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科学家慢慢变成了疯狂的科学 | 鼓楼新悦

原创疯狂的新宝鼓楼新悦 2023-01-01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你的孩子呢？”

-“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第一个尝试。”

现身峰会的贺建奎如是说。

究竟从何时起，我们对改造人类本身的幻想，变成了现实的选择？在瑞典已有人体芯片公司为客户植入体内芯片。而就在几天前，南方科技大学生物系副教授贺建奎宣布，一对基因编辑婴儿，露露与娜娜，已于11月诞生。因为进行了基因的修改，他们可天然抵抗艾滋病。

这件事的公布引起了人们的质疑与反对。26日，122位科学家发布联署声明，谴责这种对可遗传的人体胚胎基因编辑做任何尝试的行为。昨天，在第二届人类基因组编辑国际峰会上，贺建奎面对满堂的专家学者的质问，并未露出悔意。

素材来自网络

在这场本应禁止的实验下，人们担忧这两名经过基因编辑的婴儿的健康状况，他们是否真正免疫艾滋病？是否有任何副作用？而更令公众担心的是这种不顾伦理问题直接进行人体临床实验，修改人类基因的疯狂行为，是否正在慢慢失控。

疯狂的科学

其实，疯狂的科学与人类伦理间的冲撞，在人类历史上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早在人们研发第一代乙肝疫苗的过程中，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20世纪60年代，有学者在澳大利亚土著居民的血液中发现了乙型肝炎病毒的表面抗原，这使研制出乙肝疫苗成为可能。而当时一位名叫索尔·克鲁曼的医学研究者，对研究乙肝疫苗十分着迷，以至于决定进行疯狂的儿童实验。

克鲁曼出生在一个移民到美国纽约布朗克斯区的俄国人家庭，他在新泽西的表哥身边长大，也就是著名的阿尔伯特·萨宾博士——口服脊髓灰质炎疫苗之父。克鲁曼在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返回纽约，成为纽约大学医学院的一名儿科教授。到了20世纪70年代，他已成为乙肝研究领域的权威。克鲁曼被视为一个诚实的人，一名杰出而又勤奋的知识分子，就在前景一片大好之际，下面这件事东窗事发，令其声誉毁于一旦，媒体甚至将他指责为“魔鬼”。

素材来源：CDC, Wikimedia Commons

1971年，克鲁曼宣告正在测验一种乙肝病毒候选疫苗，他使用的是一位慢性感染者的血清，样本被标记为MS-2。克鲁曼在实验室动物身上注射了被热处理过的MS-2血清之后，发现其出现了应有的免疫应答。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人体本身，如果在人体的表现也是如此，那就可以展望疫苗的制备了。

我们来看看克鲁曼在纽约威洛布鲁克州立学校的儿科科室都做了些什么。该学校主要收治唐氏综合征患儿。克鲁曼团队在那里进行了一项与医学伦理完全相悖的“实验”。

孩子们被分为两组。第一组由25名对乙肝病毒敏感的孩子组成（即他们从未在自然条件下感染过乙肝病毒），这一组被注射了未经任何热处理的MS-2 血清，换句话说，给他们注射的就是乙肝感染原！所有被注射的孩子都患上了乙肝，出现肝酶的迅速升高和乙肝病毒的特殊抗体。其中一名患儿变成了慢性病毒携带者，也就是说在他未来的人生中，肝硬化甚至恶化为肝癌的风险将时刻伴随着他。第二组由14名儿童组成，他们接受了1针或2针被热处理灭活了的MS-2血清注射，4—6个月后，每名儿童再次注射未经灭活的MS-2血清，以验证候选疫苗能否有效抵御病毒感染。

第二组中接受了2针MS-2热处理灭活血清的4名孩子完全获得了保护。但是同一组中只注射了1针疫苗的孩子情况就不同了：只有一部分人获得了免疫力，而其余人则出现了感染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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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美国医学会杂志》刊登了克鲁曼的自我辩护，声称已经过患儿父母点头同意，该项研究也得到了病毒感染委员会赞助，以及美国陆军医学研究与发展司令部的资金支持，但是从人道主义和伦理学角度看来，这项研究是十分荒唐且可耻的。

各位可以想见，此事一经媒体报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1972年，克鲁曼在费城接受美国医学会授予奖章时，逾两百名示威者来到场外向他发出嘘声，谴责他给残疾儿童注射了危险病毒，克鲁曼只能在警察的护卫下才得以离场。

克鲁曼通过实验，确实打开了通向乙肝疫苗的大门，证实了用慢性感染者血液制备疫苗的可能性，后人在其研究上，最终研制出安全有效的乙肝疫苗。

但是，也正因为这场可耻的实验，克鲁曼被推上了道德舆论的风口浪尖，终其一生都活在这件丑闻的阴影之下。这种不顾一切进行人体临床实验的行为受到了社会的唾弃与谴责。

（注：以上内容均引自《疫苗的史诗：从天花之猖到疫苗之殇》一书）

沉默，我们在变化……

人类在基因工程、优生学与伦理之间的困惑与选择由来已久。英国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的遗作《大问题的简答》中提到“超级人类”，认为未来的基因工程将应用于人体的基因改造，率先将基因改造技术应用到自己与子女中的那些人，将成为超级人类，会有更长的寿命、更高的智力，以及更强的抵抗力。“超级人类”普遍存在后，那些没有改善基因的普通人将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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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写道：“人们可能会制定法律禁止人类基因工程。但是，有人肯定抵制不了诱惑，想要改进一些人类特征，比如记忆力、疾病抵抗力和寿命。”如果我们大胆预测下未来，不满现世的有钱贵族与无视伦理的疯子博士达成默契，将基因实验应用到自己和后代身上，引发一系列状况。真希望那将不会是末日景象。

正如《当代弗兰肯斯坦》一书中，与创造弗兰肯斯坦的玛丽·雪莱“隔空对话”的作者瓦克安所说：“这一点也不夸张。为了科学，人类正在不可避免地变成事物。有这样一群想将我们优化的人，他们让我们更加聪明、更加幸福，让我们永生。我们把他们称为超人类主义者。他们想运用一切技术协调的力量试验所有的可能性，让人类达到超人类的状态。他们将自己的计划视为不可避免的，聚集了每个领域最出色的人才，并且为可预见的结果投入了大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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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超级人类”、“超人类主义”，如果说过去提到它们只是一种隐喻，那么至于如今的文明，它却是在宣告着一种行动、转变、变化。今天，也许已经没有一个人确信能够控制它们了。但如何去面对、去分析、去处理，则是我们当下应该思考和行动的。

如果你对基因、生命的秘密、优生学、超人类主义想有更进一步的认识，不妨阅读这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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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弗兰肯斯坦：

误入歧途的现代科学

——

[法] 莫奈特·瓦克安著

周欣宇译

文化的演进

——

［意] 路易吉·卢卡·卡瓦里·斯福尔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