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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 | 施鹤发:插队漠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清心客 新三届 2022-06-26

作者简历


施鹤发,下过乡,当过教师,上海市区级机关退休。


原题
漠河插队生活杂记




作者:施鹤发



冰雪载途赶爬犁

现在到漠河我们北极村,各地来的游客都喜欢坐坐爬犁,由马拉着,在洁白的雪道上“唦唦唦”地滑行,觉得很好玩,很有趣。可是,那年我们赶爬犁是活计,拉原木、拉柈子,都得冒着严寒到深山老林里伐下木来,装上爬犁,然后赶着牲口,在冰雪载途的雪道上拉着满载的爬犁行走。

爬犁在其他地方或者就叫雪橇。我们那地儿的爬犁都用桦木做的。桦木密实坚韧。用老桦树,砍成宽厚相当的两根木板条,一头用火烤、熏、煨,窝成弧形,各在一面镶嵌上宽宽的铁板条,用桦木做横档连着,支上爬犁身。爬犁制作得非常结实,经得起重压,然后在两边安上爬犁杆,套上马或牛,就可以载着人或物在雪地上拉着滑行了。


马爬犁,在我们插队的那年头,除了少部分在村里拉拉柈子,大都到深山老林里赶场子的,为林大头倒大木拉原木,为生产队挣钱分红。林大头就是林场,采伐森林里的原木,供应全国各地,当然有钱啦,是大头了。

在场子上拉大木,我们都靠爬犁。赶爬犁的人,要将一根十几米长,半人多粗的原木,上千斤哪,装上爬犁,并驾驭着马,拉出林子拉到楞场。没干过这活儿的人是不知多费劲的,先是装爬犁,自己一人,凭着一根撬杠,让偌大原木的一头抬上膝盖高的爬犁上,得费多少劲,要不,老板子好当的呀!所以我们那儿管赶爬犁的叫老板子,显然是有些能耐的。整上了爬犁,得让马拉动拉出去。山上林子里的雪深,没道,十几米的原木拉出林子谈何容易,就要看你老板子的能耐了,看你怎样驾驭你的牲口的。先前我们知青很少有人干得了的,后来也都干了,但干得不多,大多是伐伐树,帮装装爬犁。

然而,在村里赶爬犁拉柈子,我们干得不少。

那年冬天,我们几个没被派往场子。队长就安排我们留在村里赶爬犁拉柈子。

拉柈子要到很远的山林里,找桦树或者“站杆”。那时松树已不让伐做柈子烧了,死了的松树,仍站立在林子里,风干了,就叫“站干“,当然是理想烧柴,让伐,但很难找到。桦木是最常用的劈柴。那时,漠河家家户户门口码的柈子都是桦木。桦木柈子好烧,火硬,尤其桦树皮易着。林区人家及机关单位的炉灶火墙火炕,一年一冬得填进多少桦木,所以桦树也越来越难找了。我们赶爬犁拉桦木柈子,越走越远、越来越难。现在别说桦树,什么树都禁伐,保护森林,保护生态,对大兴安岭有感情的人尤其拥护。

队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马,有几头老牛,我们几个就用牛套爬犁拉柈子。后来回来了一匹马,平时也被套上拉柈子。那匹马,让后来当生产队长的小谢使唤了。

我记得,队里几头老牛形态差异很大,都有点老。毛色黄的叫“黄牤子”、牛角长而下弯的叫“耷拉角”,还有一头叫“高皮匠”,大概原来姓高的皮匠使唤过,那时我使的就是这头老牛。后来在北京的一次文学创作笔会上,我写了一篇散文,题目就叫《牛》,就写这匹老牛拉爬犁的境遇,文章被编进了北京出的一本文集里。

牛好使唤,劲也大,但性子慢,拉着爬犁不管轻重,一步步,你赶它催它都一样,不像马,性子急,拉着空爬犁或者轻点的货物,鞭子一扬,“啪”地一声,就跑了起来。

那时我们几个早上很早一起赶着爬犁出去的。野外冷得难禁,我们哪能像现在的游客一样坐在铺着棉被的爬犁上,让牛拉着兜风呀。我们只能跟着爬犁,用大棉手套捂着脸,避着像刀子一样的寒风走。小谢的马爬犁快,走走就不见影了,我们要走2、3个小时才能找到有桦树的林子。

