当然是上班族，一般利用节假日周末的时间。

第一图左一是西湖鸳鸯护卫队队长，浙江野鸟会的副理事长东斯；右边是国航机组的两位空姐。第二张照片里面这些帅哥美女，是国航的一个机组，有机长也有乘务员，其中有的还是专门调班来参加西湖边的守护巡逻的。

通过这样的守护，一方面保护了野生动物，保护了我们的西湖的生态环境。另一方面，很多人通过这样的活动更深地理解了生态文明的意义。特别是一些小朋友一起参与，小鸳鸯在我们的保护下平安长大，那么小朋友也通过这样的保护活动学到了很多，和鸳鸯宝宝共同成长。不但学到了一些相关的知识，还学到了怎么样去对待自然，怎么样跟同伴和游客沟通。

很有意思的是，在劝说一些游客的投喂或者阻止伤害的时候，有些小朋友的劝说比我们成年人去劝说效果更好。因为这个小朋友的劝说有一种特殊的效果，你看我们小朋友都知道爱护鸳鸯，那些大人做出这种伤害鸳鸯的行为的话，是不是更加不好意思。所以有很多的善意的喂鸳鸯的人，我们的小志愿者去劝的话，马上就不喂了，这个效果比我们成年人劝阻好。当然这些小朋友们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为什么不能喂鸳鸯？怎么样去跟人去沟通，怎么劝说效果更好，这是课堂上学不到的。这个小鸳鸯成长的同时，我们的小朋友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成长。

在守护鸳鸯的过程当中，并不是说都风和日丽，比如说有一次就碰上了暴雨，大家看这张图。

这张图是在雨中守护的时候拍的。那一次下暴雨的时候，我和一个小学生一起值守，他跟着我。我把雨伞给他撑着，我自己就只好淋湿了。小朋友学会了碰到风雨，不打退堂鼓，我也鼓励他。这对于小朋友的意志品格的磨炼，心理上的健全成长，是有好处的。你碰到困难退缩是一回事，不退缩，勇敢面对，则是另一种结果。这个图里面只有三个小鸳鸯，实际上这一窝有六只，另外几只没拍进去。拍照的时候是出生45天，45天的鸳鸯就这么大，跟它的父母亲相差无几，基本上接近于他们父母的大小，十天以后它们就起飞了，但是拍照的时候它们还不会飞，这六只小鸳鸯就在我们的守护下平安长大。

这堆照片大家还可以再看一下，都是在巡逻的过程当中，在西湖边守护的时候拍的。

现在这个季节，大家到西湖边，如果去看的话。看到的全部是成年的鸳鸯。那么小鸳鸯什么时候出来呢？五六月份是它的主要繁殖期。2019年繁殖得特别早，最早的一窝4月26号出来。四月份到八月份我们可以看到小鸳鸯，其他的月份一般看到的都是成年的。冬天的话，鸳鸯看到特别多，一方面是西湖定居的之外还有北方飞来的，还有一个方面呢，就是冬天的水面光秃秃，比较容易看到。夏天的话，荷花长高以后，鸳鸯躲在荷叶下，你远观不容易看见。

所以，冬天是观赏鸳鸯最好的季节。你想人家外地游客乘坐高铁，专程赶到杭州来看，我们的话还是比较方便的，随时可看，是吧。鸳鸯比较多的几个区域，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是在孤山的后面，北山街和白堤之间北里湖这个区域，靠西泠桥那一段更多一些。还有一个区域是在西湖的西面，西湖国宾馆那边，就是刘庄附近，苏堤两侧也有。还有一个地方是曲院风荷。其他一些地方偶尔也有，但是不稳定，甚至在植物园里我都看到过好几次。植物园也有鸳鸯，因为水域小，鸳鸯不多，运气好的话，有时候偶尔也能撞见，我碰到过好几次。

西湖之外呢，比如说江洋畈公园也可以看到鸳鸯，每年都来。钱塘江边也可以看到，如果你家住在滨江的话，你有空可以到钱塘江边去看看。每年冬天都会有鸳鸯过冬，就在六和塔对面，靠近钱江一桥的地方，有时候蛮多的，一两百只都有，当然没有西湖边那么近。

（鸳鸯找产房）

另外，我还想补充的是，保护鸳鸯的意义，不仅仅在于鸳鸯本身。保护鸳鸯，相当于在鸳鸯活动的区域撑起了一把保护伞。这个伞下面，在同一区域活动的其他野生动物同样也得到了保护。所以说鸳鸯起到了保护伞的作用，鸳鸯成为这个区域的伞物种。这是一个意义。

例如在西湖繁殖的斑嘴鸭，也同时得到了保护。

第二个是什么呢？通过保护鸳鸯的守护行动，推动了全民的至少是杭州市民生态文明意识的觉醒，从守护队员在西湖边巡逻的实际情况来看，这几年下来，伤害鸳鸯的行为虽然每年都有发生，但是一年比一年好转，保护的人越来越多，伤害的人逐渐减少，所以这个守护对推动全民的生态文明意识的觉醒有很大作用。

十九大报告说要把生态文明建设作为中华民族的千年大计来抓，提到这么高的一个高度，生态文明有很多内容，不仅仅是绿化种树那么简单，除了绿化种树，还有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通过保护鸳鸯的行动把这种生态文明的理念落到实处，起码参与守护行动的这些小朋友们长大以后，不会去做那些破坏生态的事情，对不对？

最后希望大家不惊扰，不投喂，不伤害，你什么也不用做，保持距离，文明观赏，就是对西湖里这些尊贵的客人最好的保护，首先做好自己，其次多多宣传，引导和影响周边的人们。

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好吧，大家有问题可以问，我们可以讨论。

coder：请教蒋老师一个问题，我不认识雌鸳鸯，如何识别？

答：母鸳鸯如果说旁边没有公鸳鸯在一起的话，确实很容易误认成别的野鸭。但是有诀窍。首先，体型相对来讲比其他野鸭小一点。然后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呢？母鸳鸯眼睛的旁边有白色的圈圈，就是说有个白眼圈，这是其他野鸭没有的。你看那个白眼圈就知道了，这是个母鸳鸯。

（本文部分图片来自西湖鸳鸯守护志愿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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