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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西塞罗

《来自新世界》:人权,究竟是“天赋”的,还是“进化”的?

天赋人权观VS进化人权观藏在这本科幻小说与堕胎问题背后的权利逻辑之争。1
7月2日 下午 6:38

堕胎权的“少数派报告”:那个“进步”的罗诉韦德案,为何活该被推翻

一场心急的揠苗助长,一次“正确的错判”。堕胎权咋成了隐私权?1969年,居住在德克萨斯的女青年诺玛·麦考维陷入了人生中的绝境——她相继遭遇了被打工的餐馆解雇、与丈夫离异、以及得知自己又意外怀孕了的三重打击。年仅21岁的诺玛·麦考维此前已经有了一个5岁的女儿,寄养在她父母的家中。此外还送养过一个孩子。但得知女儿再次怀孕后,父母表示他们不会再为女儿养育这个外孙了。居无定所且丧失生活来源的麦考维于是想打掉这个孩子,但问题是,她所在的得州当时是禁止因受强奸怀孕以外的孕妇进行堕胎的。虽然后来因她的困局引发的官司被评价为“几乎引爆了美国的第二次内战”,但诺玛·麦考维此时也并非完全走投无路。决定不要这个孩子的她,至少也还有两种选择:她可以选择驱车数小时去往别的州做堕胎手术,事实上,临近德克萨斯的新墨西哥州,当时就对堕胎持非常宽松的政策。时至今日,新墨西哥(NM)依然是美国六个允许晚期堕胎的州之一,与邻近的得州(TX)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是美国各州之间因民众自由选择造成的自然调节。或者,她可以选择将孩子生下来后经由福利机构,交给愿意领养这个孩子的家庭抚养——在美国,领养孩子的家庭的积极性往往是与当地的宗教气氛成正比的,也既越保守的州这种事情越需要排队。几经权衡后,麦考维选择了后者。原本事情也就这样解决了。但在寻找福利机构的过程中,她经人介绍,认识了两位女权律师莎拉·威丁顿和琳达·考费,这两位律师听完对她陈述后一拍大腿,说:哎呀,大妹子,你最该忙活的不应该是给孩子找下家啊。应该打官司,告这狗日的得克萨斯州!我们得说,莎拉和琳达这两位,在美国致力于挑战美国反堕胎传统的人中,思路也是比较清奇的——在这个问题上,之前女权人士尝试走的是费边主义的路子,先在某些容易松动保守州的州议会进行斗争,推动相关限制的放宽。试图用这种渐进的方式逐步推动社会的进步。但莎拉和琳达,想的就比较“李云龙”——你德克萨斯不是保守州中的精锐么?正好,老子打的就是精锐!我就是要从正面突破。于是她们给麦考维起了一个名为“罗”的化名,鼓动她为此事控告州检察官韦德违反联邦宪法,侵害她的“隐私权”……等等,不是说的堕胎的事儿么?怎么扯到隐私权上了,为什么又要上告联邦法院了呢?这背后有点缘故,因为在1965年的时候,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刚刚判了一个案子,以7—2票的多数将康州的一部法律(该法禁止医生为结婚夫妇提供有关避孕的知识)宣布为违宪,理由是它侵犯了结婚夫妇的隐私权。当然,表面上看,联邦最高法院的这个判例是为了反宗教极端保守主义的反避孕主张,效果是积极进步的。但有个问题——美国联邦宪法的正文和修正案中都没有明确提及“隐私权”这回事,那么联邦法院的这纸判令由所从何处来呢?联邦法院的判词有点强词夺理了:你们不能光依据宪法原文来解释宪法啊!得从宪法的字里行间解读出立法人的用意——你看宪法的第9修正案不是说了吗?“本宪法对某些权利的列举,不得被解释为轻视或否定公民其他未列明之权利”。你看,隐私权这就属于“未列明之权利”,所以这个事儿最高法可以管。可是如果你看过我《美国堕胎案的“少数派报告”(上):反堕胎,就一定是开倒车吗?》一文,就应该知道,美国联邦法这里列举的第九修正案,该修正案立法者的本意,其实是说:宪法规定必须保障的公民权利是这些。至于公民的其他私权应当怎样界定与保护,应由公民与其所在州来协调——实际上,1965年以前,第九修正案的法意也一直是这样解释的。联邦最高法在这种问题上必须保持克制,因为毕竟它是司法机关,而不是立法机关,不应该亲自下场,去擅自界定一些法律中没说的东西。但1965年格里斯沃尔德诉康涅狄格州案审过之,第九修正案的意义变了,它成为了一个“哆啦A梦的如意口袋”,可以随意从这个口袋里掏出任何“宪法未列明”、但最高法院的多数大法官们认为自己主张需要的东西。你可以想象,这样一搞,美国的三权分立可就乱套了,联邦司法权可以再任何其想要的时候去欺压各州甚至联邦的立法权和行政权。而后来这场“罗诉韦德案”的官司,就是这个逻辑推演的必然结果。那么,美国最高法院为什么能完成这次几乎无限度的自我授权呢?这跟一位美国司法史上最为著名的法官和他备受赞誉的一种思路有关。让奥巴马当大法官,会怎样?我记得前年,拜登在竞选总统的时候曾经说过一个惊世骇俗的话,他说一旦他当选总统,有意提名奥巴马进入最高法院,一时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很多人质问拜登你怎么想的?奥巴马早年学法律的是不假,但都当了这么多年政客了,你让他去当大法官,岂不损害了联邦最高法的中立性?岂不是让他成了“终身总统”了吗?这个主意被骂的太惨,所以老拜自己后来也赶紧不说了。然而,在美国宪政史上,确实有一位两度当选过州长,并且差点成为美国副总统的人成为过最高法大法官,而且还是有史以来对美国影响最重的大法官,这人就是厄尔·沃伦。沃伦被广泛视为美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自由派大法官和领袖人物之一,其主政下的美国最高法院掀起了美国历史上一场划时代的宪政革命。赞同沃伦观点的人,说沃伦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美国民权运动提前了二十年”。但反对他的人则认为,他任内的施为,其实是遗患无穷的“揠苗助长”——当初提名他成为大法官的总统艾森豪威尔就持此观点,按艾森豪威尔的话说:提名沃伦乃是他“一生中所犯的最愚蠢的错误(the
6月30日 下午 9:00

做关键选择时,请给你自己也留一份“少数派报告”

记下你脑中的少数派在想什么,这很重要。各位好,昨天写完《美国堕胎案的“少数派报告”(上):反堕胎,就一定是开倒车吗?》一文之后,今天本来想再接再厉,把该系列的中篇写出来。不过无奈这个话题涉及的知识太多、之前的论述太庞杂,我需要从中进行筛选和取舍,并想好一个能尽量让更多人看得完的叙事框架、才能最终将其写出来。这个过程挺很耗时间,所以中篇需要再打磨一下,争取明天写好为大家奉上吧。今天先请一天假。有朋友问我,为什么将这个系列的题目定名为“少数派报告”?是不是因为阿汤哥那部同名电影的影响?其实,阿汤哥的这部电影,改编自科幻鬼才飞利浦·迪克的同名科幻小说。而在这部小说写成之前,“Minority
6月28日 下午 8:58

​美国堕胎案的“少数派报告”(上):反堕胎,就一定是开倒车吗?

对有些问题,纠结、反复一下并不可耻,可耻的反而是从没为此类问题纠结过。1有时候,想想会觉得有意思,如果不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最近作出的那个最新裁判,堕胎合不合法这个事儿,恐怕很难在我国掀起什么讨论热度。我最近看了一则材料,根据国家卫健卫生统计年鉴的数据显示,我国在育龄妇女总量下降的情况下,人工流产量依然居高不下,年均维持在900万例左右(其中有一半是25岁以下的年轻女孩)。考虑到目前中国每年出生的新生儿数量马上要跌破1000万大关,估计再过上不久,堕胎数量与正常生育数量等量齐观、甚至反超的场景都可能会上演。在日常生活中,你也能感觉到咱这儿很多人不把堕胎当回事——“无痛的人流”“今天手术、明天上班”“意外怀孕怎么办,到大铁棍子医院找童主任”在咱这儿都是段子。大多数中国人对堕胎的态度是比较随便的,立法立规约束一下都还没有列入讨论范围。甚至“无痛的人流”在咱这儿都是一个梗。像美国那样搞成一个撕裂全国的政治话题,就更让我们感觉不可理解。所以最近网上又有很多人在说,美国人这一“开倒车”,世界上完全不限制女性堕胎的仅剩五个国家:“中国、加拿大、荷兰、越南、朝鲜——都是妇女权益较高的国家。”但能不能以“允许随便堕胎”衡量一个国家女性权益的先进程度,我对这个事儿是持保留态度的。因为如果你真以这个标准而论,上追个几千年,人类进入文明的“轴心时代”前,全世界各地茹毛饮血的部落们可能都算的上“很先进”,那会儿甭说孩子没生出来可以随便打,就算真生出来了,也可以遗弃、溺杀。流经罗马城的台伯河上,有一个台伯岛,在古罗马时代,那里就是罗马居民丢弃打出来或者生出来的婴儿尸体的地方。而在东方,民间甭说随意打胎,就是随意杀死新生婴儿(尤其是女婴),在很多穷乡僻壤,一直持续到了当代。而你总不能说这些地方的女权也“很先进”——因为很多这种地方,生孩子的妇女都是被拐卖来的。电影《盲山》中被溺弃的女婴。从历史上讲,认识到父母虽然生育了子女,却没有对子女随意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这其实是人类的一项伟大进步。它意味着子女终于不再被视作父母某种意义上的“私人奴隶”,而有自己的生存权和人身权利,即便是父母,也不可以随意剥夺。把孩子当做自己可随意处置的私有物的典范——“埋儿奉母”但,究竟什么时候将这种权利授予给一个人,这却是一个难题。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等到孩子自然分娩,就视为他已经算个人。但人们通过长期的观察发现,当孕妇腹中的胎儿已经足够大时,即便你用人工的方式把它“打”下来,它落地以后也会哭会叫了。这个时候你强行规定这个胎儿不是人,可以随意处置,似乎也与杀人无异了。那怎么办?所以轴心时代的很多宗教(包括亚伯拉罕三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以及佛教)都有劝止或者禁止孕妇堕胎的教条。但必须指出的是,由于医学手段的不发达,这些宗教教条最早所禁止的那种堕胎,指的一般是那些婴儿已经在腹中成型了的中晚期妊娠。虽然基督教等宗教一直谴责“谋杀婴儿”,但一直到近代科学革命以前,胎儿究竟在发育几个月以后才被视为是一个人,是一个非常模糊概念,在现代专业化医学尚未兴起的时代,欧洲妇女们的堕胎非常普遍,最常见的一种,便是饮用芦荟汁调剂的一些药剂刺激身体引发流产。欧洲真正第一次尝试界定合法与非法堕胎的界限,是在1803年,英国议会通过《埃伦伯勒爵士法案》(Lord
6月27日 下午 10:32

这项转圈丢人的“国耻表演”,为什么大清至死都没戒掉

服从性测试内卷,一种最为致命的“社会之癌”。1曾看到过一则史料,说清末的时候,清政府开始向海外派大使,但同时还要讲“君臣礼仪”,所以国内只要一来人,清朝使臣,就必须到码头上去三叩九拜,跪接圣旨。每到了这个时候,码头上的那些闲散老外就跟看西洋景一样围在那儿看热闹,引为笑谈。甚至当地的报纸还会画成漫画传扬。满清的愚昧落后,君权独大,因此在世界上暴露无遗、沦为笑柄。当时清朝驻英国的大使名叫郭嵩焘,看到这种现象以后痛心疾首。就给朝廷上表,说老这么搞实在是太丢脸人,能不能把跪拜大礼以后放到使馆内进行呢?反正明尊卑、分君臣的宣誓效果也是一样的,咱这“大清特色”的习惯,就别在老外们面前公开表演了吧?郭嵩焘,晚清少见的敢想又敢说的“明白人”。回答是,不行!读史每到这一段,我都怀疑郭嵩焘这人是不是在海外欧风美雨吹的时间长了,连大清官场的一些基本规则都忘了。“码头跪拜”的本质是什么?它本质上不是郭嵩焘所讨论的宣誓仪式。而是一种“服从性测试”,测试的是臣子们的忠诚程度。而服从性测试既然是“测试”的一种。那么就像一切考试一样,受测者之间就会有竞争、就会内卷,“合格”的底线就会随着内卷的激烈水涨船高——你在大使馆里对着圣旨三叩九拜,固然也算表达了忠诚。那做到这个份上可以吗?理论上的确是可以。但在这个体系内的“局内人”们看来,你的这种跪接,就远不如到码头上早早迎候,圣旨一下船马上玉山推倒对皇上更加赤诚了。所以你要应付的其实不是皇上,而是同僚——你不到码头上去跪接圣旨,别的大臣、甚至是你的副使可是会上赶着到码头上去跪,到时你的处境,可就很尴尬了。讽刺的是,郭嵩焘本人,后来正是被这种“服从性测试内卷”所干掉的——他任驻英公使期间,其副使名叫刘锡鸿,从后来解密的材料看,刘锡鸿这人并不是颟顸愚昧的守旧派,出使英国,人家什么东西先进、咱什么东西落后,晚清有什么积弊急需革除,他跟郭嵩焘在内心深处是所见略同的。但那又怎样呢?刘锡鸿作为一个“局内人”,他的首要目标并不是让大清国的行政效率更为优化,怎样越来越好,而是要挤掉郭嵩焘,好让自己取而代之。那官司打到皇上那里,挤掉郭嵩焘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当然就是告状说他对皇上不够忠诚。我愿意到码头上去跪,他却只肯在使馆里跪,他到英国就忘了本,吃里爬外学洋人,我没学。所以我比他忠诚!皇上请罢了他,让我上!后来这个刘锡鸿,还真就用这种思路“卷”赢了郭嵩焘。他给郭嵩焘开了若干条大罪,都是这个调调。可怜一心谋国的老郭,最后落了一顶“无父无君”“里通外国”的大帽子,罢职归乡、郁郁而终。正如马克斯韦伯所指出的,一个合格的现代科层行政体系,其发布的行政指令应是高度标准化的——一个指令以什么样的力度、什么样的规范去完成,都有统一的标准,其达到的效果应是“标准件”,以期行政可以像工厂流水线一样高效的运作。但我们看到,像清朝这种前现代政府所发布的服从性测试,最缺失的却恰恰是这种标准化。由着执行者们在实施力度上不断互相竞争,加码、扭曲、内卷,最终导致了政令必然的走形。这就是问题之所在。话讲到这里,“码头跪旨”这出晚清闹剧之所以积弊难除的原因,我们也就找到了——问题的难办之处,恰恰在于它并非一种成文的合法制度,而是一个威权体系下因服从性测试的内卷而产生的“潜规则”。所以即便朝廷向官员们下旨不再让他们这样做,很多人也不敢不这样做——事实上到后来清廷还真下过类似的旨意,要公使们对圣旨“止於使馆行礼即可”,可是大多数驻外公使还是“谨守”着“码头跪旨”的惯例,一直持续到了清朝灭亡。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不敢啊!谁知道皇上是真不要这个服从性测试了,还是就跟咱假客气一下?你不跪了,别人继续跪咋办?这岂不是显得你不忠了?你乌纱帽还要不要了?而宦海沉浮多年,这些官僚们其实都精致利己的很——码头跪旨,面子丢了那也是大清朝的,与我何干?但不跪,乌纱帽丢了可是我自己兜着,我可不能冒这个险!2是的,一个威权系统最难解的病症,就是“服从性测试内卷”——理解了这个关节,你就能看懂很多事情。比如,在某些机关或国企事业单位工作过的人,应该都有类似的经验——想在那种体系下改革一些陈腐的潜规则(比如上班坐电梯让领导先走,开“讨论会”发言,大家都不说话,一定要领导定了调以后,各级部门的大小头头才会围绕中心思想、按照级别大小分别拍两句马屁),那是非常难的。甚至这种潜规则能不能扫除,跟领导本人开不开明,是不是真心想扫除积弊都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些潜规则从本质上讲,就是服从性测试内卷——没有哪个公司、单位明文规定老板茶杯里空了,下属就一定要上去倒水。更没谁要求领导提了个什么点子,你就只能叫好、不能提意见。但这些“小事”上,却最能测试出你身为下属对上级有多忠诚与服从,而将来要提拔、给好处的时候,大多数上级还是会优先会用“自己人”的。所以,参加不参加这场测试,跟不跟同事们内卷?你自己看着办。就像高考一样,任何一种单向度的测试一旦开始,都会是一个无限内卷的无底洞。怎么才算合格?那是个相对概念。给上级的茶杯添水,一秒钟的反应速度相比十秒的确很快,但相比零点一秒它就太慢了。山外青山楼外楼,马屁路上争上游。大家各自加油。所以,一个单位,往往人数越多,利益分配越以威权为导向,它就越容易产生这种服从性测试内卷,最终因为其所形成的积弊而积重难返。成为“行业僵尸”,最终寿终正寝。3将这个道理再推而广之,你又可以看懂另一些事情。中国历史自进入大一统王朝以后,出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历朝历代总跳不出“治乱循环”的“兴亡周期律”。一个王朝建立时生龙活虎,可过个短则几十年,多则一二百年就百弊丛生,不得不“合久必分”、清零重启。这个现象其实也很奇怪的,因为如果把政治当做一门学问,那么应当也可“熟能生巧”才对啊!一个王朝政权,可以调动全国的财力、人力和精英维护其统治,为什么就不能通过改革为自己延寿呢?用“服从性测试内卷”的思路一想,这事儿也就好解释了——就像晚清改不了“码头跪旨”这个看似简单的积弊一样,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因为过于强调利出一孔,也会迅速滋生许多“服从性测试内卷”而产生的积弊,任何试图擦除这些积弊的改革都是难以奏效的,甚至可能会激发新的“服从性测试内卷”。举个例子,比如北宋王安石变法,从目的上讲,这场变法是为了挽救冗兵、冗官、冗费的北宋,动机不可为不纯正。从路径上讲,王安石喊出了“民不家赋而国用饶”的口号,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从手段上讲,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等等措施,很多甚至闪烁着现代经济学思想的光辉,理念不可谓不超群。但结果怎样呢?至少在客观上,王安石变法得了个“安石乱天下”的恶名。甚至直到南宋,人们还在说:“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桧之罪也。”那么一颗看上去完美的良种,为什么会结出如此恶果呢?原因在于,王安石变法本身,在执行过程中也异化成了一场“服从性测试内卷”——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北宋的地方官员,有一天接到了京城里传来的邸报,说变法开始了,你会怎么想呢?哦,王相公要搞新政,我将来的升降荣辱,全要仰仗王相公的提携,何况我若说变法在我这里施行不便,别的同僚却用些手段把事情搞成了,那我岂不是被比下去了吗?那得了呗!头顶地我也要把这个KPI完成!不对,要提前、超额完成!于是各种乱象就在当时丛生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我的《那个喜欢“骂人”的苏轼,为何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一文,那里面写了一些当时外放的苏轼用他的笔记下的地方乱象。比如青苗法,本来是想让老百姓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自愿借官家的钱应急的,可是到了很多地方,因为地方官们要完成“测试”,要内卷,就异化为了强行摊派:你不缺钱我也要强行借给你,而且要提前、加重利息的还!因为本府的县太爷可不想被州县的同僚比下去啊!那就再苦一苦百姓吧!就这样,那些本来思路巧妙的改革措施,这种“服从性测试内卷”中都异化扭曲为了害民策。王安石变法“天下骚然”的结局,也就注定了。而细想想,“上面一根针,掉到底下千斤重”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现象,又何尝独宋代使然呢?在机械学上,有一种齿轮名叫棘轮,它的特点是只能向着一个方向单向度转动,而不能回转。自秦朝建立大一统制度以来,由于天下“利出一孔”所必然导致的“服从性测试内卷”,导致了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官僚系统,其实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棘轮,它们只能朝着越来越唯上、越来越腐朽的方向去运转。民间的利益被收缴了,就无法被放回,媚上的潜规则形成了就不可被擦除。这就是为什么古代中国社会只能通过几十或一二百年一次的治乱循环,来实现“清零重启”的原因所在。“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第一个做人俑殉葬的人,要断子绝孙!——这可能是孔子这辈子发过的最恶毒的一个诅咒。其实孔子这话说的有些疏漏之处,首先他把人俑和人殉这两种习俗的产生次序搞错了,他错误的以为是“始作俑者”激发了后来人杀人殉葬的恶俗。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他也没有或者说不敢追问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们会在殉葬这件事上疯狂内卷:你用人俑殉葬,我就杀人殉葬,你杀一个人殉葬,我就杀一百个人殉葬。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恰恰出在孔子所看重的那个“忠孝”——由于臣子或儿孙都把厚葬君主或父亲视作最高的“忠孝”,而“忠孝”能够在那个社会体系下换取声望乃至权力,所以人们才会在厚葬上疯狂攀比,扭曲到孔子这个提倡忠孝的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服从性测试内卷,它是一种社会的绝症。它一旦发生,就必然扭曲、恶化、癌变,一旦癌变,就必然疯狂滋长、扩散,无可遏制。任何呼吁和禁止,其实都无法医治这种社会之癌。唯一的解法,可能只有让我们“走出中世纪”,以彻底戒断那种产生它的致癌物。全文完到周末了,常识写篇偏历史向的稿子吧。愿您喜欢。另外昨天小号上写了一篇谈“红码案”的文,不在这里发了,想看的朋友请点下方图片连接,跳转阅览。本文4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并关注我的大小号,勿走散。
6月24日 下午 5:40

“从良”做点正经生意,咋就这么难呢?

一个向每个普通人许诺“正增长”的现代社会,究竟是怎样诞生的。各位好,很久没写书评了,今天来一篇。推荐一本最近正在读的书:《商贸与文明》。1在水浒传的108将中,若说有哪一个人的命运最耐人寻味,我觉得应该是“浪里白条(跳)”张顺。首先从出身上讲,其他“梁山好汉”要么原本就在贼窝里混(如朱武、王英)、要么是在正常体制内因为际遇而成为边缘人(如林冲、宋江),要么原本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给劫了,被迫沦为同伙(如卢俊义、朱仝、秦明、扈三娘)。总之,他们上梁山的过程,都是一个日子越混越差的下行曲线。唯独张顺好像不太一样。他原本也跟他哥哥张横一起,干的是冒充艄公,把人骗到江心,杀人劫财的罪恶勾当。可是与甘于此道的哥哥张横不同,张顺知道这样“终非长久之计”,主动跑到了江州城改做正经生意,当了“卖鱼牙子”。用今天的话说,张顺这是当上了江州渔业联合会的会长,老百姓见了他,不会再骂他一句“天杀的草寇”,而会改叫一声“张总”了。别人落草以后,都是被动的乞求朝廷大赦或者诏安。唯独这个张顺,走的是一条不等不靠,靠经商来自我救赎的“上升之路”。翻遍整个水浒传,你会发现这也是独一份的事情。《水浒传》的好汉中,很多人喜欢共情林冲。但其实相比于林冲,我觉得张顺更像我们现代的普通人。我们没有林冲那样的而编制,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甚至可能原本也出身草莽,经历过惨烈的内卷与厮杀。但只要日子能给我们稍有喘息,我们就希望能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能长久维生的“正经营生”——哪怕摆个地摊、卖个鱼呢?所以我们的心中是有想安居乐业的志向的,我们的人生是不断“正增长”的。可是《水浒传》的高明之处,就是它向你论证了“百样人”最终都会被卷入到那个黑暗逻辑当中去。你看,这样一个人生逐渐向好的“有志青年”张顺,最终还是遇到了他命中的天煞孤星——狱卒李逵。那一天,身为“鱼头”的他得到手下来报,说有个黑厮在浔阳江边打砸渔市,恶意扰乱市场秩序。张顺赶到现场一看,发现闹事的那个家伙不仅蛮不讲理、有膀子力气,居然还是个官府“在编人员”——李逵当时是在江州大牢里当一个小牢子,与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院长相熟。用今天的话说,这就叫背后有保护伞的黑恶势力。遇上这么一个家伙耍刁,你说张顺他能怎么办?如果他不替底下人出头、主持公道,他这个“鱼头”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可若他真敢教训李逵——官府的人你都敢惹?那在江州城你还想不想混了?这是一个怎么答都是错的悖论。所以,当张顺把李逵拖到水里,靠着自己熟识水性狠命教训这黑厮的那一刻。他应该知道,他人生的“正增长”也就这么终结了,自己又被那无常的命运拖下水了——此一番若是把这黑厮淹死,他就是打死镇关西的鲁达、砍了牛二的杨志的翻版,要“吃官司”。可若不淹死他,与这么个有编制、有背景、有后台的家伙结了仇,日后他的生意也是不能做了。当然,小说在这里出其不意的安排,是突然又杀出另一个更黑的“黑厮”,靠自己江湖大哥地位协调、摆平了此事。可是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张顺欠了一个更黑的老大更大的一份人情。日后劫法场、上梁山、受招安、打方腊,以致最后“魂归涌金门”。都成了他那天“受恩”于“公明哥哥”的代价。可是仔细想想,在张顺这场人生上升曲线的被打断中,宋江有何恩于他呢?这档子破事本来就是宋大哥的亲信小弟挑起的么!当他在涌金门被踏弩硬弓、苦竹枪打的万箭穿心的时候。我不知他有没有怀念当年在浔阳江头快活卖鱼的日子——不拼爹、不杀人、靠正经做生意安安生生的奔自己的好日子,这多好啊!我的人生,凭啥就不能享受这种越过越好的幸福呢?会水的张顺,最后还是没能逃出他人生中那注定的黑色漩涡。水浒里的那个世界里,为何竟容不下这样一个想维持人生“正增长”的张顺?这个疑问,一直埋在我的潜意识里,直到最近我读了张笑宇先生的新作《商贸与文明》,才把它点破。2张笑宇先生在书中也提到了李逵和张顺打的这一架。可是他的分析是更加精妙的。他说,李逵和张顺的这场斗殴背后,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秩序的争夺:李逵作为一个传统王朝底层受豢养的暴徒,无论黑道白道还是上,他所处的环境的从来都是一种“暴力秩序”——爷爷我的拳头硬,你就得“把两尾鱼来与我”,甚至“吃你两个烂西瓜还要钱?”可浪里白条张顺是个“渔牙”,他负责维护的是渔民卖鱼的那种“商贸秩序”。不给钱就是不能拿鱼,主人不来、纸未曾烧,就是不能给你鱼。一个讲商贸、做生意,要你情我愿、互惠互利才能卖鱼。一个却重暴力,讲拳头大、关系硬的是哥哥。双方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就像李逵觉得自己在陆上怎么打都能赢,而张顺知道自己在水里怎么战都能胜一样。所以这两种秩序形态,是一定会发生冲突的。就像小说所暗喻的一样,在古代中国社会,“商贸秩序”与“暴力秩序”互殴的结果,几乎从来都是前者打不过后者。商人们的最终结局,都是被李逵或宋江这种“黑厮”所吞噬、同化,沦为后者的小弟和附庸。跟小说里的张顺一样,结局总是个悲剧。作者在书的第四章《远东的商人集团》中,连着讲了三个真实历史上的“张顺”们的故事:唐代的粟特商人,元末的浦氏阿拉伯商人和明末的郑成功家族。总结这三个故事后你会发现,中国古代商人和商贸秩序的生存空间,从来都是非常狭窄而恶劣的。大一统王朝本质上都是成功实现李逵“杀奔东京,夺了鸟位”梦想的暴力集团。他们依靠暴力秩序建立的王朝又往往只能玩变换切蛋糕模式的“零和游戏”。在这种游戏中,必然有大量人口因为没有分得足够的蛋糕挣扎在生存线上。于是底层之间的暴力就无处不在,逼迫他们不得不结成祝家庄式的宗族,或梁山式的帮会来以暴力自保。而这又反过来引发了最高暴力集团,也就是朝廷的高度警惕,逼迫着其进一步强化法家的驭民逻辑。于是整个社会陷入到一种暴力秩序的自激循环当中。而这种生态里,最难做的,其实就是遵循商贸秩序的“张顺”们。当整个社会上下都是想靠着拳头硬“把两尾鱼来与我”的李逵时,商人集团自己也必须向张顺拜宋江一样,主动接受和投效于暴力秩序的门下。于是粟特商人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给了安禄山,想靠叛乱换一个对他们更友好的朝廷;蒲氏阿拉伯商人动员了亦思巴奚军,试图实现地方割据;明末的郑成功,展现了最高超的政治智慧,打起存亡绝续、反清复明的大旗,试图维持自己家族的商业帝国。然而这些商人求存的投机,最终都归于了失败。因为一旦商人们参与到了暴力游戏中时,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积蓄的那一点财富,相比中国这个如此庞大、幅员辽阔的帝国而言,不过就是沧海一粟。无论宋江还是朱元璋,都不会把投效自己的张顺或沈万三真的当成“入股股东”去尊重,所以商贸秩序的覆灭与商人自身的悲剧,是注定的。但另一方面,商贸秩序的覆灭与商人的消逝,对大一统王朝来说也必然是个悲剧——因为中国土地实在太广大,人民实在太勤劳,我们不可能完全不跟商贸秩序往来,将自己变回一个全然封闭的小农社会。同时,一个大一统帝国想要成功,也必然需要接纳商贸秩序。正如唐王朝之所以能成功经略西域,成为世界帝国,正是因为粟特商人、昭武九姓的协助,一旦他们“撤资转投”,“巨唐”立刻沦为“残唐”。而已近垂暮的明朝之所以跟海上马车夫荷兰人打的有来有回,也是得了郑氏集团的协助,一旦清廷剿灭了他们视之为大患的郑氏,开始闭关锁国,压抑本国商贸集团,这个“天朝”离着鸦片战争之辱,也就不远了。用水浒传里的故事来讲,就是当张顺“魂归涌金门”,宋江跟在白龙庙里与他结义江淮牙商集团掰了交情之后,梁山的战斗力立刻就开始走下坡路。小说最终结局特别耐人寻味,当宋江打完方腊,受诏获封时。江淮牙商们对这份刀尖上拼出来的功名是“坚辞不受”,共推了他们团体中的二号人物、盐贩出身的混江龙李俊,“投化外国而去”,最终成为暹罗国之主。成为水浒传中唯一“解套”、结局也最好的一批人。我觉得小说在这里,隐喻了中国古代社会暴力秩序与商贸秩序无可避免的最终结局——从开始的矛盾,到后来的合作,再到最后的分道扬镳。总之,古代中国,似乎总难达到一个平衡点,让暴力秩序与商贸秩序和平互融,成就国家持久的强大与繁荣。而在这里,张笑宇先生提出了一个“正增长”的概念。他把整个世界划分成了零增长社会和正增长社会。并指出,中国古代整体上是一个零增长社会,每一次战火之后破坏殆尽,于是人们从头开始积累财富,但财富刚积累完毕,又被战争全部毁灭。人们由于缺乏商业与暴力集团之间的互信机制,导致无法长期积累财富。这种零增长的结果,是康乾时期并不比汉唐时期的人更好过,社会总在无穷无尽的治乱循环中消磨。3在点破了这个中华的千古难题之后。《商贸与文明》接下来谈的,是近代的西方怎样最终在博弈中促成了商贸秩序与暴力秩序之间互融,最终破局飞升为现代社会问题。在张笑宇先生的描述中,西方建立这种互融机制其实同样历尽艰辛,最早是发现了美洲和新航线的西班牙,和之后是荷兰(尼德兰),都曾做过类似的尝试。但这两次尝试依然以失败告终,其中的原因,依然是暴力秩序(王权)与商业秩序(商权)之间无法达成一种互信的平衡。但相比同时代的中国,西方的好处是国家众多,每个国家的王权相比于商人阶级都相对弱小,所以双方合作的尝试时有发生,这就让西方可以再不断地“试错”过程中“碰”出一种商贸秩序与暴力秩序的平衡。最终,这种平衡在英格兰出现,并稳定了下来。——国王通过君主立宪的方式将自己的权力关进了宪法的牢笼。暴力被商贸所说服,商贸秩序与暴力秩序的联盟导致了社会环境的持久稳态,大量像张顺那样想要让自己的人生向上增长的人,从惨烈的暴力厮杀中金盆洗手,上岸做起了生意。不再是执着于争夺“切蛋糕”的刀子,而是一起琢磨将蛋糕做大的“正增长时代”,终于在西方社会拉开序幕。《商贸与文明》一书认为,这种平衡的达成和延续,其实才是人类文明真正最为划时代的创举。一个商贸与暴力相结合、达成契约、互不干犯的社会,即是现代社会,而工业革命则是现代社会的奠基礼,我们今天的所见到的世界,不过是这个创举的省略号中的一段。是的,正是因为商贸秩序与暴力秩序达成了持久的平衡,现代社会才成为了一个稳定维持正增长的社会。对于生活在现代的我们来说,增长似乎是天然的、必须的,是司空见惯的正常现象,哪个国家如果哪一年的GDP增长率跌为负数,就会被怀疑是治理失败。但人们常常会忘记的是,我们视为“天然”的这种正增长,在古代社会并不那么天然,因为那是一个零增长社会。生活在贞观之治年间的小民的生活水平与千年后“康乾盛世”的小民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前者比后者可能还要好一些)。那时的人们,像生活在乱纪元一样,每天都要祈祷自己的生意能照常做。祈祷李逵不要打上门,祈祷暴力秩序与商贸秩序的此次偶然合作,能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结论是,我们今天的生活,也许只是个偶然。4在我看来,《商贸与文明》这本书中最难能可贵的,是它在书的最后一章中提出了一个反思:今天的中国,发展这么迅速,到底是不是天然的?或者说,中国的改革开放的成果在国际上是特殊的吗?是中国自古以来的某种伟大特质造成的吗?张笑宇先生自问自答的说:并非如此。其实我们并不特殊。事实上,在中国以前,已经有许多国家获得过这样的超常规发展,比如德国、日本等都曾经享受过他们高速“正增长”的黄金年代:。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高速发展,只是因为他们在内部找到了一种制度互信,让商贸与暴力、权力,在不打破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利用合作来寻求发展。只要这种制度互信还在,国家就能够发展。可一旦这种互信的基础消失了,那么国家很可能要进入下一场颠簸了。所以今天的中国人,急需反省的一件事,是我们需要从刚刚过去的黄金时代里凝练出什么样的经验,将这种平衡维持下去,让“正增长时代”保持下去。这里推荐该书第383页—385页作者总结的17条“正增长要点”。篇幅所限再加上为了尊重作者的版权,我这里就不一一转引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小西书屋”的链接买这本书来读一下。我觉得它们确实是提神醒脑的警世之言。同时,也跟大家推荐一下张笑宇先生之前写的该系列的前作《技术与文明》,这本书我正在读。有机会也会跟大家介绍一下。简单说两句他的这个系列。对于现代社会是如何生成的,张笑宇认为应该有一个新的叙事框架。张笑宇是做政治学出身的:关于现代社会的思想运动,从宗教改革到启蒙运动,再到现代革命,是一套很完整的内部脉络,他察觉到有大量的技术要素被学科内部的视角忽视了,这也是他写《技术与文明》的一个原因。之后,张笑宇试图回到另外两个特别重大的因素中寻找文明发展的答案:一个叫商业,一个叫产业。于是,就有了三部曲的概念。“文明”三部曲是一套另辟蹊径,重新审视人类文明发展进程和现代社会诞生史的作品。它将我们过去熟知的一些史料,以新的形式进行了重新组合。或许这有利于我们得出某些新结论。所以该系列的第二套书叫《商贸与文明》。书中提出了一个非常简练的叙事线:现代社会本质上是一个正增长社会。而该系列的第三本,名为《产业与文明》将于2022年下半年出版。本书以产业链为视角,重新来看近200年以来的历史。
6月23日 下午 7:39

给储户赋红码的,到底是哪位“新世界的卡密”?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河南健康码“虽远必朱”这事儿,我特地等了一天才写文章,因为这事儿实在太荒诞、太骇人听闻了,让我一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我昨天看到环球时报的前总编胡锡进老师都发微博了,痛斥当地政府滥用公信力。关注胡总编的微博,我的目的有且只有两个:第一,是他都认的事儿,看来八成是真的。第二,是他都吐槽的事儿,看来八成是可以说的。那我们就说说好了——说之前先平复一下心情,告诉自己三遍我们并不生活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笔下的魔幻世界里。1事情的大体梗概是这样的:河南某地的一些村镇银行为了吸储,通过一些互联网平台吸引了一些外省民众把钱存在他们那里。然后,因为种种原因,这钱从互联网渠道上取不出来了。于是一些外省人就说我去河南当地取呗。事情到此为止还很正常。据报道,此次取不出钱来的事件涉及40万储户、400多亿存款,来存钱的都是升斗小民,存的也都是血汗钱,搁谁谁不心疼呢?可是当外地储户们开始商议“跨省期款”时,当地的骚操作就来了——有的储户去了河南,本来一切手续齐全,绿码、核酸检测证明都有,但是到了河南就莫名其妙的直接被赋了红码,然后被送去隔离酒店,有人上门找你“友好协商”,说只要你肯回家,红码就能自动转绿。甚至还有的储户,还没去河南呢,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莫名其妙的被赋了红码,因为现在各省的健康码都是彼此联动的,一省让你红了,你走到哪里都红。这叫什么?“人在家中坐,码从天上来。”嗯,估计是草泥马,还是红的。更加奇葩的是,据澎湃新闻等媒体报道,有这样被赋红码的人,觉得算你狠,我认怂行不行?钱我不取了,你把码给我变绿了行吗?也不行,打所在地的政府热线,被告知是河南让他们红的,当地管不了。打河南当地的政府咨询热线,被告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儿,“我们这边是没办法解决的,我们不太清楚是哪个部门进行的赋码,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到国务院平台投诉。”好家伙,我不就想到银行取个钱么?值得惊动国务院?然后这事还真闹大了,一堆媒体争相报道和关注,舆论压力已成的情况下,大多数涉事储户的健康码又在昨天“复绿”了。让你“红”了,不跟你打招呼。把你“绿”了,也同样莫名其妙。来无告兮去无踪。截止发稿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有关部门”站出来宣布为此事负责。让储户们感觉自己仿若受到了一场命运的捉弄。2先说几个我自己对此事的判断:首先,我觉得排版想出并操作这个馊主意的“有关部门”级别应该不会太高。这不仅是因为这个主意实在是太馊,稍微有点治理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样解决问题纯属抱薪救火,会把区域热点问题引爆成全国热点。而事发后,不仅控评、删帖的力度显然不给力。甚至连河南省政府咨询热线也应对慌乱,直接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储户“到国务院平台投诉”——这就不是“打配合”的队友能干出的事。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在隔离点请储户们回家的“工作人员”似乎更知道些什么内情,说只要肯乖乖回家就“应该没啥问题,你们不用管。”果然,事件发生后,记者们打了一圈电话,都没问明白此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南都记者问河南省卫健委,对方说这个事儿是由各市的大数据管理局负责。而海报新闻的记者问郑州大数据管理局,工作人员又解释说他们下面有一个社会防控部,是健康码管理的直接机构,制定赋码的规则,赋码、解码由该部门负责。省里推到市,市里推到部门、一场连环锅现在仍在甩着,查到最后,希望别又是个临时工出来顶缸,说都怪自己手滑,惹出了这场风波。但“赋红码”的操作级别低,却又恰恰是此事可怕之处。想象一下,你在家里吃着火锅
6月15日 下午 7:16

