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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40年回眸丨​宋大川:当年给女同学起外号,真的没有恶意

关注本号☞ 新三届 2023-05-27

一个转身,光阴就成了故事
一次回眸,岁月便成了风景
作者简历

本文作者

宋大川  1982年初毕业于山西大学历史系,曾先后在山西省社科院、国家教委、首都博物馆等单位工作,二级教授,博导,国务院政府津贴专家。著有《唐代教育体制研究》等7部专著。主编《北京考古史》等学术著作50余部,在核心期刊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获多项国家级和省部级奖,主持领导多项国家重大项目的考古工作。

原题
也无风雨也无晴



作者:宋大川



一直不愿意写回忆的文字,尤其是印刻比较深的年代。世满同学不时发一篇同窗们的回忆文章给我,我知道,这是催促,虽无声,亦有情。在花甲之年犹能为当年的班级积极做事,策划庆典,组织聚首,这是无私的奉献,我很敬佩。

拜读了同窗们的大作,很多忘却的记忆浮了上来,很多都是模糊的,如同烟云,不甚清晰,当然,也不必清晰。懵懂的青葱岁月,就是在不清晰的懵懂中度过的,能聚精想起的,要么是惭愧;要么是扼腕。美好的回忆,总是从同窗们的意识流中潺潺汨汨地滴落,滋润了我干枯了的识海。绵绵的过往,稚气的恩恩怨怨,还有那些不情愿的学习、抄作业的机灵,不由得涌了上来,没有心潮,没有吧咂嘴的品味,能想起来的,总是一脸的懵懂。

促使我下决心,去忆忆那段特定的时日,写几行字做个记录,是在群里看了世满同学发的5月8日校庆时的照片。照片中,山西大学堂仿古建筑的仪门左侧,有一尊清代官员的塑像,我心中一动,便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仪门的右侧还有一尊塑像,居然是李提摩太!岑春煊是奉旨督建山西大学的巡抚,李提摩太是奉旨亲建山西大学的英国传教士,他们所做的事情有利于三晋子民,也是封建时代所有地方官员为政一方必须去做、首先去做的事情——教化。当时官员的必选动作,带给之后的我们的前辈、我们和我们的后辈无尽的雨露甘霖,哺育了三晋的学子及家人。于是,便有了大批的学子从山西大学走了出来,成为了今天的你、我、他。

在山西大学百廿庆典的高光时刻,有一束光也打在了这两尊塑像上,这便使我感觉到我的大学温暖了起来,也使我的心在离开40年之后不禁面对学校多了一些潮涌。我觉得,山西大学的现任领导有历史感,换句话说,就是眼睛直视、有担当。我不知道塑这两座像的决定在决策时有没有压力,只是感到担当是勇气,直视是真实,创造是动力。作为在这所大学学习历史四年的我,希望看到的是信史,而不是阉割。记忆是用来回忆的,有了这些杂七杂八的感觉,我便把它记录下来,记录我和同窗们的友情残片,记录老师们巍峨的模糊身影,也给世满交上作业。

一、报考

我没有上山下乡,高中毕业一年后参加了工作,在山西省测绘局搞野外测量,那年我18岁。那个年代,没有上山下乡而能参加工作,真正的是幸运。我的工资每月18元,田野补助每天6毛,当年,也许算不菲的收入吧。

山西化肥厂要建在山西的潞城县,测量任务由山西省测绘局承担,我便作为测量队员住进了厂址选定的村落里。有一天,我骑车去县城,在新华书店里看到一套《世界史》,上中下三册,是三个外国人写的。他们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穆恩、海斯、韦兰。这套书的价格好贵,5元钱,几乎是我半个月的工资。当时,思想斗争好生激烈,反复斟酌,反复犹豫,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最终,还是决定买下来。这套书我前后读过多次,陪伴着我早出晚归的日子。

未曾想到,这套书却把我与历史学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我曾经的学业、我从事过的职业和过往的事业,都似乎由这套书赋能了一生。几十年来,迁徙几地、搬家多次,这套书一直放在书架上,每当看到这套书,总能想起那个年代,还有没有开智的懵逼自己。

1977年的夏天很炙热,恢复高考的消息像热带风暴一样席卷了全国。以往,每每有关系、有背景的同事推荐上了大学,在他们的欢宴上我总是很漠然,因为与我无关,也羡慕不来。11月初,终于要考试了,居然可以随便报名!于是,我便和你们一样,参加了考试。我的考场在太原十八中,是我读高中的学校,我的监考老师竟然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我当时的确想过,这会不会就是那传说里冥冥之中的天意呢?

