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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丨王世浩:兵团老战士肖竹文

2017-08-31 王世浩 新三届

作者简介

        王世浩,1966年在北京高中毕业;1966年~1968年文革期间在校逗留;1968年~1973年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20团5营9连(八五二农场五分场九队)务农。


 

  他大概是我到连队以来最后认识的一个人。他姓肖,名竹文。一听这名字就赋予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好象是隐居崇山峻岭中的文人居士,不禁令我平添几分对他父母的猜想,他的令尊、令堂可能是有一定文化素养的人。其实我们连里有很多铁道兵老同志,他们的名字起的都非常好,超凡脱俗,简捷高雅!如:元龙、培英、炳逊、兆轩、天义等等。

 

  我之所以对老肖认识的比较晚,是因为我刚到连队没上过夜班,而老肖则是一年365天,天天上夜班。他白天在家休息,当然见不到他。今天是我第一次上夜班,所以也就是第一次看见到他。

 

  不知为什么,连里这么多老职工,和他们相识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总感觉都很沉闷,不爱聊时局,派系经胄分明。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包打听,传闲话,一点不沉稳,我从来不参与他们的闲聊。

 

  还就是这老肖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一米八十几的身高,腰板笔直,仍然保持着军人的风度。体形削瘦,华发苍颜,眼眶深陷,但是他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目若朗星,颧骨很高,典型的江南人长相。一双瘦骨嶙峋、关节肿大的手在卷香烟,动作却很娴熟,转瞬间卷好一支。

 

  我主动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并介绍我自已。他突然将他那被香烟熏的发黄的右手向我伸过来,这有点出乎意料,我迟疑片刻下意识的把手伸过去。这也是我在连里第一次和人握手。就是这短暂的一握,我感觉到他的手似乎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除了手指根部和手掌连接处的一片老茧外,好象觉察不到有肉。

 

  只见他笑笑问我:“你是是是从……从北京来的的的知青吗?你……今晚……上上上夜班吗?在……在……在几几几号地……作业?”

 

  噢,原来他口吃,我总算憋住没笑出来。“是的,我今晚上夜班,在二号地作业。”他说:“晚上我去给你……你们送开水和夜班饭!”“那辛苦您了!”我心里暗暗的在想,二号地是连里最远的地块,从食堂走过去起码要四十分钟。而且半夜里走山路没有路灯,“独自一人不害怕呀,您带武器吗?”“不怕,不用带武器。”大家都知道这山里有野猪,黑熊,狼……要是我绝对不敢。可是我听连里老同志说,老肖干这工作己经十几年了。


 本文作者在兵团时


  我师傅说,老肖也曾经碰到过野兽,但是他仍坚持这项工作,从未提出过更换工种。

 

  连里的同志们都非常敬佩他,老肖除了完成本职工作还经常乐于帮助别人干活。其实他负责送饭只要到时间来食堂把饭菜取走送去就可以了,然而老肖却是从晚上八九点钟就到厨房去。一方面炊事员全是女知青胆子小,半夜害怕,去陪她们一起上班,另一方面帮她们拉煤、看灶。大约九点半,老肖去宿舍敲门,把炊事员叫醒,然后陪着她们到厨房去。

 

 炊事员来了以后,他就拿块劈柴当小凳子,坐在炉膛口抽烟。炊事员做好饭菜,老肖总是用屉布包的严严实实,防止弄脏和凉了。然后他再把几个炊事员送回宿舍,返回食堂拿上饭菜出发。

 

        我们上夜班的,一到半夜十一点二十几分就盼老肖来,只要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向这边移动,一个亮点摇摇晃晃,那肯定是老肖来了。走到跟前才看清,只见他肩上扛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棍,铁棍头很尖,棍上挑着一个布包,左手提着一盏马灯,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差点笑出来。感觉似曾相识,多像一个古代武士,我苦思冥想,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林冲风雪山神庙再现吗?