他在河北混“黑道”的那段鲜为人知的日子

《三国演义》开篇,那个最说不通的关节,到底是咋回事。1小说《三国演义》,有些地方其实不经细读,细读之下会觉得特别牵强。比如第一回开篇桃园三结义那一段,刘备和张飞,一个贩席织履,一个屠猪卖酒,好像从事的还都是正经行当,这俩人怎么就跟身上背了一条人命,“跨省”逃亡来的关羽这个通缉犯三聊两聊之下就一见如故、意气相投、义结金兰、同举大事了呢?再往后,你会觉得更奇怪,仨人结拜完了以后,正遇上两个“中山大商”,“一名张世平,一名苏双,每年往北贩马,近因寇发而回。玄德请二人到庄,置酒管待,诉说欲讨贼安民之意。二客大喜,愿将良马五十匹相送;又赠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器用。”商人么、资本家么平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就那么巧,刘备刚要起事,就有两个商人巴巴的来给他送钱,而且以出手手笔还不少“良马五十匹,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按今天说法,刘备这“天使轮投资”一拿少说有个几百万。而且拿的还特别轻松,就是把人家请到庄上来吃了顿饭,诉说一下“讨贼安民”之意,俩商人就“大喜”、直接送钱了。而且给了钱立刻就闪人,也不说当个股东想以后分个红什么的。这一段,细想想比前面那个“桃园三结义”还奇怪——刘备这张嘴,要是真这么能说,三两句就能让人拱手送这么大一笔钱,那他混到快三十了怎么还亲自“贩席织履”呢?有这种人格魅力的人,再加上他父祖好歹都当过小官,年少时还师从过大儒卢植,应该早成龙成虎才对啊?其实,如果你去查《三国志·蜀书》,会发现这些说不通的地方,其实都是《三国演义》为了塑造“仁德”的刘皇叔的形象而有意制造的天大的误会。2刘备在起事前的真实职业,应该早就不是“贩席织履”了,而跟《水浒传》里的宋江类似,是个“江湖驰人望”的黑老大。不说的话,谁还记得刘备跟张飞一样,也是“燕人”《蜀先主传》里说的很明白,刘备这个人“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也就是说刘备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大哥,还喜欢结交“豪侠”,在老家涿郡那旮沓,附近十里八村是“年少”都争着跟他混。注意,“豪侠”和“年少”这俩词儿,在东汉语境下是有特殊指代的,“豪侠”,一般专指即反政府武装头目,而年少,也就是“轻薄少年”,则往往是流氓无赖的意思。在《三国志》里,起家前特别喜欢结交这类人的“人主”,其实还有一位,那就是袁绍。跟老家涿郡的刘备才是正经河北出身不同。袁绍其实老家在汝南,但却一样有“燕赵之风”,可能是因为庶出的缘故吧。袁绍年轻时候也无心走仕途,而是在在家乡聚了一帮这种“豪侠”“年少”,拒不响应朝廷的征辟。后来是袁绍的叔叔袁隗都急了,跑来提醒他,说你小子这是干嘛啊?!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拉这么大一个帮派,是想让咱家灭族么?袁绍这才醒悟,应征出去做了官。但你看本初这个官,做的就比其他大臣硬气多了,因为人家在老家有小弟。所以在汉代的时候,广结豪侠、年少这个举动,基本就等同于组织大规模黑社会团伙,憋着劲儿将来想要搞事情。这个套路不仅张角、刘备、袁绍等人会搞,甚至连后来的司马懿起事靠的也是这一套。“高平陵之变”前,司马懿因为要“诈病赚曹爽”,把手上的实权都交出去了,手头没兵咋办呢?好办,他让他儿子司马师出头结交豪侠,“阴养死士三千”,散养在洛阳城内不为人所知,等到要起事的时候,直接通过地下网络招呼一声,三千死士呼啦啦就跑到宫城门前集合了。这帮人,散在民间就是称霸一方的“豪侠”“年少”。武装起来就成了一支军队,直接帮野心家司马懿夺了权。所以至少在汉末,地方黑社会团伙这个事儿可不单纯是个治安问题,搞大了它是威胁朝廷安全的。而刘备当年在涿郡,他这个盘子聚的应该就不小。史载,他这个帮派每次集会,都是“稠人广坐,(关、张)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想想一下这个场景,晴天白日的,大哥刘备站在一个高台之上,给下面的一众小弟训话,旁边站着俩彪形大汉当保镖,一个是关羽,一个叫张飞。是不是有点《古惑仔》的既视感?而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人在刘备这个小团体内部的地位,恐怕也是很早就建立了。关羽,河东解人也,因为杀了人才跑到涿郡避难。而刘备这辈子,最大的技能除了逃跑,就是善识人,他一眼就认出这个通缉犯是个“特殊人才”,提拔他成了自己小帮派的二把手。而关羽这个杀人背景,在帮派里应该是收获了一众的“年少”当其迷弟,比如张飞,“少与关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三国志·蜀书·关张赵马黄列传》)也就是说,刘关张这哥仨的座次排序,不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是三个人一晚上一顿大酒喝高了以后就定下来的。真要那样,刘备这个小集团日后不可能遭受那么多打击,流浪那么多地方还保持那么高的凝聚力。关羽和张飞一辈子能铁了心的跟着他们刘大哥混,一定是仨人在起事之前就一起混了很多年的。裴松之注引的《华阳国志》中,就说这哥仨在涿郡时“河东关羽云长、同郡张飞益德,并以壮烈为(先主)御侮。”“壮烈”是什么意思呢?大约就是好勇斗狠,一刀砍在自己或别人身上,血刺啦刺啦的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想想关公后来的刮骨疗毒)。“御侮”又是什么意思呢?刘备若真是一个“贩席织履”的手工业劳动者,谁闲着没事儿侮他呢?那可是东汉,又没有城管。唯一的解释,恐怕也只有刘备是个黑老大,平素抢地盘、帮派火并,需要打手小弟出头的场合肯定不少。而跟汝南的袁绍同志因为靠近东汉首都核心区,稍微发展一下就会引人侧目不同。刘备的业务在涿郡当地发展的十分良好。好到甚至当地著名工商业家们都要给他交保护费。这其中,就包括“中山大商”张世平和苏双。马作为一种古代重要的战略物资,倒卖起来其实是非常敏感、容易被人盯上、遭到劫掠的,而商人为了生意顺利,又必须摆平沿途的各路地头蛇。东汉朝廷在晚期因为财政入不敷出,是无力承担这样严峻的治安保障任务的。所以在那种乱世中,商人们最聪明的做法,其实就是重金结交一个势力强大的大哥,以后走江湖的时候提他的名字好使,也方便保护自己生意的安全。翻译一下,这其实也就是“交保护费”的意思。“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三国志·蜀先主传》《三国志》里没写张世平、苏双这俩人到底给了刘备多少资助,也没说给了多少次,但估计肯定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刘备把他俩请到庄上,几句话就忽悠下来的“一锤子买卖”。双方应该是彼此来往过多次了,张苏的商队行走江湖时,应该也有意宣扬过他们是“刘记保安公司”的天使投资人,要不然一贯把商人当空气的中式史书也不会特意提这俩人一句。但你问张世平和苏双是不是真的主动上缴这些保护费的?……别问了,问就是“大喜”,“见而异之”。3有刘备这样的大哥、有关张这样的骨干、有“中山大商”当金主、还“年少争附之”。如果放在太平年岁,就像见多识广的袁绍他叔所预言的,发展到刘备这种层级的“坐寇”(地方黑恶势力团伙),一定会遭到朝廷的注意、压制甚至剿灭。毕竟刘备又没有袁绍那样的家世背景,不能及时黑转白,跑去洛阳当官。但刘备的幸运在于,他赶上了黄巾之乱。张角其实也算刘备的同行,只是业务比刘备做的更大一点。但他一扯旗子造反,反而给刘备这种“友商”打开了新的业务渠道。因为东汉朝廷发现自己的军事力量不够用了,必须默许各州“自募乡勇”。而这个口子一开,像刘焉这样的州刺史的算盘,打的可就跟朝廷不一样了——以刘备在涿郡的规模而论,刘焉未必不知道给这样的人一次“黑转白”的机会,可能会对天下将来的稳定造成隐患,可是一方面上有剿灭黄巾军的“KPI”,另一方面,这个时候用允许刘备这样的人“投效”来拉拢笼络这支势力,也可以为自己未来可能割据一方创造可能性。这一点上,前文说过司马懿和《为什么说,造就了三国,居然是他?》一文说过的徐州牧陶谦,都打过相似算盘。于是刘备这个团体就意外的成功洗白了的,黄巾之乱之后,刘备获封“安喜县尉”,从“道上”的黑老大一下子变成了有编制的县公安局局长,这个场景想想其实挺魔幻的。当然朝廷也不傻,“黄巾之乱”平定之后,很快就派巡视组下来了。“督邮”这个职位,其实跟刺史很相似,是管着在县一级来回巡视,察查吏治的。而刘备碰上的那位都邮巡视目的特别清晰,就是要“沙汰”“(黄巾之乱)其后州郡被诏书,有军功为长吏者……备疑在遣中。”换句话说,就是冲着刘备这种“黑转白”的“前黑老大”们来的,搞的是专项行动。敏感的刘备很快就嗅到了气味不对,想见督邮一面,试探确认一下,没想到人家连见都不肯见他。于是玄德公就江湖脾气上来了,干脆撕破脸,冲进去把都邮怒打了一顿。“直入缚督邮,杖二百,解绶系其颈著马枊,弃官亡命。”好家伙,两百棍子啊!估计都邮都被他打烂了。《三国志》显然是为刘备这个“尊者”讳,也没说打完了那都邮是死是活。当然,《三国演义》的洗白更过,直接把打人说成了劝架。“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诸葛亮《出师表》里这话大家耳熟能详,可我总疑心,刘备当年跟诸葛亮“叹息痛恨”桓、灵二帝,尤其是要“沙汰”他的那位灵帝,用心未必有那么公正——可能刘备觉得自己这种给z压黄巾军出过力的人应该算“贤臣”。但遍观史册,无论哪朝哪代,朝廷跟他这类黑转白、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贤臣”“亲”的太多了,都不是好事。想想也挺有意思,刘备的起点,就是宋江的终点。站在汉王朝的角度讲。“沙汰”的决定其实是没错的,桓帝的悲剧其实在于,当时当日,朝廷已经没有力量将这个决定贯彻执行了。按说殴打甚至蓄意谋杀朝廷命官,刘备这次的篓子怎么说也算捅的太大了。就算东汉末年那拉胯的治安系统抓不住他,刘备想再进体制内,恐怕是没戏了。可魔幻的是,成了通缉犯的刘备不久之后就迅速重归体制,带着他的“团队”,在距离犯事地很近的地方,又当上了“县尉”、甚至升职为县令。不久之后,公孙瓒出面,以“孝廉”为名,表刘备为“别部司马”(预备役军官)。公孙瓒,刘备当年在卢植那里读书时的同学、好友,《三国志》里其实没说刘关张结拜的事情,但公孙瓒却的确是刘备的结拜兄弟,且此时他已经官拜中郎将,号为“白马将军”。于是,大家这个时候才看明白:哦,你刘玄德之所以能在涿郡搞那么大的盘子,混成地方一霸,甚至胆敢殴打朝廷派下来都邮。原来是因为有这么大的一把保护伞啊!这,应该就是刘备当年在老家涿郡的真实经历。可惜,通过官修史书和演义小说的一再折射,这个时人都称之为“枭雄”的前黑道大哥,最终却成了一个只知“哭鼻子”、甚至“长厚似伪”的“忠厚长者”——可能,这就历史的玩笑所在吧。全文完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长文不易,喜欢请三连。
6月13日 下午 9:37

想当“良家妇女”,就不能熟练地抡起酒瓶自卫么?

从什么时候起,“安善良民”、“良家妇女”成了手无寸铁、坐以待毙的代名词了?各位好,昨天那篇《为什么越是人渣,越爱在打女人时下死手》谈唐山打人案,虽然只有三千字,文章也不让我满意,但确实写了整整一天。一方面是因为近期写作疲劳感太强了,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了。另一方面,也是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写的很多东西,似乎之前已经谈过多次了,想看这方面文章的朋友,可以去看我之前写过的《“买妻生子”的盲山式穷愚,是种心灵癌症》《身为一个男人,你为什么要替女性说话》等文章。虽然所谈的事情不同,但我总觉得其中很多道理是相通的,我们社会中频发的那些虐待女性的问题,是个性别问题,但又不单纯是个性别问题,女性权益的保障需要从每个个体权益的切实保障中实现。这是我一直想向我的读者强调的观点。昨天文章收到的反馈很多。谈谈几个被讨论最多的问题吧。1首先是“北京头条”记者那篇翻车报道的事儿。这个北京青年报下辖的媒体号的报道,在文章发出后,捅了公众情绪的马蜂窝。很多人在看过视频后震惊于一个专业记者是怎么写出这样的文字的——明明是一个壮汉去骚扰一个女生,却被描述成“
6月12日 下午 7:00

唐山打人案:为什么越是人渣,越爱在打女人时下死手

“欺辱权”,是一个奴隶最在乎、最不容挑战的“权利”。1《阿Q正传》里,阿Q被赵四老爷打了一巴掌、又被王胡等人欺负以后,第一反应去欺辱更为弱小的小尼姑,摸了小尼姑新剃的头皮,又拧了小尼姑的面颊,调戏的说“和尚在庙里等你”。写了这些之后,鲁迅意味深长地写了两句:“阿Q十分得意的笑了,酒店里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了。”他们在笑什么呢?是笑自己的人生价值在此次欺辱中获得了那么一点卑微的满足。我有时会有一个奇怪的发想——小尼姑固然是未庄里阿Q唯一敢欺负的人,但如果她竟不那么软弱,敢于当面反抗阿Q的调戏与轻薄,阿Q又会怎样反应呢?我想,平素软弱的阿Q一定会上演全武行,发了疯似的上去打她。这种殴打基于这样一个逻辑——阿Q欺负小尼姑,为了从这种欺辱中发泄自己的戾气,可是如果竟遭遇了反抗,不仅戾气发泄不出来,反而会在所有“酒店里的人”面前跌了面子,传扬出去,大家发现他居然连“小尼姑”都欺负不了。这将让他在未庄的“江湖地位”受到极大的动摇,所以他定然会愤然使用暴力,捍卫自己欺辱小尼姑的“权利”。是的,“欺辱权”,这几乎是所有奴隶最在乎的一项“权利”。在日常生活中,你会看到他们在保卫这个“权利”时,焕发出让自由人望尘莫及的热情甚至疯狂。只不过,这种热情,当且仅当他们在“挥拳向更弱者”时出现。所以鲁迅又说:“强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这些都是通着的,流氓和奴才,总是在殴打敢于“顶撞”他们的老弱妇孺时,才是最卖力的。2这个猜想,在我看过昨天爆火的“唐山打人案”之后更确定了。九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围殴几个弱女子,拳打脚踢不过瘾,竟然连板凳、啤酒瓶都用上了,在店里打还不过,还拖着女孩的头发到店外继续围殴……如果不加解释,你一定以为这样惨不忍睹的殴打,是发生在什么“黑帮火并”当中。双方一定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这样痛下杀手。然而摄像头记录的整个事件真实起因,仅仅是这些男子中的一人,酒后无端调戏烧烤店里的女孩,并遭到了后者的反抗和责骂。就为这么点事儿,就值得对几个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么?这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但仔细一想,你又会觉得了然。因为这帮人就是传说中的人渣么——那种按等级森严的“江湖规矩”活惯了的人渣。人渣们的思维,跟《动物世界》里的非洲大草原或者阿Q眼里的未庄是相似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每个人都有个属于他的“等级”。如果他默认你的“等级”比他高,那么OK,他怕你会像老鼠怕猫,你看这帮人后来一定说警察要来了,顷刻做鸟兽散,就是因为这个。可是如果你的地位(被他认为)低于他,那么不好意思,哪怕遭遇最轻微的反抗,他也会对你恼羞成怒。因为你的反抗已经威胁到了他已经建立的等级认知了。于是他觉得必须对你下死手,才能维持这种认知不倒。从监控视频当中我们可以看出。起初,这个肇事者对受害女性的骚扰,是非常随意的,就是酒后穷极无聊,看见漂亮女性,上去动手脚,占便宜。显然,在这个流氓眼中,目标女性就是一种低于他“等级”的存在。所以他们可以不顾对方感受的上去强行骚扰。可是当他遭遇女孩的反抗和责骂后,你发现他明显恼羞成怒了。事情从这里开始发生了质变。那流氓从调戏变得认真起来,开始下重手殴打。这种变化其实很好理解,别忘调戏者是跟他的几个“兄弟”一块来吃饭的。他敢上去调戏女性,本来是个挺“露脸”的事情。现在突然遭到了对方的反抗,还挨了一酒瓶,“面子”一下没了,如果不把“面子”找回来,以后在“兄弟”面前还混不混了?于是我们进而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的、暴虐的殴打,几个流氓无休无止的殴打那几个女孩,他们的暴虐其实来自一种奴性的本能。而让人更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对此事的很多评论当中,居然有人是理解并认同他们这套规矩的,有人直接在留言中说受害女孩也有“过失”,反抗和辱骂没有照顾到对方作为“男人”的“面子”……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言论,我觉得自己重述一遍,都会觉得七窍生烟,但你仔细想想,又会觉得这可以理解,因为我们国家里很多人平素似乎就是这样思考问题的。小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很多人似乎觉得“等级低”的人,就该忍让、服侍、听命于那些“等级高”的人蛮横无理。要照顾到侵害你利益的那个流氓的“面子”。也是这帮人,总是孜孜不倦的告诉你,世界就是一个大丛林,恃强凌弱、弱肉强食就是这个社会的常识,什么公平、正义、法律、道德、普世价值都是骗人的。强者欺负弱者,就像强国把弱国当做自己的“缓冲带”一样,是一种天然的“权利”。对于这种人,我劝你平素尽可能离他们远点,因为他们的世界观,其实跟那帮殴打女性下死手,一听说警察要来就一哄而散的流氓是极为类似的,他们眼中人与人的权利没有一个明确的藩篱,而永远随着强弱、上下地位的变化而变化。指不准哪一天,他们就会冷不丁捅你一刀,踩你一脚,以弥补他们在别处失去的面子和里子。跟这样的人相伴,你不觉得时时处处“如伴虎”么?3胡适在《女人也是人》写过一句非常狠的话。他说:“中国所以糟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我们的老祖宗太对不住了我们的妇女。”为什么“对不住妇女”会造成中国近代的困境,这个道理胡适没讲,但他的反对者鲁迅,在《灯下漫笔》中,却似乎把这事儿说的更明白了一些:“我们且看古人的良法美意罢——“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阜,阜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但是“台”没有臣,不是太苦了么?无须担心的,有比他更卑的妻,更弱的子在。而且其子也很有希望,他日长大,升而为“台”,便又有更卑更弱的妻子,供他驱使了。如此连环,各得其所,有敢非议者,其罪名曰不安分!”是的,女性是什么?在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每个等级的女性都成为那个等级男性执行他们“欺辱权”的“出气口”。每一级的男人都把他们从上一级那里受到的压迫与屈辱,报复性的发泄在与他同级或者比他更低的女人身上,原因仅仅是因为女人比他更卑更弱,无从反抗。这样的社会,你若说它能向近现代发展,产生高级的社会协作,那就有鬼了。因为它连现代社会起码的人人平等,将每个人的私权明确化都做不到。在其中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势利眼,遇见比自己拳头大的人拼命趋炎附势,遇见力量不如自己的人就恨不得将其吞噬。所以,越是没出息的男人越以欺负女人为乐,正如越是欠发达的地区,女性的地位往往越值得忧虑。一个肆意凌虐女性的社会,往往同时也是奴性深重的社会。因为认同这种观念的人通常是慕强而不知义、畏威而不怀德,讲究拳头大的是哥哥。现代秩序在这种人太多的地方无从建立。等级化和奴性将把这里风化为一片蛮荒的沙漠。有人说,这次“唐山打人案”是个“女权”的问题,我觉得并不单纯是。无论你是不是女性、无论你生活在哪个阶层,若心甘情愿的生活在一个每两个人碰在一起就要分个“雌雄”的规则中,你迟早会遇到不得不“雌服”的那一刻,你被欺辱,就成了早晚的事情。鲁迅与胡适的时代已经过去百年了,这样的事情时至今日居然还会发生,我们不仅应该感到羞耻,更应该感到恐惧。全文完本文3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多谢了。
6月11日 下午 9:55

端午节,为啥纪念的是屈原而不是他

楚王虐我千百遍,我待楚王如初恋?凭什么?各位好,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发篇写端午的存稿吧,祝您节日快乐。1提到端午,今人都知道这个节日是用来“纪念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的,不过这个定义仔细想来,其实很有问题。首先,据民俗学家的考证,端午节最早是不是纪念屈原的,就很值得打个问号。一种更古老、也更可能的说法,是认为此节日原本纪念的应该是春秋战国时代另一位楚国大夫:伍子胥。虽然同为楚国贵族,但伍子胥和屈原的人生际遇、能力和选择都差别很大。甚至可以说他几乎是屈原的“对位镜像”——如果说屈原的人生信条是“楚王虐我千百遍,我待楚王如初恋”的话,那伍子胥好歹像个正常人一样反问了一句:“凭什么?!”伍子胥他爹伍奢是楚平王太子建的老师,本来官当得挺好,结果楚平王这老小子老不正经,看上了给自己儿子迎娶的媳妇,不仅自己笑纳之,还反过来做贼心虚,要废了太子以绝后患。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伍子胥他爹伍奢、他哥伍尚及伍家全家100多口人都这场因“扒灰”引来的血案当中都被楚平王所杀。伍子胥含恨逃到了楚国的世仇吴国,结识吴公子光,并帮助公子光夺得王位,是为吴王阖闾。此后伍子胥尽心尽力的辅佐阖闾,成吴霸业,并反过头来痛击自己祖国楚国,攻陷楚都郢都,城陷之后立刻刨了楚平王的坟,鞭尸三百多下才肯罢休。《文韶关·鸡鸣犬吠五更天》,从三分三十秒开始食用效果更佳。但化身复仇男神的伍子胥最后自己也没有善终,吴王阖闾死后夫差接班,老臣伍子胥与新王言语有不合,被下令赐死,死前伍子胥延续他一贯的“狼灭”风格,撂下狠话说:要家人于他死后把他的眼睛挖出,挂在苏州城的东城门上,说他要亲眼看着越国军队灭掉吴国。吴王夫差听闻此言之后,于五月初五把伍子胥的尸首用鸱夷革捆成粽子样丢到了钱塘江中,据说伍子胥因此冤魂不散,隔三差五的就从龙王那里借兵,要兴师灭吴,于是就有了“钱塘江上潮信起”。钱塘江岸老百姓估计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伍大夫您报仇要找对主”啊,于是每年伍子胥被抛尸的日子,就往钱塘江里丢粽子,“贿赂”一下这位凶神,捎带手告诉伍大夫一声:大吴亡了很多年了,您老人家大仇得报,还是洗洗睡吧。2大学时代我负笈魔都,平素经常在江浙地区转,知道那一带的老百姓至今仍觉得端午纪念的是伍子胥。而我也觉得相比于屈原的传说,端午是纪念伍子胥的说法更靠谱些:首先,伍子胥被皮革卷吧卷吧丢江里的死状,确实更容易让人想起粽子。其次,相比于自杀的屈原,被逼自裁的伍子胥确实更称得上是死不瞑目,实际上,死不瞑目很可能就是从他这个典故中来了的。再者,在咱中国民间做神仙,跟马基雅维利所论的君主一样,都是“让人怕比让人爱”更容易受到祭祀,而相比“楚王虐我千百遍,我待圣上如初恋”的老实人屈原,伍子胥终其一生体现出来的都是一种睚眦必报、你敢伤我、我刨坟鞭尸也要加倍奉还的半泽直树式狠人风格。狠人死了容易成狠鬼,老百姓更怕他一些,更有定期祭祀让他消停点的动力。
6月2日 下午 8:41

这么丑的教科书,非要扯上“境外反华势力”,才值得你愤怒么?

能不能不要总用魔法打败魔法。先讲个苏联笑话:说,大肃反时代,有个人某日不慎落水了,两个警察就从旁边走过,明明听到了此人的呼救,却置若罔闻,谈笑自若。情急之下,那人灵机一动,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句:“打倒斯大林!”警察闻言大惊,赶紧跳入水中,把那人捞起来,扭送克格勃了。这当然是个笑话,但它提醒我们的问题是真实的:正常人的反应机制本来应该是多元的,但在某些特环境下,人们会只对单一纬度上的问题特别敏感,而对其他明明很切身的事情都很麻木。这是一种奇特而可悲的“感官遮蔽”。所以苏联肃反时代的落水者必须喊“打倒斯大林”才能被警察听到。而在王小波的《黄金时代》里,连村里“斗破鞋”也要扯上“阶级斗争新动向”才能获得正义性。表面上看,这些“上纲上线”似乎很可笑。但实际上,你会发现这种可笑其实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无奈:因为在这些岁月里,人的正常伦理甚至生命,都被视为不那么重要了,只有一些特殊的立场、口号,才是被认为是“大事”,值得引来众人的重视,解决问题。当然,我想到这些事情是由头的,那就是昨天已经谈过的教科书插画风波。昨天写《乌合麒麟老师,听说你也“辱华”了?》一文,很多留言评论很有意思,比如我说了说对乌合麒麟翻车的观感,同样是骂我,但骂法就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波。一帮人说:“乌合麒麟给辱华插画洗地,你居然说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这个xxx!”另一拨人则说:“乌合麒麟这么爱国,你竟敢对他冷嘲热讽?!你这个xxx!”能看的出,这两拨人都觉得自己站在“爱国”立场上,话说的都特别大义凌然,但我到底该听谁的呢?建议两边的小将们先自己打一架,争出个统一意见来再来骂人。此外还有一种观点特别有意思,我在那篇文章中想提的观点是:甭管这些插画的作者有没有“勾结境外反华势力”的那个“别有用心”。把教科书插画画成这样,都该骂。因为第一眼看上去,正常人都能感觉到,实在是丑的太惨不忍睹了。我觉得我这个判断没错,但有些人闻言很不高兴,非说我这也算“给插画者小骂大帮忙,这是变相洗地”,他们说“现在美丑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立场问题、导向问题!”可是作为给孩子画的教科书插画,美丑问题真的不重要吗?我们假设性的思考一下,就算这些插画,没有一些网友像读《达芬奇密码》一样解读出来的性暗示、崇美元素、甚至“共济会暗号”,这些画就不该骂么?我觉得显然不是的。手头没有这套出事的教科书,但当我看了这些画的画风以后,我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仔细辨别一下,这种感觉跟我在学校那种办的很差的官营食堂打饭的感觉,是很相似的:食堂大妈或者大叔勺子一翻,在我的餐盘里倒上一堆奇异黏合体。饭不是饭,菜不是菜,不用尝,光看我就不想吃了。但我却知道我无从抗议这种安排。因为食堂不会尊重我这个打饭者的意见,只此一家,你爱吃不吃!那一刻,我感觉不仅是我的肠胃遭到了侮辱,同样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还有我的人格——这帮人分明是在敷衍我么!而他们却用他们的作品传达了这样一种傲慢。就敷衍你、侮辱你了,你能咋地?是的,来自作者的敷衍与傲慢,这种感觉我在看这些插画时也是同样能感觉到的。以我对绘画有限的了解,我觉得这位作者这样画,他不是绘画技法不如人,而是他明明能画好一点,画的符合大众尤其是孩子的审美一些。但他却不,他非要那么画。要么就是为了突出自己的特色画风(而且还真有其研究生专门写论文,盛赞其老师的插画“画风独特”)。要么则是出于更简单的原因——他这么画感觉最“手熟”,最省力。而不管是哪个原因,我都能感觉到他透过插画传达出来那种浓浓的傲慢:他压根就没有把读者,那些读书的孩子当回事。孩子看了他的魔幻画风,晚上做噩梦咋办?孩子从此讨厌翻开教科书,甚至厌弃这门学科咋办?对这些,这位插画家是不考虑的——虽然作为一个产品提供方,他本来应该优先考虑这些的。而这种不顾受众的傲慢,只来源于这几个字,我就这么作,你爱吃不吃/爱看不看/爱住不住。我在昨天的文章中已经提到了,中国现在的中小学教科书之所以频频出这种问题,就在于它是一个类似于学校食堂的奇葩的“半市场”。一方面,这些教科书像其他所有书籍一样,是走市场流程被学校、学生所花钱购买的。所以一旦进入这个“圈子”,获得的名利分润都非常巨大。可另一方面,它又是被指定、被垄断的,这个圈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不仅难以受到读者(学生和学生家长)的市场反馈,甚至可以不听同行的评议批评,于是私相授予、公器私用、敷衍了事甚至夹带私货等种种乱象就纷至沓来了。这就像一个既像餐馆一样卖餐牟利,又像衙门一样不受食客和市场规律制约的公办食堂口味往往好不了一样。教科书插画事件中所体现的问题,其实是一种机制问题。那个“居心叵测”的厨子固然该换,但出问题怕不止于这个人本身。而让人感到特别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画风拉胯的教科书,不是最近才出版的。相反,它已经出版了九年了。这九年间,其插画画风的丑陋是有目共睹的,在知乎上,也很早就有小学老师自陈,说她曾给出版社写信,抗议过画风的问题。但类似的这些抗议,不仅没有得到过出版社方面的有效回应,甚至没有引起过广大网友们讨论一下的兴趣——这九年间,无数人都在默默忍受着这些画风怪异的插画,并让这些插画一代又一代的扭曲着自己孩子的审美。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勾出插画中几个疑似“星条旗”、日本军机的细节。说这些插画疑似有“立场问题”啊!是不是勾结了境外反华势力对我们进行阴谋渗透呢?……再然后,舆论场马上就爆了,微博前十条热搜里有七条都是跟这个话题相关的。涉事出版社紧急回应,表示马上整改。一堆人开始跟读《达芬奇密码》一样细究这些插画中居心叵测的微言大义……这算什么?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美帝阴谋,一提就火?CIA、FBI、共济会这些组织要是知道这事儿,怕不是要乐开花了,想不到他们对中国舆论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啊!这么多中国人比关心自己和自己孩子的切身利益,更关心他们的一举一动。跟百草枯一样沾之即死、触之既亡。那以后真正的“反华组织”也不用搞什么阴谋了,仿照纳粹当年干掉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思路,想搞掉某人,直接放个话出来,说“这人跟我们有联系”。然后看着中国舆论场的战狼们把此人踏平就可以了。所以,我特别想问那些说“美丑不重要,关键是立场”的朋友一句,与立场相比,美丑真的那么不重要吗?立场被带偏了,也可以教育改好么。你看知名写手某岳老师,号称自己“花了十几年时间才摸进自由主义的大门”,最近这几年,人家又从这“门”里自己摸出来了(原来他摸了个旋转门)。足见改改立场和观点,对于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辈子,从小到大,若要活的明白,立场和观点总会改改、变变的。可是审美一旦被带歪了,想改好可就太难了。因为审美其实是一种素质,它需要从小的积累的。不信你去看看你身边的某些大爷大妈,因为是“被耽误的一代”,审美素质到老都很难提得上去,对什么是美什么是丑,甚至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到今天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所以糟糕的教科书插画危害你孩子的审美,其实是一件更关乎你切身利益、值得你愤怒、值得你关注的问题。可你为觉得它“不重要”,甚至觉得强调这个就是在“变相洗地”呢?就像教育家蔡元培先生所一再强调的,美育是教育中最重要的事情(《“清华尬舞”这滩“浑水”,为啥挨骂我也要蹚》)。何况,争你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国格。捍卫你和你孩子的审美权、便是最自然也最健康的爱国主义。所以批这个插画,不需要上纲上线扯什么“勾结境外反动势力”的问题,或者更确切的说,有没有他们掺合一脚其实都无所谓。画成这样的教科书插画本就应该被其受众打差评、敦促出版社整改。而且早该整改了。就像在一个健康的社会当中,落水者的呼救应当立刻得到回应一样。你在水里泡上九年,靠灵机一动想起喊一句“打倒斯大林”才被捞上岸。这事儿本身就很扯淡——一个不关心个体权益,只能靠上纲上线才能敦促问题解决的舆论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结尾,我想另一个笑话结束本文。先承认,这个笑话是我自己编的。我在某一个食堂里吃饭,食堂里的饭菜质量极为糟糕,像屎一样。那个疑似托关系、走门路进来的厨子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不考虑我们这些打饭者的感受。个别打饭者去窗口抗议,得到的却只是白眼一双和一句傲慢的回复:饭就这个,你爱吃不吃!然后大家就只好忍着,一忍就忍了九年。可突然有一天,大家听说那个厨子要换了,原因不是他饭菜做的太差,而是有个哥们发现,他在某个菜上勾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芡,然后这哥们拿着这芡跑去举报,说这疑似是个反动标语啊!然后厨子终于翻车了。那请问,我该为此事高兴,并期待下一位厨子认真给我做菜么?怕是有点难吧?那些教科书插画是该骂,但我希望,我们不要总靠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全文完本文35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多谢。
5月28日 下午 7:36

乌合麒麟老师,听说你也“辱华”了?

说说人教版数学教材插画“辱华”的事儿。1在日本近代史上,石原莞尔是一个挺奇怪的角色。作为918事变的发动者,在咱印象,这小子中当然是个24K纯军国主义野心家、阴谋家一枚,妄图肢解中华,日本极端右翼分子里,似乎没有比他更右的了。但特别奇怪的是,在日本通过九一八鲸吞整个中国东北的阴谋得逞之后,石原莞尔却仿佛变身和平鸽。在一片打了鸡血似的很有精神的“昭和青年”里,成天逆着潮流吆喝起“中日亲善”来。1935年华北事变,日本新一代军国主义分子试图效法石原,想再给中国补一刀。石原一听说,就坐着飞机千里迢迢的跑来劝阻。当时会见他的是武藤章,此公是后来东京审判时被送上绞架的战犯里级别最低也最年轻的一位。当听到他在陆大的“学长”石原前辈在那儿谆谆教导他:不要那么激进、不要过度挑衅中国、眼下日本最需要的是和平、是休养生息时。不耐烦的武藤章突然抬起头,反问了石原一句:“石原前辈,我们有什么错吗?我们不过是在学习您在满洲的壮举罢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此刻的石原被当年的石原脸打的啪啪疼。他顿时就没话说了。美国黑人民权运动家马丁·路德·金说过一句话:“手段代表了在形成之中的理想和进行之中的目的,人们无法通过邪恶的手段来达到美好的目的。因为手段是种子,目的是树。”甭管他自己干的如何,金牧师这话说的确实有水平。人类历史上,几乎每个时代都会出现大量石原莞尔那样想靠激进主义谋取暴利的“冒险家”,他们想的都挺好,觉得自己或自己的组织激进一把,赚个盆满钵满,然后“杀人放火受招安”,适可而止、及时从良,就能洗白上岸了。可是他们往往忽略了,“手段是种子”,激进主义这玩意儿,它自己是有生命的,它像一只野兽一样,你把它放出笼子,咬了一次人,再想把它关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没人咬,它就会咬你自己。所以历史上很多靠激进主义发家的阴谋家,最后都把自己给玩进去了。商鞅作法自毙,周兴请君入瓮,石原莞尔被昭和青年骂成卖国贼,某报胡总编成了行走的五十万……这样的故事实在太多了。今天我们再补个新番——著名网红“爱国画家”乌合麒麟老师为“辱华教科书”洗地而翻车事件。2乌合麒麟何许人也,高情商的说,他是当下中国漫画行业新赛道的开创者。与文字的宗旨好歹是力求陈述事实真相不同,漫画的核心,就是通过夸张、虚构场景等手法、突出所表现的人或事的某种特质。一个社会如果比较有幽默感,并且对言论足够宽容,那么被画的人看到了以后可能也就笑笑算了。但如果反之,那么讽刺漫画家的每张画,都可以被认为是诽谤和污蔑,那画家就相当于天天在开地图炮,等着被人告污蔑诽谤,甚至直接封杀。所以漫画人人喜欢看,但讽刺漫画,尤其是时事讽刺漫画,这玩意儿原本是只能生长在西方的一朵奇葩。在咱这边说个“经济学家”的奇葩发言都会被其学校告到404的情况下,就别想了。但乌合麒麟老师高就高在,在这么艰难的绘画者生存环境下,他居然能精准发现“行业痛点”,将封口转化为风口,并当好那只迎风起飞的风口飞猪。他的方法是来个脑筋急转弯——国内的时事新闻我画了有人跟我急,那我专心找国外的茬总可以吧。于是什么澳士兵屠杀阿富汗儿童啊、疫情是美国恶意投毒啊、西方经济濒临崩溃啊……反正国内“爱国青年”想怎么看世界,他就顺着怎么画。对国内负能,我视而不见,对国外负能,我重拳出击!乌合麒麟老师想的显然很通透——反正那帮老外被这种讽刺漫画讽刺多了,画的再狠他们也不会急眼,再说真要急眼了,岂不更在粉丝中凸显我“与境外势力作斗争”的光辉形象?双赢啊!于是三弄两弄,竟被他搞成了。仅在微博上就吸了近300万粉丝,但凡出手一幅画,就有拥趸在下面很兴奋的讨论怎么天诛国贼、踏平四海。但火是火了,我却依然觉得,乌合麒麟老师作为时事漫画家是不够格的。因为他并不能真实的把握时事真正的内核矛盾,并将之准确、适度的艺术化。他对这个关键分寸“把握不住”。之前没有翻车,仅仅是因为画的都是外国,极端一点也没人管,反而能在国内吸一些更极端的粉丝。可一旦他画点国内的事儿,立马就翻车了。你看前两天他画上海抗疫,弄了这么一幅画。结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乌老师此作品犯了众怒,底下的评论都是这样的。嗯,“宫廷画师”,我觉得这个评价挺中肯。若说乌合麒麟老师像哪位画家,我觉得他最像毛延寿——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大画家毛延寿,而是马致远的元杂剧《汉宫秋》里那个“宫廷画师”毛延寿。这两位的共同特点,就是明明是画家,却画画不老实,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曲笔”迎合看画者,并为自己谋取暴利。《汉宫秋》里毛延寿那么画,是因为他觉得汉元帝会喜欢,自己能受贿。乌合麒麟老师这么画,是因为他迎合国内激进愤青们会喜欢,自己能火。但一旦他们把心思揣摩错了,在不该用笔的地方点了一颗“伤夫落泪痣”,就离翻车也就不远了。你看毛延寿最后,不久被汉元帝砍了么?让你瞎点什么“伤夫落泪痣”?不过,谁也没想到,乌老师的“伤夫落泪痣”,竟还不止“上海抗疫”这一点。3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人教版数学教材#突然引发了争议,并且登上了微博热搜。不少网友说该教材的插画与老版插画相比,存在明显的审美差距。也确实,从“检举”网友贴出的插图看,这位给教材插画的画家确实画术不敢让人恭维。里面的孩子都跟唐氏综合征患者一样,口歪眼小眼距宽,但凡在正经美术学院好好上过课,都不至于画成这样。但简单的画术问题、或者画师的审美问题,显然不足以填满微博“忧国团”的碌碌饥肠。在网络键盘纠察队就出场了,在他们煞有其事的条分缕析下,什么拜登、CIA、FBI、共济会,都来“共襄盛举”,参与到了向人教版教材编辑部进行“渗透”,妄图通过几张插画进行对我们祖国花朵进行辱华洗脑的这场大阴谋中来。眼看这个事儿就要被网络公审实锤了,没成想一贯在此类运动中领军的乌老师突然站了出来,发表了长篇重要发言:他这么一说,可把平素仰慕他的粉丝们惊呆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一贯深挖“昂撒匪帮”阴谋的乌老师,居然也为辱华找借口?洗地?按照微博斗汉奸惯用的“吸血鬼逻辑”,敢为辱华者辩护的人,当然也辱华。于是“乌合麒麟辱华”、“对乌合麒麟失望”等词汇短时间内也上了热搜。放了大半辈子鹰,到头来居然被鹰啄了眼。统领“爱国青年”们批判了这么久“反华阴谋”的乌老师,估计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在此话题上栽了的这一天。4但让我们来解一下这件事的几个谜。首先,是上纲上线惯了的乌老师,这次为什么突然喊“就事论事”了呢?道理很简单——自从上次“抗疫画”的风波以后,他应该已经感到:他曾推波助澜的某种民间舆论狂热风潮,现在已经卷到自己脚边,开始危及他所从事的这个行业的正常运行了。所以他要“兔死狐悲”。诚然,所有艺术门类都需要其社会有一定的宽容,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才能发展。但如果在各艺术种类中做个“宽容依存度”排序的话,我觉得应该是绘画>戏剧>文学>游戏>音乐。与其他艺术形式要么让人很难抓住把柄(像音乐),要么可以通过文字、语言等方式注释避险(像文学)不同。绘画作为一种纯视觉艺术,它的特点就是具有观众自解性和多义性。这就导致了画家但凡粗心一点或者技术不过关,在画作上多画点啥、少画点啥、或者“画跑了”,在一个神经过敏的社会中就很可能落个身败名裂。让列宾差点被“斯拉夫派”锤死的《雷帝杀子》。我当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个老海报画家。他就说,在某个特殊年代,最让他心惊胆战的就是画带有伟人的画作,一旦接到这种创作任务(当时还特别多),他就几天几夜都睡不好,快被逼出抑郁症来了。因为他知道,一旦笔下失之毫厘,“画岔了”一丁点,印刷厂印刷出去,被“革命群众”挑出不妥来、举报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杀身之祸。你看,这就是画家在不宽容年代特有的苦逼之处,诗人一句“毛主席赛过我亲爷爷”就能站稳的立场。画家小心再小心,还是一不小心就碰雷。所以“绘画是艺术花园里的娇花”,是最需要社会宽容气氛呵护的。理解了这个逻辑,你就能明白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这帮人只能生活在欧洲,且必须是文艺复兴以后的欧洲。因为但凡稍早一点,你画最终审判,敢让耶稣和圣人们都不穿衣服?!早把你点天灯了。还艺术创新?创新个屁!米开朗基罗的《最终审判》,还是教皇找人“P”过的,若放在中世纪,他要是敢这么画……够烧二十次吧?乌老师毕竟也算绘画业内人,经过上次那一把群众批判,他应该已经感觉到了,眼下的这种舆论苛责氛围,是没法让人好好画画的。所以他赶紧喊“要就事论事,不要上纲上线。”但您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网上这种阴谋论横行、一帮人拿着放大镜找茬,动不动就往反华、辱华上扯的风气。也有您乌老师当初推波助澜的一份功劳吧?你凭此爆红,如今看收不住、要惹火烧身了,才喊“婷婷”……鼻涕进嘴里你知道甩了——乌老师,这是不是晚了点呢?5可能有人会说,小西,那你这也是在为人教版那套教材的插画洗地喽?我在此严正声明,绝对没这个意思!因为仅就网上曝出这些插画看,这个画师甭管“是何居心”,首先他的绘画技术实在太不合格了,或者根本就没用心画。就拿被吐槽最热烈,给画中孩子安上一个迷之“下身凸起”的那副画来说吧……就算同情者可以辩解说,那只是裤子褶皱“画跑了”。可就问一句,这幅画的问题就只有那一个么?你看那孩子的手,是在向S.H.E致敬么?“手不是手,是温柔的宇宙……”所以最大的问题,不是插画者有没有辱华,而是这么“superstar”的劣质画,又是怎么被这套教科书的编辑者选中,当成插画的?这是给孩子的教科书啊,就不讲点质量品控么?想象一下,你到书店里去买带插画的儿童书,看到这种洋溢着野兽派魔幻主义气息的劣质书,你会买吗?不会的,因为你知道这书买回去是要给你孩子看的,甭管里面的故事怎样,买这么套书回去,让孩子天天看,把他审美带魔怔了谁负责?换一本就是了。甭管兔不兔女郎,这画也太让人“丑拒”了
5月27日 下午 7:17