万幸,我顺利通过了初选,顺利通过了政审。就在我日夜期盼的翘首中,噩耗传来,我落选了。真的是好难过呀,哭又哭不出来,也无法宣泄,只能默默地回到测量工地,重复每天三四十里的跋涉。年轻时的长途行走,留给了我膝盖的损伤,一直到延续到现在。那时,面对落选竟也是一脸无助的懵逼。

我很感谢邓小平,他是我心目中的伟人,是划时代的历史巨人。我认为,他改变了扭曲的历史,带给我们一个正常的社会。就在我回归到懵逼状态的时刻,从落榜生中招收走读生的消息再次传来,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希望的火被再次点燃。

我的高考成绩很差,在以后的几次学业中也均不是优等生。家父托一位山西广播电台太原记者站的樊站长(名字忘了,张铁纲家的邻居)去招生办打听我的分数,政治85,语文87,史地94(97?忘了),数学竟然6分,但总分和均分是过线的。

写这篇回忆文字的时刻,我衷心地感谢鲁兮伯伯,他是我父亲的领导,时任山西广播事业局局长,鲁伯伯几年前仙逝,98岁;是鲁伯伯帮助查到了我没有被录取的原因,是血压高。现在想想,好无语,那么重大的时刻,不紧张、血压不升高的同学才是有定力的。

1978年的春天,几经磨难后,终于,我进入了山西大学,来到了历史系,这时同窗们已经入校学习一个多月了。1977,邓小平恢复高考的壮举给同窗们打开了一扇门;同时,也给我打开了一扇窗。



二、同窗

我是走读生,与我一起成为走读生的同窗有十几位。学校不给走读生安排住宿,竟连就餐也不管,我们只好想办法,到处觅食。去得最多的是校门外(有主席像的那个门)对面的小餐馆,8分钱一碗面条,排队却很长很长,原因是主楼几个文科系的走读生都去那里吃饭。紧张的用餐之后,便是在教室趴在课桌上打盹,等候下午上课。后来走读生吃饭问题越来越严重,学校就让走读生去教工食堂吃饭。吃饭要有规矩,教工先买饭,等教工买完后我们才可以排队买饭。好在那时年轻,不知道疲惫,也就苟且了两个学期。

做走读生是很悲催的,没人管没人理,自己也觉得低人一等,很是自卑。记得那时秀珍、志敏等同学经常奔走相告,找领导找老师,为走读生争取生活空间。终于,在同窗们的不懈努力下,我们走读生有了宿舍,好像是两间,开始只让中午休息,晚上不可以住。后来不知怎的晚上也可以住了,想来也是同窗们的再次努力收到了成效。窝太重要了,哪怕是很小的窝,也能容得下怨言,容得下蝼蚁一样的自卑。

我住的这间宿舍,有六位同学,张敏、张燕铭和裴小敏住下铺,刘幼生、王守恩和我住上铺。守恩学习用功,成绩总在前排,且走路很自信,很像领导,我们戏称为部长,好在守恩也不恼,一笑了之。

裴小敏是我的下铺,转业军人,喜欢辩论和手谈,虽然棋艺连我都不敢恭维,却也敢屡败屡战,斗志倒是不减。毕业后,我们一起分配到太原市委宣传部,小敏给部长当秘书,后来当办公室主任,再后来去了太原日报社任副社长。记得上个世纪90年代,我积极要求入党,需要证明我曾经是积极分子,小敏专门给我写了证明,我下铺的兄弟!

