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说的童年（杜课9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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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说的童年
文 / 杜骏飞等
目录
1、杜骏飞：少年心性
2、名篇选段——忆童年
3、杜骏飞诗三首（选自《合唱团》）
1
少年心性
杜骏飞
只因今天是儿童节，编辑便找了一大堆追忆童年的作品来，我花了小半天时间，细读这些旧华章，仔细摘出些片段给读者，自然，它们都是叩响我心弦的画面，只遗憾时间匆匆，我不能在此一一写下自述出身的情节，还有眼下那无边横亘的思绪……
人们爱谈“童年”，大多是因为那份年纪里满是宠溺幻想，全无责任压力。无知最惹人心疼，偏偏他们自身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而这懵懂放飞的气质，又极容易让人对应着接踵而至的“少年意气”，盖因“少年”一词，在旧语中正是青春岁月的代指，也是淋漓元气的化身。
自童年而少年，尽管身材高了，眼界大了，但心灵之中却一样的无拘无束，一样的不知不觉。要么因无知生出自矜的瑰丽梦想，“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是之，要么因年少而寄托不羁的拿云之志，“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是之。
年长的人们羡慕而爱惜“少年气”，只因那眉宇中尽是恣意伸展的生气，教人怀念，只因那神态里尽是不管不顾的忘情，教人艳羡。少年气所能对应的，是热血，是想象，是激情，是理想，是不愿谄媚，不屑附会，是迷茫下的一脸倔强，是有血有泪却不后退。这是每个人一生里都曾有过、大多一闪而过的浪漫。少年心思里的刻骨铭心，即便你日后年华老大，回味伤心往事时，亦决然不肯后悔。
少年气亦可长久，但能永葆之者诚不多见。我时常对人说，倘若你一生慨然自适，紧抱本来精神，纵然三十功名尽归尘土，定然还会如少年般英姿勃发，纵然八千里路天命已知，当你归来，定然在灵魂里犹是少年。是之谓有赤子心。
今天，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儿童节里，体味起少年性情的挥洒，不知怎么，内心欢喜难抑。
2
名篇选段——忆童年
《童趣》
清 沈复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
《童年》
林语堂（1895-1976）
……我也以发明中国药粉治疗外伤为戏，名之为“好四散”。当时童年的幻想使我对这种药粉的功效真是信而不疑。几位姐姐因此常跟我开玩笑。
我曾写过一副对子，讽刺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老师给我的评语是“如巨蟒行小径”，此所以言我行文之拙笨。我回敬的是“似小蚓过荒原”。现在我想到这副对联，还颇得意。
《忆儿时》
丰子恺（1898-1975）
……现在我回忆这儿时的事，常常使我神往！祖母、蒋五伯、七娘娘和诸姐都像童话里、戏剧里的人物了。且在我看来，他们当时这剧的主人公便是我。何等甜美的回忆！只是这剧的题材。现在我仔细想想觉得不好：养蚕做丝，在生计上原是幸福的，然其本身是数万的生灵的杀虐！《西青散记》里面有两句仙人的诗句：“自织藕丝衫子嫩，可怜辛苦赦春蚕。”安得人间也发明织藕丝的丝车，而尽赦天下的春蚕的性命！
我七岁上祖母死了，我家不复养蚕。不久父亲与诸姐弟相继死亡，家道衰弱了，我的幸福的儿时也过去了。因此这回忆一面使我永远神往，一面又使我永远忏悔。
《我的童年》
冰心（1900-1999）
……童年的印象和事实，遗留在我的性格上的，第一是我对于人生态度的严肃，我喜欢整齐，纪律，清洁的生活，我怕看怕听放诞，散漫，松懈的一切。
第二是我喜欢空阔高远的环境，我不怕寂寞，不怕静独，我愿意常将自己消失在空旷辽阔之中。因此一到了野外，就如同回到了故乡，我不喜城居，怕应酬，我没有城市的嗜好。
我和祖父的园子（节选自《呼兰河传》）
萧红（1911-1942）
我家有一个大花园，这花园里蜜蜂、蝴蝶、蜻蜒、蚂蚱，样样都有。蝴蝶有白蝴蝶、黄蝴蝶。这种蝴蝶小，不太好看。好看的是大红蝴蝶，满身带着金粉。蜻蜓是金的，蚂蚱是绿的。蜜蜂则嗡嗡地飞着，满身绒毛，落到一朵花上，胖乎乎，圆滚滚，就像一个小毛球，停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童言无忌》