教俄罗斯打仗的“师父”,那个真正的“战斗民族”,也要加入北约了

小国,大民各位好,前天正写着芬兰一文时,传来消息,说瑞典议会16日时为了加不加入北约的事儿,搞了一次辩论,八个党派里现在就剩下俩还反对了。所以瑞典女首相当天宣布:我们也要入约。所以我打算既芬兰之后,再给大家写写瑞典的历史。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看俄乌战争,学欧洲历史”,让我们感谢普京总统为历史和常识普及事业作出的杰出贡献。1恕我直言,我觉得很多国人对他国历史的了解兴趣,其实挺有点“看地图下菜碟”的。你看除了近代史上打过大清的那些“列强”,大部分人都只对儿童版玩具地球仪上能看得见的“大国”有点深入了解的兴趣。对于那些“蕞尔小国”,你去问你叔叔大爷啥的,他们多半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还没咱一个省大呢!蕞尔小国。”言语间一派鹏飞万里,看不见底下蝼蚁的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始皇帝吃了长生不老药没死、刚挖出来诈尸,不然口气咋这么大涅?而瑞典又是这种国家的典型代表。由于在此次出山之前,小瑞当了两百年的中立国了,又恰巧错过了近代历史上列强打大清的时代,我们开眼看世界时,他家刚好闭关,面积又那么小,很多中国人在纵论天下大势的时候直接把它当“蕞尔小国”无视掉了。当然,还好,瑞典有个诺贝尔奖,得以稍微在咱这儿刷了点存在感。但事实上,如果你稍微翻翻欧洲历史,会发现瑞典可绝对不是什么“蕞尔小邦”:公元8世纪时,作为维京人家乡的瑞典曾经一手开启了欧洲历史上的“维京时代”,维京人划着龙头船几乎一己之力,抢遍了整个欧洲。向西:他们曾跨越北大西洋,在格陵兰岛定居数百年,并尝试在北美洲的外缘安家落户;向东:他们曾在罗斯的江河上航行,沿路做皮毛、奴隶和琥珀生意,直至里海岸边乃至更远的巴格达;向南:他们前往罗马和耶路撒冷朝圣和征战,还在遥远的君士坦丁堡加入皇帝的贴身精英卫队。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维京人纵行各地的战无不胜,才让欧洲进入了“城堡时代”,欧洲各地的封建领主们不得不修建高大的石头城堡,用以规避这些悍勇战士的侵攻。17世纪欧洲爆发了长达三十年的宗教战争,维京人的后代瑞典再次入场,天才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对当时军队的战斗方式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让野战炮、线列步兵和骑兵这近代战争中的三要素更合理、灵活的连接在一起。轻便、迅捷而灵活的瑞典军队在战场上每每以少胜多,打的其敌人闻风丧胆。从17世纪到19世纪,被瑞典在战场上欺负过得国家包括但不限于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波兰、立陶宛......而直到今天,瑞典的军事实力仍不容小觑,美国总统老布什就曾经评价说,瑞典的确是“北欧小国,但却是军火大国”,瑞典的军工业可谓五脏俱全,你能说的上名儿的常规武器它几乎全都能造,由瑞典军工企业研发的“鹰狮”战斗机和“台风”“阵风”两款战机并称欧洲三雄。此外知名武器产品还有爱立眼预警机、博福斯榴弹炮、博福斯高射炮、维斯比隐身护卫舰、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而从这个角度,你其实就能理解为什么普京在得知瑞典要加入北约之后,对其说话依然还要那么客气。别的不说,瑞典博福斯公司生产的“弓箭手自行榴弹炮”,被很多军事观察家认为是对目前的乌克兰战局能起关键作用的武器。因为之前几个月的对战已经说明,俄军笨拙的重兵集团在有美国情报帮助的乌军面前几乎是透明的,乌克兰的困扰,仅仅在于缺乏重武器,尤其是火炮,导致“明明看得到,却打不到”。如果继承瑞典军工一贯精准、精确、灵活风格的这套自行火炮系统能大规模援助乌军……那我觉得俄军可能确实就不必再纠结要不要在乌克兰投降的问题了。所以好多中国人喜欢喊俄罗斯是什么“战斗民族”,但在真识货的人都知道,以民族素养而论,人菜瘾大的俄罗斯人在欧洲根本排不上号,真论打仗,瑞典可是俄罗斯人的老师——这是彼得大帝亲口承认的。你看,一直二战前期,希特勒和斯大林签的那个《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秘密附加条款》自说自话的把从北极圈到黑海的“中间国家”都瓜分干净了,唯独给瑞典留了白。斯大林在发动苏芬战争的时候还跟总参谋长伏罗希洛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苏联军队在“打穿”芬兰之后越过瑞典国境线,要是把瑞典人惹毛了投了德国,那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当然后来的发展证明,慈父显然多虑了。芬兰人民说:我们不要面子啊,能让你打穿?那么其实非常勇悍的瑞典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貌似小国的错觉呢?我们从历史上来好好谈谈。2谈瑞典的民族性,我觉得有一个终须也地理知识必须复习一下——北大西洋暖流。是的,如果单从纬度上看,瑞典和他的一众北欧兄弟跟西伯利亚是一个纬度上的,似乎应该冷的不适合人类生存才对,但事实却相反,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冬季气温最低也不过就是零下七八度左右,夏季更是能飚到25度加,这个气候还是比较容易人类生存,甚至可以说非常宜人的。原因何在呢,就是因为北大西洋暖流,这条发源于墨西哥湾的暖流,相当于一个巨大的暖气片,源源不断向着北欧输送温暖的热水。一起烤暖气的北欧各国就这么在临近北极圈的地方把自己暖热乎了。但一提起暖气片,有一个问题,是北方小伙伴都感同身受的——如果给你小区供暖的那家供暖公司不咋靠谱,你家的暖气会经常时冷时热,热时热的你恨不得裸奔,冷时冷的你恨不得冬眠。北大西洋暖流,就是这么一家不咋靠谱的暖气公司,研究表明它的“供暖量”是会发生缓慢但持久的变化的,如果供暖充足(比如公元5世纪-8世纪和11世纪-14世纪),北欧地区就会进入相应的“暖期”,这时候这里的人们开垦田地、发展生产,人口迅速膨胀。可是一旦暖流减弱,北欧立马就会上演“凛冬将至”。这个时候,古代的北欧人唯一的选择,就是推选他们的“北境之王”,南下去抢钱、抢粮、抢女人……说到这里,你想到了什么?北欧的这种生存困境,是不是跟我们历史上所熟悉的北方草原民族很像?是的,北欧之于欧洲东南部,很像蒙古高原对于华夏核心区的翻版,历史上曾不断地产生骁勇善战的民族南下,侵扰、融入到后者之中去。而与蒙古高原上的草原民族有些类似,为了保证侵攻时能够发挥最大战力,北欧的政治体制在中世纪初期就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军事民主制”。北欧的民俗中有一种奇特的阿尔庭(Althing)制度,跟蒙古的“库里勒台大会”很类似。人们会在某个交通要津上设立一块石碑,每年在谷物收获的季节,到这里交易,一起唱唱歌跳跳跳舞,举行一下祭祀,然后所有拿得动盾牌的人(有时甚至不论男女)会一起聚集开会,讨论今年去哪里拿下打秋风,作为带头大哥的国王或公爵有优先提议权,但最终决定权少数服从多数。多说一句,这个阿尔庭(Althing)就是英文“thing”一词的由来,所以阿尔庭其实就是“议事会”,也就是议会。所以早在远古时代,瑞典、丹麦这些王国的“国王”,在他的人民眼中不是君权神授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只是战时领着他们出去“抢钱抢粮抢女人”的“带头大哥”。权威其实是很弱的,北欧传说中就有这样的故事:说有一次瑞典国王跟丹麦国王闹了点别扭(可能是老婆跟人家跑了之类的),于是就在阿尔庭上强行提议,说要不然我们今年去打丹麦吧。打秋风变黑帮火并,这个提议遭到了与会瑞典人的一致反对,吵到最后有人直接指着旁边的一口井跟国王说,说你敢跟你的人民抬杠是吧?看见旁边那口井没有,里面已经被丢进去过三个敢于欺压他的人民的暴君了,敢再犟,你就是第四个。然后国王立马就怂了。是的,在维京人抢遍天下的当年,很奇葩的,他们的国王一直很弱势。11世纪的时候,北欧曾经出现过一位克努特大帝,这个人大约相当于北欧版的秦始皇,他统治了今天丹麦、挪威的领土和瑞典、英格兰的一部分。按说功业大的不得了。但有关克努特大帝最著名的段子,却是他和海浪的故事——相传克努特有一次走到海边,看到潮水在上涨,于是他就向海潮发令:“我是克努特大帝,我命令你,大海啊,不许再上涨,沾湿我的袍子了。”结果当然是“然并卵”。“即便是克努特也无法给大海下令。”我觉得这句谚语背后,其实潜藏着北欧人的一种政治态度——他们天然认为王权一定是有限的,再伟大的帝王也有他不能做的事情,有他无法约束的事物。所以在欧洲,法国人说他们的法国大革命激发了欧洲的启蒙,英国就笑了,英国人觉得限制王权当然是从我们的大宪章开始的”。但英国人若说他们的大宪章才是近代政治之祖,北欧人就笑了,因为在他们那里,国王天然就是受限的。学中学历史的时候,你一定听说过法国有个三级议会,但同时期北欧则很奇特,它的议会是四级的,相比于法国三级议会“贵族、教士、一切”,瑞典等国的“四级议会”还多了一个阶层,那就是夹在教士和“一切”之间的市民(或称“自由民”),这些自由人其实就是那些中世纪活跃于波罗的海维持商贸的商人阶层。北欧的国王们认识到他们必须对这些“自由民”,否则把这些人惹毛了,来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用脚投票投奔他国,最终吃瘪的将是自己的国家,而不是这些商人。所以必须尊重他们的财产权,给他们相应的政治权。所以北欧的“四级议会”制度非常之长寿,以瑞典为例,从1435年第一次召开开始,到1866年正式现代议会所取代,整整延续了四个世纪,中间没有间断,王权就是在这种议会的监督下,一点点约束受限的。这也就解释了一个看似很奇怪的现象——按照马克思的理论,资产阶级革命是扫清资本主义发展障碍,让资产阶级挣脱封建枷锁的必要条件。所以英国有光荣革命、法国有大革命,甭管保留不保留君主制,都是砍了国王的脑袋才罢休的。但在北欧,我们几乎没有听说他们发生过什么十分暴力血腥的革命运动,没有国王脑袋落地,没有市民筑起街垒,没有双方的激烈冲突,没有激进的革命口号。但像瑞典这样的国家,居然也就安然的过度到了近代,一样发展近代工商业。人家的近代化,就那么轻易的搞成了。凭啥啊?原因其实也简单,像瑞典这样的国家,国王就不需要被刻意关到笼子里,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笼子中。在北欧,国王只是一群自由人公推的头领,他从没有获得命令一切的权威。3当然,若一定要在瑞典历史上挑一个时刻,王权受到了大大的削弱,人民获得了解放。那么很有意思,这次解放居然是因为这个帝国一场“国运之战”的失败。公元1700年,得益于经贸的繁荣、军队的悍勇和历代瑞典国王的整军经武,瑞典国力达到了极盛,其领土遍布整个波罗的海沿岸,占据今天的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德国部分地区,成为了雄霸北方的大帝国。但强者必遭嫉妒,瑞典很快就遭到了周边各国的联合围攻,围殴瑞典的“大北方战争”打响,而其中挑头的,正是当时正在崛起的沙俄帝国,其当时的统治者有点名气——彼得大帝。今天的俄罗斯人喜欢说他们的彼得大帝有多么英勇善战。但在大北方战争当中,彼得大帝在初期其实被小他十几岁的瑞典国王、少年英雄卡尔十二世打的满地找牙。四万瑞典军队追着十几万沙俄军队在东欧平原上天天玩猫和老鼠。后来彼得大帝打着打着不知怎么就想通了,觉得既然打不过,那我干脆坚壁清野,拖死你算了!由此俄罗斯人正式点开了那条名叫“冬将军”的老阴B技能树。而年轻气盛的卡尔十二世成为了在这招手下第一个吃瘪的军事天才。最终,常胜的瑞典军队在俄罗斯莽原上被拖得全军覆没。而卡尔十二世不得不逃入俄罗斯南方的土耳其避难,几年回不了国。所以大北方战争,其实是一场掐灭瑞典“大国崛起”之路的国耻之战。此战之后瑞典把东北欧霸权拱手让给了新兴的俄罗斯。并逐步将波罗的海沿岸和整个芬兰割让给了后者。瑞典在欧洲的地位,从此前的与英、法、俄、奥争雄的头等列强,一下子降为了二流国家。但让人感到特别奇怪的是,国运的不幸,却并没有同步带来瑞典人自身的不幸,反而成为他们进一步解放的契机。1723年,趁着王权因外战失败而产生的极度虚弱,瑞典议会通过法令,同时增强议会四个等级的权力,成为近代史上第一个以议会斗争形式实现削抑王权的国家。是的,瑞典在世界文明的地位,正是在这之后才真正的崛起。战败之后的瑞典开始了瑞典历史上著名的“自由时代”。建立了其政治稳定与社会和谐都非常高的近现代社会制度。所以近代的瑞典,你会发现它的发展模式是非常奇怪的——不同于其他欧洲列强,它没有任何殖民地,也谈不上有什么势力范围,但是瑞典的工商业和人民的生活水平,却在不声不响当中,总能稳稳的位居前列。直到今天,瑞典的人均产值和收入现在甚至超过英美,依然在世界的前茅。没有殖民地、不通过外战掠夺、这个小国凭什么发展的这么好呢?这似乎又是瑞典这个“小国”给我们的一个反直觉的启示——近代以来的中国人,会倾向于认为国强才能民强,国大才能民富,甚至国霸其民才能挺直腰杆说话。可是让我们看看瑞典,这个300年前就已经丢了大国资格证的国家。它的经济不繁荣吗?它的人民不富足吗?它的文化、艺术和科技水平不昌明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因为瑞典是个“小国”而不尊重这个国家的公民吗?国家的“衰落“好像并没有让他们变得不幸,这是为什么?反观在大北方战争中从瑞典手中夺到了那张“大国门票”的沙俄,在其后三百年中,它的人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欧洲乃至世界对他们的观感又如何呢?国家的“强大“好像并没有让他们更幸福,这又是为什么?今天的瑞典人,有没有怀念过他们曾经抢掠四海的“战斗民族”岁月,有没有以称霸欧洲时的帝国荣光自豪?还是他们更喜欢今日的这种幸福、安逸的生活?我相信,只要一个人脑子还正常,答案是显而易见的。4故事的结尾,照例我们再讲一个段子,一个有关瑞典的撒狗粮故事。说拿破仑战争时,正赶上瑞典国王绝嗣又年事已高,于是选谁当王储的任务就落到了瑞典议会的头上。按说依照欧洲当时的传统,这个“太子殿下”怎么都该选一个有贵族身份的人来担任才对,再不济你总得挑个跟瑞典有关系的人吧。但是瑞典人的这次选举,就搞的特别“秀”。他们觉得,国王么,反正现在权力也被我们约束的差不多了,选一个有能力、会打仗、懂外交、三观正的小伙子来当就可以了么。最好他还能跟眼下闹得正凶,谁也不敢惹的那位法兰西皇帝拿破仑能说得上话,免得这家伙哪天一个不开心打咱。于是他们最终就选了法兰西将军贝纳多特来当他们的王储。贝纳多特这个人,法国大革命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律师之子,24k纯平民出身,更是跟瑞典人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所以当他得知要被请去未来担任瑞典国王时,他自己都惊着了。但那年头,满欧洲都已经知道瑞典的议会,研究决定的事儿是说话算话的。所以,贝纳多特也没说什么“另请高明吧,你说我一个法国将军,到瑞典去当国王……”之类的。没有,他只是淡淡的回过头,问了一句他心爱的妻子:“如果我成为了瑞典国王,与波拿巴(拿破仑)的那个皇帝相比,如何呢?”这里要插播一则八卦,就像瑞典议会所要求的,贝纳多特这人吧,确实跟拿破仑关系比较密切——确切地说,他是拐走拿破仑前女友的情敌。贝纳多特的妻子欧仁妮·德茜蕾,原本是拿破仑的初恋情人,两个人一度爱的也是如胶似漆。但最后拿破仑为了自己的前程,当了渣男,抛弃了欧仁妮,娶了在巴黎“人脉广大”的贵妇约瑟芬。辜负了这个十五岁就爱上他、曾拿自己私房钱资助他事业的姑娘。当时还是拿破仑同事的贝纳多特见此,那是义(da)愤(xi)填(guo)膺(wang)——这么好的妹子你都不要,那我得着呗!于是果断下手把欧仁妮追到了手。所以拿破仑和贝纳多特的关系,其实一直就挺微妙的。一方面,对欧仁妮心怀愧疚的拿破仑,一直就在通过厚待贝纳多特完成某种补偿。但另一方面,现老公和前男友的关系么,你懂的,两个人其实也一直在暗暗较劲,尤其是贝纳多特,就怕自己被光芒万丈的拿破仑给比下去。所以见丈夫这么问,聪明的欧仁妮一下就看穿了丈夫的心思。她温柔的吻了一下贝纳多特,然后笑着鼓励他说:“拿破仑怎么能跟你比呢?他的王冠,不过是从泥地里自己捡起来的。而你的这顶王冠,是人民为你献上的!”听到爱人这样嘉许,贝纳多特再不做推辞,接受了瑞典的邀请。是的,瑞典今天的王室仍是“贝纳多特王朝”的,贝纳多特带着他心爱的欧仁妮,前往了那个遥远的北国,并带领那里的人民,躲过了欧洲之后整整两百年的战火与纷争。他们的子孙,至今仍在那个过度,在每一次诺贝尔奖颁奖的典礼上,与为全人类贡献才智的大咖一起谈笑风生、翩翩起舞。对,当年给莫言颁奖的这位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就是贝纳多特的直系后裔。我始终觉得,这个故事梦幻的不似现实,而是一个北欧童话。严冬的凛冽与千年的血雨腥风,已让这个真正的“战斗民族”懂得:富足、幸福的秘诀,不在杀伐征战与大国崛起之中,而来自于人民的自由,权益的保障,以及王权与民权之间的彼此妥协与尊重。而这样一个国家,如今正拾起那把沉寂两百年的利剑、跨上战马,重装上阵。全文完今天的音乐,是瑞典民歌《helan
5月18日 下午 10:49

林妹妹在贾宝玉心中,为啥只能排第四位?

其实我一直怀疑,他俩谈的那个东西,到底能不能算“恋爱”?各位好,今天的正稿是《感谢李稻葵老师的新发言,让我理解了什么叫“集中赢”》,想了想还是丢小号上了,喜欢的朋友请移步过去。李稻葵老师这人,我当年还听过他的讲座(那会儿他头发还没白,想来也算时光荏苒),按说其实学养还算不错,但当时就觉得他跟正经一流经济学者还差了点啥东西。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好像隐隐约约把它写明白了。虽然小号已经写了正稿,但大号今天还是不想放空,这两天翻出很多旧文来整理,发现一篇十年前在大学时写的有关《红楼梦》的随笔,觉得还蛮有意思的,跟大家分享一下。离开大学转眼也十年了,大家也可以对比一下,看看我这十年间有没有变化,文笔和见识是进了还是退了。另外今天我会做个《小西沙龙》直播,因为最近又身体不好,这次不一定做的很长(甚至可能睡过去了也不一定),只是看到平素很多朋友的留言回复未及,挺不好意思的,想听我聊聊天的朋友有时间可以看一下。小时候我不太喜欢读《红楼梦》,因为我其实一直很怀疑,贾宝玉和他林妹妹谈的那玩意儿,到底算不算恋爱。很多人说红楼梦里的爱情非常伟大,比如蔡元培先生,就说《红楼梦》敢写男女之情“实乃中国文艺复兴之发轫。”其实我倒觉得不然。西方文艺复兴爱情观的演变有两个脉络:一个是薄伽丘《十日谈》里的肉体之爱。另一个则是但丁《神曲》中的精神之爱。两个脉络最终归结在一起形成了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灵肉统一的爱。而与之相比,中国传统文学中爱情观的发展先天营养不良——中国古书中的圣人英雄有一个算一个在爱情上冷血。关云长秉烛达旦,刘玄德手足衣服。玉麒麟“唯好枪棒”,武二郎“不喜女色”……最懂“风情”、能娶上漂亮媳妇的男人,都是猪八戒、矮脚虎、土行孙这样的货色。而潘金莲与西门庆是奸情,张生与崔莺莺是偷情,《白蛇传》就不消说了那根本就是大男孩与小保姆。讲英雄的戏一般都不含半点爱情在里面,讲情爱的戏就没有半个英雄在其中。真特么咄咄怪事。可能有人会说,还有梁祝哩——其实梁祝现在的样子——黄梅戏也好文学也罢——是民国以后随鸳鸯蝴蝶派出现才形成的。我大一有一次上课,老师发了几页民初版的梁祝作参考,怎么说呢?感觉根本就是色情与迷信的大杂烩。可以说,中国古代爱情,先天就营养不良,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因为古代中国缺少西方那种“灵魂恋爱”的传统。男女之情被看做一种单纯的肉体关系,专做繁衍后代只用。敦伦嘛!敦伦之外那点感情,就被看作是“欲”。又因为要存天理灭人欲。自然百善孝先行,万恶淫为首。所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们古人认为,没有爱情只生孩子的婚姻才是最好的婚姻。你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婚姻有关的其他人都在场,唯独不让男女自己出面,目的就是唯恐你们之间出现感情。鲁迅先生对这种延续中国3000年的婚姻传统(这绝不是随口乱说,周礼中就有此制),有一个很不客气评价。先生说“仿佛两个牲口听着主人的命令:“咄,你们好好的住在一块儿罢!””所以中国有个词叫先结婚后恋爱,这种方法繁衍到其他层面上去。中国古代所有男女之情及其所谓的“佳话”,基本上都是以肉体关系为中心:要么就是求交尾不成而猴急的前戏——比如张生同志的PUA名言:“求娘子救小生一命!”要么就是爽过以后意犹未尽的后戏——比如柳永同志逛完窑子留的那些词。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柳永《双城记》里西德尼的毫无肉体关系的献身式的爱情在我们这里不会发生,也无法理解。甚至中国人管爱情叫“爱情”也是很晚的事——是从日本传过来的——早先时候,爱情这个词的语意,一小半在“敦伦”那里,更多的则是在“淫”那里。中国人对自己的生命其实是不太怜惜的。为君死是忠,为父母死是孝,为朋友死是义。但唯独为个女人死反而要招人笑话。所以叫“淫丧”,所以《双城记》里无比光辉的西德尼,如果放在古代中国,就是“淫丧”。放在今日中国,则曰“舔狗不得好死”。所以,总结起来说,我比较倾向于认为,咱中国古人是不太会谈恋爱的,因为我们本来旧没有这个概念。你一说爱女人、立马想到的就是“淫”——古希腊苏格拉底、柏拉图那会儿,基本也是这么想的。所谓“柏拉图式爱情”原先是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只有肉体欲望传统而缺乏精神恋爱的的这个传统,决定了《红楼梦》确实是个飞跃,但同时又限制了它能飞多高。从飞跃上讲,红楼梦里,确实有些精神恋爱的影子了,贾宝玉大概是中国第一个不以占有为目的欣赏女性的文学形象。比如他看宝钗肌肤很美,想的不是上去摸一把,而是若生在林黛玉身上就好了。又如晴雯和黛玉都对他说过类似“我岂是为你,我是为我的心”的话,他不怒反更生怜爱。这些都是要有真情甚至还需有些灵性才能悟得的妙处。在红楼梦里,中国的爱情第一次有了灵的参与。但说它飞得不高,一是因为在红楼梦中,曹雪芹给出的爱情观,不是将灵肉统一起来,而是将它们分割开来互不相干。这就导致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贾宝玉身上,西门庆张生这些人的习气其实他全有,他只不过是比这帮人多了一些东西而已。说的不好听一些,如果以前的中国传统言情小说里男主角都是流氓,那贾宝玉就是情种加流氓,充其量不过是大情种加小流氓。总之流氓的习气是改不了的。不然作者似乎不知怎么处理这个肉体之爱。扔了它岂不让人成了和尚?所以小说中一上来就暗示他在秦可卿那里性启蒙,又明写他与袭人试云雨。后面又说他调戏金钏儿(其实是互相调戏),又在关键时刻一溜烟跑了。弄得人家投井。如果你单把这些情节挑出来看。贾宝玉和西门庆张生之流实在是没啥区别的。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似乎是两个人,从精神之爱上讲,他既怜香惜玉知冷知热又专情于黛玉,实为难得。从肉体上说,他又是个完全无所谓,不负责,滥情的家伙。这个人物人格分裂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作者对感情分割的混沌和两难。由于没有人文启蒙,作者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审美专一与欲望泛滥的矛盾。甚至没有有意识的把它们分割出来。其实这也是中国文人自古以来难以解决的问题。“美人卷珠帘,深座蹙额眉”他们模模糊糊的能够认识到审美和肉欲似乎是两种东西。但却又总撇不清。究其原因,是因为中国没有人文主义,古代的中国人几乎不懂得怎样去欣赏人自身。这一点从艺术上看的最明显,中国的山水画意境悠远,工笔花鸟惟妙惟肖,可一旦到了人物画上——有一个人敢长成画里那样么?雕塑上就更不用说了。西方的人体绘画尤其人体雕塑却成熟的很早,且非常发达。为什么?因为古希腊人,很早就认识到,人是世间最可宝贵的生命。他们的价值体系是建立在以人为中心的基础上的。因而,他们就很会欣赏人自身——就像我们因为崇拜天地故而很会欣赏山水一样。一个连人都不懂得欣赏的人,你指望他怎么“人文主义”。而欣赏人,一定又是从欣赏异性开始的,所以有了真正的爱情的地方才会有人文主义。有人文主义的地方才能现代人,有现代人才有现代化,网上流传的那个美帝占领军征服日本后执意要在日本人的电影剧本里加吻戏的故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明白了这一点,你就能明白贾宝玉欣赏女性和他厌恶功名反对传统其实是不可分割的了。中世纪文化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把某种东西的尊严摆在了人的尊严之上,欧洲那里是上帝的尊严,中国古代是皇权的尊严祖宗的尊严,现在是权的尊严钱的尊严。为了这些东西可以打压牺牲人性。性情中人的贾宝玉是不做的。其实贾宝玉有何异于凡俗之辈,一颗赤子之心,返归本真的心情而已。中国文化传统发展了2000年,最后一个活跃的思想是阳明派,最成功的一部小说塑造了这么一个人物。都是回到原点,清零式的东西。客观上宣告儒家社会实践其实是总失败——你搞了半天,原来还不如“空”,不如零,不如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是即便是红楼梦里的爱情,似乎也还及不上这个零。你看贾宝玉在向林黛玉告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他说:“除开老太太,太太,老爷,第四个就是妹妹。”这话,在贾宝玉和作者曹雪芹看来,可能就已经很感人了,但我估计如果现代哪个男生敢跟女孩这么说,他一定注孤生。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现代的爱情观是接受过人文思想洗礼的。读过《海的女儿》的人应该还记得,巫婆告诉海的女儿要想有一个灵魂,必须让王子“爱你胜过他的父母,甚至他自己的灵魂。”当然王子后来没到这一步,海的女儿最后变成泡沫了。但海的女儿自己却真的“爱王子胜过爱父母,甚至超过爱她的生命。”这里我不想讨论爹娘和恋人到底哪个该更重要的问题,但说《红楼梦》里贾宝玉爱林黛玉,没有《海的女儿》爱王子那样深,应该是没错的。而曹雪芹这一笔,显然也不是白写的,你看,在写了这段告白之后,他紧接着就是“金钏儿事件”宝玉戏金钏儿,王夫人发威。而面对母上大人的发威,宝玉立刻就懦了,最后金钏儿投井。抛开后面与“宝玉挨打”的衔接不谈,从小说结构来说,这个情节安排的其实太突兀——宝玉调戏金钏儿,金钏儿答宝玉,王夫人打金钏儿,甚至后来一定要把她撵出去,金钏儿投井,这些都好解释。问题是贾宝玉一看母亲就跑,实在跑的不伦不类。你贾宝玉不是向来怜香惜玉吗?不是从来都敢在老太太太太面前使小性吗?平日里要这要那,脾气大得很,这个时候怎么懦了?细究下去。这和袭人开门晚了,宝玉踹她一脚还有本质的区别。——这个情节对贾宝玉这个人物的整体性损害太大了。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闲人的《红楼梦》干嘛要这么写?我觉得,这里疑似也是曹雪芹为小说结局安排的一个暗示,你贾宝玉不是“除开老太太,太太,老爷,第四个就是姑娘。”吗?就让你看看这个排序有多厉害——就因为亲妈发了一次威,贾宝玉对他刚刚还“审”过“美”的人连维护也不敢维护一下。这暗示了以后他在追求爱情路上,遇到更大的阻碍,他也是除了“跑”和哭不敢作更多的抵抗的——晴雯死了,他也就写个《芙蓉女儿诔》悼念一下而已。对逼死晴雯的他妈,他敢有半句抗议么?他不敢。我很怀疑在之后林黛玉遭遇不幸,他也只能这样。指望他能像西德尼或海的女儿一样为自己的爱情勇敢抗争,甚至自我牺牲,是不可能的。所谓的怜香惜玉,所谓的“第四个就是姑娘。”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父母之命不可违,贾宝玉再怎么反传统也翻不了这个、我们“最伟大的爱情故事”比人家的一纸童话还脆弱。我觉得现代社会,应该不会有女孩子想嫁这样的男生。她们一般管这叫妈宝男。所以,红楼梦里的爱情到底伟大不伟大呢?从纵向比较上来讲,确实是登峰造极的。甚至可以说,里面的女性,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群真正立体化了的女性。而贾宝玉恐怕则是中国文学史上唯一参悟一点真爱的男性,之前的男人则不是淫棍就是性冷淡,以现代人的品味来说,个个都是渣男。但从横向比较上来说,比之于同时代已经人文觉醒的西方那些忠贞不渝、为爱而死的爱情故事来说。《红楼梦》里这个爱情城东从坚贞和可贵上讲,恐怕都是排不上号的。我想起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的那个段子:主人公鼻祖,第一代何塞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那里贫穷愚昧,村子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某一天一个吉普赛人给他带来了一些磁铁之类的新鲜玩意儿,何塞立刻沉迷在了其中,无法自拔,每天废寝忘食,不务正业,妻子和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后来某一日,神神叨叨的何塞突然对众人宣布:“地球是圆的,像个橘子一样。”大家觉得这人彻底疯了。只有那个吉普赛人在再次来到时夸奖了何塞,说他能在如此闭塞的小村庄里靠几样外来小发明琢磨出这件事真的很了不起——虽然这个真理,在小村庄之外,已经被证明了好几百年了。我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想到的就是曹雪芹和他的《红楼梦》——“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他就是那个在闭塞小村庄里悟出“地球像个橘子”的何塞,虽然比人家落后了几百年,但他依然是不容易的、伟大的、却也是孤独的。在那个闭塞的村庄里,别人都觉得,他居然这么说,简直是个疯子。当然,像独自想出地球是圆的的何塞一样,能写成这样,曹雪芹也尽力了,还是得给他点个赞。全文完以上就是原文了,共5000字,眨眼十多年过去了,重读似会旧友,虽已不尽赞同,但挺感慨的……愿你也喜欢本文吧,喜欢请给个三连,多谢了。
5月15日 下午 2:04

亨德尔,那个碰巧出生在德国的英国乐圣

昨晚没睡好,头痛,休更,重发个旧文。各位好,昨天不知怎么了,一晚上没睡着觉,这会儿每写一个字都头疼,今天请个假,停更一天。但一说起生病,我就想起了《人类群星闪烁时》里的亨德尔,突然很想重发想重发一遍去年写的这篇旧稿子,说说他那传奇的一生。亨德尔的名作太多,今天的主题曲,我应景的选了亨德尔的HWV.437《萨拉班德》(你应该在不少西方装x历史剧片头常听过这首曲子,它也是很多钢琴或小提琴考级生的熟悉的曲子),因为这首时他的病中所作,在其中,你能感到那种英雄史诗般的悲怆——老先生当天看来真的病的挺痛苦。愿你喜欢这篇旧文,愿每个自由的灵魂都能翱翔于世界。我们来说说亨德尔这个人传奇的一生。说亨德尔是英国最伟大的古典音乐大师,这个论断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英国人自己也认账——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的时候,英国人先播了一段虚构短片,讲述007詹姆斯·邦德怎么样邀请英国女王乘飞机空降到了奥运主会场。请注意,这个短片一共用了两首曲子,第一首是《希巴女王的到来》(The
5月14日 下午 5:23

若王小波活到70岁,此刻,他会写些什么?

一个浪漫的骑士,一个行吟的诗人,一个自由的思想者。王小波生于1952年。他生在那一年的5月12日,他父亲是参加过革命的知识分子,当时却被错划成了“阶级异己分子”,于是他父亲凭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把这个新生的第二个儿子取名叫“小波”,意思是“小小的风波”。这个名字今天看来,就跟王小波后来写的那些小说一样,充满了黑色幽默。因为,显然他和他的家庭以及中国的知识分子群体将经历的,恐怕远非一场“小小的风波”。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逝,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王小波《黄金年代》王小波爱于1977年。那一年他父亲所说的“小波”刚刚开始平息,中学没读完就上山下乡劳动的王小波已回到北京一家半导体厂当工人,业余时间喜欢写一些小说之类的,在朋友圈里私下传,慢慢变得小有名气。某一天,一位北京报社的年轻女编辑慕名到他的家中拜访,这场半交流半采访的过程中,原本文思泉涌的王小波总是陷入迷之停顿。最终,25岁的王小波还是问了对面姑娘两个问题:第一,“你有对象了吗?”第二,“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那个姑娘叫李银河,于是一场浪漫、狂热而有些魔幻的追求开始了。这个段子,是我上大学时一位认识王小波的老师讲给我听的。每每想来,我总觉得这个故事特别魔幻,因为王和李当时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论学历,王小波当时只是一个中学都没读完的工厂工人,而李银河是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论颜值,两个人婚后的照片是这样的,贴一张大家自己感受一下:于是我就问那位老师:“差距这么大,王怎么敢去追李呢?”记得老师当时笑呵呵的看了我一眼,说“让你们去读王小波的小说,你显然还没读透。”我顿时就很囧,因为被戳破了心思——大学时候的我,确实不喜欢王小波的小说,我觉得他写着写着就奔下三路去,跟同期出名的贾某老师一样,净讲些黄段子,我那会儿还比较假正经,所以我只看他的杂文。但毕业好几年以后,当我真的读了王小波的小说,读了他的《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还有那篇他让李银河慕名来访的《绿毛水怪》以后,我才明白老师说的什么意思。王小波的小说,写的却是很大胆、也很魔幻,但这种大胆与魔幻当中,有一些很特质化的东西。你看,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也是以魔幻而大胆出名的,但无论《百年孤独》还是《霍乱时期的爱情》,这些故事的内核,都是一种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家常见的忧伤——世界如此的荒诞,现实那样的惨烈,等待这般的漫长,我好抑郁,我好难过。可是王小波不一样,他也大胆、他也魔幻,他也用他的那支笔,直白的写出了时代的压抑和荒诞。但这些讲述的底层气质,却是戏谑、豁达而又乐观的——就像给他起名叫“小小的风波”的那位父亲一样。“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交代材料”、“红蓝铅笔”、“正着敦还是反着敦?”在这些让人笑出眼泪的烂梗背后。你依稀能看到这个人在一脸坏笑的给你讲某个特殊年代的魔幻故事。在你笑的肚子疼以后,淡淡的、既保持调侃又严肃认真的跟你说上一句:“讲的很好吧?希望下次我没机会再讲了。”是的,也许“人生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但王小波是那颗非但锤不烂、还永远一脸坏笑的想逗你开心的铜豌豆。像英雄一样勇敢,像哲人一样达观,像诗人一样真诚,却又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天真幽默。当这四种气质汇集在同一个男人身上,而又从他的笔尖淡淡写出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可以抵挡住这一个男人的追求,愿意和他共度一生的——因为不管皮囊好看与否,这个灵魂实在太有趣了。于是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靠写情书追女孩,王小波能修成正果,而我最后会搞成那样。高中乃至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很刻意的学过他的文笔、学他的幽默感、学他的辣手文章,甚至学他,把自己的或摘抄来的诗写在五线谱上,寄给心爱的女孩。可是,有一点,我是最终没有学到的,那就是王小波骨子里的那份勇敢、幽默与达观。也许正如罗曼罗兰所说“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却依然热爱它。”可王小波更进了一步——他不仅认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依然热爱它,更在热爱之余,保持了幽默。这太难得了,一般人学不来。所以我不是王小波,我追的女孩更不是李银河,我们更没有遇上那个哄闹之后爱用文字澄见灵魂的“黄金时代”。那个时代,和那些有趣的人,终究一去不复返了。王小波死于1997年。死因是突发心脏病,死时年仅45岁。他去世前开始越来越多写杂文,写《思维的乐趣》、写《沉默的大多数》。“我反对愚蠢,不是反对天生就笨的人,这种人只在极少数,而且这种人还盼着变聪明。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愚蠢都含有假装或弄假成真的成分。”——王小波《沉默的大多数》我读他这些文字的时候,总喜欢听莫扎特晚期的一些作品。我觉得两者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两个不世出的天才,一个用文字、一个用音符,正在将他们的作品锤炼的日臻化境,若再给他们二十年,甚至哪怕只有十年的时光,不知他们会有什么惊艳的作品。可是,就那样突然的,他们的创作戛然而止了。王小波去世后不久,他的妻子李银河,那个曾经接受他五线谱上写的情诗的姑娘,为了他写了悼文《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者——悼小波》。我始终觉得,虽然王小波的早逝是不幸的,但这种不幸更多是属于我们这些爱他文字的读者的。而对他本人来说,他这辈子活的挺值当,至少,他竟然找到那个被他所深爱、也最能懂他的姑娘,并且得到了她的赞许。“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这个世界上能懂你的人本就不会多,若她又恰恰是你所爱的那个人,那你还有什么要向这个世界苛求的呢?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去向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我一个人是不敢的,有了你,我就敢
5月13日 下午 4:15

