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丨1978，我那没有发声的初恋
老编的话：2018年是新三届大学生中的77、78级走进校园40周年。他们有怎样的高考故事？他们的校园生活如何度过？本号延续“卌年”“校园”“同窗”等专题，征集新三届学子记录高考历程和大学生涯的文图稿件，共同分享新三届人永志不忘的那一段如歌岁月。
那一年，我刚满十七岁。
我当时不会料到，这之后的四十年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洒着灿烂光泽的绿草坪上所发生的对视，会是惊鸿一瞥，会是电光火石；会在这么久远的时间里，让我每每想起时，依旧喉咙发紧心跳加速，依旧难以忘怀……
那是一九七八年的秋天。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的第二学期。学生们刚刚度过轻松愉快的暑假，都有些迫不及待赶紧返回到校园中来。文革十年之后，可以进入大学这座知识智慧的殿堂学习，我们称得上是意气风发自豪荣光的一群。
我提前两天到校，下午在系里报到后便约了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去物理楼的草坪上坐着纳凉聊天。八月底的天气已开始凉爽宜人，记忆中的画面仿佛一幅油画，阳光铺洒的草地，衬着高高的蓝天和洁白的浮云，微风吹拂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开阔，那么舒展惬意，那么美好。
她，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里慢慢地走了出来，这样不期然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在我之后四十年久久难以淡忘的记忆中。
远远的，她和一个女同学朝着我们的方向并排走过来。她扎着两只小辫，斜背着书包，款款走在草坪旁的道路中间。我继续跟同学说话，然后一侧头，正好与她的目光撞上了，四目交汇，那一刻，我觉得突然遭到电击一般，羞涩胆怯使我赶紧回过头。又忍不住再次回望，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清澈纯净，一如透明的湖水。我的嗓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噎住了，呼吸发紧，心扑通扑通撞得我胸口生疼......
她是校园里引人注目的女孩，美丽清纯的面容，亭亭玉立高挑匀称的身材；再加上入学时成绩优秀，虽然入学才半年时间，已有很多同学知道她的出众。
从那一刻瞬间对视开始，无论多远的距离，我都可以感知她的存在。校园很大，从宿舍通往教学楼或图书馆的道路挺长 ，我们时常在这条路上遇见，每一次目光的碰撞都会在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为了多多看到她，我就经常跑去图书馆的文科阅览室夜习，还特地选择她对面的座位。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慢慢我们有了默契，她早去就会用自己的布书包为我占好对面的位置。记得有一次我去晚了，坐下来的时候她急急把书包拉回去，小脸涨得微红，还有点生气地嘟着嘴。文科阅览室向来是人满为患的地方，估计那天有过太多同学来问过这个位置，让她犯难的。
我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在图书馆里面对面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做着自己的笔记，写着自己的功课。没有任何交谈，没有一句言词，只有偶尔抬起头时相互对望一眼，又匆匆埋头阅读。目光传递着我们的心意，架构着我们的默契。每天晚上的夜自修，隔着宽宽的大桌子，我捧着书本心猿意马，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虚无缥缈，只有她是清晰真实的存在.......
天气太冷的时候她会戴着一副露着手指头的半截毛线编织手套，我能感受到她双手的冰凉，心里都涌起想帮她捂捂手的冲动...... 我们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过任何书面文字的交谈。那些日子，她就是这样，越来越走进我的心里，我的世界。
那是一个我们自幼起文化教育和现实生活中完全没有爱情字眼的异样年代。样板戏里的人物基本都是毫无个人情感的单身钢铁男女。大学入学后第一堂政治思想教育课，我们就被告诫在校期间不可以谈恋爱。
爱情在心里是神秘、敏感、美好无比的向往，但在现实中又变成不敢触碰的禁忌。喜欢，爱恋，哪里能开口，哪里可以表露啊！我迷茫极了，头上是一道纪律紧箍咒，内心则是情窦初开的恋情，激烈抵触碰撞，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那个学期公布的考试成绩给我来了当头一棒，也敲响了终止这迷惘初恋的警钟。最低一门成绩才得了68分，这在我这个以全省状元考入名校的学生而言简直就是个污点啊。回家后母亲对我说，孩子，这哪里是你的学习成绩？！我羞愧难当，对母亲作了保证 ，下个学期拿回我的好成绩。自己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收心了，好好珍惜时间，要把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大二的那一年，我选择了理科教学楼自习。夜深人静时，常常眺望远处的文科阅览室，心里怀着莫名的感伤。为了实现对母亲许下的诺言，我咬牙把自己的初恋情怀压到了内心深处......
那个年代，那些观念，就这样，我对自己最心仪的女孩，放开了不曾紧握的手，放开了我无声的初恋......
森林（化名）
2018年初大雪纷飞之夜
文章由作者提供本号推送
图片选自“陈小鹰：1980年代初期之复旦大学影像”，文图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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