进了林子,大的桦树很难找到了,我们只得分散进更深林子,甚至要翻过坡到山坳里,可下得去,拉不上来。没法子,我们只能把牛赶到坡上,将爬犁停在那儿,自己下去伐,然后往上扛。

被伐的桦树起码得2、30公分粗,用7、80公分长的刀锯锯。想想都费劲。刀锯拾掇得好,锯起来轻松,锯子钢火差的,锯锯就钝了,很费劲,真的累熊。所以我们就希望有一把有好使的刀锯,老毛子货的。

跪在树跟前,横着刀锯,一下一下,胳膊酸了,停下歇会再锯,一棵树怎么也得几十下上百下。放到一棵,在没膝的雪地里要走几十步再伐一棵。10来棵桦树被放倒,在零下3、40度的气温下,我们都汗津津了。百十斤的一棵树,踩着雪,一棵一棵扛上坡,扛到爬犁跟前,内衣都让汗浸湿了。我们都带了干毛巾,得擦干,否则要冻冰的。再把树截成一轱辘一轱辘,装上爬犁,整完,人几乎都要瘫了。

装爬犁要装得好,千万不能马虎,否则路上“蹭蹭蹭”地震得非松开不可,松开不说,倒下来,还得重新装上。高高一爬犁柈子,少说也得一千斤多斤,大绳在爬犁两边拉紧了,砍一根短树棍,横在绑紧的大绳旁,用我们准备好的镖杠,从绳底穿过去,压上横着的短棍,然后爬上高高的爬犁,两手推拉,甚至要用整个身子压上去,待杠子反翻了过去,压得平了,再用绳绑牢在柈子上,整个爬犁就被镖得紧紧梆梆的。

这时候就可以让牛拉着爬犁走了。先是下坡,要牵着牛走,要让牛收着点脚步,要不沉沉一爬犁,把牛推着止不住冲下去就危险了,准翻爬犁。

拉到了主道上就轻松了,让牛拉着爬犁慢慢地走,走得太慢或是过坡坎了,喝一声,捶打一下,用了劲快了点。这时不感到冷,可以坐爬犁,但是坐在堆得很高的柈子上。其他的人也汇合在一起,小谢早就跑得没影了。我们几个一前一后跟着,第一个快,后面的也快。不一会儿感到肚子空了,没了能量,身子立马觉得冷了,干活时出的汗凉了冰了。虽然不想动,但冻得紧了只得跳下爬犁,赶着老牛,走啊走啊,快快回村。

所以,现在看到冬天到北极村旅游的游客,体验坐爬犁的乐趣,我不禁想要把我们赶爬犁的经历写下来让他们读读,那个年头,赶爬犁是怎样的。

 
下套遛套

“下套子”现在成了阴人损人的说法,原来却是阴损野生动物的。森林里狩猎,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套子”。那些活奔乱跳的野物,钻进狩猎者们设下的套子里,只有等死只有被捉。那时没有施行野生动物保护,村里的老跑腿们,都会下套子猎野物,一来有肉吃,二来贼拉冷的冬天,兽皮缝的大衣帽子褥子保暖呀。我们村里的老乡,外出干活都带有皮子,大多是狍子皮,也有鹿皮甚至黑瞎子皮,厚厚的毛茸茸的一大张皮子,垫在床榻上,褥子都不要,太暖和了。

但是,真可怜了那些野生动物!

“下套子”可是个有门道的活儿,那是实践得出的经验。下套的人要漫山遍野地在森林里转悠,仔细寻找和观察,寻找野兽的足迹,寻找野兽可能出没的地方,找它们的路径,找准了才能下套,否则徒劳无益。野兽走的道,大多是人所不及的,所以不易发现。森林这么大,动物怎样走,哪有那么容易让你掌握。

估摸着那里是动物出没的路,就在路旁找一棵合适小树,将携带的铁丝,一头打个圈扣,将另一头穿入,弯成个足够让动物的脑袋钻进的圈圈,余下连着的铁丝就系绑在树秆上。整个都要做好伪装,因为山里的动物都是很机灵的。套子圈圈大小,全看要套的什么动物,小动物下小套子,大动物下大套子,大套子要安得高,小套子要低点,总之让那些动物不知不觉将头钻入。山上的动物跟鱼一样,钻进了套子,不知道往后退,只会朝前冲,这样就被套子越勒越紧,就套住了。