“给我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普京真没说过这句话

人家想说的,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写了两篇关于俄罗斯胜利日阅兵的短文(《普京今天的演讲,好像有点短……》),我发现有不少读者在文章底下留言,刷一些“普京语录”。说起来,“普京语录”在中文互联网上几乎已经传成了一种段子,你在网上搜“普京”“霸气”“发言”这些词儿,会有大量似是而非的“普京语录”给你。什么“如果俄罗斯不存在了,还要世界干什么”之类的。其实你仔细查查,这些话大部分都是中文营销号替他说的。而其中最为著名的,可能莫过于“给我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这句话,最近几年尤其是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对普京不同态度的国人都拿这话来说事儿。这句最著名的“普京语录”,同样恰恰不是普京的原创——说过类似话语的应该是沙俄宰相斯托雷平,而且原句也不是这个。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雷平,这个人对中国大众来说可能很陌生,但了解俄罗斯历史的人,应该知道此公大大的有名。2008年的时候,俄罗斯搞过一次电视民意调查,评选“最伟大的俄罗斯人”,斯托雷平当时高居第二名,而第一名则是涅夫斯基,大名鼎鼎的彼得大帝,列宁、斯大林、叶卡捷琳娜、门捷列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柴可夫斯基等人都排在他之后。那斯托雷平干过什么,让俄罗斯人对他如此崇敬呢?说来奇怪,他仅仅在沙俄快完蛋的时候干过五年宰相。凡鸟偏从末世来众所周知,俄罗斯这个民族,输什么也不能输外战,只要外战一打输了,俄罗斯内部就要出问题。1853年-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中沙俄输给了英法,已经给其国家造成了一轮危机,把沙皇都给急死了,后来是靠卖阿拉斯加给美国和在远东欺负“大清”,才勉勉强强把这口气给缓了回来。可是到了1905年的时候,北极熊又活到坎儿上了——在中国东北居然被他们所看不起的“黄皮猴子”日本人揍的鼻青脸肿,对马海战一仗,直接把俄罗斯帝国搞成了“无海军国家”。彼得大帝以来苦心经营的海权梦毁于一旦。更糟糕的是,从1902年起,因为粮食歉收、沙皇穷兵黩武等原因,俄罗斯经济、政治本就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听闻前线战败的消息,就更要命了,从民粹派、社会党人到列宁,迅速就达成了共识——“反他娘的”,各地的抗议浪潮风起云涌,俄一些地区的农民甚至已经武装起义了。看起来,1905年的沙俄,离灭亡只剩下一步,可是在这最黑暗的时刻。沙皇尼古拉二世总算干了一件正确的事——破格提拔斯托雷平成为了他的首相。斯托雷平出身俄罗斯贵族,但与普通俄罗斯贵族不同,由于他姥爷亚历山大是当时沙俄著名的外交官,斯托雷平从小就接触了更为西方的精英式教育,对从罗马法律制度到马克思主义等当时欧洲新兴的思潮都有涉猎。而在欧洲当时的大人物当中,斯托雷平最为钦佩的是创造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宰相俾斯麦,并立志要成为他那样一个“铁血宰相”。(关于俾斯麦的故事,请看之前的文章《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要不要分的那么清?》)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依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权臣岳丈的铺路。1906年,当时年仅44岁的斯托雷平就成功获得了沙皇的赏识,成为帝国首相。在获得权柄之后,斯托雷平几乎一刻都没有迟疑,立刻开始了他挽救帝国的改革。今天看来,斯托雷平的改革显然学习了他的偶像俾斯麦的手法——对国内的革命者,斯托雷平用最残酷的铁腕进行了镇压,过去沙俄虽然对底层民众不手软,但对出身贵族的革命者虽然也残酷但往往是留一手的,一般都是流放西伯利亚。可斯托雷平不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么,他创建了一套模仿德国军事法庭的、新的、更高效的法庭制度,允许就地逮捕和迅速审判被指控从事革命活动的嫌疑犯。仅1906-1909年,斯托雷平大肆屠杀革命者,超过三千名被证实有罪的革命者被他的“特别法庭”判处绞刑,以至后来革命导师列宁对此人最为恨之入骨,称他执政的时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而他设立的绞索,则被讽刺的称为“斯托雷平的领带”。《近卫军临刑的清晨》,苏里科夫如果斯托雷平只有这一手,那他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反革命”而已。可是与普通刽子手不同的是,斯托雷平知道血腥的镇压只能为沙俄续命一时,真正能让沙俄起死回生的灵丹,还是必须把人民的日子过好。于是斯托雷平在拿革命者开刀放血之后,开始了他的紧急手术。挽救帝国的紧急手术在外交上,斯托雷平借鉴俾斯麦的外交战术,一改沙俄此前与世界首强大英帝国叫板态度,通过强调英俄两国的“共同威胁”德国同时拉拢两国的共同盟友法国,完成了外交的急速转躲。1907年,在斯托雷平的主导下,英俄正式协约,曾经在日俄战争中给沙俄上眼药上的俄生不如死的大英帝国终于不再是俄罗斯的敌人了。沙俄的整体外交困境于是打开了。在稳住外部环境之后,斯托雷平得以腾出手来,对沙俄国内的经济体系进行大改。年轻时代的斯托雷平,曾经对俄罗斯农村进行过深入、细致考察和了解,他认识到,俄罗斯始终无法顺利发展资本经济的原因是两个层面的:一方面,俄罗斯贵族固守着非常原始落后的地主式敛财模式,他们通过将农奴和农民捆绑在土地上终日劳作,将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汗水都榨取干净。而这种地主式贵族想要聚敛更多财富,唯一的方式就是获得更多土地,于是又造就了沙俄疯狂扩张的好战性格。另一方面,受俄罗斯东正教影响,俄罗斯大多数农奴和农民也是不愿意“自由”的,东正教的俄罗斯宗法农民们鄙视竞争(做生意),而崇尚联合(原始平等)及出世,他们的至高梦想就是生活在一个对他们仁慈的大“村社”里,吃大锅饭。如此贵族和如此农民,几乎是一个套牢了沙俄的死循环。但认识到问题所在的斯托雷平决定同时向贵族和农民“宣战”。而他的改革方式是非常温和而巧妙的:在同贵族阶级协商过后,斯托雷平推行一份《土地调整法案》,该法案没有提出强制解散村社或让地主给农民分地。但提出了在原有村社外部成立独立的“农场公司”。这些“农场公司”由贵族参股、国家划定,旨在充分利用俄罗斯广袤的未开垦土地区域,由农场出资指导农民进行开垦,并在签订条约后借租给农民自由耕种,且租税减半。显然,这种改革,可以算是20世纪初俄罗斯版的“包产到户”,在国家出租给他们的田地上尝到甜头的农民,将逐步产生与西方自耕农类似的产权意识和经营意识,斯托雷平就用这种办法,一点一点将贵族和农民从“反抗私有财产”的东正教原始道德中拖了出来。俄罗斯农业开始进入罕见的高速增长期。通过农业改革获得的租税和粮食出口外汇,让斯托雷平有实力着手启动工商业改革,他在广袤的俄罗斯国土上大规模兴建铁路,打破特许专卖制度、鼓励商人自由做生意,在各地互通有无。同时宣布对进口机械产品免税,试图让落后的沙俄尽快赶上正在兴起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内外稳定为基础,以农业改革为基石,以工商业发展为目标,斯托雷平改革在短短几年间就已经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效。从1906年到1911年,在短短五年间,俄国的粮产量相比改革前增加了30%,农业产值年增量稳居世界第一;工业产值增加量为5%,已经开始呈现迎头赶上之势。人口增长率则上升到了年1.5%,不仅是欧洲第一,也在当时有数据统计的旧大陆非移民国家中位居首位。俄罗斯的黑暗似乎已经过去,朝阳似乎即将升起。所以在1911年的俄历新年时,斯托雷平在接受圣彼得堡报纸的采访,向民众发布他的新年贺词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请给我们的国家20年左右内外稳定的时间,20年以后,俄罗斯将变得让你们都认不出来。”很显然,斯托雷平的此语,是获得他偶像俾斯麦另一句名言的启发:“国家是时间河流上行船。”斯托雷平的发展哲学与俾斯麦是高度相似的——不折腾、也不掀桌子,尽一切可能、用一切手段为国家争取稳定的环境、改革的空间和发展的时间,只要有的三样东西,一个大国的崛起,将“变得让你们都认不出来”。所以在1911年那个节点上,斯托雷平才满怀信心的那样说——他极目远望,已经看到了自己冉冉升起的祖国。但可惜的是,斯托雷平的生命与他的改革尝试,恰恰一同终结在了1911年。狙杀国运的迷之一枪1911年9月1日晚,基辅大剧院正在上演着大作曲家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新歌剧,沙俄政要们正沉醉在美轮美奂的音乐里。可是在第二幕幕间休息时,一声枪响突然传来,行刺者向斯托雷平连发两枪,一发击中了斯托雷平的手臂,另一发则击中了他的胸口。中枪之后的斯托雷平体现了令人惊愕的镇静,他是在指挥护卫将沙皇尼古拉二世护送到安全地点之后才猝然倒下的,倒地前还喊了一句“我很高兴能为凯撒(沙皇)献出生命。”这成了他的临终遗言,几天后,斯托雷平不治身亡,死后葬在了基辅的一家修道院中,年仅49岁。有关斯托雷平为何遇刺,成为了迷案重重的俄罗斯历史上的又一个迷案,因为这位首相去世后仅仅几天,凶手德米特里·波格洛夫就被“愤怒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下令直接中止审判,送上了绞刑架,领了一根“斯托雷平的领带”。如此迅速的死刑,使得他为何刺杀首相的动机成了迷。一般认为波格洛夫可能是社会党或布尔什维克的同情者,是因为愤恨斯托雷平的血腥镇压而行刺。但事实上,当时俄罗斯有太多的人想要谋害斯托雷平,传统贵族痛恨斯托雷平的农业改革减损了他们的收入,民粹派和宗教保守主义者则认为他的私有化思想“玷污”了神圣的俄罗斯东正教传统,而军队和外交界的激进主义者则认为斯托雷平所坚持的温和外交已经过时了——沙俄经过几年的改革已经恢复了元气,又跟英法协约,这个时候可以更大胆的在巴尔干地区对土耳其人和奥匈帝国亮出拳头了么,斯托雷平你耸个毛线啊!别看刚吃饱饭没几天,沙俄当时也有鹰派,觉得怕啥?干就完了。乌拉!事实上,在遇刺之前,斯托雷平已经开始遭遇了各方的排挤,他的外交思路摇摇欲坠、他的经济改革阻碍重重。他曾多次向家人抱怨自己实在太累了,想歇一歇——他的祖国沙俄,是那样一个但凡有了那么一点点实力,就急于秀出肌肉的猛兽。斯托雷平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越发无法拉住这头刚刚靠他养好了旧伤的北极熊。终于,那颗不知从何方射出的仇恨却又仁慈的子弹,结束了斯托雷平这场越来越吃力的苦役。仅仅三年之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靠斯托雷平恢复元气、却缺乏他驾驭的沙俄,狂热而愚蠢的一脚踏入了这场埋葬它的战争。斯托雷平的诅咒“请给我们的国家20年内外稳定的时间,20年以后,俄罗斯将变得让你们都认不出来。”2011年,在斯托雷平逝世整100周年时,普京再次在采访中引述了他的这句名言,并且评价说“这些话包含了对俄罗斯本身和人民的深切信念。”就像斯托雷平崇拜俾斯麦一样,至少在执政中前期,普京曾一再表示过他对斯托雷平的崇拜与怀念。事实上,在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精英界确实曾有过一场“斯托雷平热”,因为俄罗斯人冷静的反思和回顾后发现,也许斯托雷平为他的国家所设计的那条道路,也许才是最有希望的——如果斯托雷平不遇刺、如果温和而巧妙的土地改革、经济改革能继续推进、如果沙俄不愚蠢的激化巴尔干矛盾、并陷入一战的泥潭。如果真的给这个国家20年稳定发展的时间,那么俄罗斯将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可惜的是,历史不允许假设,这种设想永远没有机会实现了。那一枪响过之后,俄罗斯的历史走上一条斯托雷平“未曾设想”的曲折之路。事实上,让人感觉颇为讽刺的是,在最近这一百年中,斯托雷平的那个祈愿,反而像一个诅咒一般,俄罗斯在斯托雷平死后就再没有得到过二十年安心发展、不折腾、锐意改革的窗口期——第一次世界大战、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大肃反、大清洗、第二次世界大战、美苏争霸、阿富汗战争、苏联解体、车臣战争、俄格战争……俄罗斯仿佛一头伤痕累累却好战依旧的北极熊,总是在旧伤刚刚愈合的时候,就(有时是被动、有时是主动的)参与一场新的撕咬,并且在其中把自己拖得更加虚弱疲惫。斯托雷平曾经眺望过的俄罗斯“20年内外稳定的时间”,它究竟在哪里呢?2011年,当普京重新引述斯托雷平的这句名言时,很多学者一度以为他想要继承这位偶像未竟的遗志,再给俄罗斯20年的稳定期。但仅仅三年后,乌克兰危机爆发,这个猜想破灭了。1911年,斯托雷平说出了那句名言,随后发生了一些变故,三年后,一战爆发,沙俄帝国陷入泥潭。2011年,普京重复了他的那句名言,随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三年后,乌克兰危机爆发,俄罗斯同样陷入泥潭。冥冥之中,似乎真的自有天数,历史好像在重演。可是让人感觉更加讽刺的,其实是斯托雷平这句话在中文圈里的讹传——不仅说话者从斯托雷平变成了普京。“给国家20年的稳定时间,你会认不出它”也变成了“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这样一传这话里面的味道彻底变了:一种理性的对和平、稳定、发展的向往,对国家前途的信心,变味成了一种非理性的对“大帝”的盲从与崇拜。究竟是什么样的媒介与受众,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产生了如此扭曲离谱、而又荒诞的误读与讹传呢?我想不明白。“请给我们的国家20年内外稳定的时间,20年以后,俄罗斯将变得让你们都认不出来。”距离普京总统的那次转述,又是十年过去了,今天我想再重复一遍斯托雷平的这句政治遗言。我觉得相比于讹传中那句话所透露出的“大帝气质”,原句中所体现的那种对和平稳定的渴望,对改革的执着,和对自己的国家、自己民族和平发展前途的无限信心,才是更值得所有的民族所铭记、借鉴的:给国家以稳定发展的时间,人们将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奇迹。全文完今天家里网不太好,文章是凭记忆写下的,有未详之处,还望见谅。今天的配乐,是本文提到的里姆斯基·卡萨科夫的《天方夜谭》,名曲一首,愿您喜欢。本文6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给个三连,多谢。
5月10日 下午 8:17

普京今天的演讲,好像有点短……

正稿发小号了,随便谈点感想。各位好,今天的正稿发小号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移步去看:《看普京总统阅兵,就像等连岳老师更新》。本来想在看完了阅兵式之后在写一篇文章,说说这次阅兵仪式能看出的信息,结果发现居然没什么可说的。因为这次普京总统的发言,出人意料的十分简短。此前西方曾“恶意猜测”普京在演讲中会对乌克兰正式宣战、或者对顿涅茨克、卢甘斯克二州的地位做一下定位,再宣誓一下俄罗斯的新战略目标什么的。但这些在此次发言中都没有。与2月24日的长篇大论相比,今天普京似乎已经不打算对俄乌之间的局势做更多解释,整个演讲听来,真正有新意的“硬话”其实只有一段——普京对俄乌战局做了一个新的定性,说:“俄罗斯通过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先发制人地击退了侵略。”这话说的水平很高,也很有意思,它传达的信息有两个:第一,是俄罗斯对这场战争的定性目前依然是“特别军事行动”,这也是很意料之中的,俄罗斯这么大一个国家,揍乌克兰这样一个小兄弟,如果不是“特殊军事行动”而是正式宣战还打不赢,那就太跌脸面了。第二,普京和他的幕僚可能是在为如何体面结束这场战争寻求退路,“先发制人的击退了侵略”,这词儿就用的很高妙。把原先拿不下基辅就算输的事情,说成了没打到俄罗斯本土就算赢。那按照这个标准,俄罗斯可以在未来任何时间点上单方面宣布“特殊军事行动”的胜利。毕竟莫斯科号虽然沉了,但莫斯科到目前为止还安然无恙。除了这句话之外,此次红场阅兵,解读不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新东西。阅兵展示的武器还是那老几样,坦克方阵大规模缩编了,空中军演“因为天气原因”还被取消了,军迷想看SU-35之类先进战机的雄姿,暂时只能去乌克兰田间地头了。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其实,作为一个正在战场上跟人比划的国家,再搞庆典阅兵有啥意义是比较成问题的,这有点像马保国老师被年轻人“不讲武德”以后,再怎么展现“松活弹抖闪电五连鞭”的绝技也都不算露脸了
5月9日 下午 7:16

母亲,那个最不该被滥用的词汇

为什么是这幅画,成了母亲节的标志。各位晚安,今天是母亲节,我们来谈谈关于这个节日的事儿。作为一个美国1913年才通过国会立法正式创设的节日,我一直觉得母亲节这个节日挺怪的,因为如果说人类有什么样的情感是最天生,那也许就莫过于母子亲情了,可是对这样一种情感,在人类之前的漫长文明史上,居然一直是缺乏专门的节日来进行纪念的,尤其是我们的文明,如此强调孝道,孔子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有专门的节日祭祖,逢年过节都要讲究“阖家团圆”,可是对于真正生养我们的母亲,我们反而似乎觉得给她们设立一个专门的节日是多余的。(事实上,儒家强调的“孝”,一直是更侧重于父方的,所谓“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所以“母亲节”的含义对中国人来说,看似熟悉,但实则却是陌生的。它并不完全是我们所熟悉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孝”。单以“孝”去过母亲节,很容易就把这节日过走味儿了。那么,它是什么呢?好久没写艺术史了,今天,我想从一副画作来试着解析一下这件事。这幅作品,是美国詹姆斯·惠斯勒的名作《惠斯勒的母亲》,现藏于巴黎奥赛博物馆。其实惠斯勒自己原本是将此画取名为《灰与黑的协奏曲》的。但此作后来却以前一个名字为人所熟知,并且更重要的是,它在美国几乎成为了“母亲节”这个节日在艺术上标志物。上世纪三十年代,美国第一次发行纪念母亲节的专属邮票时就选用了这幅画作。二战时,美国人也拿这个名字给他们的轰炸机命名。战后,随着现代艺术的兴起,有无数的后续现代艺术作品向此画致敬。但是,这样一副作品,有什么好的呢?它看上去,是那样的平平无奇。是的,在《惠斯勒的母亲》之前,所有表现母亲的画作一般都会用一些手段表现母爱的温暖与伟大,可这幅画作却似乎有意反其道而行之,惠斯勒让母亲就那么普普通通的侧坐在椅子上,使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美国清教徒老妇人,整张画作看上去沉静,甚至有些压抑,就像惠斯勒原本给画起的名字——“灰与黑的协奏曲”,缺乏我们印象中母爱该有的温暖与色彩。母爱的慈祥、伟大在哪里?母亲的人物弧光在何处?乍看之下,似乎一点也看不出来。想了解惠斯勒为什么要这样话这幅画,就得说说他的人物和他与自己母亲之间那宛如秋名山赛道一般曲折、别扭的关系了。用今天的话说,惠斯勒这人其实算个“非典型美国人”,他1834年的时候出生在美国的马萨诸塞,父亲是个著名建筑工程师,但可能是因为老爹技术太牛逼,在惠斯勒七岁的时候,他们家就应邀举家搬迁到了沙俄首都圣彼得堡,把他爸请去的人有点出名——锐意改革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也就是说,在整个中小学期间,美国的惠斯勒小朋友受的反而是沙俄的贵族教育,如果一切照此发展,长大后的惠斯勒会不会喊着乌拉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为沙皇陛下冲锋陷阵,着实难说。但天有不测风云,在惠斯勒15岁那年,他那牛逼的技术精英老爹因病去世了。其留下的遗孀、也就是惠斯勒的母亲,是个非常虔诚、古板而又严苛的美国清教徒女性,对丈夫委身在东正教俄罗斯生活早就颇有微词了,老公一死。她立刻就带着儿子回了美国,举家迁回美国的斯托宁顿。并且要求惠斯勒报考了美国著名的军事院校——西点军校。可谓给孩子规划了一条老美国人的“正星条旗”之路。但非常无奈的是,由于成长经历使然,惠斯勒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性格在此时已经养成,在西点军校读到第三年,他就被学校开除了,教官给他的考评是“生活极为散漫,不遵守纪律。”看这照片,感觉他也像这么号人。执意想让儿子从军报国的惠斯勒妈妈,其后又动用私人关系,将儿子硬塞到了美国陆军地图处去干活,觉得你不是喜欢画画画么,地图处正好能发挥你的才能啊!但去了地图处报道没几天以后,惠斯勒竟又被上司炒鱿鱼了,理由据说是他看不惯上司的古板刻薄,在闲暇之余画了一副讽刺上司的漫画。因为他画的过于成功,一不小心弄成了爆款,在同事间哄传一时,很快传到了上司那里。上司一看,没跑啊,这肯定是惠斯勒那刺儿头画的,这样吧,我处实在容不得您这大才,思想有多远,您就滚多远吧!于是惠斯勒在他20岁那年先失学、后失业了。公道的讲,惠斯勒的这些遭遇,不是他的错,而是美国当时的大环境使然的,我在《你爱我,我爱你……这首洗脑神曲背后的美国悲剧》一文中曾谈过,19世纪中叶的美国还是一片艺术的荒漠,社会从上到下都没有形成一种尊重和供养艺术家的体制,大天才福斯特都能给饿死了,艺术家在那样一个国家里,天才越大,饿死的就越快。福斯特含泪点赞。可是这种大事,惠斯勒的母亲显然不知道。她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为国效力,于是回家后的惠斯勒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望子成龙的母亲怒斥这个儿子百无一能,而惠斯勒则说他这个妈妈根本就不懂自己想要的追求。吵架过后惠斯勒干脆来了个狠的,自己买了张船票,跑到艺术之都巴黎学画去也!就像今天很多高考后急于挣脱父母管教的孩子一样,来到巴黎的惠斯勒总算能撒欢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他环游法兰西,以异国人的眼光画成了一组铜版画《法兰西组画》,在法国一炮而红,很快成为了巴黎各著名艺术沙龙的座上宾,与莫奈、方丹等人整天谈笑风生。后来他又移居英国,在那里继续过着自由放任,无拘无束的艺术家生活。可是,正当惠斯勒日子过的正happy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一封信件,是他的母亲寄来的——母亲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在旧大陆闯荡,非常放心不下,她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花花世界里“迷失自我”。于是她决定抛弃自己在马萨诸塞的庄园生活和已经成为军医、“生活步入正轨”的儿子威廉。千里迢迢到伦敦去跟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惠斯勒一起生活。上大学时,你有没有某天突然听说父母要来视察的经验呢?此时的惠斯勒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在写给朋友的信当中,惠斯勒说,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母亲,他又惊又惧,感觉“仿佛最终审判就要降临了”。惊慌失措的惠斯勒不得不把房子从烟囱到地下室都打扫数遍,忍痛把同居多时的情妇移至别处,然后穿着笔挺、朴素的礼服,去码头接他的“太后老佛爷”驾临。果然,母亲到来后,惠斯勒和他妈被迫重新开始了让彼此都很别扭的磨合——惠斯勒被迫规律每天的作息时间,减少应酬和社交,适应母亲的节奏。而他的母亲则每天坚持给她住在一起的儿子写信,规劝他敬奉上帝、节制享乐、过一种“高尚的生活”。“你打算娶这位女士么?”当惠斯勒和他的情人关系终于暴露之后,老母亲严肃的这样“审问”自己的儿子。这对“冤家母子”的生活,最终是否达成了和谐,我们身为外人不得而知。但我们所能看到的,是惠斯勒留下这样一副给他母亲的画像。某一天,约好今天来画室的女模特放了惠斯勒的鸽子。惠斯勒正苦闷不已的坐着,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画我吧,儿子。”惠斯勒回头,发现他的妈妈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坐在他身前的那把椅子上。于是,已经37岁的“不成器”儿子惠斯勒,第一次给他已经67岁高龄的妈妈画了一张像。最终画作完成了。严格的说,因为其特异性,这是一幅远远超前于那个时代审美品味的画作,但惠斯勒的妈妈依然非常欣慰:“詹姆斯为我画了一幅画”,她在写给她妹妹的信中说“他因为那幅画亲吻了我,这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惠斯勒的妈妈可能不知道,他儿子这幅画确实是革命性的。在惠斯勒之前,西方画家画母亲,一般都是以诞育耶稣的圣母为模板的,甚至最多的母亲形象就是圣母。在这些“圣母”画像中,母亲们必须是美丽、温柔、慈爱、神圣、乃至光芒万丈的。这种刻画的本质,其实与东方儒家所讲的孝道有些相似,都是将母亲的概念抽象化、乃至神格化,变成一个类似神仙牌位般的存在,让观者去感恩、赞美和崇拜。其实梳理人类的历史,我们会发现一种文化现象——越是接近远古的民族,越喜欢用相对抽象的笔法,去描绘一个神格化的“众母”形象。俄罗斯的保护神的喀山圣母埃及的伊西丝雕塑。女娲补天史前的“维伦多夫维纳斯”雕塑。而越接近现代,艺术家对母亲的描述越具象,越私人化——拉斐尔用自己想象中人类完美母亲的形象去塑造圣母。而巴托尔迪的自由女神像,灵感则直接来源于他自己的母亲——可以说,人类自我解放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摆脱“共母”崇拜,重新认识属于自己的私人化母亲的过程。最终,是惠斯勒将“母亲”形象彻底完成了私人化。他刻意一种完全不同的手法去画母亲:画中的那位妈妈,就是那么一个衣着朴素,甚至有些伛偻的老妇人。她也许年轻时曾很美丽,但岁月早已衰老了她的容貌。她也许对的儿子有她的慈爱,但那份慈爱,被她严肃的气质所紧紧包裹,毫不外露。可是细品之下,你依然能感觉到,这真的是一位母亲——如果这位母亲不爱她的儿子,她不会强撑着自己年迈的身躯,一连数天给他当模特。如果儿子不爱他的母亲,他不会给母亲搬来一把子让她坐下,并细心的拿一张软脚垫,让母亲做的尽量舒服些。如果说,文艺复兴以后人文主义的伟大之处,在于人们开始觉醒,不再执着于赞颂神的伟大,而开始细致的描写人的情感。那么惠斯勒的这幅《母亲》,则相当于一场“二次革命”,画家开始不追求于赞颂那些抽象的、“共性”的人的情感,而追求自己画作中的特异性。力图告诉观赏者,我的母亲是怎样的。就像惠斯勒的画中所体现的——他画的是母亲,但只是一个母亲,他惠斯勒自己的母亲。这种觉醒在19世纪当时,看起来似乎还没那么伟大,但随着时代的演进,当意识形态开始将人的情感也上升为一种有意无意的“宏大叙事”,挑出“母亲”等词汇的一些共性让人们去顶礼膜拜时……《惠斯勒的母亲》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它的存在提醒人们,“母亲”这个词不是一个可供随意比附的抽象概念。母亲就是你的母亲,她就是那么一个人,一个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性格、有温度、有皱纹、并关爱着你的平凡女人。所以看准了,只有那个她,才是你妈。“母亲”不要乱认,妈这个字眼更不能乱喊。这就是《惠斯勒的母亲》所传递给人的那种感觉。同样的,二十世纪初,当美国人设立他们的母亲节的时候,它其实是一个很现代、私人的节日,之所以《惠斯勒的母亲》成为其标识,也正因如此——美国人在看到这幅画时,想到的是每个很具体的、很亲切的、自己的妈妈,而不是一个抽象的“母亲”形象。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这样,我不是很赞同很多人在这一天里动辄说“祝天下母亲如何如何。的确,母爱是很伟大,是很值得赞颂。但母亲节的初衷恰恰是反宏大叙事的,它是每个人与自己母亲私人的节日。每个人在这一天应该像惠斯勒一样,去好好看一看、感谢一下自己的妈妈——那个平凡、爱唠叨、有缺点却又真正爱你的妈妈。毕竟只有你妈才是你妈。结尾,我突然想起一件好像挺无关的事情。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东欧剧变的时候,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审判判处了死刑。临上刑场之前,曾与其丈夫一起独揽大权的第一夫人埃列娜·齐奥塞斯库突然发作质问执行死刑的士兵:“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们的母亲啊!”“不!”一位行刑的士兵厉声驳斥到,“不,你不是我们的母亲,你是杀害我们母亲的凶手!”我觉得,这个士兵真的是一个好儿子——至少,他知道“母亲”这个词汇,不是一个任谁都可以拿来冒用的宏大叙事,对于他来说,“母亲”属于且只属于那个平凡的、生他养他、并真正爱他的女人——他自己的妈妈。全文完本文5000字,好久没写艺术史了,谨以此文以飨喜欢这个系列的朋友。今天的音乐,是约翰·施特拉斯的《安娜波尔卡》,圆舞曲之王送给自己的母亲安娜的歌。巧了,惠斯勒的母亲也叫安娜。我的妈妈去世早,继母待我很好,在这一天里,祝我的两位妈妈节日快乐。我的母亲节,只属于你们。
5月8日 下午 9:34

要不然,我也转型去做个“情感博主”吧

你看,聪明的都转型了。各位好,昨天的那篇文章《为什么说,造就了三国的,居然是他?》,折腾的我一宿没睡好觉。文章本身没什么问题,论证我自己觉得也挺精彩,删掉的主要原因是文章成文太晚,发的仓促,导致错别字太多,连标题都拉了一个“的”字,我想这么好的思路,以后应该存一下改改再发——反正这种历史文章,也没什么爆款文的潜力,好饭不怕晚吧。以后不赶得那么急了。另外还有些原因,就像我在前天《确实累了,歇歇吧》一文中说的,以后写文要尽量避开敏感话题,多谈谈小说、历史什么的。昨天文章就是按着这个思路写的,但发出去后,看了好多留言回复,发现还是不够风花雪月。于是莫名的心慌,一夜无眠,混混沌沌做梦,也是自己被追捕的场景,今天中午起床,却还昏昏沉沉的,此时脑袋都不太清醒。这种生活不能再持续下去了,我必须要调整状态,我现在特别想安心的睡个好觉。为了换来今后的一枕安眠,以后这种中国古代史也少写点吧。那,还能写点什么呢?我在头疼这个问题。或许多写点外国小说和历史?我试试。昨天看了一篇文章,叫《我们这是怎么了》,是吴晓波老师写的。吴晓波老师这人,记得去年他现那一回眼时我曾揶揄过他,说他现在把自己搞的跟吕布似的,每隔十年就改换一次门庭,切换一次自己的目标读者群。这种吕温侯式的写作风格让我觉得挺让人心寒而齿冷的。不过昨天他那篇文章倒是写的中肯,通过描写一个富商的心路历程,为我们这个时代,提供了一点有价值的思考与反思。应当说,吴老师干他的老本行——财经记者,还是很称职的。但是就是这么一篇稿子,最后也没了。好多人于是跟着吴老师一起问“怎么了”。其实我觉得这倒是好理解,你看看吴老师文章下的那些高赞留言就知道了,都是这个画风的——很显然,吴晓波那篇稿子的初衷,是站在富商的角度阐述他们的困境与苦闷的。但评论区里被推上高赞的那几个人的回答,却都是“资本家挂路灯”口号的扩写版——这样说似乎有点刻薄了,其实严格说来,这几位留言者的逻辑、论证什么的都还挺清晰的。但这也正是这些留言的可怕之处,这些留言不是通过感性去嫉妒那些富商的生活,他们是通过理性去论证这些人的不值得同情和消失的必要性。这就不再是情绪,而成为了立场。而立场这东西,一旦撕裂就很难办了。吴晓波老师在文章中情感充沛的呼唤“我们这是怎么了”,而他的年轻读者们,却在留言中冷静的说:“不,你们压根不是我们。”群体的碎化,立场的分裂,年轻人不再认同老一代人走向富裕和经济赖以繁荣的那些方式,不仅在感情上嫉妒这些“风口飞猪”,而且在理性上否定他们。甚至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也不再统一。这个时候吴晓波这样的写作者,已经失去了他赖以写作的根基,他的文章被404,也算理固其然吧,那文章就算留着,其实也没多大的价值了。其实不仅仅是吴晓波遭遇他的读者反水,我听说这两天胡锡进总编也因为他的某段已删发言被他的前亲密战友和粉丝们的批斗了。只能感叹一句这年头无论你站哪一派,写什么文字,似乎没什么意思,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文章写了白写,话说了白说。只有流量收割是永恒的。所以真正该问的,其实不是“怎么了”,而是“怎么办”——至少那些码字的人怎么办。红楼梦里有段判词,叫“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这是句大实话,甭管季节怎么变化,人总需要寻个门路活着才好。你看也是在昨天,任泽平老师就发了一条微博状态,诚恳的邀请吴晓波等一众财经写手旧友“一起来做情感博主吧”。任泽平老师这个人,我之前也写文章揶揄过,简要来说,任老师堪称中国财经界的球王贝利,一张嘴跟开过光一样:给许老板当军师,恒大金融后来那样了,后来又想当人口专家,建言“两万亿补贴生孩子”之类的,直接把自己都弄禁言了。哦,对他之前还说什么中国股市5000点不是梦之类的,然后你看看现在的大盘……所以重新放出来以后,任老师痛定思痛,毅然决定放过经济界,转型去当“情感博主”。现在,人家每天发的文章都是“和谁在一起,的确很重要”,“幸福就是找一个温暖的人,和他过一辈子”之类的。总之,都鸡汤到不能再鸡汤,但居然也都能篇篇10万加,足见“情感博主”还真是一片有待开发的热土。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想网红,写完经济写情感。难怪连岳这号人在看到“公知”生意不好做了以后,都钻到这片地里就不肯出来了。跟任老师相比,吴老师算是不开窍的,而跟连老师相比,任老师又算悟道晚的。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原来,写作的尽头是“情感博主”,就像宇宙的终极答案也不是42,而是“找一个温暖的人,一起过一辈子”。受教了。只近浮名不近情。且问不饮更何成?三杯渐觉纷华远,一斗都浇块磊平。醒复醉,醉还醒。灵均憔悴可怜生。离骚读杀浑无味,好个诗家阮步兵!这是元好问的《鹧鸪天》吧。以前,我一直觉得,宋以后中国大部分诗词文人都挺没出息的,家国板荡,黎民飘零,本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大声疾呼,那么多悲情需要写就。可是杜甫的三吏三别之后,就再少这样的名篇了。他们写来写去,最后居然都写到“闺阁密情”那点事儿上去了。不是说儿女情长不值得描写,可一帮大男人,就在这点事儿上涂脂抹粉、争奇斗艳,中华当日之国运走向衰败,理固其然了。但我现在忽然想到,这些“婉约诗人”们未尝就不是古代版的“情感博主”呢?当一个社会中其他的共识已经撕裂,当写别的都让人日夜无法安枕。写写儿女私情,喂喂心灵鸡汤,可能就是百无一用的文人最后的那点能自由思考、自由创作的空间了吧。离骚读杀浑无味,好个诗家阮步兵。所以,看看吧,真到了万不得已、写别的都让人不安了,也许我也会尝试转型,去当个婉约诗人,去喂喂心灵鸡汤。愿到时也能写出彩吧。有朋友可能会问了:大家都去写情感了,那经济、历史、政治这种正事儿,留给谁去关心呢?刚看了一篇新华社的高论,对我启发很大——这种事,可以请尼日利亚专家替我们操心么。全文完本文2500字,感谢读完。5月以来,本号相对比较冷淡,我自己状态也不太好,主要失眠,调不好作息,就这么着吧。大家容我恢复一下。今天的音乐,是《银河系漫游指南》的主题曲。So
5月7日 下午 2:26

为什么说,造就了三国,居然是他?

一个存在感稀薄的三国人生赢家,一个埋藏许久的历史暗线,一场草蛇灰线的蝴蝶效应。水浒和西游都说过了,我想再试着跟您理理三国。1说《三国》,我想从一个特别冷门、你一定想不到的人开始说起:臧霸。一提臧霸这个人吧,我相信即便很多读过《三国演义》的人都会都会觉得陌生——你说臧霸啊……那不就是那个谁么?那个谁……是的,无论在小说当中,还是日本光荣公司出品的那些以三国为题材的游戏当中,臧霸似乎都是一个连头像都未必配拥有的小角色。存在感稀薄到还没有给官老爷拿刀的周仓高。这个人出身泰山郡,先后投靠陶谦、刘备、吕布、曹操、刘备、曹操……而臧霸的高光时刻,应该是在吕布麾下时,吕布号称有“八健将”,张辽领着仨副将,他则领着另外仨。按这个级别,应该是吕布的主力部队。照这样说,臧霸的应该战力应该是跟张辽相仿佛才对。可是,众所周知臧霸在小说中的戏份远没有“婴儿止啼”的张文远多。投降曹操以后,他戏份就更少了,吕布白门楼殒命之后,臧霸下次露脸就要等到赤壁的时候——在庞统的指引下,徐庶制造谣言:说西凉马腾、韩遂造反,要杀奔许昌,劫持皇帝。于是曹操赶紧命令臧霸跟徐庶搭伙,去西北防御。从此小说就把臧霸和徐庶一块“写丢了”。而相比好歹在刘备那里大放异彩过一把的徐庶,臧霸显然连这种出境的机会都没有。我好一顿找,也没在央视老《三国》里找到他。但你到历史上看,会发现,臧霸在曹操这个集团当中的品级还真不低。曹魏给他的职位相继有:威虏将军、镇东将军,执金吾、假节、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都亭侯、武安乡侯、开阳侯、良成侯……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死后配享太庙!也就是在曹操旁边混了个牌位,仿佛当年是跟曹老板一起相亲相爱、在一条战壕里奋斗过的“亲密战友”,曹魏的子孙后代祭祀曹老板时,顺道就给他一起跪了。而把臧霸跟他“老同事”张辽的在曹魏的“职称待遇”做个对比,就更有意思了。张辽最后做到了晋阳侯,是县侯,食邑两千六百户,死后谥号“刚”,配享太庙,子侄恩荫封侯。臧霸做到了良成侯,也是县侯,食邑三千五百户,死后谥号“威”,也配享太庙,子侄也恩荫封侯。张文远无论在小说中还是历史上那个存在感,可都不臧霸能比的。可是臧霸的“职称待遇”,比张辽还要好一些(食邑多了快一千户)。你说奇怪不奇怪?张辽:NND,老子这么卖命,怎么工资(采邑)还没这个配角多?翻译到现代,就好比你公司有个业务骨干和一个小透明,跟俩人同期入职,一个老板立下了汗马功劳,一个成天上班摸鱼,最后年终考评,俩人都得了同样评级,薪资职位什么的,都是一样一样的。甚至小透明比那骨干工资还要高些。那么这是为什么呢?有人猜测臧霸是不是藏了一手,说他是什么“懒泼将军”,跟赵云本是同一个师傅教的,本事其实大的不得了,赵云会的他都会,只不过投降曹魏以后跟徐庶一样,不肯卖命而已,balabala……但这样一说,那就更不合理了,有能耐你还不卖力,还是个武将!曹老板,这种二五仔放着不杀留着过年么?其实你去查《三国志》,会发现臧霸这人在曹魏真的没立过什么大功,相反,《三国志》还意味深长的记载过一段他跟曹老板“抬杠”的经历:说,曹操平了吕布以后,收降了臧霸,把青徐两州都交给他节制,这个时候有两个人在临近的兖州造反,被曹老板迅速平定,失败后他俩逃到臧霸处隐匿。兖州是曹操起家的地方,这么烧他老本,他当然不能忍,于是就派了当时还在他手下装孙子的刘备专门跑一趟,要刘备看着臧霸把这两个人的脑袋砍了,回来送给他。可,臧霸怎么回的话呢?臧霸对刘备说:哎呀,玄德公啊,这种不仗义的事,如果放在我当年独霸一方的时候,我是肯定不会做的。但现在既然投降了曹公,感激他的存命之恩,他如果非要我杀,那我也不敢违抗命令……可是我听说有意于霸业的君主应该以义相告、不宜以威相迫,所以请将军您替我去跟曹公劝一劝。简单的说,就是臧霸不仅不遵令,而且还反手道德绑架了曹操一把:你非要让我杀,你就不是好老板,你就成不了霸业。就问你,一个新晋员工,有这么跟老板说话的么?可是刘备把这话传达给曹操以后,曹操怎么说的呢?曹操竟做恍然大悟状,夸臧霸说:臧霸真是有“古之仁德”啊!那俩人的脑袋我不要了,反而给他们都封了郡守。这故事够奇葩的吧?光看字面你会觉得充满魔幻现实主义,哪儿哪儿都不挨着。可是你再去了解一下三国史,你会发现其实是一段充满了“黑话”的对话。兖州的那次叛乱,高度疑似臧霸就是幕后主使(后来曹丕要代汉自立的时候,臧霸又有部将闹了一次相似的兵变),但曹操即便明知是臧霸捣鬼,他也不敢追责,反而在把话说开了以后,公开封赏那两个替臧霸造反的人。为什么曹操要这么忍让臧霸呢?2臧霸这种人,说白了其实就是三国时代普遍存在的地头蛇。臧霸跟刘备说,他曾经“独霸一方”,但有趣的是,无论《三国演义》里,还是《三国志》《后汉书》中,都没有记载臧霸自己扯杆子做过一方诸侯。他的发迹,是在徐州牧陶谦那里,陶谦封他做了骑都尉。而陶谦这个人也很有意思,作为也算汉末的一镇诸侯,他最常被人说道的其实就俩事儿:一是曹操发迹了以后,想接老爹曹嵩去自己地盘过好日子,一行人路过陶谦的地盘,不知怎么搞得,就被他的部将给杀了,由此让陶谦惹祸上身。引发两家战事,最后让陶谦弄了个“忧曹而死”。另一个是陶谦临终前,据说担心自己的子侄罩不住徐州的盘子,执意让刘备来“义领徐州”。白白把地盘送给了刘备。这两件听上去同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冥冥中都指向了一个真相——陶谦这个朝廷命官,名义上管着徐州,其实根本节制不了手下的军事武装,他那些部将名义上听从他的节制和调遣,其实完全是各行其是,想抢谁就抢谁,供着陶谦,只不过是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公开跳反而已。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徐州兵会为一点蝇头小利截杀曹嵩,给陶谦惹下天大的官司。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陶谦临终前放着子侄不传地盘,非要把徐州“托付”给刘备——因为刘备和这帮人一样,都是手中有枪的军事流浪集团,只有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以枪压枪,才能在陶谦逝后保他子侄安全。而徐州当时遍地自立的地头蛇当中,就有臧霸这个人。臧霸的独特与聪明就在于,他明明有自立的实力,却始终引而不发,先后“辅佐”陶谦、刘备、吕布,在他们的荫蔽下一点点做大,最后在归附曹操时成功“套现”,混了个“都督青徐二州”,转正当上了此地真正的土皇帝。而臧霸这个土皇帝,是曹操也不敢惹的。因为此时他正筹划跟袁绍打官渡之战,如果臧霸在青州徐州直接跳反,曹操就将腹背受敌。他必须拉拢住这个人,给自己在东线竖一道屏障所以他必须跟臧霸打马虎眼,说他仁德,还给他的黑手套封了官,以示安抚。而曹操对臧霸的这种忍让,果然起到了效果,后来刘备趁乱杀车胄,又在徐州反了,臧霸这个地头蛇就没有在第一时间选边站,导致曹操非常轻松地直接攻灭了刘备,得以专心跟袁绍对线。而曹魏政权对臧霸的忍让,其实一直延续到了魏文帝曹丕的年代。臧霸一辈子没立过什么大功,却一直加官进爵不断。本质上讲,就是一种笼络。曹魏前期通过不断加官进爵的方式赎买他名义上的臣服与效忠,后期又试图以明升暗降的方式杯酒释兵权,最终臧霸以65岁寿终正寝,舒舒服服做了一辈子的地头蛇。我觉得相比被史书和演义浓墨重彩描写的张辽、赵云们身冒矢石、戎马一生,臧霸这人的一生,其实才是那个乱世中的“人生赢家”——虽然他是被历史和演义一起忽略的小透明。3从对臧霸这个人的分析当中,我们可以获得对三国历史一种新的视角:真实的三国历史,可能远没有我们想想的那么明晰。曹刘孙手下的那些臣子、部将中,有很大一部分对他们的效忠,都跟臧霸一样,只是名义上的,讲条件的。这导致三国时代各军事集团的动员能力其实非常可疑,根本不可能如臂使指,更不可能像游戏里那样直接划块A过去。你想想,为什么三国“三大战役”(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都居然是以少胜多,谁兵少谁赢?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兵多的那一方,动员的大部分军力,都是臧霸这种地头蛇的兵力,跟着来当气氛组,喊“666”的而已,一旦看到战事不利,风向不对,他们就先“润”保存实力,于是主公们就兵败如山倒了。所以三国时代的政治实体,其实都是松散的政治联盟而已,就像群雄架空了汉室,“臧霸们”很大程度上架空了很多群雄。而这些“臧霸们”有个特殊的名字,叫“地方豪强”。究竟是谁,造就了这些地方豪强呢?这就得上追三四百年,谈到一个我们熟悉的人——汉武帝了。中国的“大有为之君”,在秦皇之后,第二个就是汉武帝。汉武帝这人好大喜功,为了跟匈奴硬扛不计成本,把文景之治攒下的那点家底儿都霍霍光了,却还没打过瘾。那怎么办呢?只能打商人的主意了。中国皇帝从汉武帝开始修炼“外儒内法”的双修心决。儒家和法家主张南辕北辙,但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点是共同的,那就莫过于对商人都是态度恶劣——儒家觉得经商相比务农是“末业”,法家则干脆说商人是臭虫(五蠹),鼓励皇帝踩死了算完。这么两家一影响,让汉武帝抢起商人的钱来一点没有背德的感觉。于是什么“盐铁专卖”、什么“算缗令”“告缗令”,公开向商人抢钱的政策一条一条就出来了。“天下富户率破之”,大商人基本都被搞破产了。但资本这个东西,向来是睚眦必报的,皇帝用行政命令强逼它,它就会报复皇权。汉武帝以前,由于经商环境较好,民间资本可以在农工商业之间自由流动。但汉武帝把工商业最赚钱的行当都搞成国营了,资本为了保护自己,就只能在农业这个行当中恶性膨胀。说简单点,就是汉武帝以后,富户们开始疯狂买地。毕竟在其他行业不赚钱后,土地这个东西是最保本的,由此就放出了一个中国此后帝制王朝千年无法克服的顽疾——土地兼并。富人攒下财富之后,怕政府剪羊毛,不敢发展工商业,只能疯狂屯田买地,小农们纷纷被破产兼并、成为他们的佃农。而这些富户也就成了地方豪强,西汉王朝赖以存在的自耕农经济体系走向瓦解。当然,也有人想过力挽狂澜,篡汉的那位王莽就是个想“让大汉重新伟大”的人,你看他的国号“新”,就是这个意思——不要搞那么剧烈的土地兼并了好不好,我们重新清盘一下,回到人人平等的上古时代去!只可惜王莽是个书呆子,改革政策都迂腐不堪,他没有看到土地兼并问题的根本,是汉武留下的那个政策,反而事实上将这套政策强化了。最后,王莽成功把天下豪强都逼反了,公推出个刘秀来,建立了东汉。光武帝刘秀这个人,在现如今很多历史爱好者那里,被称为“位面之子”。因为你看他打天下打的实在是太爽了,他起兵没几年,天下就望风披靡,江山很顺利的就重归一统。而且统一以后,搞的王莽不胜头痛的那些问题似乎都没了。从西汉末年的民怨沸腾,直接跳到了光武中兴。这个奇迹是怎么产生的呢?其实,秘诀就在于,光武帝刘秀本人就是天下豪强势力的总代表。他上任之后的一系列政策,都是给豪强扩张开绿灯,豪强们当然就很配合的给了他中兴之主的美誉,顿时河清海晏了。但事实上,东汉王朝其实已是一个豪强参股的“半帝国”,中央政府其实是以放弃对地方的管控能力和资源调动能力为代价,换来了“中兴”,东汉真实的皇权力量,已经不及西汉多矣。而赶上了东汉这个皇上都亲自放水的好时代,豪强开始急速进化,在经济上,他们修建大规模庄园,在军事上,他们让家丁军事化并修建东方式城堡“邬堡”,而在政治上,他们中的佼佼者得以被东汉朝廷接纳如朝堂,成为了名门望族。豪强不可怕,就怕豪强有文化。读上书的豪强从此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士族。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光武帝与自己达成的“前盟”,试图更多地分享权力。皇上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要挣扎。但长于深宫的皇帝看到大臣已成了豪强的代表,他可以依靠的同盟有能有谁呢?只剩下两种人,外戚和宦官。于是就有了所熟悉的东汉末年(其实是东汉中期就开始了的)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的现象。豪强想要扩权、皇上试图反扑、双方都要拼命汲取力量,彼此较劲,草民百姓在双方轮流压榨下没了活路,最后闹出了黄巾大起义。明朝末年的思想家王夫之对此有过一个犀利吐槽,他说:“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也就是说,汉朝其实是被其内部生长出来的豪强势力给撕碎的。所以你会看到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一般中国到了分裂乱世的时代,汉民族的整体疆域往往是收缩的,像五代十国丢了燕云十六州、越南那种。可是唯独三国时代,汉民族在内部打成一锅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同时,外部疆域居然总体保持不变,甚至还有扩展——曹魏北击乌桓,收服西域;蜀汉“七擒孟获”、兼并南蛮;连“坐领江东”的“吴大帝”孙权同志都平山越、收交趾、还派人渡海去了趟台湾……原因就是魏蜀吴三国都是比东汉更加典型的豪强共同体,而激发起豪强的热情之后,他们保卫和拓张自己地盘热情其实是极高的。而三国时代的魏蜀吴别看在外交、军事上打得凶,在内政上其实都在做一件事——试图与其国内的豪强(士族)达成妥协。魏国在这一点上做得最好,曹丕直接搞出了个《九品中正官人法》,明摆着宣布:今后当官咱就不看别的了,什么人品、才具、功劳、能力统统作废,咱直接拼爹!而这么一搞,广大豪强自然欢欣鼓舞,立马帮他完成了篡汉伟业。当然,即便如此,豪强们还是不放心,毕竟曹家是“阉宦之后”,以前跟他们做过对的。于是干脆换了司马家掌权,司马家自己就是地方豪强出身,曾经被汉武帝压抑、遏制,最终滋生出的地方豪强,自此终于完成了逆袭。所以晋朝那个朝廷到后期,其实不是个行政机构,而更类似一个地方豪强组成的“参议院”,有头有脸的豪强都有个职位,在里面有参政议政权而已。这套体系看起来就很扯淡,真正行政也很低效,但它确实当时的华夏大地上最合理的利益分肥体系,所以最后“三家归晋”,是这么一个政权完成了一次短暂而低效的统一。而华夏,也由此进入了一个更加空前混乱的大分裂、大乱世之中。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动摇似永嘉。至此,我们总算把三国之所以形成的历史真相梳理清楚了——你发现了没有?在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背后,原来潜藏着这样汹涌而不可逆的历史潜流。两千多年前,当雄心勃勃的汉武大帝开始他的盐铁专营、算缗告缗,力图完成他梦想中的大有为之时,他绝对不会想到,他当时扇动的那一下翅膀,居然会在数百年后掀起那样滔天的风暴。汉武一朝,是大汉国运的顶点,却也是它的转折点。这个王朝其后的命运,已经被悄然写就了。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种必然:经济规律和自然规律一样,是不可违背的,当你试图用强力去和它掰掰手腕时,它就会给你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巨大悲剧。全文完本文6000字,我写的不易,您读完更不易,愿您喜欢,喜欢请三连。
5月6日 下午 9:55

