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双性恋，在生活中有什么体验？丨口述
小铁在自我认同上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从小学、中学、大学，直到现在，她还走在探索自我的道路上。但她依旧觉得自我探索是我们一生的事业，人们应该在流动的情欲中发现自己更多的可能。她说，双性恋给她带来的最重大的意义，就是不给自己设限，不给其他人过多的性别刻板印象。“这样的世界，风景是更好的。”
2020年5月30日晚，r&B双性恋团体（以下简称r&B）的核心志愿者娜瑛作为主持人，与深耕女权主义和同志运动多年的双/泛性恋三姐妹——北京同志中心执行主任辛颖（小铁）、双性恋纪录片《双》的导演韦婷婷（Waiting）和r&B联合创始人及执行主任Stephanie，一起聊了聊身为双性恋或泛性恋者，在生活中有什么样的体验。我们将分三期，为大家分别分享这次演讲。
双性恋社群比起同性恋而言更为边缘，更不被世人所了解，甚至在性少数社群内也会面临歧视。因此，小铁说他们会不断地行动和发声来引导理解和讨论。小铁也希望未来北京同志中心或者r&B等组织，可以做更多支持双性恋社群的工作。
“这才是我应该待的世界”
大家好，我是小铁。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因为今天的嘉宾、主持，我们都是很多年的好姐妹。在这10多年的友情和工作的合作关系中，我们也彼此分享了很多的故事。今天想要轻松一点，用我们的人生故事来和大家分享。
我曾一度在性倾向上非常迷茫，也经历了漫长的过程，才确定了自己是双性恋。
刚进入同志运动的那几年，我曾遭受前辈对自己没有女朋友的质疑，也要面对异性伴侣担心自己出于政治正确的理由跟别的女人跑的担忧。当每次要介绍自己的性别身份时，我都会感到既好笑又尴尬。
双性恋的存在有点像冷笑话，大多数人不会认真对待，不管是社群内还是社群外的人。大家会说：好棒!你既拥有男人又拥有女人。也有的人会讲：真的很糟糕、很糟糕!所以今天也很期待和其他嘉宾一起来聊聊作为双性恋或泛性恋，我们生活当中真实经历的一些挑战和小确幸。
在大学之前，我的性别认同一直是一个谜，我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探索，这也是我对跨性别社群特别有情感的原因。之前我一直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性别认同，对自己的认同也不那么女性，性倾向也不像周围的同学是绝对的异性恋。
在小学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异性恋不是天经地义的，也特别反感很多女生在男生面前表现得非常娇俏。女生会争风吃醋，会因为男生而对我阴阳怪气，我会奇怪：为什么要因为男生而对女同胞非常不客气？
我自我认同为双性恋来源于两件事。一个是阅读李银河老师的《同性恋亚文化》和《酷儿理论》之后，发现这才是我应该待的世界，这两本书引发了我对非男女二元世界的想象；第二，我一直喜欢个性英气的女生和阴柔的男生。直到上大学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男同性恋，我从小到大的性别焦虑的回忆就慢慢苏醒，于是开始了自我探索。
但也不是一帆风顺。双性恋和女同都会遇到特别强烈的否定，即使你表明了你的身份，大家也不会相信你。拉拉经常会被质疑是否能高潮，是否真的能谈恋爱过日子？也有很多人认为双性恋是自我认同不好的同性恋，花心的异性恋，就是想玩一玩。甚至在公益行业，大家都对双性恋嗤之以鼻。
双性恋就像是饼干的夹层，不怎么被看到。在自己不被看到中就会产生愤怒和无力感。
社群虽然特别的分散，但因为有这种机构或者平台，大家可以去认识彼此，去被理解、被看到，可以真正地去做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过就连在LGBT社群里大家都特别排斥双性恋。我也发现大家不太能够接受流动的性别，人们更愿意去寻求一种比较稳固的安全感。
豆瓣上有一些拉拉小组，在交友的信息上明文规定，不要双性恋，觉得双性恋一定会跟男人跑。第一次遇到直接的歧视是，一个拉拉因为我是双性恋，在交友谈话中直接走掉。
双性恋伙伴可能不像同性恋伙伴，完全没有办法去展示自己的恋情。双性恋会面临社群内和社群外的双重歧视。最近我在心理学研究中了解到，双性恋会更容易抑郁或者有物质成瘾的问题。双性恋社群更为边缘，更不被看见。我们需要更多地讨论社群怎么才能得到支持，我也特别希望未来我们中心或者r&B，可以做更多真正支持到双性恋社群的工作。
双性恋为什么被同志社群排斥?