刘幼生博闻强识,知识面很广,古文功底仅次于张敏。刘幼生分配到太原市政协,闲暇时间较多,经常与我一起去淘旧书。我家里的一套《文苑英华》就是软磨硬泡,从他那里买来的。1991年,刘幼生出差来到北京,请我在前门的肯德基吃饭,第一次吃汉堡,第一次进到现代化的餐厅,手足无措,记忆一直保留到如今,一样的滋味,不一样的友情。

张燕铭生性恬淡,很随和,中学时代小提琴拉得很不错。我不懂音乐,但感觉四年的大学时代,燕铭的小提琴技艺除了倒退,似乎没有什么进展,也许是常常和裴小敏手谈,精力不济吧。

大学生的一项福利是可以买学生月票,有一次张燕铭、刘幼生和我在五一路公交总站买月票,售票员态度不好,燕铭用手指敲玻璃,批评售票员,结果玻璃碎了,公交公司的警察来了,我们三个被扣住了。还是刘幼生聪明,说张敏是我们的班主任并留下联系方式,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张敏来了,冒充了一下老师,反正大家出来了,想想,这算不算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呢?

张敏,我们的老大,做人做事都是我的榜样和表率。大学时代是我刚刚开智的懵懂时代,张敏巨大的人格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功底都是我的教科书。尤其是心思远虑,颇有诸葛之风。张敏在党校附近的大院跟朋友借了一间房子,经常在学校买些馒头,回家煮挂面。我们几个不懂礼貌,不开眉眼,经常去张敏家蹭饭。张敏带工资上学,当时的富豪,经常请我们抽烟,把我们好几个同学都培养成了烟民。

不记得是哪年的冬天,我们宿舍的玻璃碎了,找了很多部门和人物都不给安装,张敏找来一个硬纸板,我在上面画了个男娃,嘴里说着hello,钉在了窗户上。结果,学校领导来了,气急败坏,严厉批评,但玻璃终于是给安装上了。那时,第一次觉得智慧也是力量,无声胜过有声。

那年电影佐罗上演,燕铭去给大家买票,所有场次都满了,只剩晚上12点的票,第二天要考试,刘书礼老师的中国现代史,结果张敏说:“为啥不去呢!”于是,我们就浩浩荡荡地去看了电影;于是,我们就半夜爬过学校大门的栏杆;于是,我们红着眼睛哈欠连天地参加了考试;于是,这也是我青葱的懵懂岁月。

同窗中,张铁纲是我的发小,也结下了一生的友谊。比起我的发小张铁纲,文革中的我是很幸运的。20世纪70年代初,山西省级机关干部下放,看到铁纲坐上大卡车,满满的一车家具和并不兴奋的脸色,就那样走了。干部下放波及到我们那个大院的绝大多数家庭,铁纲家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铁纲的父亲是红军时代的干部,没等下放回来就离世了。铁纲的父亲很有文化,家教甚严,姊妹几人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也都读书习文,成就了很好的事业。

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经人介绍谈朋友是社会风气的主流。我和我老伴认识,铁纲是我们的介绍人。后来,我老伴把她同寝室的同班同学介绍给铁纲,互相介绍对象,说来也是一段佳话。铁纲的女儿非常出色,步父母的道路,去日本留学读硕士和博士,留在了日本工作。犬子比铁纲家的女儿大几个月,当时曾指腹为婚,续三代人的情谊。可惜儿女们自有主意,未成佳话。

小组同学合影,前排穿大衣站立者为宋大川


在大学四年,经常一起玩的同学还有志敏,勤奋笃学,毅力坚韧,在太原理工大学教马列主义,是班里最早出版自己著作的。

薛原老兄风流倜傥,万事不羁,聪资敏慧,转行做了律师,是全国最早的那批律师。副班长赵晶,沉稳敦厚,在他担任省教委招生办领导时,我为亲戚孩子的事情找过他。他的帮助,使得几乎没有学上的年轻人奋发图强,成为了一家大企业的优秀工程师,这是醇厚的同学情谊,发轫于山西大学历史系的羁绊。

李福民当年从长治来,瘦瘦的,很帅气。宦海沉浮中,他的官越当越大,架子却没有扎起,依然朴实如新进省城的少年。他多次打电话联系我,没有任何事情,只是一句问候,暖暖的,在心田。