我和漠河小街基的知青邬兄曾到森林里去下过狍子套。森林里狍子最多,容易套着,傻狍子么。我们趟河,进山穿林,走了很多路,在森林里穿行了很久,选了有像狍子脚印的地方下了好几个套子,过了两天就去遛套。因为森林好大,又没道,都是差不多的树,谁能记得住走过的地方。好一阵,才找到一个,是空的,再找了一阵,发现有一群苍蝇在一棵小树下嗡嗡地飞。认出了真是我们下套的地方。竟发现了套住了个动物,走近看是个小狍子。套住一个,相当不错,没白费功夫。我们俩轮换背着回去,够累的。如果是成年大狍子,我们真不知该怎样整回去呢。

后来,这个小狍子的皮,我一直垫在床上炕上,隔潮防寒,正好护着背和腰。

虽然记得很清,但有时想想,觉得我们当年也很残忍,一个幼小的自然生命,就毁在我们的手中。

还有一次,更让我难忘。

那是在我村的耕作点大马场,就我和知青大毛两人住在那儿干活,每天给放养在那儿的马和牛饮水、喂盐,也打点草。那天崔队长又来大马场,查看好了种在地里的庄稼,就转到山里去了。其实他是“遛套子”,那是头两天,他们几个老社员在那边的森林里下的,果然遛着货了。他回来叫上我俩,拿起斧子、绳子,一起进山。进了很深的林子,走了很多路,才到了下套处。套住的是头鹿,很大,脖子被死死地勒在有点粗的铁丝套子里,脑袋痛苦地耷拉在地,旁边缠着另一头铁丝的树干,树皮都被拉秃噜掉了。大概有两天了,鹿体有点臭。

这么大的猎物怎么整出林子,整下山去?崔队长让我们砍树干,削了三根撬杠。我们三人就像把原木撬上爬犁一样,把那头鹿往山下撬着移动。一点点,一点点,竟挪下了山挪到了江边。原来他们下的套子,就靠在江边山上的林子里。

崔队长让我们砍了很多碗口粗大的小树,用柳条子扎起了一个木筏。我们用同样方法,将鹿撬呀扛呀地弄到筏上。载鹿的木筏是被我们顺着江岸拖到大马场江边的。我们上岸套了匹马,将鹿连同木筏一起拉到五保户住的房子跟前的空地上。那里不远处还圈养了一头也是被套住活逮的公鹿。公鹿长鹿茸,队长关照那几个老头喂养着,年年春天,派人前来割取鹿茸。

崔队长马上回队,找来村里的那几个老社员,当夜在那儿将鹿剥皮开肠剖肚。鹿身上都是宝,是头母鹿,没有鹿茸鹿角,但有鹿皮、鹿胎,鹿头,鹿尾,鹿蹄,鹿心还有鹿血等,都是大补的东西。鹿心里面流出的血,一股冲鼻的腥臭,我和大毛都捂鼻子都不及,却让3个五保户老头,用他们脏不可堪的脸盆接了,端起就喝。这是鹿心血,强补,将死之人喝了能回阳。更有野史说,顺治打猎射鹿,喝了鹿心血后使村妇诞下了长命的康熙大帝。鹿皮鹿胎鹿尾等东西让来的几个老社员装在他们挎包里带走,其余的肉,都放入专门在外面搭的大锅灶上煮了。

我清楚地记得,这头鹿被煮熬了一桶鹿油和几大盆鹿肉,大都留在了大马场,搁在地窖里。在大马场待的那段时日里,我和大毛两人吃饭的时候,割块鹿肉,凉着吃、馏着吃、用鹿油炒着吃,也用鹿油炒土豆炒白菜,过了一段天天有肉的神仙日子。