双性恋被同志社群排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双性恋具备自然走进异性婚姻的可能性。
婚姻本质上是一个经济制度。在中国传统的社会框架下，拉拉和男同性恋合作，形成了形婚。以前我很反对形婚，觉得形婚是对自己不真实，在演一场戏。后来发现形婚是一个同志骗人的场域，但是我们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去改变家庭的定义。
如果家庭不再只能由亲密关系中的伴侣组成，而是能够由亲密的朋友组成，婚姻不再与家庭绑定，那么也许大家就不再那么拘泥于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的身份区分。可能会有更多新型的多元的家庭关系，大家对家庭可以开始有很多不同的想象。
性阶层跟性别气质、性行为有关，在LGBT的社群也会存在。以前我有一个很好的自认为是纯受的朋友，他跟我分享，说做受的往往把自己放到一个卑微到尘埃的位置，像菜市场的烂白菜一样任人挑选。在我们的文化里，性行为也是有阶层的，包括在拉拉里面。有的女同性恋或男同性恋会说：我当然是攻。仿佛自己是攻就特别厉害。男双也许比较担心自己被视为0，就失去了社会所认为的男人身份。以前有一个妈妈去跟别人说，她的儿子是同性恋，但是他是攻，还好他是攻，他不是受。
我们未来肯定会做中心，支持r&B小组做更多的社群工作，不管是心理还是其他。去年也开发了一个社群服务的工具叫自组织小组。我们一定会更多参与r&B的工作，能够为更多的双发声，希望更多的双能够看到r&B，看到北京同志中心，并加入到我们的工作当中。
有人认为我们每一次做心理咨询师培训或者其他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找到LGBT等分享者是一种政治正确。为什么要有政治正确？因为我们目前的坏境充满着政治不正确。我们生活在暴力的不尊重人的环境中，我们希望可以得到尊重，可以不再遭受暴力，我们才有这样的机构，才有这样的人站出来做这个工作。而且我们一定要有双性恋的分享者是因为，对我们而言政治正确不是说说而已。对很多人而言是这只是一个概念，对我们而言是边缘的群体有没有被看到，诉求有没有被听到。因此我们会不断地通过行动和发声来坚持这种政治正确。
“自我探索是一生的事业”
我有一个朋友是男同性恋，一次他在派对上跳舞，舞伴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孩子。他在跟她跳舞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感受到当下自己对女性的情欲，他就质疑，怎么会对女生有冲动，他马上就把自己的情欲给压抑下去了。
所以，我们的性别认同不是认同我是什么就结束了。探索自己的性别认同是我们一生的事业。也许你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爱上了其他什么性别认同的人。双性恋给我带来最重大的意义，就是不给自己设限，不给其他人那么多的性别刻板印象，我觉得这样的世界风景是更好的。
有的同性恋倡导者或公益人，会强调（性别认同、性倾向）生来如此。但你会发现双性恋的伙伴从来不会说生来如此，因为自我认同不是非黑即白的，是相对更加模糊，边界更加流动的。通常我们都要花时间去觉知，会对自己有很多质疑，尤其在异性恋霸权的社会下，会对自己有很更多的探索。
这一点特别重要。如果你对他真诚，他反而不能接受，有可能就是你们不合适。有的人会说：我被双性恋伤害了。也经常有谴责说，自我认同是T的人却结婚了。我觉得出轨或欺骗跟个人身份没关系，跟个人价值观和爱情观有关。
以上内容整理自r&B双性恋团体“身为双/泛性恋在中国有什么体验”分享会对谈，已经过相关人员同意。扫描上图二维码可以观看讲座回放~
rnB双生活是r&B双性恋团体的官方微信账号。r&B双性恋团体（下称“r&B”）成立于2013年，是一个覆盖中国大陆的双性恋、泛性恋线上网络团体，探讨多元情欲。r&B主要工作包括举办线上线下的聚会、分享会，翻译双/泛性恋外文资料，并开展双/泛性恋及多元情欲相关的各类口述史项目。
联系邮箱：bisexualchina@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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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丨胡碟
编辑丨罗方丹 刘文利
排版丨吴敏
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性教育课题组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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