确实累了,歇歇吧

他终于木然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嘴唇,想对她说些什么。各位好,昨天晚上接到个通知,我上个月写水浒传的一篇稿子404了。现在的404通知就这么短……结合前两天,写西游记花果山的那篇稿子也被秒删了,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觉得这个号似乎是被人有意针对了,写《西游》《水浒》居然都能被删,我真不知下一步再写点啥了。所以昨晚没睡好觉,今天坐在书桌前,愣了半天神,也不知说什么好——不是我没有思路(不是自吹,我每天都能想到三四个有意思的角度,写一篇有趣的文章与读者分享。)而是我现在真不知道写点什么能保证不会被删稿。写一篇稿子真的很累,尤其是我经常写的那种,动辄六七千字,我经常要花一整天的时间,上午看看书,收集、整理资料,下午形成观点,想些有趣的梗加在里面,真正码字成文并配上我觉得合适的图片、音乐,往往要到了晚上才能发出。所以从写号以来我的作息就不是很正常,每天基本只吃一顿饭,一般是在晚上文章发出去以后。点一份外卖,打开电视边看边吃,往往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半夜在自己起来上床躺下。第二天早上周而复始。这样一篇稿子,说404就给你404了,随同一并增加的还有炸号的风险,就让人感觉特别无力。仿佛我这是一天天起早贪黑的是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绞索,比西西弗斯那个活儿还不如。所以我不想这样干了,歇歇吧。有朋友最近总问我。“小西,你怎么不写俄乌了?”“小西,你怎么不写疫情了?”其实告诉你,我对这些话题,有好多思路都想写,只是我真的能写么?写《西游》《水浒》文章都能说没就没,那些我自己想想都吓一跳的题目,我怎么敢呢?所以今天很勉强的写了一篇《《水浒传》里那一百杀威棒,是咋被玩坏的》。踌躇了半天我还是发小号了,说实话,这篇文章我自己不满意,因为写作的过程当中,我时时刻刻会感到有一堵墙在我的面前,一堵玻璃墙,我明明能看到墙对面是什么,却不敢走过去,因为我真的怕了。所以这篇文章的表达是受限的,你看到的是一个壁橱里打太极拳,针尖上跳芭蕾舞的人。就连文章的标题,我原本想的是另一个,最后还是换了。这样的写作,比前述的那一种更让我感到劳累,所以我情绪很糟糕。我想起了马伯庸老师当年写过一篇科幻小说,叫《寂静之城》,故事的结尾,似乎是这样讲的:阿瓦登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她,这让他已经沉寂已久的心灵泛起了几点火花。可惜他迟钝的神经已经无法表达出“激动”这一个简单的情感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阵,他终于木然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嘴唇,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于是阿瓦登只好保持着沉默,默默地与面无表情的她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身影逐渐融入同样安静的灰色人群之中。整个城市都显得寂静极了。是的,作为一个写作者,我很怕自己有一天与你相见时,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只能与你擦肩而过。今天很久违的在微信私号上拉黑了一位读者,他关注了我很久,还曾打赏过我,三观什么的可能也大体相合,但他这人有个让我挺不舒服的毛病,我每次文章被删,或者被一些宵小针对,他就会对我冷嘲热讽。什么“看你又被批斗了”,“你这样很快就肉身404了”“赶紧给自己选个好路灯”之类的(他好像特别喜欢用这个表情)。我知道他说这些未必是赞同那些给我扣帽子的言论,也未必是对我的文章被删幸灾乐祸。但他谈论这些话题时那种事不关己的调侃口气,让我特别不喜欢。提醒过他几次“我不喜欢你这样开玩笑”,还是不听,今天终于下决心把他给删了。拉黑了以后我想了想,我这算“迁怒于人”么?算“讳疾忌医”么?可能算吧,但我觉得为了我的身心健康考虑,我必须这样做。这就像你和朋友之间,平素开个玩笑,说“你去死吧”,可能没啥,很正常。朋友要是真的得了绝症,你去看望的时候还这样三句不离“去死”,朋友肯定要跟你急眼。因为你真的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人么,总是会对说中了的事情最敏感的。而且我觉得,这位朋友拿这种事对我调侃来调侃去,不仅无聊到让我厌烦,而且对我很没有爱。他压根不考虑我的情绪,一个以码字为生,在每篇文章累死了很多脑细胞的人,是最不愿意听到这种调侃的,我觉得我没受到尊重。我在尽力的跟他交流,他却轻易的跟我调侃。我觉得这不对等。所以在此也跟大家说一下,如果我的号上多数的文章您还喜欢看,不要求您打赏、转发,但请至少在留言中对我这个作者保留一点体量和善意,我自己这边其实也无所谓,只是我不想拉黑太多读者,跟他们这么因为几句话就此别过。至于本号,下一步打算“危行言孙”一段时间,我相信我自己写的东西都合规,但是,怎么说呢?号大了以后树大招风,什么怪事都有。这样见天的苦写我也累了。休息一下好了。前几天写连岳老师,我表达过两个想法:第一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说实话我挺羡慕他当年出道时的那个年头的,什么过分的话都允许他说,靠着驳出位涨了第一波粉,赚了第一桶金,现在转型天天离岸爱国就可以了。第二是跟他同一批的那些大V当中,转型的其实是大多数,当然很多人没有搞的像他那样过分,可是很多现在都不问世事,每天发个今天又吃了啥、喝了啥,天气咋样啥的,依然有一大堆粉丝追捧打赏。作为一个写文字的人,你要说我不羡慕、嫉妒这些前辈,是不可能的——虽然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这样的写作,对于一个正经写文字的人来说,似乎有点可耻。所以前天有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弟跟我说:小西,我好羡慕甚至嫉妒你们这一级的学长学姐,同样的能力和学历,可找工作比我们轻松多了。我回他说:都一样的,你们在嫉妒着我们,我们在嫉妒着他们。将来还会有人嫉妒你们。这也算“长江后浪推前浪”吧。总之,在这个号上,我不会再写让人能抓到哪怕一丝把柄的稿子了,虽然我还不想自甘堕落到靠给人指错路或是每天记录自己的吃喝流水账过活。但近期我会多写点纯历史、纯风花雪月的东西,大家涨知识为主,受启发为辅吧。什么音乐史,艺术史之类的,都会搞起来。文章也尽量短点,减少投入,被删时才不心疼。就这样吧,我确实累了,愿我的文字你能懂,这样它才没有白费。也请关注我的几个小号,防走散。还有篇稿子在这里:《《水浒传》里那一百杀威棒,是咋被玩坏的》想看请点击链接移步。今天的音乐,是《寂静之声》,晚安。
5月5日 下午 7:45

人在日本,刚爱完国

原来总教育我们爱国的连岳老师在日本啊……情景喜剧《我爱我家》算是我们那一代孩子的童年回忆,里面有一段故事我记忆犹新,说傅明老人有一段时间因为嫌天热想买个空调,正好儿子分了,就想让他张罗。可是那段时间天气隔几天就一变,于是老傅到底买不买的决定也隔几天就一变,总是出尔反尔。他儿子稍微抱怨几句,老傅就发火:“贾志国!你到底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你是他的儿子,还是我的儿子?”这么念叨到最后,后来把他儿子都整崩溃了,撂下一句“您要是再这样,我真当不了您儿子了。”感谢梁左编剧和英达导演,这段故事给我当初幼小的心灵树下了一个观念——动不动就质问人家“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其实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一个人只有理屈词穷的时候才会这样耍赖。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把本该由大脑和良心决定的事情交给屁股,只要对方说点什么你不愿意听、却又反驳不了的,你就当“屁股侠”,就质疑人家“屁股歪了”。这招虽然百试百灵,但实在low的很。从这个角度讲,我其实不是特别赞同最近各大平台上线的这个显示发帖者地域IP的新功能。因为我预感有一大堆“屁股侠”“地域黑”正在赶来的路上,以后网上你再发表点别人不愿意听的,马上就会有人回复“xxx地的人就是xxx”“就因为你是xx所以你才xx”。以我对中文互联网舆论圈的了解,这是必然的。我记得以前刷微博,微博显示手机型号,我用国产某小品牌手机发了个状态,有人就回我“你个用xx手机的,也配操心这个?”别笑,中国好多人真的就这么思考问题。而在这个层面吵其实挺没劲的,因为这种看手机品牌和地域下菜碟的人,文化水平一般都低到你跟他说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他都听不懂是啥意思。不过,由于各大平台昨天搞的是一次“偷袭”,出现了一些很欢乐的事情。比如网上有好多介绍海外生活的营销号通常起名叫做“xx在xx”,大家一直以为他在荷兰,结果昨天一发帖,才发现原来在河南(纯粹谐音梗,请河南朋友勿怪)。当然,也有一些反向操作的。比如好多平素爱国口号喊的震天响,天天唱着“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的正能量大V,昨天一发文,大家才发现,很多人不仅早就“割”了,而且割哪去不好,偏偏割去了他们平素最为痛骂的美日欧。“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了断是非根”这是洪武皇帝朱元璋送给阉猪人的对联吧。莫名的想把它转赠给这些正能量大v们,“武林称雄,挥刀自宫。”列位对自己都割的这么狠,割起韭菜来想必就更是一绝了。当然,有人肯定会说,就不兴人家搞“身在曹营心在汉”么?当年“失身从贼”,这几年生活在西方的水深火热里,更感祖国的美好与伟大。不行么?当然,这也是一种玩法。这方面的突出代表,比如前几年火过一阵的什么乔木,跑到美国去以后天天痛斥美国的物价怎么怎么离谱,医保怎么怎么不合理,算是“失身从贼派”的典范人物。又称“离岸爱国主义”。但这个赛道吧,比较狭窄,搞一堆失身从贼的大V天天教育大家“人在美国,天天想家”这个画风好像也挺诡异的,那么多大V天天在太平洋彼岸喊美国不好,就是不见有人划着洗澡盆游回来,这个画风,岂不荒唐?你看陈平老师就翻车了。所以真正的主流正能量,还是那种告诉大家要坚定不移的人。这方面的翘楚,是连岳老师。连老师见微知著,很早就及时转型,向着几百万粉丝们阐明了“去美国迟早会死于911式恐袭、去日本迟早会死于奥姆真理教袭击”“离开中国就意味着离开基于财富,孩子也失去了美好的未来”等伟大哲理。连岳老师的这个高调,一直装到了2022年4月29日。然后突然装不下去了。原因是昨天IP一公布,大家才发现连老师原来早已潜入敌穴,在毒气横行的日本埋伏下来了。听说此文一出,连岳老师马上就遭遇了很多后台"问候"。善意的理解,我觉得应该是有些粉丝们在替连老师担心:明知去日本“早晚会被毒死”,连老师您这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是要自我了断了么?千万别啊。您要是一死,让广大天天被您喂心灵鸡汤的粉丝们何以自处呢?当然,被微信“不讲武德”的“偷袭”了以后,连老师似乎想抢救一下,连夜把IP属地从日本改到了福建。可是之后,可能是发现这事儿已经火了,木已成舟,索性又把属地再改回了日本。然后回复留言,说自己去日本是旅游的。今天早上,再次发文,又改口说自己带着家人来日本是为了就医……依稀记得,上一个用这个借口去日本呆了很久的名人,好像是汪精卫吧。但我看连岳老师应该在日本已经“游”“就”太长时间了,给您科普一个我们这些在国内的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好了:受疫情影响,中日之间旅游、商业人员往来已经中断两年多了,现在你拿着中国护照的“旅游签”是根本不可能到日本去的,“医疗签”的手续理论上尚未暂停,但实际上也非常难办。简单的说,就是现在一般人想这时候去日本难于登天,连老师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办下医疗签证来,一是证明他不是普通人,二是证明他对日本的医疗真的高度信任,对我国的医疗真的高度不信任。要不也不会选在这种不方便的时候执意带着全家去日本就医。而且这时候去日本,连老师您怎么就不怕被奥姆真理教毒死了?怎么也不怕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了?连老师还在新文当中说他是个“静极思动”、喜欢到处走走的人,未来IP属地可能会是美国、英国、俄罗斯、德国、伊朗等等……这一段就更是看出他不太了解目前国内情况了——现在很多地方朋友连出个小区都困难。这个时候连老师说自己像得道高僧一样静极思动,要云游四海,能带上一台电脑满世界用各种IP发状态……连老师,您到底拿的是哪国护照啊?当然,连岳老师在新文中赌咒发誓,说他一定“下个月回国”……你看,这又跳到永远“下个月回国”的贾总那里去了。不愧是前辈大v啊,句句都能引经据典。其实对连岳老师这个人吧,我还挺熟的。因为当年我在官媒干的时候,手把手带我入行的一位老师兼领导就跟我推荐过他。每次审完我的稿子,老师就会跟我聊一会儿,有几次他说过:“小西,你该去看看连岳的文章,对你可能有好处。”于是我还真就关注了他的微信公号,并用心研究了很久。在我看来,连老师的文章有三大突出特点:第一是短,这个短不仅是说他文章整体长度上的,更是说他的句子和逻辑,跟我这种动不动就写一个长句,用好几个主从结构一层套一层的作者不同。连岳老师几乎从来不写一行套不下的句子,也不讲三句话还理不清楚的长逻辑。也很少用典。话说的都特浅白,基本小学以上的文化你就读下来,而里面的道理、观点,若你原本就接受的话,不看他的文你也认,不接受的话,你也不会是他的粉丝。总之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那种白开水的感觉。第二是俗,连老师这几年大多数稿子,都是在回答他粉丝的提问。写微信公众号么,做到一定程度读者来信肯定是有的,所以这种题目我偶尔也会写写。但我的回信水平,那是远远不能望连老师之项背的。我经常会把答读者问写的特别复杂,但连老师不。简单的说,连老师是开创了自己一套文体:用《知音》的文笔,谈《故事会》的情节,给《老娘舅》的建议。不,别以为我是损这三个知名栏目,这仨栏目在中国能有这么大的市场,是因为中国有大量受众他们就是吃这一套的,连老师算是集三者之大成,是大叔版的咪蒙、水文界的张无忌、知音体中的王重阳。第三是滑,这个滑是两方面的:一方面当然是指创作多年连岳老师深谙红线在哪里的道理,在给读者诚实建议但自己碰线,和给读者虚假建议但自己安全之间总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但更绝的是,他明明在选了后者,却仍然精巧的挠到提问者的痒痒肉。让你觉得他的建议你听来很对味。你比如他说出“去美国迟早会死于911式恐袭、去日本迟早会死于奥姆真理教袭击”这种话,你我看来当然觉得很聊斋,但你得站在更广大提这个问题给他的受众的角度去想这个问题。现实是,中国大多数人是不可能移民欧美日的,这不仅仅是资金或能力的问题,更牵扯到工作、家庭、年龄、精力、社会关系等等复杂问题,大多数中国人别说没钱,有钱其实也走不了。可是很多人又隐隐的对移民生活有一丝向往,这个向往让他们牵肠挂肚,无法排解。于是她们才会问连岳老师此类问题,而不是直接去咨询移民中介。而这个时候,连岳老师的水平就体现出来了——他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你,别去了!移民去美日的人早晚都要死翘翘!于是,你顿时心里就舒爽了:哦,原来他们都要死翘翘啊!那我就放心了。不移了!洪武皇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刀了断是非根。读连老师的文章就给你这个感觉。他不是在回答了你的问题,而是坚定说出了那个你最想听、最“滑溜”的答案。在连老师创新性的将它写成微信文章之前,这种答疑方式,主要活跃在我国的看相算命界。这像什么呢?鲁迅笔下的阿Q被打以后,总会说一句“妈妈地,这年头儿子敢打老子了。”鲁迅先生谓之“精神胜利法”。我们觉得阿Q这一套太low、太不文明了。但你拿出连老师的每篇文章细品一下,你会发现他写的那些“鸡汤”也都是些“精神胜利法”。只不过连老师用的他的如椽巨笔加了一点调味剂,从“Q版”的原装屎味儿,调成了面向广大中层的心灵鸡汤味儿的了。魏晋时有个阮籍“落拓江湖载酒行”,走到楚汉古战场的时候,开了一句很得罪人的地图炮,他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话我在读连岳老师的水文的时候经常会想到:他们这一代互联网写手,是最到了中国互联网写作红利的那一批人。他们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言论口径相对比较宽,所以很多人成了自由派,说了很多今天看来一定会404的话,赚足了原始积累。等到中文互联网界风向大变,口径日紧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就来了——有的人,坚持当年那个风格,渐渐主动或被动的“归隐”了。有的人,成天在网上发发今天吃点啥、喝点啥的日常什么的,因为读者基数太大,也能混个几十几百打赏。还有的人,像连岳老师这样,直接“君子豹变”,反向收割另一波流量。于是他们依然是时代的弄潮儿。于是大家猛然发现,其实虽然当初写着相似的文,但本质上,他们其实不是一种人:选择第一种的愣人,第二种的是常人,连岳老师这种第三种人,是商人。也不能说他们这条路走的有什么不对,以一个彻底精致利己主义者的角度来说,他这样选很成功。毕竟他算是那一代写手中,为数不多还活跃在一线、天天写文、无论写点什么都阅读打赏都巨多的人。但他的这个写作成名路径,我是真的没法学的——一是我们这一代人就没赶上风口,天天码那么多字,担心碰线不说,苦心写个文章都这些前辈水个稿子火。二是我和连岳老师压根就不是一种人。真要放在他那个位置上,我想我可能是愣人,或者试着做做常人,但一定做不来他那种商人。这个道理,在我老师让我去学连岳之后不久,我就想明白了,于是果断取关了他的号。自己该咋写咋写。前段时间吧,大约就在连老师算出“移民美日的人早晚有血光之灾”那个卦象的时候,我老师特地联系了我,非常郑重地说,要收回原来给我的建议:“千万别学连岳,赶紧取关他。”我说:老师,您放心好了,你徒弟本事不大,但也没那么不开面儿。这点读文的基本审美感和做人的基本是非观,我还是有的。全文完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昨天文章404了,有点吃惊,写西游记现在也不行了?看来以后要更谨慎了。也提醒大家手慢无。另外请一定关注我的小号,防走散。另外今晚会有“小西沙龙”直播,喜欢的朋友可去捧个场:
4月30日 下午 4:22

你可以发“灾难财”,但请别发的这么流氓

在盈利、专卖垄断和救灾有效性之间,存在一个“不可能的三角”。1各位好,昨天看到了这样一则声明:中国政法大学光明新闻传播学院的辩论队,因为在一场辩论赛前抽签抽到了“发灾难财不应当受到政府禁止”,觉得以这个辩题辩论在当下实在是没有正义性,于是选择了愤而退赛。有朋友发了相关文章,并问我:小西,你对这事儿怎么看?我这个人,16型人格(16personalities)的测试结果是ENTP,也就是“辩论家型人格”。大学时代我也确实非常喜欢打辩论赛。作为一个退役的前四辩,以辩论专业的角度,我得说虽然光明学院的这些辩手们的退赛声明写的非常有感染力,勇气也很可嘉,但其做法是值得商榷的。理论上讲,在一个靠谱的辩论赛中,一个能被拿来讨论的辩题,一定是正反两方面都可以辩一辩的。因为辩题本身是抽离出具体场景,缺失了很多前提设定的。比如说“三角形内角和等于/不等于一百八十度。”这个辩题可不可以拿来辩论呢?这事儿看似好像辨无可辨。但其实是可以,因为在欧式几何当中讨论,虽然肯定是正方赢,但非欧几何当中却不然。反方只需拿出一个球体,在上面画个三角形,就能证明自己辩题的的正确性了。所有大学辩论赛的辩题,其实都有这个特点——出题者会刻意抽离前提条件,单拿一个结论给双方。所以这些辩论题目,其实都是有的打的。而一场辩论赛中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就是看双方谁能把辩题带入到对自己论点有利的那个具体场景当中去。所以想打赢一场辩论赛,一个高水平的辩论队,从一辩开篇陈词到四辩总结发言,都在忙活这件事——制造一个我方观点立得住的场景,让评委、观众、甚至“对方辩友”接受之。搞成了,你就赢了。你看这次出事的中国政法大学“论衡辩论赛”,已经办到了第九届,主办方此次设置的6个辩题,都有这种特点:辩题1:在危害公共利益案件中,亲亲相隐/大义灭亲更应得到尊重辩题2:根据外来人口素质差异进行城市居住权利授予是合理的/不合理的辩题3:发“灾难财”应当/不应当受到政府禁止辩题4:反恐中,利用无辜家庭逼迫恐怖分子就范可以接受/不可以接受辩题5:战争中,军队可以/不可以因保护自身安全而被迫杀害平民辩题6:死亡是/不是一项权力所以题目本身,其实是没有问题的。甚至从专业角度讲,不愧是中国顶尖的政法大学,有一定的水平。但光明学院的这支辩论队,此次倒霉也就倒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像他们自己说的,上海封控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眼下讨论这个辩题,实在太容易让人想到最近发生的那些恶心事了:小区被封控,一些商家拿着自己不知怎么搞到手的准入特权肆意妄为,昧着良心在卖八十多块钱的白菜、几百块钱的天价蔬菜盲盒、天价的跑腿费,还有什么乳头肉、发霉罐头、“龙D粉丝”……这些糟心事激起的民愤实在太大了,让抽到“发灾难财不应当受到政府禁止”的反方,很难将评委和观众抽离出这个具体场景,并制造一个有利于己方的场景赢得比赛。所以此时辩论这个题目,对反方来说是不公平的。这就好比踢一场足球赛,主客双方恰好结了血海深仇,主场球迷先天就对客队极不友好。客队权衡之下觉得即便去踢了、窝囊、遭罪不说,还赢不了,更关键的是有辱国格。于是索性就罢赛了,把比赛搞成了行为艺术。你说这个决定对不对呢?其实也不对也对吧——从专业角度讲,这样做太不专业。但从人性的角度讲,这样做又是对的。2那么,发灾难财到底该不该受到政府禁止呢?如前所述,这要看具体场景。眼下上海这个具体场景当中,某些商家拿着政府发给的特殊市场准入,以天价卖给居民残次生活必须品,这当然不对(何止是不对,简直就是敲诈,是标准的“吃人血馒头”)。但如果我们假设,有一个小区的物资供应体系,是有完善、公平、开放的市场准入机制的,自由市场这只“无形的手”在封控时依然能够发挥它的作用。那么一度出现的“天价菜”的“灾难财”,就反而会成为好事——因为它会标度出这个地区的物资出现了稀缺,然后更多的物资,就会在利益的驱动下涌入,形成竞争之后,物资紧缺就会缓解,价格就会下降,商民两便——这是经典经济学为我们描述的常识。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根本不在于“政府应不应该允许发灾难财”,而是不应设立那么多的门槛,让一个本来应该允许做自由选择的市场,变成了少部分人牟取暴利、坑财害民的禁脔。当然论题要是这么辩,讨论起来就有点超纲了,所以我能理解光明学院辩论队的苦衷,他们宣布退赛,没准还救了那个辩论赛一把。3其实,一说起发“灾难财”这个话题,我总不自觉地想起古罗马时代跟凯撒结盟的那位克拉苏。他应该是人类历史上首个靠发灾难财起家,并一路凭此成为罗马首富的家伙。克拉苏的发财之道今天看来特别奇葩,那个年头罗马因为住宅密集经常闹火灾,而罗马政府是不出钱办公共消防队的,于是克拉苏就自己办了一支私人消防队,承接救火业务。当然,克拉苏干这个活儿也不是在学雷锋,他的救火队救火是要收取不菲的报酬的。且挺缺德的一点是,如果失火的房屋主人没有足够的钱支付“灭火费”,克拉苏的消防队就会现场跟屋主进行谈判:亲,您没有钱也没关系的啊,亲!我们克总同时经营房地产业务,您可以把房子产权卖给我们,这样不仅灭火免费,您还可以拿到一笔钱重新安家!价格嘛?给您个优惠好了,五第纳尔怎么样。别嫌少啊,够你一家老小解决今天的晚餐了。怎么样,亲?赶紧决定哦,要不然您房子就要烧没了,五第纳尔也买不上哦!您看您邻居也着急了,再不卖难保他们不会揍你哦!是的,在这种“真·火烧房梁”的催迫下,很多罗马公民被迫以非常低贱的价格把自己的房产贱卖给了克拉苏的消防队。而克拉苏凭此积累的巨量的财富,成为了一个真发“灾难财”的可恶商人。罗马人民对这家伙的观感么,不说是感恩戴德吧,至少也可以说是食肉寝皮了。不过,这种看似缺德冒烟的生意,却还有一个调节阀,那就是这种私营救火队。你克拉苏可以办,我们其他人也可以办啊!于是很多不满克拉苏这种人的罗马公民后来也成立了自己救火队与克拉苏相抗衡,或是邻里间签订火灾发生时义务互助的契约。在众多或公益或盈利的救火队彼此竞争之下,罗马的这片市场搞到最后居然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不仅消防价格降下来了,消防契约合理了,而且消防水平还不低。罗马同时代的各文明城市当中救火的应灾机制,搞的是最好的。这一点,显然不是一心想牟利的克拉苏们的初衷,但的确是他们最终达成的结果。发灾难财的克拉苏们其实成为了一只鲶鱼,解决了罗马的消防问题。我们所需的食物不是出自屠宰业者、酿酒业者、面包业者的恩惠,而仅仅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利益的顾虑,我们不要求于他们的爱他心,只要求助于他们的自爱心。我们不要向他们说我们必需,只说他们有利。——亚当·斯密当然,这个局面,克总是不甘心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发糖。4你一定听说过,罗马首富克总,后来跟凯撒、庞培成立“前三头同盟”。其实克拉苏肯出打钱供凯撒和庞培去谋取权力。部分动机可能就是为了获得垄断——跟如今美国很多资助总统候选人(尤其是民主党那边的候选人)竞选的企业大佬一样,他也想搞一个“罗马消防业准入机制”。借“规范”消防业为名,把大部分跟他竞争的同行都干掉。这样,他就可以借助政策获得变相的特权垄断了,罗马老百姓将重新任其鱼肉。拜登:这种要求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只不过,无论凯撒还是庞培,都是比较有节操的,他们在轮流担任执政官时都没有答应他们盟友的这个“小需求”——因为凯撒和庞培都不傻,一眼就能看出克拉苏此举想干啥。这么鱼肉百姓,一定会搞的怨声载道的事情,岂是这两位大英雄所能干的?我们就算受了你的好处,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啊!至于凯撒是怎么跟他这位债主盟友周旋的,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钱和脸,凯撒都要了。所以罗马消防业自由市场,在共和国时代末期一直那么延续了下来。可是没有用克拉苏也有别人,白道走不成,就会有人试图走黑道。到了凯撒的继承人屋大维当政的时候,发灾难财的罗马的消防业,确实到了不管管不行的地步——很多大的消防队开始跟黑帮给“深度合作”,不仅利用其打压对手,甚至开始不仅管灭火,还管放火。可屋大维是什么人啊,人家那声“奥古斯都”可不是白叫的,面对民困,他很快推出了相应的法案,力图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困扰罗马人民的老大难问题。屋大维想到的对策,就是成立组建了一支专业的“消防军”,承担罗马城内的一切消防工作。他从自己的退役老兵和罗马原有的商业消防队中选拔精干,成立了这支消防军。该队伍隶属于中央,组织严密,完全参照罗马军团来组建:由一名“消防总长”统领,下设7个大队,每个大队由一名千夫长统领,每个大队下面还设有7个小队,每个小队有70至80名队员。此外分工也非常明确,水兵负责给水,毯兵把毛毯浸湿,冲进火场救助百姓,铁艺兵负责组装和维护消防器具,拆毁兵负责拆除燃烧楼宇,军医负责治疗……那么这么一支超越时代的专业救火队,需要花被救助者多少钱呢?屋大维告诉罗马老百姓——不收钱,这支消防队跟罗马军队一样,是公益非盈利组织。所以《凯撒大帝3》里,消防兵也是军人……显然,屋大维很明白,如果既给了这支消防队特权垄断,又允许他们盈利,那么这支队伍很快就会堕落为克拉苏消防队的无限量加强版,甚至自己制造灾难来牟利。“如果让克拉苏做主,我想他乐意把整个罗马城都烧了。”所以屋大维以法律的形式强行规定,消防军是罗马军队中的一部分。而军队一律不得经商。是的,屋大维时代的消防军完全由国家供养,不收取救援对象的费用。队员的工资,一部分从国库支取,一部分是富人的捐赠。为了保障消防军的供应屋大维还曾下令从奴隶贸易中抽取4%的税金,用以供养这支部队。捎带说一句,屋大维订立的这套制度,其实一直沿用至今,就是通行世界的公立消防队雏形。为什么今天很多国家的公立消防队依然是军队编制,分总队、大队、小队?其实用的都是屋大维当年的设计。所以为什么屋大维是“奥古斯都”?人家这名儿不是白叫的。当然,我们要说,这套天才的设计体系,刚开始玩的时候,其实纰漏还是挺多的。到了克劳迪王朝最后一任皇帝尼禄的时代
4月26日 下午 8:36
4月25日 下午 10:54

我尽量不让自己为了吃饱饭而感谢谁

虽然有些时候,这其实很难。各位好,今天不写正稿了,因为要抓紧出去一趟为谋食而奋斗。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眼下正在封控的边缘——餐馆自月初就不允许堂食了,各个小区则开始陆陆续续的贴封条、树隔离板,日渐减少出入口。而具体到我自己生活的小区,本周三的时候小区的大门就已经被封了,只留下一个侧门走人,这意味着我每次下楼都要走一段超级远的路才能出去,然后从小区外绕大半个小区,折回大门口的那家超市购物。这个买菜的曲折程度,对我这个宅男来说,已经直追去西天取经了。因为买菜难度系数激增,所以现在每次我出门买东西都尽量多囤一些,大白菜我买了三颗,辣椒购了五斤,大米攒了三袋。我这人很爱吃豆腐皮,虽然这东西很容易坏,可我还是买了挺贵的真空包装的那种,攒了六份,至于写稿时必备的无糖可乐,两升装的那种,我已经陆陆续续的攒了十二瓶……总之冰箱早已经塞满了。但今天突然发现醋、酱油和盐还没囤够数,不得不再下去买一趟,盐我打算买十袋,醋和酱油各以拎得动为上限。我想我回来的时候的那个狼狈样一定很可笑,好似眼下的俄罗斯大兵在乌克兰超市零元购时的场景。所以你问我对封控这事儿怎么看?说实话,本月初的时候我挺烦、挺怕的。但现如今,却突然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期待感——用《西虹市首富》里话说:“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封一下,我都感觉对不起自己这么长时间神经质般的准备。真的,独立生活以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考虑过如果两三个月出不了门,自己需要怎样才能活着,而参考现在上海的封控情况,这种担忧又绝非杞人忧天——我真怕自己饿肚子。一说起饿肚子这事儿,我就想起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开山鼻祖斯金纳曾经做过那个很有意思的实验:他养了一批鸽子,把它们分别关到一些笼子里,而又故意不让这些鸽子吃饱,然后他用一个投食装置随机、不定时的给它们投喂食物。就这么放置了几天以后,一个神奇的现象出现了——斯金纳一共用了8只鸽子做实验,其中6只鸽子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特异行为:、一只鸽子在笼子中执着的做着逆时针旋转,仿佛在跳舞;另一只鸽子不断地将头撞向箱子上方的一个角落;第三只鸽子表现出一种类似上举的重复行为;还有两只鸽子表现出类似钟摆的行为,从右向左大幅摆动;还有一只鸽子做出不完整的啄击地面行为;简单的说,尽管鸽子行为和它们能否获得食物没有联系,但是它们好像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可以“讨好”投食机,并导致食物的出现。然后,斯金纳挺不厚道的在笔记本上写了这样一句:鸽子也学会了迷信与崇拜。是的,斯金纳这个实验,目的就在于解释人类为什么会产生迷信、崇拜。在这个实验当中,想要达成实验效果,只需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限制鸽子的活动空间,把它关到笼子里去。第二,不让要鸽子吃饱,要使它总是处于一种饥寒交迫的困顿之中。第三,设立唯一的一个投食装置,也就是韩非子所说的“利出一孔”。只要这三个条件能同时满足,你会发现,迷信和崇拜其实只是一种驯化,是一种连鸽子也能学会的本能行为。而幸亏斯金纳的鸽子不会说话,否则在投食机随即的落下一丁点食物的时候,你可能会听到这样的话:啊,神圣而伟大的投食机,感谢你赐予了我今日份的食物,我赞美你!当然,对于一只有广阔天空可以飞翔的鸽子来说,这样的赞美是很神经病的。可是你又不能嘲笑那只关在笼子里的鸽子不对,因为它的行动受限,填不饱肚子,除了搞这种迷信,它又能做什么呢?所以迷信、崇拜与盲从,归根结底,其实不是个智力问题,也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境遇问题。这个事儿,我们史学界的老祖宗司马迁在挨了那一刀后,在《报任安书》里说的就很明白: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箠,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人在困顿当中,所作出的反应是生物性的,所以真到了被关进笼子里的时候,想维持做人的理性与尊严,是种不可能的事情。我之前写很多文章,说人应该过一种自由而有尊严的“手艺人生活”。总有人留言抬杠——真到了xxxx的时候,你还怎么自由而有尊严的活着?是的,我承认,真到了那种时候,如果连一口饭都要求着他人才能得到,那什么自由尊严都是扯淡,就像太史公说的:“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还是那句话,气氛到那个份儿上了,很多事你不想做也会做的。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的几句话,我曾把它们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中:1、我们所需的食物不是出自屠宰业者、酿酒业者、面包业者的恩惠,而仅仅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利益的顾虑,我们不要求于他们的爱他心,只要求助于他们的自爱心。我们无需感谢他们的善心,因这种活动对他们自身也是有利的。2、经济参与者受利己心所驱动,而在一个自由市场中,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引这种利己心去促进总体福利的达成。3、剥夺我们已经拥有的那些权益,比让我们得不到该得到的东西要更严重。4、自由交易是专属于人类的伟大发明,因为没有一条狗会拿自己的骨头去做交换。5、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辛苦工作,来回奔波是为了什么?所有这些贪婪和欲望,所有这些对财富、权力和名声的追求,其目的到底何在呢?归根结底,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与自由,并获得他人的爱和认同。这些散落在《国富论》中的语句,它们看似不成体系,但我总觉得这其中是有某种联系的。我感觉亚当·斯密的论述中蕴藏着一种气质——吃饱饭这事儿,对于自由、肯工作的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权利,不需要感谢任何人的恩惠。尤其是最后一句,想想,亚当斯密为什么会说:你辛苦工作,就是在捍卫自己的自由与尊严,就是在获得他人的爱与认同?因为工作,其实就是把获得财富的能力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中,而在一个自由市场中,拥有了财富,就意味着你可以买到自己赖以为生的必需品,而不再用像斯金纳的鸽子一样祈求投食器的垂怜。这样的生活,就是通往自由的道路。在哈耶克讲明白《通往奴役之路》是怎样的百年前,亚当·斯密已经向人们指出了“通往自由之路”是怎样的。所以我想,一个想保留自己尊严的人,应该努力工作,避免让自己陷入那种“摇尾而求食”的绝境。而一个良性的社会,则不应该制造那么多笼子,把人们都关进去,哪怕那些笼子里都有很靠谱的投食系统,能把鸽子们都喂得白白胖胖,肥肥美美,那也不是一个良性社会,而只是个大型家禽养殖场。很多人把《国富论》当做一本经济学的书,我觉得不对——自由的工作,自由的交易,自由的生活,它不仅仅关乎经济的繁荣。其实也关系到每个人能否真正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笼中之鸽。……就写这么多吧,我要抓紧时间,下去抢菜了。总之,在未来的日子里,不管靠工作还是囤货,我都会尽力让自己的保持理性。而不为了填饱肚子,就对着“投食器”三叩九拜,舞蹈翩跹。虽然我知道,真要是被饿到某个份上,那种行为也是一种无可避免的条件反射,但还是尽量避免吧,因为想想就觉得,真的实在太蠢了。也希望大家都不要那样过。全文完今晚会有一次小西沙龙的直播,一周了,给大家答疑一下。喜欢的朋友可扫二维码。本文3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
4月24日 下午 6:45