但我也记得,那段时日,大马场那头圈养的公鹿,一到晚上就发出“呦呦呦”的凄厉的鸣叫声。

 
挡梁子

“挡梁子”,东北人叫“挡亮子”,是生活在大兴安岭的人古老的捕鱼方法。鱼儿逆流而上到上游的小河里产卵,然后顺流而下回到主流河道。适时在河道里拦一道梁坝,不让鱼儿随便通过,梁坝处安放几个鱼笼就可以很轻松地捕到鱼了。梁坝是用河边的柳条子编织的篱笆,可过水,却能挡鱼。鱼笼,我们这儿叫须笼,当然也是用柳条子编的,鱼只能进不能出的那种。

“挡梁子”只能在小河里进行,而且只能是齐腰,顶多是齐胸深的河道,像呼玛河、库布都尔河、额木尔河这样的河,而且也只能在不深不浅的合适河段,否则人工无法操作。这要很熟悉这条河道,而且要亲自趟过此段河道的人才能做的。

“挡梁子”有“夏梁子”和“冬梁子”。冬、夏梁子实际上就是河水封冻还是未封冻挡的梁子。“夏梁子”安放比较麻烦,先要在岸边和河底插木棍打木桩,再能把编织好的柳条篱笆一片一片安好。河底还要抠洞,安放鱼笼。鱼笼安放在上游还是下游,都要观察好算计好,鱼何时往上游产卵,何时回游。

“挡夏梁子”是听老跑腿们这么说的,没见过。但“挡冬梁子”,我跟着干过一次。大兴安岭不管冬天,就是夏天也一样,河水冰得扎人刺骨,所以”挡梁子”也是很艰难的活儿。

那时,我和几个村里的几个人跟着崔队长到我们在西林吉的耕作点收大白菜。大白菜收完了,天也冷了,西林吉大田附近的额木尔河逐段封冻。崔队长对常住在那儿的老跑腿崔老头说,河冻住了,挡个“冬梁子”逮点鱼吧。

老跑腿在我们那边是指四处干活混日子的人,他们淘金、伐木、放排、下套子、捕鱼,”挡梁子”,什么都干过,有的甚至很拿手。他们年轻时挣钱快,花钱也快,往往混成了老光棍。老崔头就是这样的主儿,这不成了村里的五保户,让他在我们西林吉耕作点的房子里住着。得打点鱼让到这里来干活的人沾点荤腥,崔队长想着。他知道,”挡梁子”是崔老头的拿手活儿,冬天夏天,他常在那河里铺鱼的。

于是大家帮着崔老头割柳条子编篱笆编须笼,然后拉到河边。在冰冻的河面上,按着崔老头指点,用镐头铁钎刀锯凿冰眼,锯冰面,整出一道冰沟,把篱笆一片一片插入,从河的中心到河的两岸。篱笆插到底,大多半浸在水里,小半夹在冰层,刚好与封冻的河面持平 。篱笆的高度和宽度与冰缝都恰如其分。河水在冰下流淌,篱笆也不摇晃,再经一晚封冻,坚不可摧了。可见崔老头“挡梁子”的能耐。

我们在留了口子的三个篱笆下,往下游的方向,凿了三个冰窟窿,是置放须笼的,须笼口有留出的柳条茬,鱼能进难出。把须笼对准篱笆的口子放入按实。由于做须笼的时候特地接了个长长的把头,所以安放时不用将手脚探入水里的,否则会冻得受不了。就这样,我始终瑟瑟发抖,手脚冻得几近麻木。

“冬梁子”挡好了,接下来就可以隔三差五地取梁子,就是捉鱼了。

取梁子容易了。第二天来到额木尔河上,在冰面上找到下鱼笼的冰洞。洞口已冻住,但冰层不太厚,用斧子凿开,将附在柳条笼子的冰凿净,就提起来,里面已有数条大小不等的鱼。取空了鱼笼,重新放入到冰河下。一个又一个,收获不小,装了半麻袋。

收获回去,满以为可以畅快吃一顿鱼了,不料炖鱼时,见崔队长抓了一大把盐,揭开锅扔了进去。

齁咸的,咋吃?望望崔队长,若无其事,其他人也一样,习惯了。

 
端鱼

我们到漠河插队下乡的那阵儿,在食堂开社员大会,在外面干活,总有老乡拿出小鱼干在炉灶炉筒或者火堆上烧烤,烤得鱼香四溢,简直令人垂涎三尺,大家就凑上去要呀抢呀夺呀的。那时,好像漠河老乡家家户户都存有许多小鱼干,冬天吃春天吃,烤着吃炖着吃。

