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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时代,我这样面对自己的欲望与爱恋 | 短故事

萧小敏 三明治 2019-07-03

文 | 萧小敏

编辑 | 胖粒

本文由短故事学院辅导完成


“你的生日礼物我放在前台了。”下班前,王皓经过我的工位,狡黠地冲我眨眼睛,还没等我辨认出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别有深意,他已经在门口的打卡机上按下了指纹,伴随着一声响亮却毫无感情的报时,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从前台取走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盒子并不大,拿在手上没什么份量,摇晃几下也听不见奇怪的声响,我小心地排除着恶作剧的可能,走到没人的角落里拆开包装。


剥开层层的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礼盒,左上角有蓝色的保健标识——是一只女性震动棒。


我叹口气,把那一堆欲盖弥彰的包装纸丢进楼梯间的垃圾桶里,将那个长盒子收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打卡下班。


回家路上,我收到王皓的信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敷衍地回了他一个害羞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这已经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三个自慰玩具了。


上一次关于震动棒的记忆还是来自于小说《失恋 33 天》,不同于它在文中被当做用来羞辱单身女性的工具,我却将其视之为第二次成人礼。


回到家,我把三个大小不一的盒子摊在床上,它们分别来自不同的朋友,有不同的功能和用法,却无一例外地指向了同一个需求——我单身却蓬勃的欲望。


那天是我 29 岁的生日,其实距离我第一次“动手”才不过半年而已。


第一次亲自动手,是在男孩亚当的引导下。亚当是他的网名,我至今无从得知他的真实姓名,他就像是圣经故事里那个偷食禁果的男孩一样,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我的自主性启蒙者。


亚当是我在一款社交 APP 上认识的,遇见他时,我跟上一任男朋友已经分开两年多了。两年间我并非没有过追求者,也不乏一些转瞬即逝的露水情缘,但都没有进展到上床的程度。


对于一个有过长期亲密关系的年轻女性来说,那空白的两年里对性不是不渴望的。但这种渴望又不同于久旱的土地期盼一场甘霖,雨水不落就草木皆枯;那更像是行走迟滞的齿轮渴盼一滴润滑油的滋润,有固然好,若没有也不会停下,只是行进过程中的噪音刺耳一些而已。


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我,爱可以勇敢表达,欲却不能轻易示人。我压抑着身体的欲望,企图以爱之名,为它找到一个合理倾泻的突破口。


交友 APP 就是其中的一次尝试。


那款应用的规则简单粗暴,左滑是喜欢,右滑是再见,颜值几乎成为男女双方唯一的衡量指标,匹配效率奇高。我前一晚睡前下载,到第二天中午已经收获了两千多颗爱心,以及来自方圆 10 公里以内的二十几个面容姣好的男士打来的招呼。


亚当的头像黑超遮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我不喜欢在网上过分展示自己的人,他的个人信息给我恰到好处的暧昧感,又保有适当的安全距离。我得承认,这一开始的好感是我后来敞开心扉的主要原因。


亚当很懂得把握分寸,他没有一上来就问约不约,而是沿着我感兴趣的话题一路延伸,直到午夜才露出獠牙。


当他发来一张性暗示意味极强的图片时,我指尖轻轻划过右上角的“举报”标签,还是没有狠心点下去。


经济学上有“沉没成本”的概念,我不忍心让这一晚上的愉悦就此被迫沉没。


我在有限的表情包素材库里找了张捂眼睛的回给他,他似乎受到鼓励,接下来所说的内容更加露骨。


“宝贝,你是不是害羞了?”见我不回应,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称呼我了,我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痒难耐。


“我……没有试过,像这样。”我吞吞吐吐。


“这样是哪样?”他似乎有点意外,“你是说……在电话里?”