不管什么医,若自认是科学,就该容忍质疑

科学的气质,就是去迷信,允许质疑,让人说话。各位好,看到有朋友后台让我谈谈王思聪质疑连花清瘟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又在给我挖坑:俄乌战争、疫情封控、铁链女、连花清瘟,当代中国四大割席断交利器,也是写微信公众号的几个大雷区。不过也罢,既然其他几个雷区我都踩了,这个我就也写写好了:我自己是一个自从上大学以后就戒了板蓝根的等所有中药的人。不吃重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我反中医,而是我每次看到药盒上那句副作用“尚不明确”的小字就会感觉提心吊胆。生物学告诉我人体是个很脆弱的系统,肾脏和肝脏对很多有毒性的东西都很敏感,反正我是没有胆量把一些毒性尚不明确的东西闭着眼吃进肚子里的。我也常和很多喜欢中医的朋友交流这个问题,我总会问他们一个问题:“你觉得中医到底是不是科学?”我承认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有意做了个辩论赛时常用的两头堵:如果他说“中医不是科学”,那我就说,我觉得都21世纪了,至少我自己不太放心把自己和家人的身体治理交给一种不科学的东西。如果他说“中医是科学”,那我就说,太对了,既然中医是科学,那么科学理论应当是经得起质疑,允许(哪怕反对它的人)进行实验验证的。任何科学的理论从不会标榜自己“绝对正确”,怀疑或推翻这种科学理论的人,不应冒着被扣上“亵渎神明”甚至“不爱国”的帽子,对不对?只有中世纪欧洲教会维护地心说才那么干呢。那朋友,你们现在这又是搞什么呢?一般情况下,这样一说,就很能为中医之争“解毒”。当然,也会有人听不懂上述这么理论化的说辞,那我就会给他们讲下面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我讲了很多遍了,但我想今天就着这个由头,重讲一遍:1我们的故事得从美国建国初期一位“祖传老西医”开始说起,此公名叫本杰明·拉什。如果你熟悉美国建国历史,你会发现这位“拉大夫”那真是响当当有一号的人物,因为他不仅是“老西医”,而且是“老革命”: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他被选为宾夕法尼亚州的代表,参加了大陆会议,在《独立宣言》上签了字,所以也算美国的国父之一。华盛顿、杰斐逊、亚当斯这些人,跟拉大夫都是谈笑风生的挚友,关系铁的不行。美国国父之一、华盛顿的“御用医生”、德高望重的“老西医”本杰明·拉什大夫。而且拉大夫人品还特高尚,他反对死刑、提倡女性教育,还反对蓄奴,而同时代其他“美国国父”中很多人自己还在蓄奴(如华盛顿),像拉大夫这么三观极正的人,真是少见。拉大夫在学术上更是高明,他在作为西医的基础科学化学上颇有建树,美国的第一版化学教科书就是他写的。在医学本行上,拉大夫被称为“美国精神病学之父”,草创了对精神病人的观察和分析模式。他还一手创建了美国医学教育体系,在18世纪末,美国医生中有四分之三是他的学生。在医疗实践上,拉大夫也不遑多让,他在费城开办了一家诊所,因医术高明被称作“宾夕法尼亚的希波克拉底”。希波克拉底是西方的医学之父,所以这个赞誉相当于咱中国的“华佗再世”“扁鹊复生”,咱一些老中医诊所的锦旗上常写的那种。但拉大夫什么都好,但就在一个问题上特别轴:他跟某“绿豆神医”鼓吹吃绿豆包治百病一样,执着地相信放血疗法包治百病——甭管你啥病,放点放血就好了。只不过吃绿豆包治百病是骗术,只为要钱。而拉大夫放血包治百病是真信,真的要命。2要说放血疗法这事,也算西医的一个执念。因为“医圣”希波克拉底就推崇放血,而且他还有一套听起来特有道理的理论:希老认为人的生命依赖四种体液——血、粘液、黑胆汁和黄胆汁;这四种体液分别对应空气、水、土和火这“四素”(类似中医的“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希老又指出,血在四种体液中是占主导地位的,会“过剩”(类似中医的虚火亢旺),所以没事放放血更健康。到了希腊另一位西方医学先贤伽林那里,又将放血疗法进一步理论化,他提出人体皮下血管和身体各个内脏是有联系的(类似中医的“相表里”),所以哪里得病在哪里放血,要有讲究,不能乱放。例如放右臂静脉的血治疗肝病,放左臂静脉的血治疗脾脏病……其体系之完备、复杂和讲究,极其类似咱的针灸。有了医圣古贤们如此自成体系的理论体系打底,后世的西医们当然也就撒欢地放开了。中世纪欧洲由于放血疗法太受欢迎,正规医生供不应求,教会授权理发师也提供放血业务,还颁发了一个沿用至今的特许标志:如今理发馆门口旋转的红蓝白的筒子,红色是动脉血,蓝色就是静脉血,白色是绷带,合在一起就是暗示给人放血的标志。当然,现如今tony老师们不干这个主业了……理发师们还发展了一整套的放血操作规程和工具,其中切割血管的刀片叫“柳叶刀”,当今最著名的医学杂志《柳叶刀》的名字就是来自放血用的刀片。当然,西医的放血疗法闹得如此之凶,并不意味着它真有用。现代医学告诉我们,一个正常成年人失去800毫升血液就会危及生命,而当时的放血疗法经常超过这个量。这导致了大量病人不是死于病症,而是死于放血,其中不乏法国国王路易十五、英国国王查理二世这样大人物。但西医们不为所动:死的人是他们病入膏肓治不好了,古圣先贤那么博大精深的理论,历代医生两千多年的实践摸索,我们在医学院学了那么久的专业知识,怎么可能有错呢?不懂不要乱说!小心告你诽谤!3德高望重的拉大夫就是放血疗法的支持者,还是特狂热那种,碰上小伙子失恋了,他的医疗建议都是:“少年,老夫看你心气郁结,定是虚火过旺,来,到我那儿去放个血吧!”当时大概是这个感觉也是事有凑巧,1792年,正赶上费城黄热病大流行,十分之一的人口死于非命,一半的人都跑光了。但拉大夫本着医者仁心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奋战在抗疫一线救人。他对抗瘟疫的主要措施依然是给人放血,病得重那就多放点。为了遏制疫情,拉大夫不眠不休,每天要给几百个病人排队放血。一时间,他的诊所后院里血污遍地,宛如屠宰场。这样的奇景,引起了当时旅居费城的一位英国记者考伯特的注意。考伯特没有简单地被拉大夫的高尚医德感动,而是耐心做了个跟踪调查,结果发现,接受拉大夫放血治疗的病人死亡率居然高达50%以上,远高于不接受治疗的黄热病致死率。一句话,得了黄热病,找拉大夫放血?让你离天堂更进一步!查清楚后的考伯特立马写了篇报道发回英国,列举了详细的调查数据,证明拉大夫的诊所去还不如不去。特损的是,玩世不恭的考伯特还在报道中“猛夸”拉大夫和他的学生们“为人类人口的减少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杰出贡献”——那会儿英国正好盛行马尔萨斯人口论,觉得人多了是祸害。拉大夫看到这则报道当然怒了:我不顾个人安危冲在抗疫第一线,你个不懂医学的小记者敢这么诽谤我?而且更特么要命的是,考伯特这个小记者是个英国人,要知道当时美国独立战争刚打完,美国国内反英情绪正是高涨的时候,考伯特这时候写这种报道,抹黑拉大夫这种独立战争元勋最为得意的放血疗法,你这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这是给境外势力递刀啊!你这是医学上的保皇党啊!“18世纪的汪精卫”啊!万幸的是,当时的美国还比较讲法律。于是考伯特只是被拉大夫告上了费城法院。这个案子根本没悬念:一边是德高望重的开国元勋、医学泰斗、抗疫英雄拉大夫。另一边则是小记者考伯特和他身后不怀好意的前宗主国英帝国主义。而两人争论的问题,是西方已经传承千年,被奉为圭臬的放血疗法。费城法院没含糊,干净利落地给考伯特开了5000美元罚单。这个判决也是够严的。5000美元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同时代一个健壮黑奴一年的劳动价值也就300美元。小记者考伯特这得赔到什么时候去啊?但案子判下来,拉大夫根本没顾上为严惩造谣者而开心,因为他的一位重要客户兼朋友病了,他得赶紧去救。这位新病人就是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1799年末,华盛顿在一次骑马着凉后感冒嗓子疼,他平日就受私人医生兼铁哥们拉大夫的影响,是个放血疗法的信徒,经常自己给自己放血治病。这次感冒后立马放了两次血,没想到越治越不舒服。于是华盛顿感慨,放血疗法果然博大精深,自己学了这么久还是不得其法,得找人家专业的来!正好拉大夫此时官司已了,华盛顿急招他过来会诊,拉大夫见好友被病痛折磨,十分心痛,立刻施展高超医术,分三次在不同部位给华盛顿一口气放了2000毫升血(相当于其总血量的一半)。血往盆里哗哗的流,拉大夫还跟华盛顿科普呢:老华啊,你看你虽跟我研习多年,但还是未得放血疗法之精髓,这放血位置就不对,量也不足……华盛顿闻言连连点头,同时却不住地翻白眼,不久就晕过去了。应该说,拉大夫的医疗效果那是十分显著的——药到病除……人也除。当天晚上,华盛顿就与世长辞了。估计拉大夫痛别挚友的时候可能还感叹了一句:任我医术高明,放血疗法神妙,也没能救了华盛顿的命啊!果然药医不死病,死病无药医啊!4不过在大洋的那一边,小记者考伯特那篇“诽谤”拉大夫的文章却引发了关注:一位名叫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英国军医在看了报道后也心生疑惑,难道放血疗法有错?受到考伯特调查报道的启发,汉密尔顿做了个实验,将他治疗的366名患病士兵平均分成3组,有一组病人接受放血疗法,另外2组接受其他方法治疗,3组条件基本相同。结果是:不放血的两组分别只有2例和4例病人死亡,而接受放血疗法组的士兵居然死了35例!汉密尔顿自己也被这个实验结果震惊了——难道西医沿用两千年的放血疗法,居然不是救人工具,而是杀人利器?但他不敢将自己实验结果公之于众,这要砸多少放血医生的饭碗、驳多少医学泰斗的面子啊!考伯特就是个记者,“诽谤”无非被罚点钱,但他汉密尔顿要是敢乱嚷嚷,立刻会在医学界“社会性死亡”。但同时代,受那篇“诽谤”文章的影响,全欧洲有无数个汉密尔顿在偷偷进行类似的实验。“放血疗法不靠谱”的“谣言”越传越广。到19世纪初,终于来了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法国医生皮埃尔·路易宣布:他经过7年的实验,对近2000名病人进行临床观察,发现放血疗法不仅对大多数病症无效,还会使病人的死亡率显著升高!皇帝的新装一被戳破,西医对放血疗法的信念终于动摇了。当然,那些笃信放血疗法的医生和信徒们没有放弃,又争论了很久。以今推古,想当然尔。他们的争辩方式可能包括但不限于:“放血治死人?你是没碰见明白大夫!”“我用此法治那谁谁谁,咋一治就好?”“放血疗法传了两千多年,能有错吗?”“美国人的性命,必须把握在拉大夫这样的爱国医生手中,对放血疗法的污蔑,是亡我之心不死的英国人的毒计,大家万万不可听信。”……这帮人是说服不了的,但等他们“挂壶归隐”或者自己也被放血治死了,“放血疗法”这个西医传承两千多年“医学瑰宝”很快就没人再提了。——说来也巧,放血疗法在西医中最终销声匿迹的19世纪中叶,也正赶上中国进入近代化、中医与西医迎面相撞的时代。我以前常常感到奇怪,同样是出自气质神似的古典医学理论,西医当年如放血疗法等等一通乱搞可比咱凶多了。可为什么又经历百年发展之后,西医那样了呢?新文化运动以来,科学和民主经常被中国人所连用。的确,科学与民主是相似,他们的基本气质都是让人说话。允许他人质疑的科学,才是科学。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当时的社会根本不允许小记者考伯特对放血疗法进行的“诽谤”和质疑,汉密尔顿医生可能永远看不到那则“要命”的报道。放血疗法,也还会不知道持续多久才能被推翻。华盛顿的那种悲剧,不知道还要上演多少次。更神奇的是,在当时英美剑拔弩张的那种关系下。美国人民要是有那年头法国人民那种敌我斗争意识、爱国情操和勤用断头台的习惯,考伯特估计就只能以骨灰盒的方式“滚回英国”去了。根本轮不到他质疑放血,美国人早把他血放干净了。一门原本志在救人的学科,如果也被污染到连自由的讨论都要被质疑动机、扣帽子,那真的是无法可想了。所以,请不要对质疑者上纲上线,如果你承认你讨论的那门医术,还自认是科学的话。全文完今天想放一首莫扎特的安魂曲做配乐,放在文头怕吓着大家,放文末吧。愿您喜欢。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给个三连。
4月17日 下午 8:11

俄罗斯成功挫败了敌方的闪电战,还用旗舰拦截了两枚乌军导弹

开战50天了,俄军正从胜利走向胜利。《红楼梦》里,王熙凤讲过一个笑话,说几个人抬着个房子大的炮仗往城外放去,引了上万的人跟着瞧去。有一个性急的人等不得,便偷着拿香点着了,把炮仗给点炸。可抬炮仗的人是个聋子,没听见炮仗响,反而抱怨卖炮仗的捍的不结实:这还没等放,怎么就散架了?凤姐讲这个笑话,我觉得寓意还是蛮深刻的,这世界上,如果你愿意对某些信息装聋作哑,那就能获得很多新奇有趣的理解角度。比如从这个角度你可以看到:太极大师马保国武功高强,居然能用脸接住了二十多岁小伙子的一拳。神医宇宙的老中医们妙手回春,除了“死病无药医”的以外,能自己痊愈的病都被他们治好了。……这样解读可以有很多,我起个头,大家自由发挥就好。精神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只要思想一滑坡,解读总比问题多。坏消息不少,但好解读很多,人嘴两张皮,全看你咋说。让我深刻领会到这个道理的,最近看了一些俄乌战争的新闻。比如前两天,俄罗斯总统putin在与到访的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共同举行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在会上,Putin表示:这一个多月以来,俄罗斯成功挫败了其敌人的“闪电战”,现在俄罗斯的金融体系和工业仍然平稳运转,社会秩序良好……光看这个解读,不知道的人应该会以为一个多月前宣布展开“特殊军事行动”的人不是Putin而是大洋彼岸的拜登。但我得承认这个说法还是很有启发性的,因为这样理解的话,这一个多月以来,俄军真的是战果连连,除总统说的以外还包括但不限于:成功的从基辅近郊撤退,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险。有效的摧毁了乌方若干军用或民用设施,把这个国家很多城市炸回了史前时代。驱赶了两百万乌克兰难民进入欧洲,极大的加重欧洲阵营的负担。成功维持了马里乌波尔等地的包围圈,避免了城内乌军的突围……传统“特殊军事行动”,讲究点到为止,仗打了50天了,俄罗斯取得这么多战果,按传统规矩,乌克兰现在已经输了。再打下去就是不讲武德了。当然这些战果,跟这两天的一个新战果相比,又都小巫见大巫了。4月14日,乌克兰方面宣布,俄罗斯黑海舰队旗舰,排水量达12000吨的光荣级导弹巡洋舰莫斯科号,被乌方发射的
4月15日 下午 8:29

劝野生国师们:少争点“国本”,多学点人话

什么是“国本、民本、神本、人本”,咱索性一次都聊聊清。一有人跟我提国本,我就想起明神宗万历这个“渣男”。万历皇帝少年登基,有一次到太后宫中请安,青春期小万历一个精虫上脑就“幸”了给他端洗手盆的宫女王氏。在用这种今天铁定要进少管所的行为证明自己性成熟之后,这小子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没给人家姑娘名分就甩手走人了。孰料万历这一把枪法实在太好,宫女王氏怀孕了,生下了他的长子朱常洛。这事儿可就大了,按照明朝的祖宗之法,长子就应该被立为太子。但这个祖宗交代下来的事儿,神宗却不愿意干,因为他宠爱的是郑贵妃,一心想立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为太子。这个事儿吧,如果换在别的朝代,可能皇上说干也就干了,但明朝的大臣对皇上那是无限关心的啊,看到皇上要自己坏了太祖定下的“祖宗之法”,这哪能行啊?一堆人上折子、给皇上施压,非逼着他一定要立朱常洛当太子,必须要让太子早点入阁读书、必须要受封福王的常洵早点“之国”。于是万历这后小半辈子,就因为年少时那么一次“失足”跟群臣杠上了。整整15年间,这点破事儿成为了风雨飘摇中的大明朝廷吵得最凶的头等大事,好几百号大臣因此事被杖打、被罢官、被流放,数位内阁首辅因为协调不了皇上与臣僚的关系集体挂冠而去。最后万历因为和群臣争不清这个事儿,索性撂挑子:老子从此不上朝了!开启了此后三十多年的“罢工皇帝”的生涯。其实,站在万历皇帝角度,这事儿让他挺委屈:我家里那点事儿,你们些个外臣管个屁啊?你们犯得着吗?人之常情你们没有吗?!可是群臣一定觉得更委屈,他们争这事儿有难言之隐啊。中国的大一统帝制发展到明代,皇权已经独大到臣民连不跟皇帝合作的权利都没有了,朱元璋这老王八蛋直接在《大诰》里宣布“寰中士夫不为君用,是自外其教者,诛其身而没其家。”——你不向皇帝效忠,我就杀你全家!那么,既然臣子必须向皇上效忠,选谁当未来皇上(太子)这事儿,还是你皇上一个人的家事吗?这是全国臣民将来要认谁当主人的大事儿啊!是国本啊!必须要争!于是明神宗和他臣子们这段无聊的争论,就被起了个霸气而讽刺的名字,叫“国本之争”。而明朝这就在这场“国本之争”里被争垮了,争亡了。经历了这种教训之后,按说中国人对那种动不动就抬出什么“国本之争”的野生国师有点防范之心。但现实却不,昨天有篇文章在中文互联网上爆火了,叫《上海防疫,背后的国本之争》。这文章太长太臭我就不想引了,其实看标题你也能明白,这是一篇对当下疫情上纲上线的作品,口气大的不得了,将当下国内对疫情“清零”还是“共存”的两种争论完全对立起来。声称持后一种观点的人全都是“动摇国本”的“敌人”,要“划清界限”、“把他们从人民群众中揪出来”。从这些让人想起某个特殊年代的极端用词,以及作者在文后洋洋洒洒开列出的12条措施来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公是什么大权在手的国家干部。可是从该文爆火后没多久就被404的结局看,他又疑似又一位拍马屁拍到拍到马蹄子上、连吮痈舐痔技术都有待磨练加强的“野生国师”。说美国人用人肉造汉堡的白云先生和天天预报“美国血崩”的黄生黄老板这才多久啊。怎么又有后继接上了?而且还数万人点赞,几千人打赏。真是江山代有国师出,各割韭菜三五年。抛开这篇文章三分真话、三分造假、三分骂公知、一分拔高这个传统国师文套路不谈。我得我非常讨厌该文从头到尾体现的出的那种“格局感”。整个视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玩红警时的那个感觉——造一波兵,鼠标圈住了以后往敌方老本那里送,全死光了就再造一波再送,一直打到对方爆掉为止。爽是当然爽了,坚决是当然坚决了。但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呢?个体在你说这一套当中的际遇呢?甭说什么个体视角了,连点微操都不讲,通篇全是宏大叙事。或者按作者的话说,他这是在“争国本”。“大鹏展翅九万里,它看不见地上蝼蚁了。”这是《长安十二时辰》里的名言吧。电视剧都拿来批判的话,现实中居然有人一本正经的美事来提,而且写的、传的还都跟咱一样,是些草民。这个事儿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就像我在《“格局病”患者:身为韭菜却总精准“共情”镰刀》一文中写过。当下中国的活的很没格局,但偏偏操心事儿很有格局的格局怪很多,其实医治这种“格局怪”的方法倒也简单,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把他丢到今天的上海,让他跟作家六六和沈逸老师一样封它个十几天,封到快断粮为止,他也就知道——哦,原来格局要有,“国本”要争,但最关键的,还是我要吃饭。方到用时方恨少,六到自己才不六。中国这些“格局怪”的劣根性,就是封条没封到他家之前。永远喜欢闭着眼“争国本”。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没有预见力的蠢,还是没有同情心的坏。其实,把清零还是共存这种过于复杂的科学问题放在一边不谈,我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中国从古至今,怎么总有那么多人动不动就要“争国本”,喜欢意淫,站在超宏大的视角上去看问题。问题是,长城是很伟大,但你是修长城的人。长平之战是很显赫,但你是被坑赵卒。都是岁月蹉跎、被社会毒打这么多年的人了,在你们畅想的那些“星辰大海”里,你是会被当固体燃料烧,还是液体燃料烧,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真想不明白吗?怎么还YY的那么起劲儿?而且越是“下沉用户”,还越喜欢看这种文章?中国有没有不以“国本”思维想问题的真国师?有的,但你得把史书一个劲儿的往前翻。翻到《孟子》和《尚书》那里,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两句话证明我们中国的古人还是会正常的思考问题的——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根本在哪里?根本在于能不能让老百姓安安生生的过好日子。老百姓都饿死了,或者因为隔三差五的穷折腾跑别的邦国去了,那国家还搞个屁的治理,等着亡国好了。这个思想,就是所谓的“民本思想”,它证明了我们祖先思维还是正常的。可是“民本思想”毕竟还不是民主思想,它给后世了一个不太好的暗示,那就是“民”的这“本”没被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本”。可以是安生过日子的根本,却也可以是用来博天下“赌本”。于是后来就有些野生国师开始给君主们出坏招,要他们“壹民、囚民、弱民、愚民、辱民、贫民、疲民”,说用这种方式才可以把赌本发挥到最大效用,这就是万恶的法家思想了。商鞅,最早把自己玩儿死的“格局怪”,对他的下场,请容我说句活该。百代皆行秦政制,法家思想最终发展的顶端。就是我们前文提到的那种本末倒置——臣子们把君王,连同他自己的家事一起看做了“国本”,一定要上去争一争。然后把自己的脖子争到了皇上刀口上。今天看来,明末那一出闹得满城风雨的“国本之争”真的超级无聊而搞笑,看的人尴尬症都犯了。这是因为我们现代人必然认同的理念是,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应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式随意生活,这才是当年“民本”思想本应当到达的逻辑终点。可是明朝的逻辑偏偏不是这样的,因为皇帝用最强的约束绑定了他的臣子,所以这套约束最终也会反过来绑定皇帝。于是最终皇帝被关进了用自己的权力构筑的囚笼里,做不了任何正常自由人想做的决定。而这个体系终于也变成了一个谁都无法自在的活着的憋屈系统,在不断的奇葩内耗最终走向了灭亡。就像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所描写的:“国本之争”,争到最后是一个谁都自由不了、谁也痛快不了的互害。连任性的神宗皇帝在这种格局下都快意不得,就更别说老百姓了。而巧合的是,就在神宗皇帝和他的臣子们谁都不痛快的同一时期,欧洲正在闹文艺复兴。文艺复兴的最大革命之处就是诞生“人本主义”(humanism)。humanism过去一般被翻译成“人文主义”,但这个翻译是容易引发误会的,让人以为文艺复兴就是搞了点文艺创作的东西。实际上,这里的“文”取法的古义,有标记、刻度的意思。humanism的最高宗旨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人是万物的尺度。什么事情,不要想神觉得对不对、好不好,而是要问每个人觉得对不对、好不好。于是欧洲文学、艺术的宗旨,才从过去“取悦上帝”逐步转化成了“愉悦凡人”。从要求凡人必须按神的执意行使,变成神的要求也变得越发人性化。所以我们不妨把欧洲中世纪曾经搞的那一套叫“神本主义”,而将文艺复兴之后的新思维模式,叫“人本主义”。从中世纪无休无止的争论耶稣基督到底是人还是神,针尖上能不能站三个天使;到近代重新琢磨起什么样的体制、技术才能让人们的生活越过越好。欧洲人这个思考问题的角度,总算是站对了。而写到这里,真的是一声长叹。同一个时代,欧洲是由“神本”而至“人本”,人们的思考视角从看不清人间俗事的天国一点点降落到人间,于是他们开始把日子过好。而同时代的帝制中国,却是从原本挺正常的“民本”一点点上升到“君本”甚至“国本”,最后满大街的野生国师、贩夫走卒都习惯于“鹏飞九万里,看不见底下的蝼蚁了。”到底是什么让中欧发生了这种奇妙的移位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我国自欧洲文艺复兴以后被西方迅速追上并超越,不是没有原因的了——你在那儿成天闭着眼空谈“国本之争”,人家脚踏实地的基于人本把日子过好,角度不对,你当然垫着脚也撵不上人家。还好,建国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中国人也确立了实事求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本思想。所以今天的中国,真不需要那么多开口国运、闭口国本的野生国师,满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师父水平比他们高多了。对于这种人,我就想受累问他们一句:哥们,你红警玩多了吧你?下楼买个菜,看看今天肉菜蛋奶你还吃不吃得起,能不能买的上?再来争您的“国本”,如何?全文完本文38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多谢。
4月11日 下午 8:42

乌克兰,俄罗斯已经无法“做活”的一局棋

盘角曲四,劫尽棋亡今天周末,久违的聊两句乌克兰战事。1当地时间4月7日,俄罗斯总统新闻发言人佩斯科夫接受了一次英国天空新闻网采访,俄罗斯新闻网随后在俄罗斯国内也发布了这则新闻。这说明,这个最新表态,是俄方作出的,且愿意承认的。总统发言人这个职位,在俄罗斯目前的政体下只对总统本人负责(你可以把想象成司礼监秉笔),尤其是在最近Putin不怎么亲自抛头露面的情况下,佩斯科夫这次表态还是蛮有分量的。而这位老佩这次说的话也确实比较重磅,首先,这次访谈中,佩斯科夫代表俄方首次承认了俄军正在遭受重大损失,原话是:我们在士兵方面遭受了重大损失,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其实这话说得有点打脸,因为在不久前,俄罗斯国防部刚刚(时隔一个月)久违的更新了自己的战损。当时俄国防部宣称:截止3月25日,俄罗斯已有1351名士兵死亡,3825人受伤。众所周知,俄罗斯此次投入俄乌战争的总兵力达到20万以上,这阵亡率还不到1%啊。怎么才隔了几天,就让佩斯科夫承认“遭受了重大损失”了呢?两种可能,要不然是俄国防部的数据造假,要不然就是这个佩斯科夫蓄意散播对俄罗斯不利的虚假信息。按照Putin总统战事刚起时签署的紧急法令,在俄罗斯散播对俄不利的谣言自乱军心可是要法办判刑的,十好几年呢。建议Putin总统挥泪转马谡,严肃处理一下这个里通西方的身边人。敌在克里姆林宫,大帝不能再犹豫,必须要出重拳了。佩斯科夫还传达了另外一个重要信息,他说“俄罗斯希望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能在未来几天内结束”。当然,前提条件依然是俄军将实现其军事目标,或者俄乌通过谈判达成其目标。甭管前一条信息真不真,我相信后面一条是俄方目前的真心话。因为5月9日俄罗斯就将举行胜利日阅兵了,就像美国人民酷爱可口可乐、巴黎人民酷爱起义,俄罗斯人民也酷爱阅兵,Putin上台以来,每年胜利日的红场阅兵更是这位总统提振支持率的舞台。2020年疫情闹得那么严重,胜利日阅兵都只是推迟而不是取消,可见这个仪式对俄罗斯和PUTIN来说必不可少,可是现在俄军精锐、包括几个常走红场的荣誉部队几乎都在乌克兰战场上干耗着,这个情况下怎么办阅兵?总不能派预备役上红场吧。方队都走不齐,岂不是让来宾看笑话?退一步讲,一次已经干扰到俄罗斯最大庆典的“特殊军事行动”那还是“特殊军事行动”吗?所以如果俄乌战事拖到5月9日阅兵时还不结束,就意味着俄罗斯对内对外同时宣布此次“特殊行动”的成本已经失控了,这是无法被任何政治强人所容忍的。佩斯科夫希望能在“未来几天内”结束战事,我相信他这话代表了他总统的希望。但是一个多月都没有打出结果的俄乌战争,在“未来几天”内又怎可能得到让俄方满意的结果?又是什么样的结果能让俄方满意?这个事情挺耐人寻味的。2首先,在俄罗斯本月初从基辅方向“战略转移”之后,外界普遍猜测俄方可能会重新部署兵力,在乌东地区大打一仗。对俄最有利的结果是其成建制的歼灭传说中乌军集结在此地的“重兵集团”,将乌克兰人彻底赶出卢甘斯克、顿涅茨克这两个俄宣布罩着的“共和国”。可是这样的重兵集团决战显然不是“几天”就能打下来的,各单元作战单位到达攻击出发位置,物资调配都需要时间,以目前乌克兰糟糕的路况看,这个时间又短不了。更何况乌东地区从2014年开始就已经是战场了,双方在这里对峙多时,防御工事修了一堆。俄乌开战之初俄军没有选择乌东作为主要突击方向,而是去“闪电战”基辅和哈尔科夫,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方向难啃。在基辅被挫败俄军此时想重新回到师老兵疲的乌东战场上捞本,别说在“几天”内迅速解决战斗,不硌掉了牙,达成战争转折点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么自开战之初俄军就已经合围的马里乌波尔呢?这个城市如果能啃下来,勉强也算俄军可以回去交差的“重大战果”,因为马里乌波尔的失陷将把乌克兰赶出亚速海。同时完成俄罗斯克里米亚和乌东地区的连通。可是,从3月21日俄军对守城乌军发布最后通牒,到今天为止马里乌波尔已经打了整整20天了。这个城市到现在为止俄军都还没有啃下来,就在昨天,乌克兰总统顾问对外宣称,乌军已经开始对马里乌波尔展开救援,并取得显著战果。也就是说乌克兰现在正在重新试图救援先前已经被其战略放弃的这座城市。这对俄罗斯来说伤害性也许两说,但侮辱性一定极强。实际上,从接连曝出的阵亡看,俄军目前在马里乌波尔很可能陷入的是一种两难:打巷战吧,伤亡太大,损失是俄军无法承受的。那就只能对城市采取狂轰滥炸的战术。但这样做弹药的损耗非常惊人,在乌军不断袭扰、破坏俄军的弹药供给线的状态下,城市攻坚所需要的那种不间断的轰炸是前线俄军无法维持的。所以这些天,俄军不断在马里乌波尔重复的是囤积一定弹药储存、火炮洗地、打下几个据点,再囤、再打的尴尬循环。这是攻城最忌讳的添油战术。因为守方可以不断通过攻击间隙重新完成防守整备,甚至反击。比如4月7日,乌克兰海军陆战队34旅就夺回了俄军4月6日将马里乌波尔市南、北一分为二切割的街区。将自己从命悬一线当中又捞回来一点,如果这个仗要这么打下去,马里乌波尔能不能再“几天内”拿下,还真是个不好说的事儿。美军公布的4月9日马里乌波尔态势图。而另一个更尴尬的问题,是就算拿下了马里乌波尔又能如何。其实在当地时间3月27日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经下令允许马里乌波尔的守军突围撤离,但被守军指挥官以“”不能放弃受伤和阵亡的战友”为由拒绝。这个信息传达的意思是,其实乌克兰政府已经做好了放弃马里乌波尔的准备,即便丢了这座城市,俄乌战争他们也有信心打下去。所以俄罗斯在拿下马里乌波尔之后单方面宣布“胜利”这个算盘是很难打成的,乌军的先锋部队距离马城现在只有90公里,一旦俄军从这个方向撤军,眼下在哈尔松发生的事情就会在马里乌波尔重演。所以话说到这个地方,我们回发现俄军在目前战局中所面临的真正困境所在——第一,俄军无论下一步行动为何,战略突然性已经丧失了,甭管是乌东决战还是攻击马里乌波尔,外界对其已有相当的预判和准备。这个情景特别像德军在1942年斯大林格勒、和1943年在库尔斯克面对的情况,人家对面早就知道你就这俩攻击点了,修了一堆工事碉堡,想打你就来呗,不怕送随便。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就像佩斯科夫在发言中表现的,俄军对这场战争已经丧失了一条清晰的“战争终止线”。3什么是“战争终止线”?二战时德国闪击战之父古德里安在战后写过一本回忆录。在回忆录当中,古德里安放了个马后炮,说1941年他在被希特勒招到德军东线作战指挥部“狼穴”分配对苏作战任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场仗肯定打不赢。因为别看德军计划做了一大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却竟然没有想清楚——这个仗,最后打到什么份儿上,德国才有信心逼着苏联人媾和?或者说,打到那一条线上,苏联人即便咬死了不妥协,德国也能巩固战线长期守住?古德里安觉得希特勒对这个问题是没想明白的,完全处于自说自话的“梦游”状态。当然其他的史料证明,古德里安在这个问题上其实是有点冤枉他的元首的,事实上德军总参谋部在战前的确划了一条战争终止线,既所谓的AA线(从苏联南部的阿斯特拉罕沿伏尔加河至喀山,再向北至阿尔汉格尔斯克,因为起始点都以字母A开头故得名)。虚线是德国人想要的,实线是他们最终做到的。我们看一下这条线,你会发现这条终止线画的是很有学问的。德军如果能推到这条线,不仅会将夺取苏联大部分人口、工农业基地,还能在北方占领波罗的海、北冰洋沿岸的苏联港口,在南方切断苏联与伊朗的关系,从而切断西方对苏联的支援。如果这个企图德军可以得逞,苏联所剩的领土虽大,再打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不想合也得和。只不过,德军总参谋部给部队推到AA线的时间是8-10个周,这个时间实在太短了,德军非但无法达成,还因为没有准备冬装而在莫斯科城下冻成了冰棍。再然后,苏德战争就被拖成了德方丧失总体目标的烂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进攻方绝望了。以这个规律去看眼下的俄乌战争,道理是一样的。就像我在之前的文章《俄乌之战,为什么打到普京要用核威慑了》提到的,俄军在发动战争时,一定有自己理想中的战争终止线——除了最上策的颠覆泽连斯基政权,扶持一个亲俄政府取而代之。能够让俄罗斯接受的战争终止线是肃清第聂伯河以东所有的乌军抵抗,并夺取南部沿海的敖德萨。这样俄罗斯就占据了乌克兰境内的主要俄语区,并把乌克兰打成了一个内陆国,乌克兰委屈媾和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如果这个终止线无法达成,那么俄军至少要讲战线推到第聂伯河,因为乌克兰平原上一马平川,如果俄罗斯不能占据一条天然的地理分界线,乌克兰若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不断渗透、袭扰俄军是让其无法忍受的。划第聂伯河是俄罗斯仅次于颠覆乌克兰政权的次好结果。可是这两个目标现在看来都无法达成,所以俄军就面临一个“战争终止线”模糊的困境——到底把战线推到哪里,才能稳固守住,坚持到乌克兰屈服,俄军现在从上到下应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也不可能有。因为合理的终止线他们打不下来,他们打的下来的终止线又不合理。俄军现在在乌克兰的战略处境,比1942年德军在苏联时还遭——至少在战场上,他们已经掐不到逼乌克兰就范的命门了。下过围棋的人都知道。围棋有一个“做活”的概念:理论上讲,你能够把棋子下在任何还没有被布子的位置。但棋子不是下到那里就一定能活,你必须占一块足够大的地方,形成两个“眼位”才算活了。而如果把俄乌战局视作一局棋,你会发现俄方现在的尴尬就在于“没有眼”——表面上看,开战之后俄军四面出击,也占了一些乌克兰的地方,可是这些地区的“眼位”是不清晰,俄军乘势而来的时候还能占住,后面一旦泄劲,就会被乌军一点点“紧气”“叫吃”直至“提子”。因为那只是死棋。早前俄罗斯之所以要葱基辅附近撤军,就是这个道理,那个地方表面上打下来了,但实则待不住,因为“没有眼”,迟早会被吃掉。或者更深一步说,Putin当初之所以要发动这场战争,原因之一就在于俄方虽然控制了克里米亚和顿巴斯地区,但两地的“眼位”是不足的——克里米亚的淡水要由乌克兰的哈尔松所供给,顿巴斯以西无险可守,尤其是哈尔科夫的存在加大了亲俄武装控制这里的成本。所以俄乌战争对俄罗斯来说,最低目标是“做眼”,想给这两个地方打一个能用最低成本守住的边界。但现在看来,开战一个半月了,俄军的这个最低目标依然没有达成。对于这局已经下不出眼位的棋,俄罗斯显然已在通过“打劫”的方式寻活——比如之前普京宣布的卢布结算天然气,核威慑等,都是这种“劫材”。但“盘角曲四,劫尽棋亡”,没有眼就是没有眼,如果俄终无力彻底解决乌克兰这片棋,劫打的再多,也不过多拖延些时日罢了。巧了,俄乌目前的这个占领区形状,也酷似一个围棋上的“盘角曲四”。俄乌战争,刚开始俄军想打“脑死战”,后来说要搞“闪电战”,再然后是“攻坚战”,而下一阶段,俄乌之间要打的其实是“眼位战”,无论是在马里乌波尔,还是在乌东,接下来一个月,俄罗斯能不能给自己打出想要的“眼型”,将决定这个场战争、乃至俄罗斯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而不管怎么说,自这一阶段战争开始后,战争的主动权,已经不再俄罗斯一方,留给俄军“做活”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知还有没有传说中的“神之一手”。全文完今天的音乐,是乌克兰国歌《乌克兰尚在人间》,很应本文的景,一直觉得此曲跟波兰的国歌《波兰没有灭亡》凑了个上下联……就是不知横批应该是啥?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三连,多谢。祝周末愉快。
4月10日 下午 8:46

远去了,那些可爱又可敬的日本“卖国贼”们

怀念那些正在远去的日本“老左派”们。今天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当地时间7日8时40分左右,日本漫画家藤子不二雄A(本名安孙子素雄,88岁)被发现在川崎市的家中去世,所以具体死因我还没有看到日本警方给出的定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病死——这些年,日本独居老人“孤独死”的现象不少。作为一位知名漫画家,走的这样凄凉,也挺令人遗憾的。大多数中国人一提到藤子不二雄,第一反应肯定是《哆啦A梦》(我小时候翻译还是“机器猫”)那是我们八零九零后那一代人的集体童年回忆。但其实,主笔《哆啦A梦》的那位漫画家是藤子·F·不二雄(本名藤本弘)。藤本先生其实在1996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享年,彼时我刚刚上小学,记得当时的报纸上还破天荒的发过悼念他的一幅漫画——大雄、小夫、胖虎、静香都在哭,机器猫则悲伤的说:“藤本先生,在您的帮助下我有了很多发明,但为什么不等我把延寿器做好。”——我想这是所有喜欢他作品的孩子(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的)共同的心声。藤本弘和安孙子素雄之所以共用一个相似的笔名,可能跟日本左翼文化人的一个传统有点关系。日本左翼作家喜欢以“组合”的方式出道,是从明治维新时代就开始的习惯。当时日本左翼受到的迫害就是非常剧烈的,保守反动的日本右翼政府对这帮“非国民”的态度相当凶狠、残忍的,有由头就枪毙你,没由头也会抓你。所以很多头铁的左翼诗人、文学家、艺术家在创作时都会使用笔名,而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会合用一个笔名,以示“有难同当”,有牢饭一起吃,有枪子也一起吃,即便有人牺牲了,同伴还可以“袭名”继续以笔为枪的战斗。藤本和安孙子虽然主要创作期是在战后日本,但也继承了这个传统,两人在二战期间还在上小学时就相识相交,结尾志同道合的朋友,后来一起画漫画,很自然的就从自己的名字中各取用了一个笔名。再后来各自闯出一片天地,依然沿用这一习惯,让很多人难免误会。多说一句,共用笔名的习惯在咱们中国近代左翼文人中也有,比如“三家村事件”中备受迫害的“吴南星”,就是吴晗、邓拓、廖沫沙三人合用的笔名。我没有查过源流,不知道中日左翼文人之间这种相似的习惯是否是相互影响的结果。但话到此处,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藤本弘和安孙子素雄虽然后期画风很不一样,有一点却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都很“左”。我们熟悉的藤本弘先生就不用说了,在哆啦A梦里公开欢呼“日本战败了!”安孙子素雄也不遑多让,他画过《毛泽东传》。左右翼这个概念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解读,比如在英美,右翼就是一个很中性的词汇,一般指代保守主义。但由于在日本,“右翼”概念长期被三句话不离“天皇万岁”“皇国兴废”之类大词儿的“爱国者”所霸占。很多在其他国家其实属于迥然相异的派别的人们都被赶到了“左翼”这一边,这就导致了左翼这个词在日本的涵盖面相当之庞杂,一度包括但不限于共产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民主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激进自由主义者、保守自由主义者……反正旧日本宪兵队的内部定性,一切他们看起来不那么爱国的人都是左翼。而凡是左翼,在旧日本最黑暗的那段时期,就都可以被指为卖国贼、必要时抓来枪毙。所以日本左翼是一个被迫形成的,特别人多口杂、同时知识分子浓度又极高的群体,因为但凡想有点独立人格的人,都会在那些年头跟右翼划清界限。总体上讲,我觉得日本近代但凡有趣一点、可敬一点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左”。比如颇具传奇色彩的“日本八路”野坂参三。此公同时是英国共产党和日本共产党的建党元老,抗日战争期间还在延安窑洞里住了很长时间(邻居是朱德),给咱出谋划策怎么打日本鬼子,并与我党多位领导人交情颇深。二战后回日本又一手重建了日本共产党。可惜此人晚景不是很好,1992年的时候,日共内部分裂,反对他的人拿了一些证据说他斯大林安插过来的特务,还涉嫌告密谋害同志什么的,就剥夺了他名誉主席的职务,并开除出党了,老头子那一年刚过完百岁生日,听到这个消息没多久就气死了。听闻此讯之后最开心的是老右派石原慎太郎,这个当时还不老的老小子兴高采烈的说,这个“卖国奴”终于死了。是的,不管日本左翼内部怎么分野,日本极右翼给他们的帽子只有一顶——吃里爬外的“卖国奴”。其实野坂参三这个人的故事基本上也就是倒映出了曾经非常活跃的日本左翼为什么逐渐式微——这个国家的左翼是其一度几近疯魔的右翼驱赶、逼迫出来的,二战以后美国为了防止日本地盘被抢,一度又像防贼一样放着左翼,就导致了一些有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更想在这面旗帜下抱团。可是随着日本经济的发展,尤其是1980年以后,随着中曾根康弘首相在日本复制里根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左翼中不同观念的派别就开始分道扬镳。再加上今天的日本,动不动就标榜自己“爱国”给人扣“卖国奴”帽子的旧式右翼分子也没有当年那么多了,所以日共、左翼的吸引力也相应的严重下降。一度空前活跃的日本旧左翼,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任务,寿终正寝了。但是虽然左翼的摊子在日本基本散了,今天我们耳熟能详的很多日本顶级文学家、艺术家,却依然都有鲜明的“左”的烙印,除了上述两位共用藤子不二雄名号的先生,还有我之前提到过的森村诚一先生(《我的故乡,我的《中途下车》》)。此外还有著名动画导演宫崎骏、与黑泽明齐名的电影导演小林正树,辛辣讽刺、解构“武士道”的小林正树电影《切腹》就连“诺贝尔陪跑奖获得者”村上春树其实也很左,你去看的作品,大量的描写都是日本六七十年代学生怎么反美反安保法的事情,看得出,他特别怀念那个“峥嵘岁月”。相比于对历史问题死不认账的日本右翼,我们中国人肯定更喜欢这些有着左翼印记的日本文化人们,究其原因,因为他们审视世界和审视自我的眼光是相对公正的,他们有国际视野、有人文精神,也更能用让我们和整个世界听得懂、共情的艺术符号去交流。可是在有些右翼日本人眼里,这些左翼大师们却不那么讨人喜欢——虽然他们其实给自己的国家赢得了尊重。说来说去,这些极右翼分子理由也无他,就是他们总觉得这帮“知识精英”“不够爱国”——“我们日本挺好的,你非老提那些旧事干什么呢?你森村诚一,干嘛自己自费去中国查什么731,查完了还要写出来?你藤本弘,干嘛非得把“帝国军人”画的那么丑?还居然欢呼日本战败?”所以想想很讽刺,虽然这种非议的音量已经远不如日本战前那般恐怖了,可是依然还在,还在有人说这些其实在给他们的国家争光的知识分子们是“卖国贼”、是“非国民”。而我在想,如果这些已逝或还活着的大师不生在日本,而生在我们的国度,他们又会说些什么、写些什么、画些什么?他们又会被说成是哪一“派”?那些看着他们的作品长大,今天对他们的去世表达哀思的中国年轻人,又有多少依然会这样喜欢他们?我是看藤子·F·不二雄先生的漫画长大的,对藤子不二雄A先生了解不多,但对日本左翼知识分子,对于他们身上那种可贵的公正、勇敢与反思精神,我常怀敬意。R.I.P
4月7日 下午 10:28