这些小鱼干就是黑龙江里的川丁子和柳根子,都只有大约一寸宽一扎长。整个夏天,黑龙江近岸处的水里,一群群一簇簇,游的都是这种鱼,在水边都看得到。

要捉这些小鱼儿可不能靠钓和网捕、网捞,因为在江滩,水很浅,网下不去,钓和捞都不行,因为这些小鱼儿特灵。“端鱼”便是生活在黑龙江边老乡的绝活。

“端鱼”,没在江边生活过的人可能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知这些鱼是怎样从江里“端”上来的,讲给我们的亲戚朋友听,似乎是天方夜谭。其实“端鱼”的方法很简单,也是看看就明白的,讲讲就恍然大悟的。

取个碗,大点小点都没关系,整点面掺点麸子,和成面团放入碗里,然后在碗上蒙块纱布系牢,纱布中间抠个洞眼,够鱼儿钻入就行,然后放到没膝的江里。人离开后,鱼儿见到麸面儿在碗里漂浮着,就纷纷钻入碗里争食。殊不知,鱼只会进不会退的,这样,只要麸面在碗里漂,这些低智商的鱼儿源源不断地游进去争食。不消一会儿,碗里就满了,就可以取上岸了。这就是端鱼的原理和过程。

“端鱼”的人一般都准备好几个碗,轮换着摆放、收鱼。手脚利索的女人多弄几个碗,慢的只好少整几个。往往一晌午便可以整满一“邦克”、或者一“维德锣”。“邦克”就是那种圆柱型的水桶,“维德锣”就是口大底小点的那种水桶,容量少点。

在漠河,“端鱼”是“老娘们”的活儿。因为,那时的女人们结了婚就不出工了,家里的轻活都是她们干的。“端鱼”当然也有姑娘和其他男人干的,因为这种小鱼干家家都要弄的,否则吃什么?

“端鱼”别看容易,要准备麸子面团,要将一条条数都数不过来的小鱼当场抠肚去鳞,然后腌制好,再一条条串挂起来,晾干,很耗费时间。一桶鱼,有多少条小鱼儿,得整多少时间!尤其抠肚刮鳞,想想也麻烦。但是老娘们行,而且都挺利索。她们的手指都留有长长的指甲。她们抓起小鱼,在拇指食指中指间一撸,鱼鳞被指甲剔光,然后再用拇指甲往鱼肚戳过去一抠,内脏都被一股脑地剔了出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手脚快的女人,将一个碗放入江里让鱼钻的时候,取出的那碗鱼就拾掇好了。那时我们看到的漠河女人,不光是姑娘还是老娘们,她们的指甲都很长,有的指甲里存着黑黑的泥垢,很显眼。

中午太阳很旺,女人们蹲在江边,脱了污黑的外衣,露出花春衣,白白的胳膊和腿也露在阳光下。大老爷们中午歇晌回家路过,见了,有的嘴贫,就叫,“谁谁”家的娘们,你的洞忒大,鱼儿都往你那儿钻呢!被戏的老娘们,手不忙迭地在江滩上端鱼整鱼,头也不抬,回骂,“你也钻进来回回炉吧,给你整出个人模人样来!”

“端鱼”,我们也体验过一次,那是在三道诃子打草的时候。好久没吃过荤的了,我们向队长提议,端点鱼炖吃。队长说刺儿太多,麻烦。他怕耽误工。做饭的大阿姐说,我有办法。大阿姐是我们知青中的老大,很会做饭。队长说那就叫上两个,帮着”端鱼”去吧。

大阿姐就整了几个面团,也没掺麸子,弄了几个碗和纱布,我们几个就到江边”端鱼”。还真灵,三道河子那边江里的川丁子柳根子真多,真饿。碗刚放入江里,这些小鱼儿就结队般地来了,争先恐后地往碗里钻。真没多久,我们就弄了满满一“维德锣”的鱼儿。大阿姐抠肚去鳞好冲洗了一下,就在灶上炝锅炖鱼,弄得十分鲜香。然后,她将鱼捣碎,将露出的骨头捏出拣掉,成了非常可口易食的鱼酱,吃饭的时候一人一大勺。队长边吃边说,好吃。