“嗯。”我庆幸电话另一端的他看不见我的脸红。


“宝贝你真可爱,没关系,我来教你。”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却仿佛在我耳边。


亚当让我平躺在床上,指引我把手伸进睡衣里,抚摸自己的身体。


他自己也依样照做,舒服得哼哼唧唧,喘息声逐渐盖过了吐字发音。


作为一个处于情感空窗期的人,在很多个失眠难耐的夜里,我需要借助外力转移注意,才能不让欲望这头猛兽破笼而出。


“宝贝,你感觉到了么?”亚当舞到尽兴时,不忘抽空关心我。


“嗯。”兴奋混杂着耻感令我不能言语,只好发出含糊的语气词。


“那我们一起好吗?”亚当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缥缈。


“一起……什么?”我明知故问。


“一起到达顶点呀。”


随着一声沙哑的低吼,亚当达成了他的期望。我没有如期迎来快感的顶峰,但绵延的情动已经令我身心餍足。


互道晚安之后,我来不及下床清理“犯罪现场”,身体先于头脑做出反应,脑袋挨上枕头的瞬间,我坠入混沌,一夜无梦。


我跟亚当的故事没有后文,之后我们曾几次试图复制那一夜的情热炽烈,却因各种突发或必然的理由始终未能成功。几次之后,彼此都有些倦了,再看到他的头像,我也不再会有相识于微的生理冲动。又过了几日,当我再次点开聊天列表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将我悄悄移除。


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毕竟在我近三十年的生命里,他是第一个没见过面就唤起了我原始欲望的陌生人。我渴望与他有更进一步的交流,渴望那电光火石间的欲望有朝一日可以升华为更恒久的关系——比如爱情。


母亲说每个人的出现都是有意义的,亚当留给我的礼物是,我终于开始直面自己身体的欲望,并尽我所能最大程度上地满足它。


亚当消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急着去寻找下一个交流对象。那款社交APP依然每天定时提醒我,附近又有几个小哥哥对我比了爱心,我懒得再去关心。


偶尔失眠的夜晚,我依然会想起亚当,想起他在我耳边温柔地唤我宝贝,声声入髓。每至此时,我的心头会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柔情,那团柔情带着另一个我不断飞升,直到化作身下的一滩黏腻。



我跟身边的单身朋友交流过,关于如何合理解决生理需求。


男孩子一般比较坦荡,答案无非是出去约或自己动手。出去约比较麻烦,前期筛选就耗费了大部分精力,事前培养和事后安抚也很重要,不然会被扣上“渣男”的帽子,虽然一开始就说明了你情我愿,可女孩子总将自己置身于弱势的一方。基于以上原因,自己动手无疑是更有效率的解决方案,甚至不需要教学,身体屈从于本能,欲望让步于理智。有时候需要额外辅助,我还因此被推荐了几个资源网站。


女孩子面对这个话题通常会表现得保守一些,比起风险颇高的一夜情,更多人倾向于和固定对象结成长期床伴。好处自然是安全稳定有规律,当然隐患也不少,最常见的结果无外乎是在此过程中不自觉对对方产生情感依赖,陷入单恋的死循环——不得不承认,在处理爱和欲的关系上,男性显然要比我们拎得清。当然大多数的女孩子和我从前一样,对自身的性欲闭口不谈,当身体发出信号则习惯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缓解,对她们和当时的我而言,用手解决这件事不仅令人感觉羞耻,更多的还是由自力更生而引发的心酸和悲凉吧。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自慰并不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在“约炮”都能毫不讳言甚至成为某种值得炫耀的谈资的今天,女性自慰依然很少被堂而皇之地公开交流,甚至连像男性“打飞机”这样一个被大众认可的俗称都不配拥有。


“还是因为性别偏见吧。”我在电话里跟朋友讨论,“就像‘钻石王老五’和‘大龄剩女’一样,过了 30 岁,男的单身是因为打拼事业没空谈恋爱,女的就是嫁不出去没人要。”


“你想说什么?”她在电话里问。


“自慰这件事也是啊,对男生来说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换到女生身上,好像就是空虚、欲求不满……”我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还会让人觉得有点可怜吧。”


“你觉得你可怜吗?”她直截了当地问我。


“其实有一点,”我诚实回答,“如果有男朋友的话,我希望可以不靠自己。”


说这话时是 4 月底,5 月刚过,我就遇到了大山。


大山是我同事给他取的名字,当时我们一起在夜店跳舞,舞池里人很多,我频频遭遇各路“咸猪手”。大山站在我身后,他用手臂围起一个保护圈,将我框在了里面。一晚上他都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到同事拉着我离场,他才追上来要了我的微信号。