杨嘉克,同为走读生,学习超棒,志存高远,男生中的学霸。硕士毕业后去了中联部,给领导当秘书,在大好的锦绣前程面前,却突然下海,这份割舍和决断,需要大毅力。1993年我面临博士毕业,想留在北京,嘉克热情地帮我奔走联系,他的老领导郭局长帮我联系了中宣部,联系了中央民族大学,满满的同学情谊,我记在了心底。后来嘉克搞了北京最大的奇石企业,整理的工厂和仓库设在大兴,我和老班长丁东、铁纲、桑宁都去参观过,记得他还赠送我们每人一块陨石,沉甸甸的,现在依然摆在我的书架上。

老班长丁东是我思想的偶像,我与他的夫人邢小群也很熟悉。我和老伴都关注了他们的公众号,我老伴尤其喜欢读他们记载历史过往的文字,平实无华,却字字见血,行行有泪。丁东笔下的人物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壮举,只是做了自己思想所支配的事情,留下了令人唏嘘的遗憾和扼腕,他的文字是灰色的,不甚分明,我却喜欢,这也许就是古人的哲学吧,阳的白色与黑的阴色混合,就是灰色。阳色刺目,阴色消沉,灰色便于生存,我想,老班长懂得。

还有个子高高的郭汾阳,浩然洒脱,虽联系甚少,但特立独行的风骨脱逸出群,看他前几日所发几年前的旧记,感觉依然是那个郭大郎!

不能不说说徐方,热情似火的大姐,多才又多艺,博闻强识,海纳百川,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与徐方的交往是持续的,一直到现在。去年,徐方、大黄、秀珍、力民去川西北旅行,专程绕道来我寓居的梓潼县看望我,好感动,好温暖,一下子就想起了《简爱》里的那句名言(至少我认为是):“那天夜里,我又回到了曼德利”,于是,幸福感就爆棚,眼眶便有些潮湿。小敏、国增、铁纲,说好的来看我呢?好好复习《论语》吧!徐方大姐以前去北京看望她女儿时,时常住我家里,我老伴喜欢听徐方说话,滔滔不绝,绵绵不休,整个是百晓生,什么都懂,也不知道什么能停止她的讲话。从大学时代起,我就静静地听徐方说话,习惯了,现在依然在听,喜欢听。

朱红勤,我仰望的女神,个子怎么就那么高,因此就打了排球,由于中国女排夺冠而更加在学校走红。在学校时,与红勤几乎没有交往;毕业后曾经去找她组稿,想请她的导师梁柱先生给《晋阳学刊》写篇文章。梁先生时任北大副校长,著名的马克思理论家,依我去北大冒碰,肯定是见不到梁先生的,有了他的学生朱红勤作内应,我很顺利地完成了组稿任务。

从那次后我与红勤同学的交往便多了起来,与她的先生陈小平也很熟悉,陈小平也是山西大学毕业,是陈盛甫先生的孙子。陈老先生1951年创办了山西大学体育系,长期担任山西省武术协会的会长。小平在德国科隆留学,读的是运动训练学博士学位,在清华大学和国家体育研究所任教。我喜欢看足球赛,欧洲杯、世界杯都看,理论是不懂的。看到国足屡战屡败,虽败犹荣,曾戏问过红勤和小平,是不是陈小平的运动理论我们的国足没有学习呀,起码能跑得快不是!可怜的国足经常践踏国人的感情,作为国家体育总局的首席科学家,虽然专业与足球无关,是不是也得要出来背个锅啥的?