 
抛钩挂鱼

忘了何时学会的,或许在大大马场,因为那儿有地,没有封冻的时候,队里总要派人到那儿去的,耕地种地收割。因为吃住在那儿,不干活的时候,闲不住的老乡就会去黑龙江边抛钩挂鱼。我们也跟着去,看看,看看,就会了。

抛钩,一般是在傍晚,第二天凌晨起钩。抛钩挂鱼,要准备很多鱼钩,有大的有小的,分开系在一条长长的比较粗实的线上。这线往往是女人们扎鞋底儿的棉线或麻线,麻线当然最好,结实劲道。要预备一块大小合适的铁疙瘩,系在线的一头,往下分别系6个8个鱼钩不等。这都事先准备好弄好的,分散铺在江滩上,将准备好的蚯蚓逐个穿进鱼钩,大点的鱼钩扎上小鱼或者肉块。另一头留得很长的空线缠根木棍,打进沙土里,用较大的石块加固压牢,左手拎起有鱼钩的线,右手将铁疙瘩远远向江上游的中央抛去。铁疙瘩落入江中,鱼线带着鱼钩也拖入江里漂下、沉没,直到把线绷紧,不再漂动。一样整一次,同样要抛上几个,这样可以多挂些的鱼,当然要换地方,要隔开一段距离。

起钩时,看固定在岸边的鱼线有否异动,便可知挂没挂上鱼。拉鱼线时得小心翼翼,像钓鱼一样,轻拉轻拽,有时明显觉得鱼儿在挣扎,就得时放时拽,直到拉近岸,迅速拉上来。有时一条线上,挂有几条鱼,有大有小,有时一条线上一条鱼都未挂上,鱼饵倒被啃了个精光,许是一夜时间,被挣脱了。所以抛钩到江里,时间不能太长,得晚抛早起。这活计,是有心人和勤快人干的。后来我们知青中有调皮的,玩牌到半夜,饿了,便偷偷地到江边去,起老乡的抛钩,挂上的鱼拎回宿舍,当夜就炖了吃了,让抛钩的老乡气得没办法。

在外面干活,老乡挂到的鱼也不会拿回家,就在江边生堆火,架上桶,盛了江水煮开,将去肠去鳞的鱼扔进去,滚几下,撒上盐,有心的,在岸上草丛里摘几棵野葱放入。那鱼那汤那味那香,简直无可比拟。

黑龙江鱼的种类很多,有哲罗、细鳞、鳇鱼、鲶鱼、虫虫,甚至大马哈鱼。虫虫就是唇鱼,大马哈鱼没见过,听说那鱼大的可达几十几百斤,而每种鱼都一样,鲜美无比。此后,在我的印象中,再也没有吃到过那样鲜美的鱼了

下乡的4年里,我也尝试过几次抛钩挂鱼。

印象最深的一次挂鱼经历,是夏末的一个凌晨,在村边的黑龙江江滩上。头天晚上抛完了钩,因惦记着挂没挂上鱼,没睡几个小时,就起床了。天尚微亮,来到江边,寒露浸湿了衣裳,寒气直透肌肤,冻得瑟瑟发颤。找到抛下的钩线,起了一个,有收获,两条鲶鱼,虽不大也蛮高兴。起第二个钩时,觉得有点沉,拉拉更紧,竟扑棱扑棱跳动,劲非常大,拽得让我不得不向前挪了几步去。知道是条大鱼,很兴奋,也很紧张,忙停下,好些时间,再拉,又动了,还是那样有劲。

我记得我系了个很大的鱼钩,钩上扎了条小鱼,看来鱼被鱼钩扎得很牢了。得小心翼翼,得耗着,别让它挣断了线。我几乎不敢动,僵了好长一段时间,觉得手里的线静了许多,就再拉,线又乱动了起来,比刚才的劲还大。恁长的时间,胳膊酸了,手也勒疼了,感到快拽不住了,我没耐心了,焦躁了起来,便使劲往岸上拉。腾地一下,不知咋地,线儿松了,没了分量,拉上一看,连鱼钩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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