现在可以断言,这起事件,将撕裂这个世界

未来,世界将重新因人们各自相信什么而分野。1各位好,在昨天的《中立,不代表你在屠杀面前也能“不持立场”》一文中,我做了一个判断:不论“布查屠杀”的真相究竟为何,这件事会让俄乌战争的性质发生质变。然后今天,各方消息的印证就来了。当地时间4月5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一次全国电视直播演讲,在这次演讲当中,他说了一些跟之前态度很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在提到之前盛传的与putin会面的问题时,泽连斯基表示会面很可能不会进行。因为乌克兰绝不会在领土问题上做任何让步,在俄罗斯给出让乌方满意的许诺之前,首脑会面是没有太大意义的。又比如俄方一再提出的去军事化和去纳粹化的条款,泽连斯基说乌克兰对这事儿连谈都不会谈,他甚至反唇相讥,说“这些要求,其实乌克兰也可以跟俄罗斯提”。这个表态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有点羞辱对方的意思。当然,最爆炸性的新表态,是泽连斯基在加入北约的问题上又出现了反复,他说,“乌克兰已准备好了,如果北约提议乌加入,而不是开玩笑的话,乌克兰就准备加入(北约)。”乌克兰入北约这个事儿,本来是写在该国现行宪法里的,俄乌战争爆发以后,在形势的逼迫下,泽连斯基一度曾经表态乌将考虑放弃加入北约,所以俄乌之前历次谈判乌方的基本态度大体是“你先撤军,我举行公投修宪,修宪放弃加入北约,中立的事儿好商量。”当然客观的说,这个谈判价码其实也有点“缓兵之计”的意思。此次战端一开、梁子结下,我是不太相信乌克兰大多数老百姓会在公投中表示愿意成为永久中立国的。泽连斯基这样提,我想主要是为了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在Putin那边,乌东地区和克里米亚维持现状,又拿到了乌克兰举行修宪公投的许诺,这仗也算没完全白打,俄国内宣传机器一开动,说成是一场胜利也有可能。至于乌克兰方面,我许诺了公投,公投结果不通过这也赖不着我,对不对?至于加入北约的事儿,以后黑不提白不提也就这么黄了,两边也都好交差。应该说,这是在“布查事件”,俄乌双方最有可能达成和解的方式——可能也是唯一的方式。但此次此次事件一发,泽连斯基昨天的表态一作,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泽连斯基、更可以说整个乌克兰政府的态度与他们用以鼓舞士气的那个表态重新完成了校准——领土,哪怕是默许的我们也不割。北约,只要他们招手我们就加入。非军事化?去纳粹化?你俄罗斯自己怎么不非、不去?所以俄乌媾和仅剩的这点可能性被掐灭了,泽连斯基在另一个场合上表态说:乌克兰不接受除胜利之外的一切停战结果。乌克兰打俄罗斯能打赢?相信在俄乌开战前,最大胆的军事评论家也不敢这样预测。但该是那句话,战争性质质变之后,俄罗斯目前承受的损失,在更加剧烈从军事领域溢出。泽连斯基演讲的同一天,越来越多的欧洲国家以俄罗斯外交人员“不受欢迎”为由,大规模驱逐俄罗斯外交官,关闭俄罗斯部分领事馆、办事处,并自己将俄罗斯外交关系降级。俄罗斯自二战以来在欧洲积累的外交声誉已经被挥霍殆尽。连原本与俄罗斯合作关系最密切的德国,也宣布将终止双方的能源合作。欧盟正在讨论对俄罗斯发起第五轮制裁。所以现在看来,大卫击败歌利亚,也许是有可能的了。那么,在媾和希望消弭的情况下,这场仗还将持续多久?同样是在当地时间4月5日,美国传出的一个消息让我很吃惊,美军参联会主席米利在俄乌冲突爆发以来首次在国会上作证。在作证时米利说:俄乌冲突将演变为一场持久战,即使不持续数十年,也至少会持续数年。我在想,不管是美军依靠他们的情报分析系统真的作出了这样的预判,还是美国人处于他们战略考量希望俄乌战争如此延续。这种前景对俄罗斯来说都是噩梦式的。因为战争史上的一个常识是,战争拖得越久,对于入侵方、进攻方来说代价就越大,成本就越高昂。而对于防守方、保家卫国一方来说,局面就越有利。这个规律从英法百年战争开始就一直屡试不爽了。越是大国越经不起这样漫长的拖延。想知道上一次拖了将近十年的战争中大国能被拖成什么样子的朋友,可以去看我的《当年的阿富汗,今天的乌克兰》一文。我当时说,乌克兰之于俄罗斯,可能相当于阿富汗之于苏联,好多人不信,说什么俄乌同文同种啊、南欧平原一马平川啊、绍伊古用兵如神啊(说起来,好像有半个多月没这位“当代朱可夫”的消息了)……那我们就再等等看吧,历史正在发生,不知是重演,还是重演的PLUS版。布查惨案,不论始作俑者是谁,它的代价正在呈现。2以上是“布查惨案”已经带来的影响。而在昨天的文章中,对于这场事件本身,我说我不做判断,反正我诅咒谁屠杀妇孺谁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了。我们中国人是相信报应,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我相信上苍有眼,一定会给作恶者以应有的报应,不管他们到底是谁。但好多朋友说,是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调查结果呗。这个说法可能没太听懂我那篇文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在现有国际格局不变的情况下,布查屠杀、以及围绕俄乌战争的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人道主义纠纷(包括很多挺俄人士说的“亚速营”等),最终恐怕无法得出一个所有人都信服的公论。不相信我这个判断的朋友可以回想一下我昨天说过的马航MH17事件,那架飞机谁打下来的?子弹飞了八年了,调查报告做的那么详实,最后还不是俄罗斯与西方各执一词吗?“现存主权国家不受指责”,这是《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以来国际社会就一直奉行的规矩。这个规矩大于真相本身。何况,你想说服一个已经站上立场的人,他是很难的。比如在昨天的文章留言中,我看到有很多人铁口直断,说这场屠杀压根就不存在,就是西方的栽赃陷害,现有一切证据都是伪造的。那我想问一个问题,什么样的证据能说服他们承认屠杀是存在的呢?非乌克兰官方的、路透社、法新社记者拍摄的现场照片行不行?不行,这些记者都是与乌克兰伪造者沆瀣一气的。那美国人提供的卫星照片行不行?更不行,美国人亡俄之心不死,他们能憋出什么好屁来?那乌克兰方面的法医尸检报告、现场民众的证词行不行?还是不行,现场就是他们伪造的,一切早被安排好了。上述这些都不可信,那什么可信呢?当然是俄罗斯方面提供的那些:拿后视镜边缘曲率造成的变形效果说尸体会动,拿被颠倒次序尸体清理图片顺序说“躺尸演员”人数不符,拿N久以前毫不相关的网络视频说尸体会抽烟……如果你要反驳这些其实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那他们的那一套又来了“你这就是仇俄!”“你的屁股歪了!”就算是将来国际社会派出第三方的中立调查组,如果得出的报告不利于俄方,他们也会这样说。想要让他们承认这个屠杀存在,恐怕只有像“卡廷惨案”一样,俄方自己在若干年后发个报告,把事儿认下来才行。……不对,其实也不行,你看苏联认了“卡廷惨案”以后,不是照样有一堆俄罗斯人一口咬定是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卖国”,跟西方联手做局污蔑俄罗斯吗?你看,阴谋论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套的逻辑陷阱,持有阴谋论的人会认为,所有不利于佐证自己阴谋论的证据,都是一个新的阴谋,而为了反抗这个新阴谋,必须有更坚决的态度。所以他们心中的阴谋论是不可撼动的,遭受越多的质疑,摆出越多的铁证,反而越不可撼动。你看日本,时至今日还有人恬不知耻的说“南京大屠杀就是战胜国对我们陷害。”这些人的大脑已经封闭了,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但区别在于,这帮军国主义余孽好歹是在给其本国罪孽开脱,四舍五入,也算这帮混蛋对自己国家有份“愚忠”好了。但至于另一些人,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忠于哪国了。3说到这个地方,我们涉及到了一个认知学上的基本概念——我们到底该怎样认识这个世界?怎样摆脱阴谋论?人类的积累的知识是广博的,世界是宏大的。这导致了我们每个人在认识世界时不可能亲自跑腿,去对每个真相“眼见为实”。认识世界的前提,是我们必须首先信任一部分人,相信他们传达给我们的信息是大体真实可靠的,在积累了足够的这类信息之后,再动用自己的逻辑去推演,找出矛盾、不合逻辑之处,从而去伪存真。但是哪些信息源值得我们相信,哪些信息源不可相信?这个事就成为了我们认识世界的前置问题。一个最极端的怀疑论者,可以相信这个世界提供给他的所有信息都是虚假的,世界的真相也许就是一个泡在营养液里,插着各种电线的“缸中之脑”,理论上讲,如果你对世界提供给你的信息怀疑到这种份上,你也是不可被反驳的。哲学院或者精神病院,有一个会适合你。而另一部分人,他们的怀疑不那么彻底,却更为坚定,他们笃信一部分信息源给他们提供的信息一定是对的,而另一些信息一定是别有用心的。这样的人,我们一般就叫他们阴谋论者,比如在今天的美国,听说有相当比例的人口相信地球是平的;还有相当比例的人相信芬兰这个国家不存在,是日本人为了过量捕捞三文鱼伪造的;而在中国,也有一些人铁口直断,说文艺复兴以前的欧洲历史都是“伪史”——这些奇谈怪论的持有者,都有他们自己的小圈子。他们的突出特点都是认为不认可、列出证据反驳他们这一套的人是不值得被信任的,可被信任的只有他们小圈子里的那些信息。这些阴谋论组织提示我们,我们人类在荒蛮时代很可能全员都是阴谋论者,我们曾经以部落、家族、民族、宗教、意识形态为界,执着的相信一些人提供给我们的信息一定是正确的、正义的,而另一些人提供给我们的信息一定是虚假的、邪恶的。彼时世界上的各个部落、宗教、国家,就是一个又一个大的阴谋论团体,生活在其中的人像今天很多二百五相信“地平说”、“芬兰不存在”、“希腊伪史”、“xx屠杀是伪造”一样,相信他们的邻居是魔鬼、是威胁,必须予以剪除。这种阴谋论的高峰发生在近在眼前的上个世纪,纳粹德国说犹太人有个颠覆世界的阴谋,日本人信世界正在组织针对他们的“ABCD包围网”,然后他们就都按着这种阴谋论做了他们自以为正确的事。祸害了世界,也最终祸害了自己。二战以后,尤其是冷战以后最近这三十年中,全球化繁荣最根本的条件,其实就是我们最大限度的脱离了阴谋论,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信源,不管它是来自美国的、欧洲的、俄罗斯的、日本的,都大体是可信的。在总体信任的基础上,我们再用这些信息完成彼此验证和竞合,实现弥尔顿说的“真理与谬误的自由战斗”。这种对阴谋论的远离,不仅让我们免于被忽悠,更重要的是整个世界能够在一个共识的基础上彼此互联、合作,于是繁荣产生了,人类的日子过好了。但喜欢阴谋论是人类的本性,在信息被阻隔时更是如此,这几年来整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个趋势,就是所有人无可避免的在各种彼此冲突的信源之间“选边站”,我们不得不相信一部分、不信另一部分。世界的共识被撕裂了,不同人群之间对同一事物的认知变的大不相同。世界的共识被割裂了,一个梦魇般的词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冷战重临。当然,阴谋论能让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观里活的更舒适。但它却是有代价的,一个相信“地平说”的人无法安心享受现代科技,一个认为芬兰不存在的人会拒绝去这个国家旅游,一个相信疫苗有毒的人不会去打疫苗,一个相信希腊史都是伪造的人,这辈子应该不会去帕特农神庙旅游、也无法阅读和领会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西塞罗等先贤的论述。也许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阴谋论者,为了我们所信奉的那种阴谋论,我们都屏蔽了世界中的一部分,并会为此付出一点代价。阴谋论越小,你屏蔽的世界越小,代价也就越小;阴谋论越大,你屏蔽的世界越大,代价也就越大。一个相信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他、对他不怀好意的人,注定也将是与这个世界隔绝的。所以,我们可以相信一个宏大的阴谋论。比如相信对于某个惨案,全世界都在恶意欺骗我们,只有一个国家说了真话——你可以这样认为。你可以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但你不得不深思的一件事——代价将是什么呢?而无论怎样,这个世界正在撕裂。全文完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
4月6日 下午 10:11

中立,不代表你在屠杀面前也能“不持立场”

你可以不站在乌克兰一边,也不站在俄罗斯一边,但若连人性的一边你都不站……你还是个人吗?1各位好,昨天在小号上写了《三个新闻,说明俄乌肯定和不了》,谈了两句刚刚在俄乌战争中发生的“布查屠杀”。不出意外地遭到了不少铁杆挺俄派的攻击谩骂,很多人情绪失控、愤怒的质问我:“身为中国人,为什么要站在乌克兰的立场上谴责屠杀?你是不是屁股歪了?”当然,更多还是这种直奔下三路去的。我家人当然安好,就是不知这位跟俄罗斯人有奇妙的什么亲缘关系。我也没说什么俄罗斯不愿听的,他比俄罗斯人民还气急败坏,下次不打马赛克了。我又看了一遍昨天那篇文章,确认了一点,我在该文中并没有一口咬定“布查屠杀”这个案子一定是俄罗斯军队做的,虽然布查这个地方处于乌军对基辅近郊俄军反包围口袋阵的瓶口位置,俄军从基辅撤退的残兵败将都从这里撤出。也虽然从一般战史经验上讲“败兵常暴”,一支没有达成战争目的、仓皇败退的军队经常会在撤退途中纵兵抢掠,将失败的怨气发泄在被占领地区老百姓的头上。更虽然这种“瓶口”位置因为败退部队都从这里过,很容易发生“破窗效应”和“公地悲剧”,成为一些军纪败坏的部队方便撒野的地方。但,万一呢?万一真的如某些人说的那样,这就是传说中的“乌克兰极右翼分子”丧尽天良、不惜用屠杀本国人民的方式嫁祸栽赃给“不伤百姓”的俄军咋办?虽然这个阴谋论如果是真的,其骇人听闻程度好像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但既然有人这样提了,我们就权且也把它当做一种有待排除的可能性好了。所以对这起屠杀惨案,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我可以“不持立场”。我目前的看法就跟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前两天说的一样:对于这场发生在21世纪、骇人听闻的屠杀,国际社会必须尽快展开独立调查,严肃追责。所以,杀人者是谁,这个咱可以再讨论,反正他们需要伏法,这是公论。而我在昨天那篇稿子里想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甭管这场屠杀到底是谁干的,俄罗斯和乌克兰这次这个梁子算是结大了,至此,俄乌战争已经发生了质变,将向着一方不死不休发展。这事儿一出,两国短期内不伤和气的停战,肯定是没影了。我这个判断所基于这样一个两头堵:假如这场屠杀,如乌克兰所说,是俄罗斯所制造的。那么无疑将是一笔引发乌克兰甚至整个世界公愤的血债。乌克兰在战争结束如俄罗斯所愿确立中立地位的希望十分渺茫了。因为要成为中立国就必须修改宪法,而修宪是需要公投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个没心没肺的民族,说某邻国还欠着我们国家屠杀平民的累累血债,但我们现在要按照他们的要求保持永久中立——这样没心没肺、奴颜婢膝的民族不配拥有一个国家,而乌克兰作为一个主权国家还存在,就说明乌克兰人民不是这样的人。而假如这场屠杀,如一些挺俄者所说,是乌克兰或西方刻意栽赃陷害给俄罗斯的,那战争就更不可能结束了。因为这个栽赃所下的血本实在是太大了,一旦乌克兰将来对俄屈服,真相被揭露出来,乌克兰现政府这个阴谋的始作俑者还不得被愤怒的本国人民千刀万剐,泽连斯基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当然,我相信正常国家不会用这么蠢、风险代价这么大的方式去栽赃他国,但既然有些人硬说“一定是这样”。那好,若真是这样,俄乌战事更没个头了,因为乌克兰此举等于把自己逼到了墙角,如果不彻底打垮俄罗斯,把这次“诬陷”搞成铁案,俄罗斯会算完?那乌克兰的现政府,所有此事的策划者将来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当然,善良的朋友也许会说,就不能双方先停下来,把屠杀罪行调查清楚、形成各方都认账的公论再说吗?这当然是我们一种美好的祈愿,但很遗憾,这样的公论恰恰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只要俄乌两国都还存在,这案子就不可能变成能说服所有的铁案。
4月5日 下午 7:24

鲁迅若还活着,也会被骂是在“吃人血馒头”

不知从何时起,媒体写什么都成了“吃人血馒头”,鲁迅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各位好,口腔上火,今天牙疼的厉害,本来不想写稿了,可是看到一则新闻,又感觉义愤填膺,有些话不吐不快。前不久,东航MU5735航班失事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中国,26日晚,又传来了机上132人已被确认全部遇难的消息。可是在这个时刻,有些网民却表现得非常之兴奋——因为他们在挥舞着“吃人血馒头”的大棒到处打人。北京青年报微信公众号曾报道,得知航班出事后,有乘客家属在网上发了一个怀念亲人的视频,并未暴露任何隐私,但随即遭到个别网友的“猛烈攻击”,认为他们此时发这种东西,就是“蹭流量”,是“吃人血馒头”。另一位乘客家属透露,他接受了媒体采访,讲述了他们家的故事,报道刊发后,他遭到一些网友的“攻击”,如有网友质疑称他“不够悲伤”。该家属表示,看到这些“攻击性”留言后,他的心情大受影响,不仅对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伤害,也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家庭关系。令人发指的是,这种攻击不仅只针对受害者家属,也开始伸向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24岁的小华他经常在抖音上分享自己的日常。3月18日,即将前往广州打工的他在抖音上分享了自己的MU5735机票订单,随后因接续航班取消等原因他选择了退票,又晒出了退票单。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张退票单随后给他惹来了麻烦——因为有抖音账号转了他的这张退票单蹭流量,很多人“恨屋及乌”,直接跑到他的账号上展开攻击谩骂,展开攻击谩骂,直指小华故意“蹭热度”,乃至进行网暴。实在无法忍受的小华,不得不发长文喊冤,为自己做辩解。和小华类似,另一位退票的乘客Rae事后仅仅因为在朋友圈里感叹了一句“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并晒出了退票的截图,也被扣上了“吃人血馒头”的帽子,骂她的人的逻辑是,她是开网店的,这样发状态显然是为了蹭流量,所以就是“吃人血馒头”。大量的谩骂留言,让身为网红博主的Rae不得不把自己的相关微博弄成了这样。是的,东航此次空难的事故原委还没有被查清楚,但网上到处抓“吃人血馒头”风潮已经被搞的不亦乐乎。在某些乱扣“吃人血馒头”帽子的人眼中,甭管你是受害者家属,还是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只要你敢自己说这个事儿,你就是“蹭流量”、就是吃人血馒头,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网暴你!至于媒体,那就更不敢说了,此次事件发生后,除了央媒发布的简短通告和东航董事长答记者问时的“神回复”,我到现在没看到有哪个第三方报道机对这次如此重大的空难事件给予比较详尽而全面的报道。为什么?恐怕是因为不敢。东航MU
3月30日 下午 7:06

敌人的敌人,真的未必是朋友

本文8000字,感谢读完,长文不易,喜欢请给个三连,您的支持。
3月25日 下午 9:15

终将杀死你的,一定是你最熟悉的那个野蛮人

可怕而无处不在的“本能误认”。各位好,昨天的文章《若你害怕遇上空难,就不该为发动战争叫好》,为了屏蔽喷子,改发在小号上了,错过的朋友请移步去看:老实说我现在挺想精简一下我的读者群的——我不需要那么多“黑粉”来关注,这种人的智商,不配看我的文字。我只为读的懂我的朋友而写,之所以不开付费,是很多朋友说他们确实不方便。我希望不要有人利用这种体量。牢骚话就说这多,以下是正文。有个故事,说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有位士兵在战场上看到一个铁球,在以肉眼可见的慢速在地面上打着漂。他当然应该知道那是一颗实心弹,但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一条腿,像踢皮球一样,想去“踢”一下那颗炮弹——这位士兵为他这个愚蠢的举动牺牲了自己的一条腿。在17-19世纪的战场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发生过多次,心理学出现后,很多研究者开始讨论为什么会有士兵去“踢炮弹”。后来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那颗打着漂的炮弹,其实超出了人类本能的认知范围。漫长的演化史,让我们的大脑本能的觉得,这种慢速的物体,应该相对安全的,所以在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告诉你不要这样做之前,有些人真的会本能的放下戒备,去触碰这玩意儿。这有点像小说《三体》中,人类第一次接触“水滴”时的场景——因为这个造物所用的技术已经大大超出人类本能的理解范围了,所以有人会把这颗足以毁天灭地的武器,误以为成“圣母的眼泪”。我觉得大刘在这里暗喻了一个很深的哲理——如果一种东西大大超乎了你的认知范围,那它越危险,反而看起来会越安全,因为你的理性思维能力对它已经失效了,你是在用自己的原始本能在试图理解它。其实类似的“本能误认”在我们的生活中正不停发生着。比如昨天的文章中,我现代社会中你遇上车祸的概率其实大大高于坐飞机遇上空难。中国每年车祸死亡人数都高于六万人,平均每天都有两百人在车祸中死亡(相当于每天发生一起空难)。可是为什么车祸现象如此触目惊心,交警再怎么严格执法,还是会有司机或行人公然触犯交通规则呢?原因也很简单:人类在之前数百万年的进化史上,其实没有遇到过在地面上行使的这么快速的物体——我们本能的觉得飞起来很不安全,但在地面上走总还是放心的。所以无论作为行人,还是作为司机,对于这个才出现了一百年的高速物体,都会感到不适应,我们大脑的本能无法警告这其中蕴藏在其中的危险。我们的本能会告诉我们怕蛇、怕老虎、却不怕那些开起来的汽车,于是人们就懈怠,就横穿马路、就疲劳驾驶、就酒驾——从本质上讲,所有因疏忽酿成的车祸惨剧,其实都是那个在战场上士兵“踢炮弹”故事的翻版。是本能中的认知错觉,在引导人们走向自杀。人类从树上的猿猴进化成为在生物学上晚期智人,用了整整数百万年时间,而文明真正诞生,仅仅是数千年的事。后者与前者相比是短暂的一瞬间。所以人类的矛盾在于,我们必须用自己那颗原始适配于原始环境的大脑,去理解这个文明世界的游戏规则,而这种理解时刻会产生偏差——在很多情况下,这种偏差是致命的。且科技与文明越发展,离开我们本能所熟悉的那种野蛮生活越远,这种致命偏差出现的可能性就越高。想起了那部西班牙电影,《荒蛮故事》。这个结论,是我有一次跟一位医生朋友聊天后得到的,他告诉我说:“其实我们所有人,最终都一定会被脑袋里那个野蛮人杀死”。、他解释说,现代人活到35岁以后,遭遇的9成以上的疾病其实都是“你原始的生活习惯闹的”——你贪吃、不爱运动、喜欢熬夜,这些习惯在原始社会可能都是好习惯,因为在那个物资紧缺、充满危险的世界里,看到高热量食物就应该赶紧吃进肚里作为能量储存起来,除非迫不得已,没事儿就是要尽量减少运动。而一旦精神兴奋或紧张,你在晚上就是睡不着觉——因为黑夜里正是最危险的猛兽出没之际,神经的兴奋和紧张有利于你的存活。可是这些被基因和本能固定下来的,原始社会的优良传统,到了现代,就都成了坏习惯。因为现代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极大丰富,让我们那个原始的身体感到陌生而无法适应。你这个时候再多吃、不运动、熬夜,就像“踢炮弹”或者横穿马路一样,是在看似安全的去做一项极为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们到底是谁?我们其实都是野蛮人,是用智能手机、在写字楼工作、穿西装革履的“野蛮人”。我们在现代社会中生活,需要不停的遏制那个“脑袋中的野蛮人”,不要让他冲出来胡作非为,把我们自己杀死。为此,我们必须刻意做一些反直觉、反本能的事情,才能小心翼翼的在现代社会中活着。其实上述这些反本能的事情(比如遵守交通规则、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是相对容易。但另一些事,就不那么容易做到了。我昨天写了《若你害怕遇上空难,就不该为发动战争叫好》,引发了一堆无聊喷子的攻击、谩骂。其实我想提出的一个问题很简单:坐在一架乘坐了一百多人的在空中飞行的飞机里,和身处一个一亿多人口,经济萧条、民生凋敝,却还非要贸然发动对外战争的国家中,究竟哪一个更危险?用哪怕最简单的逻辑的去思考,你也应该知道,肯定是后者。因为没有客机机长会疯狂到在四台发动机已经坏了俩的情况下,靠表演个飞行特技来挽回支持率。可是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人,却觉得后者不仅更安全,而且更“伟大”,并为那场贸然开启的战争而欢呼。为什么?因为“现代战争”这种概念,虽然已经超出了很多人原始大脑的认知范围,却符合他们的原始本能。它像高热食品、懒人沙发和电子游戏一样,在刺激着你大脑中的那个野蛮人流口水,而完全忽略其中的残酷与危险。是的,我们必须承认,和平、安宁的生活,是违反很多人身为“野蛮人”的原始本能的。机械刻板、遵守规则、日复一日的劳动中,“普通人”似乎永远都是“普通人”,无法像我们像祖先在丛林社会中,那样尽情体验杀伐争衡的快感。可战争这类巨大历史事件的突发,让不少人感到枯燥的日常生活突然中断,建功立业不仅“可望”而且“可及”,“普通人”开始成批成打的成为“英雄”,一大批原来不知名的“小人物”突然成为众人瞩目的叱咤风云之辈,而原始的杀伐野性在崇高目的的包裹下变得光辉神圣了,可以正常而骄傲的宣泄宣泄出来了。生活因此而充满激情与浪漫。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崇拜战争,崇拜发动战争的“强人”——因为那正是他们枯燥生活的反面。可是,就像“踢球”的士兵并不理解那颗炮弹、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人并不理解汽车一样,这些天天把“大国争衡”“敌我矛盾”“帝国霸业”“闪电战”“大帝”挂在嘴边的人,其实并不理解他们热情讴歌、崇拜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本能欢呼着迎向那滚滚开动的战争列车,然后瞬间被压碎,致死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结尾,请让我再讲一个故事吧,有关一战,有关茨威格。据说一战即将爆发的时候,茨威格正在比利时度假,身为奥匈帝国的公民,他跟人打赌自己的国家绝不会卷入这场可怕的战争——打什么打啊,好日子才过几年啊?矛盾又不是不可调和。“如果战争真要爆发,我就把自己吊死在那根夜灯杆子上。”——茨威格这样赌咒发誓。可是回国后他就惊呆了,他发现维也纳的街头竟充满了一种节日的气氛。到处是彩带、旗帜、音乐,全城的人此时都开始头脑发昏,处于亢奋状态,本该对战争无比恐惧的人们此刻却满腔热情。茨威格顿时明白了一个问题:他的同胞们并不是在用理性认识战争,他们只是在用本能幻想战争。“热烈的陶醉混杂着各种东西:牺牲精神和酒精;冒险的乐趣和纯粹的信仰;投笔从戎和爱国主义言词的古老魅力。那种可怕的、几乎难以用言词形容的、使千百万人忘乎所以的情绪,霎时间为我们那个时代的最大犯罪行为起了推波助澜、如虎添翼的作用。”(据《昨日的世界》)然后一战就爆发了,血流漂杵、惨不忍睹。“你最终会被你脑袋里住的那个野蛮人杀死。”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因为有太多人有着一颗并不适应现代生活的原始大脑,还不愿意。所以我们在不停的被杀死——死于暴食、死于车祸、或是死于战争,如此种种死法,其实本没什么两样。王阳明说,破心中贼。而我说,我们需要跟自己本能中的那个野蛮人作战。为了我们能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更好的活着。全文完本文3600字,感谢您读完,最近写稿确实很累,心累,近期我会找时间缓一缓。大家且看且珍惜吧。有些文章会发小号上,若不想错过,请同时关注这三个号。
3月23日 下午 1:00

各种坏消息,让我想起了那个比“黑暗森林”更黑的未来学预言

繁华中突然到来的瘟疫、战争、饥荒与死亡,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外星人。各位好,今天接二连三的听到不少不怎么好的消息:国内疫情形势严峻,一位80后的医生前不久牺牲在了抗疫第一线。俄乌战局加剧,俄军今天正式对打了一个月还没拿下来的亚速海边小城马里乌波尔下达了前后两次最后通牒,遭到城内守军的拒绝,目前最后时间已过,我们不知道今夜这座小城会遭遇什么。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俄方是不是已经急了,要放传说中的“杀手锏”。临到傍晚,又传来了我国一架东航客机坠毁,百余名乘客和机组人员生死未卜的消息。这件身边的噩耗,更让我们感到痛心。瘟疫、战争与死亡,让我不禁想到了《圣经·启示录》里所说的天启四骑士,就还差一个饥荒了。但如果一定要附会这种不详的预感,似乎也很好凑——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前两天刚刚说他对“世界粮食危机”充满忧虑。因为乌克兰是世界第三大农产品出口国,他说:“鉴于俄乌战争,世界各国必须采取行动,以防‘全球粮食体系崩溃而导致饥荒”。我印象中,这个葡萄牙人自从担任这个“地球村长”的职位以后,好像还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而在他之前,联合国粮食计划署也已经发出正式警告了。而如果你愿意宽泛的解释,《启示录》的那个“饥荒”骑士,手中拿的是一架天平,预示的是末日到来时物资的紧缺与通货膨胀。而一提通货膨胀这事儿,你应该就熟了,下楼吃个烤串你就知道,甭管饥荒到没到来,全球的通货膨胀确实在加剧。瘟疫、战争、饥荒与死亡。我不是宗教徒,如果我是的话,我一定会怀疑一下,这个可怕的预言是不是真的在应验。算了,可能仅仅是这两天坏消息凑在一起,赶巧而已。我强迫自己不沿着这个悲观的思路多想太多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不幸的一天,我心情也不太好,不写什么正稿了,随手跟大家聊两句我能想到的吧。你听说过费米悖论吗?说1950年的一天,诺贝尔奖获得者、物理学家费米在和别人讨论飞碟及外星人问题(那段时间美国正在闹外星热),期间,费米突然冒出一句:“他们都在哪儿呢?”这句看似简单的问话,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是的,费米的这个提问背后隐藏着一些很细思极恐的推论,我们已知宇宙难以想象的宽广,目前的估测,仅在银河系当中,10亿个类似地球的行星,将它们筛选再筛选,那些应该已经诞生智慧生命的星球,至少也应该有上万个之多。假设其中某些文明,比地球的科技起步早个数万年(记住这在宇宙尺度上其实仅仅是一瞬间),那么他们的技术应该早已足够殖民整个银河系,或者至少来到我们身边,打一声招呼了。所以“费米悖论”的离奇之处,不是我们为什么会有外星文明的传说,而是为什么迄今为止,真正的外星文明我们居然一个都没见到——按说,甚至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就早该出现过了。由这个问题,产生了很多奇异的推论,比如在中国备受热捧的小说《三体》里提到的“黑暗森林”假说,就是费米悖论的一个解释,该假说认为因为整个宇宙处于互不信任的“黑暗森林”状态当中,所以所有智慧文明都保持着沉默——实际上,整个《三体》三部曲,就是对费米悖论的一次解释。作者刘慈欣在写了《三体》之后,很多人说这个解释太黑暗了,可是在对费米悖论的解释中,还有一个更黑暗的解释。这个解释就是“大筛选”理论。大筛选理论认为,生命在从诞生到走向整个宇宙的发展过程当中,可能存在一个或数个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些鸿沟只有很小的几率能够通过,甚至完全无法通过。生命,或者文明,一旦走到整个鸿沟前,就会被筛选掉,正式因为这些筛选的存在,才让我们看不到本来早该到来的外星文明。那么接下来一个让人问了就感到胆怯的问题就是:如果“大筛选”,我们地球已经经历的生物史、文明史已经越过那道筛选的鸿沟,还是尚未越过呢?我的老读者应该都知道,我是个业余生物进化史的爱好者,实话实说,促使我大学时代开始对文明史和生物史都感兴趣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个“大筛选”问题。纵贯数十亿年,我想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寻找,地球到底是否已经越过了那出奇难过的“大筛选”。如果已经越过了,我们已经是这茫茫宇宙中稀少甚至绝无仅有的幸运儿,那我们的未来是无限光明的。如果还没有……如果还没有,我们就要惴惴不安的猜测一下,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大筛选”横亘在人类文明的前路上,我们又是否能够越过她。宇宙的真相,是不是这样?而以我对生物进化史和人类文明史粗浅的了解,我不得不遗憾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经历过那次大筛选。生命的诞生不是那次大筛选,地球诞生数亿年后,一切生命的始祖“露卡”,就在原始汤或火山口上出现了。真核细胞的出现也那次大筛选,细菌与古菌数十亿年的彼此竞合,一定会产生这种复杂的单细胞形态。多细胞生物的出现也不是,当原始海洋中单细胞生物大鱼吃小鱼的修罗场又演进了亿万年,当氧气的比例突破一个阈值,显生宙的物种大爆发立刻就会出现。显生宙历史上的四次大灭绝事件和无数次小灭绝事件也不是,化石告诉我们,生命远比我们想象的顽强的多,自然界所能创造的那些严酷的试炼——宇宙伽马射线照射也好、火山大爆发也罢、甚至是小行星撞地球,都不足以毁灭地球上的生命。生命比我们想象的顽强的多。再往后找吧,“人猿相揖别”不是这次大筛选,“只几石头磨过”也不是,“铜铁炉中翻火焰”更不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这“几千寒热”,相比于还有些波折的生命演进史,其实更加顺风顺水,从克罗马农人在岩壁上画下他们的壁画,到今天,我们历史几乎就像喝凉水一样痛快的发展下来了。虽然中间也历经了许多战争、饥荒、瘟疫与屠杀,但几乎没有哪一次,真正够得上毁灭整个人类,乃至毁灭整个地球生命的“大筛选”资格。那么结论就是,地球文明诞生至今,其实并没有遭遇那次大筛选——虽然从宇宙宏观尺度看,这个“大筛选”似乎是一定会到来的。那么推论似乎是,这个“大筛选”,或者宗教徒所说的“末日”,也许还等在人类文明的前面。且我们越接近迈向外太空,向着整个宇宙发出我们的声音,它离我们也就越近——不然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外星人都没有做到这一步。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在未来学领域,有一个与费米悖论一样让人细思极恐的理论,叫做黑球假说。它说的是,人类的科技发展,就像在一个盲盒里摸球,整个盲盒当中绝大多数的球都是白色的,里面装着好吃的糖果,它们代表着对人类有益的发展,比如取火、炼铁、蒸汽机、汽车、飞机、互联网、生物技术等等。人类就像一个圣诞树下的孩子,兴高采烈且越来越快的从这个盲盒中掏球,并天真的以为所有技术都能给我们带来福祉。可是大自然没有告诉我们的,是这个盲盒中也许有着极少的几个黑球,他们是炸弹,虽然稀少,但一旦被掏出,就会致命,毁灭我们的整个文明——摸到这些技术的时候,将是我们的第一次见证科技的可怕一面,也是最后一次。这个“黑球假说”听起来是那么的耸人听闻,但也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对“费米悖论”和“大筛选假说”能提供完美解释的模型——虽然我不太希望承认这一点。而另一个更恐怖的说法是,这个毁灭人类文明的“黑球”可能我们已经掏出来了,它就摆在某个角落里,只是暂时没有被点燃,比如核武器。持此论者认为冷战时代美苏两大国达成恐怖的核平衡却没有真的发生核大战,可能仅仅是个偶然。下一次大国争衡就不会那么幸运。爱因斯坦所谓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不知道会用什么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战肯定用的是石头。”很快就会应验。亿万人将死亡,文明会崩溃,人类重回石器时代,甚至在地球Online这个游戏里销号。也许,这就是“大筛选”的真相:技术迟早会给智慧生命一种它的理智与道德无法把控的力量,就像一个不被约束玩火的孩子一定会烧到手一样,而那将是所有文明都难以逾越的一道坎。这样的想法真的太悲观了,希望真的是我有哪里想疏漏了,想错了吧——可能我真的是在标准的杞人忧天。2022年3月21日,春分刚过,这一天里,我听到了很多不幸的消息,那些远方的哭声,让我焦虑,我希望我联想到的那些预言、悖论、假说,都只是可笑的杞人忧天。我希望人类文明的星辰不要就此暗淡,我希望若干年以后,还能这样坐在电脑桌前,听听音乐,和你一起聊聊天。让我们祈祷,愿危机早日过去,愿苦难快点平息,愿人类平安。全文完本文3600字,感谢读完,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影响了写作,愿您见谅。愿逝者安息,生者平安。
3月21日 下午 8:54

三打白骨精,一场诡谲的中式“权力的游戏”