前几天红勤电话,问我写回忆文章否,她退休后忙于礼仪教学,自是没有时间,我当时还坚持不写,现在不也在绞尽脑汁地奋笔疾书嘛。决心和发誓赌咒要不得,不堪一击,也不必去击。

要记录的同学身影很多很多,可惜墨短纸长,只留心绪罢了。秦国增,我的入团介绍人,他和铁纲在大三的时候才介绍我入团,很悲催,太耽误事了。桑宁,热心热性的帅哥,曾经经常去他工作的单位打扰,叨唠顿饭。张云,吉县的宪篆,我去壶口瀑布时,居然不请我吃饭,怀恨至今。孟祖夷,我同桌的你,经常抄你的作业,你总是笑笑。于若杰,每到关键时候就打电话麻烦我,然后我就习惯了一次次地被他忘记,当了那么大官从来也没有请我吃饭,好生凉薄哦。跃钢、建平、民民、保平,我一直记得你们,不仅仅只是名字。

在回忆的此刻,我需要向同学们道个歉,当时自己不思进取,属于帮闲混混,喜欢给女同学起外号,虽然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少年的胡搞,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雎鸠在乱叫。现都已白头,聚首已难,若有嫌隙,一笑了之吧。还有,还有,还有这些和那些,毕竟是韶华岁月中的四年,努力地忆起,遗憾地忘记,老脸上又是无奈地懵懂。


三、师长

老师是我们学海中的灯塔,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诸多的老师教过我们,名字大多忘记,不是不尊师重道,是年龄使然。包括我的学生,我也不要求他们以后还记得我,传承我的学术精神则已。我衷心地感谢历史系的张效禹老师,是张老师告诉我什么是历史,如何学习历史。张老师没有给我们上过课,他治魏晋史,后来荣调到国家测绘总局边疆史地中心。

都说郝树侯先生治地方史,但我认为郝先生却是博闻达人,学贯释道,曾经听过他讲授佛菩萨的七种坐相,听过他讲授最早最大的道教石窟,听过他讲授最大的国家祠堂——晋祠。2000年我受聘于中国佛学院,任研究生导师,在家人成为出家人的导师,在中国佛学院是第一次,那年是中国佛学院第一次招收研究生,我的学生是僧人,我给学生上的第一堂课,就是佛菩萨的坐相,底蕴来自大学时郝先生的传授。

江地先生是我高山仰止的老师,给我们上过近代史的课,一杯水,一张纸片,几行字,一下午的课就那样完成了。后来才知道,陈寅恪、季羡林这些巍然的国学巨擘都是如此上课。后来,铁纲考上了江先生的研究生,近距离接触,更是受益匪浅。江先生的女儿江玲曾与我是邻居,我当时住老伴在农业厅的宿舍,对江先生了解的也多了些。

任茂棠先生声如洪钟,大气磅礴,讲课时颇有吸引力,就连我这样经常打瞌睡的人也被感染得激动澎湃。可见,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优秀的老师。我考研究生参加复试前,张敏带我去了任老师家,任老师挥笔给河北师院历史系主任苑书义先生写了封信,极力举荐我,师恩如山,未曾忘怀。

崔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授中国历史文献要籍及选读这门课,也就是今天的历史文献学加古文精读。崔老师非常细腻,待人谦和,即使是批评同学也低声细气,让同学们感到有尊严。前几年老班长丁东带领我们几位在京的同学去看望崔老师,看到崔老师精神矍铄,很是欣慰。岁月催人,吾侪少年早已是华发白头,崔老师依然不老,依然是当年的风采英姿。

大学同学看望崔老师,左二为作者


刘书礼老师教授中国现代史,我这门课的考试成绩出奇的高,超过我其它功课许多许多。不知怎地,刘老师表扬了我,大学时代唯一一次受表扬。就是这次表扬,在刘老师也许是不经意,而在我却是滔天巨浪,促使我认真学习、积极进取、努力上进。又可见,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优秀的老师。1994年我博士毕业时,刘老师给他在中宣部理论局工作的同学写了封信,托铁纲交给我,虽然没能成功入职,但这份沉甸甸的师恩,我牢记在心。

李裕民老师是我非常敬重的师长,他是北大的研究生,著名历史学家邓广铭先生的弟子,著名宋史学家漆侠先生的师弟,学问好大,无论考古、历史,尽皆涉猎,烂熟于胸。更能旁征博引,疏义释微,我佩服的紧。1984年我准备报考李老师的研究生,事先也请张敏带我去拜见了李老师。那个时代,老师是要选弟子的,蒙头考试的中签率很低很低。如同现在招收博士生,没有其他老师的推荐,自己又不了解考生,基本上是没什么希望的。