 

  我听老同志说,他每次总是在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到,前后最多差一两分钟。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卷烟抽,也不过来聊天。他抽烟很凶,但从不买烟,全是自己种的烟叶,切碎以后卷烟抽,卷烟纸全是小孩用过的作业本,裁成大约一寸宽的纸条。后来我才知道他爱人有病不能上班,家庭经济状况很拮据。

 

  老肖少言寡语,和他聊天,总是简单的以“嗯、啊”或是“对”等一两个字做答,等我们吃完他收拾碗筷就往回走。然后还要到厨房吃饭,他每次都是先送饭,回来自己再吃,真让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最后把炉火弄好,为炊事员们做早餐做好准备工作。


老肖的乐善好施是在连出了名的,白天经常放弃休息,帮助同事们做一些家务,例如劈柴、搬重物等,看着他削瘦的身体,心里由然而生一种心疼他、怜悯他的念头。

 

  自从第一次上夜班见到老肖以后,就总想找机会单独见到他,和他聊天,感觉他是一个非常有故事的人。他双目明亮深邃,深不可测充满了神秘感。他不修边幅,几乎每次见到他,都是胡子拉碴,总是穿一身黑色、类似中山装的衣服,印象中好象没看见他穿别的衣服。我见他总是在晚上,每次都是我说的话多,说北京以及我文革串联去的一些城市的见闻。

 

  当说到我去过他家乡串联时,老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口若悬河好像剎不住车了!居然几乎不口吃了,令我惊诧不已。老肖也显得异常兴奋,他跟我谈及当初在家乡谈恋爱的往事。


那是在他参军之前,他和同村的一户富裕人家的姑娘很要好,那姑娘非常喜欢他,经常拿一些好吃的给他,但是她全家人都反对,嫌他家穷,然而姑娘执意不变以身相许。最后老肖参军走时姑娘送他一块绣花手帕。虽然夜色浓重,但依旧能看出老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态。


作者与兵团战友们

 

  那一晚记不清他卷了多少支烟。反正他把衣服口袋翻过来,里面的烟沫全抖干净了。可能他在人多的场合不愿多说,主要自己讲话不利索。他倾情的说,我静静听,为他高兴,替他惋惜,略感心酸,感觉好象是一篇充满浪漫色彩的小说。

 

  他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工作着,如果你不上夜班,你都不知道老肖每天干什么,会以为他无所是事。如果你不特地注意他,你会很久很久看不见他,还以为他到外地去了,以至于忘记连里还有这么个人。

 

  但是,每当有脏活、累活、险活、重活的时候,他总会悄然无声的出现在现场,危险时他会用身体护住你,抬重物时他会把绳子拉到靠近他的一边。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国庆刚过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雨,把作业站的桥冲垮了。河那边种了一片萝卜,如果等桥修好可能就要下大雪了,萝卜就全冻了,一冬天的菜就完蛋了。连长组织人锯了一棵很粗的桦树,搭在河两岸,大家从树干上过河。


男人们都过去了,可是女人们害怕不敢过,在河岸边干着急,只见老肖顺着岸边下到水里,踩在水下的几块大石头上,大声喊道,快过吧,扶着我的手、头、肩膀,放心走吧。


这个季节的河水冰冷刺骨,河水没到老肖小腿肚子处,大家全过去了,连长说你回去吧,热水泡泡脚,换换裤子和鞋,你上夜班在家休息吧,不要再来啦!

 

  “没关系的,一会拔完萝卜还要从这回去。”连长看拗不过他,只好让大家快点干,然后他自己去旁边折了些树枝、野草点着让老肖烤烤火。大家也很默契,也很心疼老肖,非常卖力的干着,中间不休息,一天的任务,两个半小时就完成了。


收工时老肖还要下到水里,可这些女同胞不知是于心不忍老肖再次受寒还是变的勇敢了,七嘴八舌的说,你别下去了,我们自己能过去。同志们之间这种相互关爱之情令人内心充满温暖,感慨万分。这些看似点滴小事,如若常人去做也要下一番决心的!

 

  他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都透露着一股质朴,真诚、得体没有丝毫的虚伪、做作、阿谀奉承。

 

  其实老肖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以前由于过份劳累,遭受风寒,以至积劳成疾。但是顽强的意志,军人的作风,让他始终保持着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精神!

 

        老肖是一个靠得住、令人放心的人。是一个任劳任怨、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是一个公而忘私、先人后已的人。是一个吃苦耐劳,不畏艰险的人。是一名合格的铁道兵战士,不愧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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