唐僧真的人妖不分吗?你要这么想,就把他想简单了。各位好,今天周末,依约我来给大家讲讲《西游记》,这第一篇究竟从哪里开始写起好,我其实犹豫了很久,后来觉得,还是从那个所有人都最熟悉的桥段开始吧:三打白骨精。我觉得我们最熟悉的戏,是你读懂整部《西游记》的一个楔子。1人妖颠倒是非淆,对敌慈悲对友刁。咒念金箍闻万遍,精逃白骨累三遭。千刀当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教育及时堪赞赏,猪犹智慧胜愚曹。这是郭沫若写的《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郭老师这个人,写的名诗不少,但好诗不多,你比如这一首,我觉得能留到今天主要意义就在于引出、并衬托那首更为著名的领袖与他的唱和之作。但这首诗的确说出了很多中国人对“三打白骨精”这段戏的一般认知,那就是唐僧不分好歹、不辨善恶,“对敌慈悲对友刁”,错怪了孙悟空。所以这是一场让人感觉很憋屈的误会。郭老师比较激进,直接喊出了“千刀当剐唐僧肉”这样的口号。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唐僧大约是中国人民一起痛骂的第一个“圣母婊”。从那个时候开始,很多中国人就痛恨“圣母婊”胜过真恶人。这个思路一直影响到了86版《西游记》,在这部剧当中杨洁导演对唐僧的形象做了一些美化,但依然是奔着“他就是太善良了”这个路子去的。杨洁导演手法非常高明,她把唐僧因为过于善良、错怪悟空、失误将其赶走,后来又解开误会冰释前嫌的情节,进行了空前的强化。甚至还为此原创了一个狐狸精的角色,让她活到了下一集黄袍怪的故事中,为的就是让唐僧认识错误,迷途知返。应当说这个逻辑,到了杨洁导演这里,圆的已经算很完美了。可是我们要问的是,从郭沫若到杨洁导演,他们的这种解读是原著百回本《西游记》想要表达的原意吗?很不幸,并不是。三打白骨精这一段,是中国人最熟悉的《西游记》章节,却也是被误读最多的章节。必须指出的是,郭沫若说的那个“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看的其实不是小说,而是依据小说改编的绍兴剧。在中国古典小说中,《西游记》因为它非常特殊的单元剧结构,特别方便后世作者们单挑出某一章节来做各种戏剧化改编。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就是大众对《西游记》这部书了解特别“颗粒化”,很多人看了无数西游记改编的作品后,仍分不清女儿国、车迟国、灭法国等等这些“难”之间孰先孰后。分不清,我们也就觉得不重要:反正都是某个妖精作妖,悟空上去一棒子打死,或者请来救兵收走,然后继续踏上西行路呗。但《西游记》这些看似独立的单元剧之间其实有着极强的联系,作者在其中安排的人物情绪与动机,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通过这种不易察觉却又确实存在的前后勾连,作者暗写了取经一行人关系的变化与心性的成长,而这才是《西游记》这本书真正想表达的主旨。我们就先试着按这个思路解读一下《三打白骨精》中的玄机。2别看后世非常出名,但在原著百回本的《西游记》当中,三打白骨精这一难,并不是一个多么突出的章节。它只在小说中占了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
3月19日 下午 9:09

“格局病”患者:身为韭菜却总精准“共情”镰刀

去特么的“格局”这两天,我写了两篇关于俄乌战争的点评文章,照例有不少读者朋友留言反馈,负面评论中,除了上来就直奔下三路开骂的(我已经被这帮人威胁要“枪毙”“砍头”“死xx”很久了),有一种留言让我感觉特别值得一说,那就是有人总会说:“小道理你说的都对,但你这样写没有格局。”其实这类留言在我这边出现不是第一次了,起初我看到这种“没格局”的批评还蛮激动,因为是我的号惊动了什么领导,但看多了慢慢也倦怠了,原来那些批评我“格局不够大”的人,原来跟我一样,不过就是每天为生计奔波劳碌的芸芸众生。可是究竟什么才是他们眼中的格局呢?又是什么让他们觉得一旦有了“格局”就一定不能讲我说的那些“小道理”呢?这事儿其实很有意思。正好,最近我在重读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一书,又有了一点心得感悟。这本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老师那一辈史学研究者中曾经风靡一时。所以连带着我们这一代人也常读。读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就是这真的是一本很特别的中国史书,表面上看,黄仁宇说他要讲的是“大历史”,可是细读书中的故事,你会发现他无论写首辅申时行、皇帝万历、清官海瑞、名将戚继光……黄仁宇用的都是特别私人、特别“体贴”小视角,作者试图剥开那些宏大叙事的外衣,以一个普通人能理解的寻常人情,去解释他们行动的动机——简单的说,也就是去光环化,去英雄化的,用正常人的逻辑去理顺历史中的史实。这种视角曾让大学时的我耳目一新,因为我之前所熟悉的那种中国传统历史叙事,恰恰与这是反着来的:它们是去普通人化的,总在用一种光环去笼罩英雄,神化书中的那些人物。所以在我们传统的叙事中,圣人和帝王将相都又“非人性”。圣人们一定是生而能言、三岁识字的,帝王一定是生前他娘“梦日入怀”,生后红光满室,起事前背上要趴了条龙的。哦,对,面相上最好要“生有异相”,不是汉高祖那样的隆准龙颜,就是明太祖那般的鞋拔子脸,再不济也得是努尔哈赤那般,脚底板上七颗痣……而有了这幅面相和“格局”,他们做起事来的道德标准似乎就可以不一样了。总之,我们的民族虽然比较淡薄宗教信仰,但却是一个把神话带入历史叙事当中的族群。我们喜欢把大人物们说的不像人,甚至不是人,然后再加以顶礼膜拜。无论古今中外,我们总迷恋这种“奇人异象”……这样的好处,是方便在描述帝王将相时,把他们的故事讲的特有“格局”: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英雄们杀起人来当然就不可以常人的道德去约束。所以你看史书上什么“坑之”“烹之”“焚之”“杀之”“戮之”,都是用最简略语言说的,因为英雄们的成功路上干的实在太多了,细写不过来。大抵有“格局”的英雄们砍起别人的脑袋来,总是像割韭菜一样轻松,这让读史多了的人觉得,改朝换代么、群雄逐鹿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么,死几人怎么了?杀人者枭雄,被杀者活该,这就是大多数中国传统史书中体现的那种“格局”。不仅史书如此,我们的传统小说差不多这个套路。有的读者问我:小西,要不要让孩子看四大名著?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很纠结——你说不看吧,孩子接受不了这份必须的文学教育,这不好。可是看吧,你让孩子们怎么看呢?抛去很好却也很难的红楼梦不谈,其他三本书,以现代人眼光看,都太有“格局”却没人味儿了。《三国演义》不用说了,那基本就是传统“格局”史书更极端化的照搬。真实历史上,目睹汉末乱世、民生凋敝,曹操好歹还写一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算有点人味儿。可小说里把这种地方都省了。罗贯中把三国这个故事讲的让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与听书人比曹操、刘备们还操心“天下大势”,而不在乎这“大势”里的小民生死,一听说刘皇叔“携民渡江”什么总有人替他着急,大呼这是“妇人之仁”。甚至有人因此最讨厌刘备,觉得他太“面”,太伪善。《西游记》就更有意思了,什么狮驼岭、比丘国、黑松林、陷空山,取经小队走了一路,遇上的妖魔鬼怪比《指环王》里护戒小队去魔多路上碰见的半兽人还多,治安状态还赶不上叙利亚,可就这,佛祖还好意思腆个大脸吹什么:“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嗯,鹏飞万里,他看不见底下的蝼蚁了,佛祖这个“格局”,真的是可以。而且各路妖怪把治下老百姓当点心啃也就算了,等到终于要“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的时候,八成一定会有一个老神仙跑出来喊一声“大圣休伤我徒儿性命”。一问,肯定是什么神仙的助手(徒儿)或者司机(坐骑)思凡下界,为祸一方。可是你注意,这帮神仙们按下云头,从来都是直接捞人就走,连个“比丘国的百姓们,我来晚了!”之类的道歉都不会说一句,直接把被吃被啃被搞的家破人亡的群众当了空气。所以《西游记》里的神仙们也都很有“格局”的,只是没人味儿。当然,最让人看着生气的,其实还是《水浒传》。“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宋江杀了阎婆惜,刺配江州,喝点小酒以后就写这种诗。这诗格局肯定有了,可是江州人民看了肯定气的要骂娘——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这些草民百姓招你惹你了?你宋公明凭什么拿我们性命填你的格局?但更气人的是,宋江这个“格局”,后来还真有李逵帮他实现了——江州劫法场排砍人头,不仅书里的李逵杀的痛快,连看书的金圣叹也跟着兴奋,直呼李逵是“上上之人”、“一片天真烂漫到底”,是“活佛”。而且不仅金圣叹这么说,明代心学家李贽居然也这么评价。我每次看到这种地方都特么要要暴走:活佛你妈的活佛?请这么一尊“活佛”放你金圣叹的书房里,让他也“快活”一把,你再看看你有没有命这么评价?可是这种事情,金圣叹、李贽这些古人是不会管的,他们看水浒,应该就跟今天咱看龙傲天网络爽文,主要就是图个爽,图个放飞被压抑的自我。所以他们喜欢跟杀人如麻的好汉们共情,欣赏的好汉做事的“格局”:人杀了就杀了、百姓砍了就砍了,土匪是什么,“强人”么,当然是快活最重要了!所以我们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金圣叹反而会说林冲是“第一毒人”,按说林冲这个人物其实是小说中最接近中国人现实生活情态的人,有点脾气却又不多,有点人性却也脆弱,逼急了也杀人,却没有李逵那么嗜血。可是金圣叹却最讨厌林冲,究其原因,也许正是他在林冲身上看到了自己在现实中那个无奈的倒影吧——爷看书是为图个爽来的,你把故事讲的这么现实、无奈、憋屈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不爽?你还有没有点格局?是的,无论读史书、读小说,甚或是看新闻,你会发现中国有那么多人,其感情完全是错位和倒置的:一个正常人的看待一件事物,本来应当先去共情与自己身份最为接近的那些平民百姓、芸芸众生,然后基于这个角度去评价虚构或现实中的“英雄人物”做的到底是好是坏。可是我们这里有很多受众恰恰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强调“大视角”,推崇把镜头拉远,远远地离开那些草民百姓,拉到那些大人物角度上去审视,觉得这样才有“格局”。于是宋江失意了可以“血染浔阳江口”,李逵劫法场可以排砍人头。扈三娘被杀了全家以后居然能认杀父仇家做媒,欢天喜地的嫁给矮脚虎王英——世间的一切,他们的幻想中,从来都在这样被强人们很有格局但很没人性的运作着。至于这样的运作合不合理,如果类似的故事真实的发生在他们身边,他们会怎样?这些人其实是不管的。因为他们是看客么,遥观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爽而已。一战之前,德国流传过一个挺“没格局”的笑话,德国人嘲笑他们的威廉二世皇帝说:威廉二世想在一切场合当主角,在每次狩猎中他要当那头鹿,在每场婚礼中他要当那个新娘,在每场葬礼中他要当那个尸体。这种无法与弱者、配角共情,总把自己当主角、强者的心理疾病,我们姑且称之为“格局病”。其实,作为一国之君,威廉二世罹患这种“格局病”也是可以理解甚至同情的——这个人是个被自己所身处的信息茧房所忽悠瘸了君主,在他贸然下令开战之前,他已经被一群谄媚之徒和妄想狂所包围了,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但不可理解的,是世间还有另外一种人,明明自己活的很没格局,却一定要“有格局”看待一切离他尚且遥远的事物,身为韭菜却总研究着镰刀怎样劈砍才更高效:在长平之战坑赵卒的屠戮现场,他一定只共情高高在上的白起,而不看一眼被坑的赵卒。在秦王扫六合的历史进程中,他一定只共情“虎视何雄哉”的嬴政,而不看一眼被“杀人盈野复盈城”的六国百姓。《三国演义》里他只共情枭雄,《水浒传》里他最共情李逵……这样的“格局病”患者,在我们这里,从来都是很多的。他们总在共情着现实中其实与自己相隔最远的云端强人们。而我想对这些人说:去你们的“格局”!至少在现实中,请不要为李逵式的强人逻辑叫好、欢呼,因为指不定哪一天,那排砍人头的板斧,会抡到你的脖颈上。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有心情欢呼:活佛!你的原子弹丢的好有格局!你是我的偶像!全文完今天的配乐,是央三的《民得平安天下安》,跟《从请刘备吃人,到用铁链拴妻》一文提到的《淯水吟》一样,也是原著所无,王建和谷建芬两位词曲作者的原创。陪着这首歌,央三得以把镜头转向了原著中乱世的背景板——普通老百姓。感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批四大名著的翻拍者们,这些老一代的知识分子们,用尽全力,给只有格局而没人味儿的那几本古典小说,富于了一种现代视角——人文的视角、人性的视角。“百姓何辜遭离乱?欲渡长河少行船。”愿看着这些精品长大的我们,能对得起前辈们的这些教育。随笔一篇,愿您喜欢,本文4000字,感谢读完。
3月12日 下午 1:26

刚打进来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赢

理念之败,无可救赎。在中国,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说二战的时候,日本曾经狂妄的叫嚣要“三个月内灭亡中国”。更有一种说法,说日本偷袭珍珠港后,曾乐观的估计“半年之内,打败美国。”那日本人到底说没说过这么狂的傻话呢?回答是:有,但又没有。日本人那时确实又傻又狂,但又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那种傻和狂——而是更无可救药的一种。到底什么才算“解决”?“三个月灭亡中国”论的最早出处,应该来源于一本回忆录。中日战争爆发的时候,日本在任的那个首相叫近卫文麿。这小子战后本来应该上东京国际法庭,作为甲级战犯受审的,但1945年日本投降当年,他就畏罪服毒自杀了,结果让广田弘毅替他顶了这个缸。但近卫文麿死前为了给自己申辩,留了一本回忆录。人之将死,其言虽不善,好歹还真。里面很多记述,反映了日本开战时上层的一些真实而奇葩的想法。据近卫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本陆军大臣杉山元曾经奉诏觐见天皇裕仁。天皇问他,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解决啊?杉山元就拍胸脯保证说:“三个月内,解决中国事变”——这应该就是“三个月灭亡中国论”的由来。很黑色幽默的是,到了1941年年末,日本决定对美开战,内阁做好计划之后,得有人去跟天皇说一声,这个倒霉差事又落到了杉山元头上。裕仁一看这伙计又来了,还是那套:“日美一旦开战,多久才能解决啊?”杉山元又说:“南洋方面,有信心三个月内结束战斗。太平洋方向,要看与海军的配合,可能需要半年。”听到这里,裕仁忍不住问了一句:“当年与中国开打的时候,也是阁下来汇报的吧?我记得您说要三个月就能解决,可是现在打了四年了还没完。”杉山元硬着头皮辩解道:“那是因为中国腹地太广大,拖这么久真没想到。”天皇一听气乐了:“中国腹地广大,那么太平洋的腹地岂不是更广大?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说半年就能打完?!”杉山元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3月9日 下午 1:48

老师,咱能不能正经上课?别拿乌克兰和孩子们开涮?

送去上学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给老师拍流量视频的“你的兵”?各位好,本来说这两天不谈乌克兰局势了,但昨天朋友给我分享了一个视频,看得我肺都快气炸了,不得不拿来说一说。这里先把一个微信视频号转帖的抖音视频贴在下面。类似的视频其实网上还有很多,有网友还做了对比剪辑版。这里我就不贴了,因为看了以后,会更加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怎么吐槽这事儿呢?首先,这种拿着几乎完全雷同的脚本,拍雷同视频的方式,就让我想起了去年“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十八万”和“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件让我这一辈子都难忘的事”。如果说去年“精通人性的女讲师”和“通告爱国者”们,录那种视频还是一种个体抄袭。那么这次一群群小学生整齐划一的“国际局势、风云突变”,就是一种集体抄袭了。所以我不知道拍这些视频的老师们,今后还有什么脸面批评自己的学生互相抄作业,因为她们自己拍的这些视频的时候,已经组织学生进行了像素级别的精准抄袭——你们连个词儿都不知道改改吗?其次,我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此类视频的开头都是空前雷同的:“xx班”“到!”“谁的兵?”“你的兵!”“谁的团?”“你的团!”视频里那些才上小学的孩子好像被训练成了必须听老师指挥的儿童兵,而录视频的老师,更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军队司令,心安理得的指挥着“她的兵”说她命令他们说的话。我在这里必须给这些老师们,普及一个她们上岗之前按说早应该明白的常识:你对你的学生来说,只是他们的老师,而不是他们的长官。你的学生对你而言,是你教育的对象、服务的对象,而不是命令对象。他们不是你的私兵,视频中那种学生对老师个人极致服从甚至效忠的感觉,是让人很不舒服的。身为一个老师,有什么权力这样做呢?一支军队与一个班级是不同的,军队为了保卫祖国,为了完成军事任务,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长官可以命令士兵去完成严重威胁其生命安全,甚至是“送死”的任务。但在学校里,任何老师没有权力命令自己的学生这样做!因为学校的任务就是教书育人,尤其是中小学这种义务教育期间,呵护、扶助每个孩子的健康成长更是老师的法定义务。教学的目的是为了学生,而不是其他。所以师生关系不可以套用为官兵关系,尤其是对三观正在形成的孩子来说,更不能给他们这样灌输。我想,不会有任何一个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学校,是为了让孩子被训练成某个老师的“兵”。他们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在校期间能独立、自由、幸福的接受教育服务。看到那些在学校里被迫正襟危坐,一遍遍向老师宣誓自己是“你的团!你的兵!”的孩子们,我不知他们的父母看到这些视频作何感想。敢不敢质问拍视频的老师:我把孩子送去学校是读书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免费群演、“你的兵”了?!再者,你排演这种视频,讲点真正对的、有用的知识也行。可视频里这些老师拿着网上营销号爽文“通稿”所讲的,全都是些似是而非、误人子弟的说法。“国际局势,风云突变,乌克兰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乌克兰作为二十世纪末全球最土豪的国家……”打住,老师您第二句话就说错了。乌克兰什么时候当过“全球最土豪的国家”?是的,没错,在1991苏联解体之后,乌克兰确实分到了仅次于俄罗斯的苏联工业遗产,一跃成为世界第三大军事强国和前十名的工业国。但请注意,乌克兰所分到的大部分所谓“苏联遗产”都是军用重工业。事实是,由于苏联所奉行的计划经济体制,独立时的乌克兰虽然重工业尤其是军工产业密集,但民用轻工业严重欠缺。飞机、大炮、坦克你生产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要不然苏联也就不用解体了。世界第二军事强国,为什么闹到最后大家都要分家,不就是穷的么?如果说,解体前那些庞大的重工业体系和大量的军火对苏联的对美博弈还有点用处。那苏联解体后,留在乌克兰的庞大军火和军用重工业,就只是累赘而不是财富。九十年代初,乌克兰自己就算过一笔账,结果发现光核武器的保养维护费用就能花掉其GDP的三分之一,更不用说还有大量常规武器的维护费,上百万已经停产的军工企业员工的工资……所以乌克兰当时每年都是收入好几十倍的财政赤字,根本过不了日子。这真的是“土豪”吗?这就好比说,一个人,家里穷得叮当乱响,到处拉着饥荒,饭都吃不起了。你说没关系啊,他家存的炸药能把整个小区炸上天呢!还藏了好几把AK47,上万发子弹呢。甭说上街收个保护费、抢银行都没问题,所以他是土豪啊!……哥们儿,你说的这个不叫土豪,这叫穷横。何况当时,乌克兰就算真想穷横,也穷横不起来。因为乌克兰分家时的军工体系和军备体系,是整体接入苏联旧体系中的。就拿视频中那位同学喊的霸气侧漏的“核武器库!撒旦导弹!”来说吧……是,好多营销号都会告诉你苏联给乌克兰留下了多少多少核武器,但他们却没告诉你这些核武器的发射控制权、发射密钥等等都不在乌克兰自己手中——导弹是在乌克兰境内,但控制权和密码都是由莫斯科保管的。分家之后的俄罗斯当然不会傻到“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把这些机密都告诉乌克兰人。而乌克兰自己搞技术攻关、想破解也是天方夜谭——八成以上在乌核专家都是俄罗斯人,家一分人家直接撤走了。军工是一个体系,缺了这么多人,整个体系根本就是瘫痪的。乌克兰甭说破解技术了,一度连怎么保证这些核武器正常维护,不出事故都做的特别勉强。当时的周边国家成天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乌克兰一个操作不当,把自己或把别人炸了。乌克兰首任总统克拉夫丘克,当年说过一句特别无奈而辛酸的俏皮话,他说:“我们是有核武器,但我们就像拿着手榴弹的猴子一样,根本不知道怎么样使用它。”所以在美俄的联合压力和五大常任理事国对其共同的安全保证下,乌克兰最终选择销毁核武器,根本不是很多营销号所谓的“败家”、“投降主义”、“圣母病发作”。而实在是出于本国利益考量的无奈之举。核武器如此,常规武器其实也一样,如果说分家后拿到苏联大部分遗产的俄罗斯还能努把力,补齐被分出去的军工体系,只得到体系中一小部分的乌克兰人根本就没钱、没时间、也没有战略空间这样做。所以,说分家之后的乌克兰是“土豪”,你相当于说一个拿着四分之一张面值一千亿的冥币的人是身家250亿的亿万富翁——你是250吗?当然,乌克兰的这些背景知识,我们不指望一个小学老师能够明明白白的讲给她的学生们听(事实上,我看很多成年人都未必理解)。这种知识对小学生来说本身就是超纲的。但你讲不明白可以不讲么!哪怕让孩子回家去看看新闻联播,了解一下我国官方报道和立场不就得了吗?何必这样看了两篇营销号上的爽文,就概念先行,给人家扣上一顶“败家子”的大帽子,组织自己的学生像开批斗会一样嘲笑一个与我们关系还不错的国家呢?算了,这篇文章我不打算写太长,最后我只想问三个问题。第一,视频里所呈现的那种简单、粗暴、武断的“乌克兰这个败家子!”的总结,显然不是我国官方的态度,那么它是谁的观点呢?如果这仅仅是拍视频的老师从网络上自己道听途说并认同的说法。那她有什么权力在义务教育课堂上给孩子灌输这种知识?又如何保证这些野路子来的知识不会误人子弟呢?第二,如果仅仅是一个老师在课上偶尔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我们也还可以宽容——毕竟在三尺讲台上日吐万言,谁也不能要求老师们在讲授知识时完全不掺杂个人的倾向与观点。可你专门挑出一个时间、让“你的兵”来摆拍这种“节目”,还录下视频来传到网上。这真的合适吗?但凡在中国上过小学的人都应该清楚,一群小学的孩子,想要摆拍这样一组视频,把动作做得这么齐整,口号喊得这么整齐划一,没有长时间的练习肯定是做不到。这耽误了多少正常授课的时间,占用了镜头中那些孩子们多少宝贵的精力?时间孩子们花,台词孩子们记,拍出来的视频给老师自己挣流量、博名气、表达自己的观点,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第三,中小学是孩子们三观形成的阶段,尤其是对老师教给他们的知识,他们没有成年人那样的分辨而后接受的能力,可老师给他们灌输给他们那个价值观真的是正常的吗?哦,有飞机大炮核导弹就是“土豪”?两国开战,被侵略的那一方反而可耻、要被嘲笑?……这都什么奇葩逻辑和鬼三观?!前两天,某音上这样的视频一度挺多的,刷一个就给你再推一个,让我感觉好像时下到处都有老师这样自作主张地教孩子。这两天好像被清理了不少。我真心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老师拍这种视频了。敬告拍视频的这些老师:父母们送去学校,托付给你们的孩子,不是“你的团,你的兵”,您这么想当司令官,干嘛不趁早辞职回家玩红警去?一个国家,若只有飞机、大炮、坦克、核武器,绝对不是“土豪”。本该传授正经知识,教书育人的小学课堂,不是你们摆拍这种视频,给自己发某音、赚流量的名利场!请正经讲课,少误人子弟,教孩子点有用的东西吧!拜托了。
3月7日 下午 4:08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要不要分的那么清?

国际关系,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3月5日 下午 5:22

男友为俄乌战争而吵架骂我,我该分手吗?

最终你会发现,你怎样看待这个世界,你就会怎样过你自己的生活。各位好,如《世界的冷战尚未重临,心灵的冷战已然开始》一文所言,本来今天打算休息一天。但这篇文章发出后,有不少读者私信我问候和鼓励,在此跟大家说一声:谢谢。有朋友说小西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时事中断自己的写作计划,也有朋友想看我把俄乌战争的话题继续写下去,这两个需求我都会满足,感谢大家的支持。另外,今天早上看到一位读者给我的一封长篇私信,让我感觉有必要回应一下,因为她所提出的问题,确实反映了我们当下很多人遭遇的一个困局:我们该怎样对待那场远方的战火所点燃的身边的人际交往危机。正好很久没有更“小西来信”这个栏目了,今天就写一篇。原信很长,谈了很多细节,以下是跟这位读者沟通后,经其允许可公开的简写版:小西,我是你的新粉,可也是忠实读者,被同学安利后,一口气看了能有你近百篇文章了。但昨晚看了你最新的《世界的冷战尚未重临,心灵的冷战已然开始》一文,感觉这篇文章就是为我现在的处境写的。我现在就处在你说的那种“心灵冷战”里,求救。我是个在校大学生,今年大二了,寒假前刚刚脱单,男友是在同好会上认识的。他追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各方面都还不错,就答应了。但最近发生几件事,让我觉得我们俩三观真的很不合。他是个……按你文章说法,蛮激进主义的人,喜欢发一些时事问题的见解,却每每和我观点不一样,过年在家时为F县的事情,我们就锵了两句。这两天为俄乌之战又吵。他不知为什么特别挺俄罗斯,而且好像还很崇拜普京,我比较同情乌克兰。我们俩最初是互转一些观点不同的文字,后来上升到在微信里争论。前天,我们回学校后第一次约会,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他气头上对我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很生气,说既然咱俩三观这样不合,那就分手好了,然后就自己走了。可昨天他又买了一大捧花给我,说要跟我道歉,想两个人不要为了这种小事而分手。我现在气基本消了,挺想答应他的。但也挺矛盾:一方面,我觉得两个人三观真的好不合,而且都很强势。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说的也对,两个人为这种事分手要传出去蛮搞笑的……可是我又真的觉得再和他一起很别扭,现在才是本科,将来再遇到这种事怎么一起走下去?所以我和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你说的,心灵冷战。我想问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两个人在一起这种事情三观合真的很重要么?记得你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说赞同为F县案拉黑微信上的好友。我想问你,现实中的朋友,也值得为这种社会事件拉黑或者疏远吗?我周围还有不少人也和我男友观点挺相似的。我自我评价是个蛮有主见的人,很少向他人问计,打扰你休息了,但我现在真的很为难,期待你的答复。娜塔莎
3月3日 下午 10:28

世界的冷战尚未重临,心灵的冷战已然开始

我只对一件事死战不退,其他的观点之争,若你如此坚持……那行,都是你对。各位好,今天请个假,停更一天。因为身体实在受不了了。我在《我现在没有“团队”,以后也不会有》一文中曾经说过,我是一个独立作者,目前除了商务外没有人帮我,以后也没有团队。所以你在本号上看过的每篇稿子都是我自己肝出来。其实若在平常,这个强度的劳动我还能扛得住。但这两天真的不行了——因为俄乌战争的事情,我连写了几篇稿子,稿子本身倒没有让我感觉有多累,但是看底下的留言真的让我心累。连着好几天失眠睡不着觉了。是的,我是一个有时间就会尽量把读者的留言都看了的作者,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显得对读者比较尊重,可是这也给我造成了一个负面影响,那就是一旦话题较有争议性,喷子的留言就多了,这类留言就像掺在一锅粥里的老鼠屎一样,让人郁闷、恶心。是的,现在在俄乌战争这事儿上,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说不希望战争真打起来(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正在变得面目全非),你跟我扯什么“反战不反美,非蠢既坏!”我从历史和地缘角度说说俄罗斯这个民族的民族战略(俄罗斯,为何永远停不下扩张的脚步、当年的阿富汗,今天的乌克兰),你又骂我:“你这家伙屁股歪了!”我说俄罗斯本来占据绝对优势,这两天进展不利,再过几天如果再拿不出什么好的战果,这仗就相当于输了(俄乌之战,为什么打到普京要用核威慑了、如果俄罗斯最后输了,输在哪里?)。你质问我“你怎么这么盼着俄罗斯输啊?”在这里郑重声明,跟我们政府目前所作的表态高度一致,我并不盼着俄罗斯输。最简单的理由,你看前两天普京总统已经宣布核威慑了,实话实说,俄罗斯如果在这场战争中输光血本,真的有可能掀桌子。谁愿意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平白无故的突然被核爆炸被烤成一堆炭呢?我肯定不想。所以我胆怯的不希望俄罗斯输,事实上我希望这茬子烂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如果这样的祈愿无用,那我就希望两边、赶紧和了算了——虽然这种和平,对于乌克兰人民和俄罗斯人民来说,未必一定是公平的。所以我不知道那些后台留言,让我“屁股歪了”、“赶紧去死”、“枪毙了你都不多”的喷子们,你们在气愤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中国人,说了两句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分析。值得你们用这样大的仇恨这么攻击我吗?你们不是号称爱国么?爱国不应该先爱自己的同胞么?你们现在在网上号称为了某个国家(其实人家未必领情)今天咒骂这个、明天要枪毙那个。怎么感觉你们对你们幻想中的那个国家的关心的远远超过对自己现实中的同胞的呢?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一种趋势,当下我们的社会中,有太多人把自己想听到的消息和真实的消息混同起来,非但如此,一听到别人说自己所认为可靠的、而与他的认知相抵触的消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在散播谣言”,紧接着就进行推论说:他居心叵测,他屁股歪了!然后给人家贴上一个汉奸的标签以后什么生猛狠词儿都可以往上拽。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光荣、正义。所以我们虽然没有宗教战争,很多人却把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当作圣经去信奉,别人少有违反他就可以把对方开除人籍。我们虽然没有肤色政治,很多人却是以观点左右为壑,执行着最深刻的仇视和最毫不留情的迫害。而且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什么事情好像都可以被人扯到“屁股”歪不歪的问题上了,疫情、铁链女、乌克兰,什么事情都能被一些人扯上到底是“善意关注”还是“恶意关注”,是“善意评论”还是“恶意评论”)——可能在这些人眼中,屁股不歪,不居心叵测的观点只有一种——他们自己认定的那一种。这种人,其实是自己心灵的暴君,默念着“如果我吵不赢,还要这个世界有什么用。”“你让我有一点不舒服,那就都是你的错。”随时准备用自己所能动用的最极端武器报复他人——在他们看来,这样干是他们的合理诉求,他们干的天经地义,干的心安理得,干的自鸣得意。所以,我又想起了读茨威格《昨日的世界》时的那个感觉:国与国之间的世界大战还没有爆发,人与人之间的“世界大战”却已经开始了。良知、常识、尊重、情谊早已在开战前被戾气炸成了一片废墟。这是比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当戾气开始横行,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是先于国家与国家之间开启的。而这样的“心灵世界大战”如今每时每刻,都在我们的朋友圈、家族群、微信、知乎、豆瓣上发生。一种“个人法西斯主义”在到处横行。暴戾之气像废土上的核辐射一样蔓延,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行吧,面对这样的战争,我想单方面宣布停战,因为打起来没什么意义。我宣布,我愿意相信你们的看法,也许你们说的都对。反正也就这两天,一切就都见分晓了,此时此刻俄罗斯的重兵集团应该已经在基辅城外跟乌克兰守军交上火了,双方真实实力怎样一打便知。而我其实并不像你们那样,无比坚信自己目前的见解就一定是正确的。我更不对这个见解衍生出的观点,报有那样执着的爱。我只是说,我现在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你说我分析的不对,那我也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坚持,那行,还是你说的对。何必上纲上线、这么秀下限的喷人呢?我想休息两天,如前文所说,我没有团队,每天还要这样赶稿子,真的很累。而且我重申一遍,我是给那些真正读得懂我的读者服务的,每当看到一个一次都没打赏过我的人,写了一篇开篇就爆脏、一直喷到结尾,最后还激我一句:“你xxx,敢不敢把我的留言放出来,置顶?”的奇葩留言时。我就感觉我干的这个活真不值——无论对他,还是对我自己。我的文章不是写给他这样的人看的。行吧,我怂,我不敢,你说的都对,我不想和你吵,可以吗?何必呢,自媒体时代,那么多文章,赶紧取关我,去看点自己喜欢看的文章去可否?慢走不送。我对幸福生活的理解,就是一个人能自由的选择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人交往,住在什么地方,说自己能想到的见解、主张,而不被他人动辄以各种上纲上线的理由干涉、强迫。我相信,一个能把日子过好的社会中,一定是大多数人都认同这个观点的。只有有这样共识的社会,日子才能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折腾越回去。也许只对这一点点信念,我怀着无比的坚持,并愿为之战斗到底。那里是我心灵的“圣盔谷”,你们可以前行,但到此应当止步。全文完本文2700字,感谢读完,再跟大家重申一下,我会看留言,但留言选登与否没有一定之规,很随手,登了不代表我赞成,不登不代表我反对。另请因见解不同就上纲上线、人身攻击者退散,我心平气和说理论事,不想为你们服务。感谢所有喜欢我文章的朋友的支持,不管你喜欢哪一类,也不管你持何种观点。今天的音乐,是《指环王》的配乐,献给所有善良、宽容而为了底线死战不退的朋友。
3月2日 下午 4:13

如果俄罗斯最后输了,输在哪里?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武器与战术的落后可以弥补,战略的失当,不可挽救。
3月1日 下午 9:24

俄乌之战,为什么打到普京要用核威慑了

俄罗斯本来想怎么打,为什么又没打成。流产的“闪电战”与上膛的核武器今天是2月28日,俄乌战争正式进入第五天了。不同于开战当天中文互联网上有些人叫嚣要“一天灭一国”的说法,截止我写这篇稿子为止,乌克兰首都基辅还在乌克兰人的手里。虽然据说已经调上了重炮,乌克兰第二大城市哈尔科夫也还没有被俄罗斯拿下。老实说,这个局面,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很多人可能对这事儿没什么概念。其实对乌方来讲,一旦俄罗斯联合白俄向其开战,他们的首都基辅几乎是一个座不可防守的城市。你随便找个地图量一下就知道了,基辅距离乌白边境,一共才90多公里。且沿途一马平川,甚至没有任何比较大的城镇能为基辅提供屏障。90多公里是什么概念呢?从广州到东莞,差不多就这个距离,你开车走高速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二战时德国对苏联发动闪电战,一天时间深入苏联60公里,两天就100公里。而这还是80年前,飞机、坦克、空降兵等技术兵种与今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导弹还没出现,且苏联和德国军力大体相当的情况下。所以不要再吹什么“俄式闪电战”了,不存在的。古德里安如果地下有知,看到俄军现在这个战绩,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发表个演讲,强调一下自己不认识这种“闪电战”。俄罗斯此次“特殊军事行动”打的不顺手的另一个明证,是昨天晚上俄总统普京发表的那个演讲,这位总统命令全俄军队“战略威慑力量转入特殊战备状态”。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真的一夜没睡好:这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之后,全人类第二次陪着打开保险盖的核按钮过了一夜。给不太了解军事的小伙伴们解释一下什么叫“战略威慑力量转特殊战备”,在正常状态下,一个有核国家的主要核武器应该是放在仓库里,不会进行战备机动,因为那玩意儿太费钱,也太容易产生误伤了——万一核大国之间一个擦枪走火,岂不全人类一起玩完了?而“特殊战备”状态则意味着洲际弹道导弹处于随时被激活的状态,导弹发射车会从洞库和掩体开出,开始机动,向发射阵地进行运动,发射井中的弹道导弹也要进行类似准备。同时战略轰炸机搭载核弹头的巡航导弹,一定数量的战略核潜艇开出军港,到深海区域去待命。导弹已经装上了核弹头,校准了目标诸元,随时可以发射了。简而言之,就是子弹已上膛,枪口已对准你,手还按在了扳机上,就差开火了。截止写这篇文章时,我还没有看到美方对此的回应,以冷战时代的经验来说,两个互相威慑的有核国家,一个如果已经进入核武特殊战备,另一个很可能紧接着也进入。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美国进入“特殊战备”,那么受美国威慑的其他有核国家是不是也要进入此状态呢?如果那样,全世界就会进入一种各大国互相用枪指着的状态,宛如黑帮片里几个大佬即将火并时那样。随时大家有可能同归于尽。刺激吧?惊悚吧?这就是现实。抛开道德判断不谈,我更感兴趣的,其实是普京总统为什么要这样宣布。跟很多红警打多了就狂热爱好战争的愤青想象的不一样。现实中各国使用核武器,不是建造CD转好了以后你点个鼠标说扔就扔的。真要那样的话,世界早因为有核国家之间的互相不信任打成一片核废墟了。“核亦有道”,大国核对峙发展到今天,各方使用核武器都有一定的原则的。比如咱们中国,在60年代拥核以后,就多次重申过:我们不对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我们也不首先使用核武,我们反对大国对小国进行核讹诈。美国和苏联-俄罗斯这方面的禁忌要少一些,但俄罗斯此前也承诺过只在两种情况下动核武器:第一,敌方对俄及其盟友使用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第二,敌方对俄使用常规武器实施侵略并威胁到俄国家生存。我们比较现在这个状态看一下,第一条肯定可以排除,第二条似乎也不适用:眼下是俄罗斯对乌克兰采取“特殊军事行动”,没人对俄罗斯“进行侵略”啊?当然,你可以说:“西方现在对俄进行空前严厉的经济制裁这已经等同于侵略了!乌克兰的所作所为,让俄罗斯毫无安全空间,这就是隐形侵略!”……也可以,但那样的话,我得说你对侵略这个词的解释实在是太随意、太宽泛了。非要这样说的话,几乎任何国家都可以用“你在隐形侵略我,你危及我生存”为由展开“特殊军事行动”,世界和平、全球化、经济繁荣什么的也别搞了,大家先打一场核战争,彻底分个胜负或者一起毁灭再说好了。当然,你要是非说“我就喜欢这样!”……也随意吧。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件事:发动对乌“特殊军事行动”,这事儿本来不就是俄方为了寻求让自己“更安全”拍板开干的么?怎么打着打着,反而俄罗斯的生存问题也受到威胁了呢?这是不是战事不利的一个证明呢?想谈清楚这个问题,就必须分析一下这场俄乌战争,俄方本来想怎么打,现在又为什么打成了这个样子。上策,中策,下策和下下策苏联-俄罗斯的军事力量确实很强大,但与很多人想象中一声乌拉之后山呼海啸的坦克狂潮平推不同,苏联-俄罗斯之前历次的军事行动当中,真正担任尖刀角色的其实是它的空降兵部队。1968年布拉格事件,苏联派出特种兵化装成民用飞机突袭并占领了布拉格机场,随后重型军用运输机载着坦克大炮神兵天降,当天就开进了布拉格市内,五十万华约军队才随后跟进,没遇到什么抵抗,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控制了捷克全境,随后苏军“邀请”捷克新政府签署“友好协议”,同意苏军
2月28日 下午 3:54

葬熊坟场:当年的阿富汗,今天的乌克兰

为什么,一个当年打阿富汗都能把自己打崩了的国家,缩水之后,却觉得自己可以搞定乌克兰?各位好,今天星期天,连日高强度写作,今天我想歇一歇,改一篇之前的旧稿子给大家发一下吧。此轮俄乌冲突,已经爆发整整三个昼夜了,刚刚开打的时候,国内很多人高声宣称,俄罗斯对乌克兰将执行什么“闪电战”,“一天解决海空军”,“一个星期占领基辅”之类的,而今我们看到,这帮人现在都沉默了。不过,我倒是想接着他们的狂想接着想下去,即便俄罗斯能在一个星期内占领基辅,又待如何呢?参照1979年的苏联侵阿战争,我们讲讲这种闪电战即便打成了以后,又会对那个国家意味着什么。文章有大幅改动,已经看过的朋友也不要错过,尤其是最后那一部分。一颗巨人鞋底的沙子在《阿富汗,虚假“帝国坟场”背后的真实帝国暗战》一文中,阿富汗虽然有“帝国坟场”之名,但它给强盛时代的大英帝国所造成的困扰其实是非常有限的,远不能与之后阿富汗给苏美两国造成打击相比。如果将阿富汗给英美苏三国的国运影响排个序,那么应该是苏联>>美国>英国。如果说对阿战争给英国造成的影响是“添堵”,那给美国造成的影响就是“费钱”,而对苏联的影响则是“要命”。表面上看,从1979年开始,苏联为期十年的侵阿战争一共花费600亿美元,造成了约1.5万名苏联士兵的死亡。与美国花20年、两万亿美元、死两千多美国士兵相比,死的人多了一点,但花的钱少得多。所以时至今日,网上依然有很多人认为侵阿战争对苏联影响不大。但苏联的账其实不是这样算的。首先,入侵阿富汗给苏联最大的损失,是它因此丧失了对西方的战略威慑力——原本,在整个20世纪七十年代,整个欧洲都在苏联可能掀起的“赤色狂潮”下瑟瑟发抖,500多万军队,5万5千辆主战坦克,5万门火炮,4万颗核弹。苏联无论常规军事力量还是核武器都超过西方军力的总和。而且这些军事力量是专门以在欧洲战场“平推”刻意打造。美国前总统卡特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曾经承认,在70年代后期,如果苏联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占领整个欧洲,美国及其盟国是没有任何方法阻止这头红色巨熊的。这种引而不发的战略威慑力,就成为了苏联对西方谈判当中一张没有打出的王牌——正因为没有打出,它才威慑力巨大。可到了1979年,苏联居然将这张牌主动而冒失的打了出去,而且打在了一个很多西方人不查地图都找不到的国家——阿富汗,且一打就是十年。这场泥潭一般的战争,让整个西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在最拉胯的时代,苏联飞机、坦克啪啪的爆炸的消息几乎每天都见诸西方的报道,欧美人一看:哦,原来传说中的红色巨熊技止此尔啊!心理负担一下子就卸干净了。整个80年代,苏联在对西方的历次谈判中一变而陷入劣势,这恐怕真不是因为戈尔巴乔夫无能,而是此时双方心理位置已经易手。不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问题,苏联在侵阿战争中的花费明面上的确只有600亿卢布,但潜在的经济代价却远不止这些。苏联的军事工业体系,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在计划经济模式下,军工企业实际上是在自己给自己制定生产目标,进行没有实际经济效益的军事生产。在对阿战争以前,这个体系其实已经因为苏联军工已经过度膨胀了,严重制约了苏联民用经济的发展。战争正式开打之后,苏联军工企业更有理由拒绝缩减自身的生产任务了:阿富汗虽小,可是我们也在打仗啊!战争时期怎么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呢?于是在侵阿战争开打的第二年,1980年,苏联军费就达到了恐怖的1750亿美元,比同年美国还要多600多亿。苏联总理柯西金主导的改革也被迫为战争让路了。
2月27日 下午 1:07

俄罗斯,为何永远停不下扩张的脚步

广袤无垠的领土,是俄罗斯的财富,也是它的诅咒。恩格斯的噩梦
2月25日 下午 6:17

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正在变得面目全非

看来,我们这代人,真的活在了大时代的槛儿上。
2月24日 下午 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