李老师学问很大,但家里却是脏乱差。临报名前听到谣言,说李老师要招自己的弟弟李裕群做研究生。李裕群是考古班78级的同学,硕士和博士都跟随考古学的泰山北斗宿白先生学习,现在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工作。这个谣言改变了我的学术方向,当时,我不敢去找李老师证实,只好报名考别的学校,李老师知道后,叫我去他家里,狠狠地批评我,说我没有脑子,怎么就不想想,可能招自己的弟弟吗!我的脑子真也是锈透了,怎么这么低智商呀!

痛定思痛,于是便悬梁刺股、发愤图强,一举考上了河北师范学院胡如雷先生的研究生。那个时代,考研究生是找名师大家,不像现在是挑选学校。胡先生是唐史学会的会长,著名的历史学家,与山西大有渊源。胡老师是山西督军阎锡山的外甥,1949年阎锡山去台湾前,曾要带胡老师一起走,胡老师当时在清华大学读书,征得母命后,留在了大陆。虽然每次运动都身陷漩涡,创伤难愈,但赤子之心,矢志未改。邓小平同志的改革开放造福了几代人,也改变了胡老师的命运,学术地位和政治地位与日俱增,担任了两届全国政协常委。

当年,虽然我未能列入李老师的门墙,但和李老师的师生情谊却一直保留下来,即使李老师后来去陕西师大任教,我们亦多有联系。我任北京考古所长时,也曾请李老师到燕国发祥地的董家林遗址考古发掘现场进行指导。

同学合影,右一为宋大川 


四、羁绊

1977年,邓小平改变了世界,改变了中国,改变了大家,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1998年初,为纪念邓小平同志逝世一周年,国家教委安排我的领导张力带着我写了一篇纪念文章,以国家教委的名义发表在《人民日报》,全文长达3万多字,对邓小平同志在不同革命历史时期对教育的支持和发展做了总结。其中,浓墨重彩之笔,则是1977年力排众议,恢复高考……

在我们的大学建立120周年之际,回首我们1977年以来走过的路,我还想再次感谢这位老人,世纪老人,他是划时代的开创者,是历史的丰碑。

不曾想到,我与1977年的羁绊竟然延续到了今天。退休后,我下岗再就业,来到四川教书。我所指导的本科毕业生中,有位同学的毕业设计为《1977——我的高考》特别展。在他的开题答辩会上,《1977——我的高考》特别展跃然在大屏幕上,震撼在我心底,几次让我潸然泪下,语不成句。这个展览设计铺开了长长的历史画卷,把我们的人生都写在了当中。除了感动,依然还是感动。这篇展览设计水平很高,虽是本科生的毕业设计,却也达到了硕士论文的水准要求。我的学生——延续了我1977年的悸动。


人的社会属性决定了要为自己的群体做出贡献,回顾1977年以来我走过的路,可以欣慰地说,我为自己生活的这个社会做了些许贡献,我为自己的学业和事业的出发地--山西大学添了些许亮色。人的能力有大小,若每人能行一善,则天下大同。今天的我们都已垂垂老矣,大多数同窗都年逾花甲,有的已过古稀。疫情使大家无法聚首,而且以后聚首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我已66岁,经常提笔忘事,出语忘言,以后也不会再写什么回忆性的文字了,因为会徒增伤感。

记忆是用来回忆的,也是用来忘却的,世满同学能鼓动如此多的同学写下不同的纪念文字,其心拳拳,其意暖暖。其实,大家的文字都不是写给别人看的,只是对那年那时那事的记录,自己心灵的记录。道法源于自然,德才源于博爱,悲悯源于感恩,幸福源于布施,快乐源于放下,菩提源于烦恼,祝福我的大学120年华诞,祝福我的同窗们快乐顺遂每一天,法喜随心每一刻。

在文字结束的时刻,想起了苏东坡的一首词,权且作为结语吧。《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2022年5月,
于蜀中七曲山下

文图由作者提供本号分享,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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