同事说那一晚他简直是我的靠山,再加上其身材伟岸海拔傲人,大山这个名字就应时而生。


我和大山约会过几次,第二次见面就上了床。他在床上的表现并不如外形上优越,许是年纪稍长,每每我还在张弓蓄力,他却早早缴械投降。


大山工作很忙,每次约我都是在加完班的深夜。见面之后也没有太多交流,速战速决然后彼此沉沉睡去,连根事后烟都没有。


某一天他又在临近午夜打电话来,要我去酒店找他。


我表示手上有工作,暂时走不开。他用很委屈的语气跟我抱怨:“可是我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了。”


“那我们视频吧。”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我们之间最美妙的一次性爱,我们两个几乎同时达到了高潮。


那之后我和大山又隔了很久不见,当他再次毫无预告地把房间号发到我手机上,并要求我在来路上买一盒避孕套的时候,我狠心拉黑了他。


离开大山之后我没有交过男朋友,甚至我到现在都无法定义大山究竟是不是我曾经的男朋友。



工作一天比一天忙碌,我无暇顾及感情,欲望膨胀的时候,就用生日那天收到的性爱玩具自娱自乐,美其名曰“解压”。


跟工具相比,我更喜欢自己的手指。经过几次探索后,我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和敏感地带有了大致了解,手指更易屈伸也更加灵活,脉搏更加接近心跳,是冰冷的机器无法取代的触感。


我空窗了小半年,直到初恋说他要来北京出差。


初恋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彼时我们年轻气盛,对性事有无限好奇,热衷于解锁各种体位,曾共同创造过昼夜不休连续大战12回合的记录。


当初分手也是造化弄人,我知道他对我一直未能忘情,我也是。


他抵达北京的前一天,我一边在家收拾屋子一边跟他打电话。


他问我给他的房间准备好了么,我知道他是在故意试探,于是说我家只有一间卧房,你来了只能睡沙发。


他习惯了跟我撒娇:“我睡沙发你真的忍心么?”


我心头一阵燥热,语气不自觉变了调:“那你要怎样嘛?”


等不及了,24 小时太久,1278 公里太长,在分手第 7 年的那个晚上,我们两人对着电话鸾梦重圆。


一个小时后,我把刚换上的床单重新塞回洗衣机里,那嗡嗡的滚筒转动声就像我刚刚的心跳,剧烈一如当年。


初恋在我家住了三天,我们几乎足不出户,复刻了当年相爱的每一个姿势。


老实讲我并没有多大快感,我只觉得累。汗水干了又湿,整个房间充溢着刺鼻的荷尔蒙味道,我熟悉这具躯体的每一寸肌肉纹理和每一丝血管脉络,却在生理潮水漫上来时前所未有地感到厌倦。


我们像是一对合格的契约情人一样,尽职尽责地恪守着游戏规则,在真正的离别来临之前,将对方啃碎噬尽,如此方能不负今朝。


告别的时候,我在他眼里看见了和我同样的意兴阑珊,我知道,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大学同学结婚,邀请我当伴娘。我婉言推辞:“我已经当过三次伴娘,再当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单身一辈子呢。”准新娘调笑我,随后又一脸为难,“怎么办,除了你,我身边的女生好像都已经结婚了。”


婚礼当天,站在新娘旁边的是大学同宿舍的 S,自从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过,我以为她早嫁去了海外。


酒席过后,S 邀我去她家叙旧,我有些感慨,上学时我们曾喜欢过同一个男生,严格来讲,算是昔日情敌。


“你和小P……还在一起么?”我问得很小心,小P 是她上学时的男朋友,毕业就去了美国。


“老早就分了,”S 倒是答得爽快,“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国内。”


这个答案来得突然倒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我没有追问分手的原因,谁家没有几笔烂账呢?


“结婚多没意思,真想不通她们!”她上身后仰靠在书架上,突然感叹道。


“你这就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我佯装凶狠,随手拉起状若无骨的 S,帮她整理身后被撞散了一地的杂物,视线突然被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吸引。


那是一只女用震动棒,跟王皓送我的是同款。


她见我呆住不动,低头捡起盒子,不以为意地随手丢在书架上。


我们相视一笑。



本文由短故事学院指导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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