张爱玲（1920-1995）
我弟弟生得很美丽我一点也不。从小我们家里谁都惋惜着，因为那样的小嘴、大眼睛与长睫毛，生在男孩子的脸上，简直是白糟蹋了。长辈就爱问他：“你把眼睫毛借给我好不好？明天就还你。”然而他总是一口回绝了。有一次，大家说起某人的太太真漂亮，他问道：“有我好看么？”大家常常取笑他的虚荣心。
……
后来，在饭桌上，为了一点小事，我父亲打了他一个嘴巴子。我大大地一震，把饭碗挡住了脸，眼泪往下直淌。我后母笑了起来道：“咦，你哭什么？又不是说你！你瞧，他没哭，你倒哭了！”我丢下了碗冲到隔壁的浴室里去，闩上了门，无声地抽噎着，我立在镜子前面，看我自己的掣动的脸，看着眼泪滔涵流下来，像电影里的特写。我咬着牙说：“我要报仇。有一天我要报仇。”
《乌镇》
木心（1927-2011）
乌镇人太文，所以弱得莫名其妙，名门望族的子弟，秀则秀矣，柔靡不起，与我同辈的那些公子哥儿们，明明是在上海北京读书，嫌不如意，弗称心，一个个中途辍学，重归故里，度他们优裕从容的青春岁月，结婚生子，以为天长地久，世外桃源，孰料时代风云陡变，一夕之间，王孙末路，贫病以死，几乎没有例外。我的几个表兄堂弟，原都才华出众，满腹经纶，皆因贪恋生活的旖旎安逸，株守家园，卒致与家园共存亡，一字一句也留不下来。
过望佛桥，走一阵，居然就是观音桥，我执著了方向感，可以自主地向我的“童年”走去。
……
《童年是——》
叶维廉（1937-）
（一）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在门口静坐、发呆、望入透明的空气里、望入迷茫的远山
（二）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走上大街小巷向形形色色黑暗的屋里探头张望
听深深的黑暗里一扇木门兀兀作响
（三）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在废屋破瓦间寻找门环、钥匙等等而装了满口袋大大小小奇花怪纹的蜗牛壳
（四）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靠在溪边看蝴蝶蜂鸟无名的飞虫
涌向沿溪高高低低盛开的野姜花
（五）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把衣服脱精光在溪中里溅水追逐，在溪瀑下任水冲打肌肤
然后远游到他乡
（六）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不知哼什么那么哼
不知唱什么那么唱
自自在在一步一步踏出来的满心的快乐
（七）
童年是
终日无所事事
躺在野花红似火的山坡上看蓝天里白云追赶着白云
或躺在晒谷场上夜的大伞下数一夜也数不尽的星星
3
杜骏飞诗三首（选自《合唱团》）
《击鼓传花》
我不知道 你是否回忆童年和葵花
七人游戏 花在跑
暮色中传来细碎的笑声
在喜悦中忧伤的人们 反复长大
天天忍受慌乱的鼓声
击鼓传花 黑暗中
万人传递灼热的花朵
而我的手 仍在紧握你幼小的衣裙
《好像》
恍恍惚惚 好像记忆打湿了
那时的花儿 绽开了
枝头 有人微笑
好像 但是 我飞去了
我说不 别走
但是 好像你飞去了
好像花儿走了 只春风留下
留下的好像 是我在记忆里
好像 那真的是我的人生
我的未曾有过的过去
这些 让我们模糊了
《雪人》
雪白的不幸
是因为雪白而不幸
只哭一次的雪人
倒在我门前
倒在我门前
雪人已睡着
这个害怕白天的人
倒在雪白的门前
她走过许多路
白雪染白她的头
她的歌声
就像雪水一样吧
充满白雪
被白雪覆盖
她在说着寒冷的话
衣裳却纷纷落下
梦见王子
去摸他温暖的手
可是她自己的手
却因为温暖而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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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本期《杜课》，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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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韩红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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