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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声(50) || 17岁女生校内坠亡引发的思考: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园地作者 一枚园地 2020-09-04


题图:喀纳斯湖,2019年秋。
(摄影:作者)


也许看似阳光的少年,心中即将倾倒的多米诺骨牌早已排好,只等着轻轻一推,瞬间就会坍塌。




17岁女生校内坠亡引发的思考

作者/江澜声


1、

又是一则学生跳楼事件的新闻。

这是当地媒体在7月4日发布的情况通报:

2020年6月29日晚10时许,陕西省旬阳县赵湾中学高二女生王某从教学楼五楼坠落,随即被送往医院,经全力抢救无效,于6月30日凌晨宣布死亡。

经调查,6月29日晚自习后,班主任江老师(女)得知王某可能出现早恋现象,随即让同学去找王某来了解情况。等了一会儿,不见王某来。按照惯例,江老师要去检查学生宿舍有无安全隐患。途中遇到王某,便让其到四楼办公室等候,待检查结束后与其谈心。就在江老师查完宿舍返回时,王某坠楼,多位教师立即赶到现场,并拨打110和120,将王某送往医院进行抢救,1小时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她,只有17岁。

不同于王振华猥亵幼女案那样引起众人愤怒,也不同于缪可馨坠楼事件那样让人们震惊。这则新闻看上去没有明显的社会矛盾冲突,篇幅简短,内容也简单。

评论区里的评论虽然迅速增加,但和前面提到的那两起事件相比,人们的反应颇为不同,前两起事件,人们一致为受害者发声,而这次,则说法不一。

有的说早恋是不能强行控制的,最美的人生初恋就是情窦初开的学生时代,自己读高中的时候也曾神不守舍茶饭不香。

有的说跟老师有啥关系,心理如此脆弱,到了社会还得跳楼。

从这些不同的说辞中,能看出人们的不同观点。

高中生可不可以谈恋爱,美国心理专家认为,"早恋"这个词,早应该改掉了,因为人在高中(或更早),因性激素分泌而产生倾慕,爱恋,是非常正常的。只要不引起其他问题,就是个美好的事情。

对于高中生恋爱,美国学校的老师一般采取既不反对也不鼓励的态度,顺其自然。家长也经常为孩子约会提供方便,比如接送孩子约会。这是人生中的重要一课,是一种宝贵的经历和体验,给成年以后的婚恋提供经验值。只要不导致怀孕、敌对和心理阴影,不对正常的学习和生活造成大的影响,就不宜干涉。

在中国,现在也有不少开明的家长和老师。不过还是有不少家长和老师,对高中生恋爱讳莫如深。

有人觉得高二女生谈恋爱正常,也有人认为老师教育学生不要早恋正常,同样有人认为家长禁止孩子早恋正常,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女生跳楼身亡,结果是不正常了。前面都是正常的理由,后面却产生了不正常的结果。

十七岁,又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的凋谢。惋惜,心痛。导致她跳楼的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公开明确的报道。我们只能是猜测,思考。

2、

我不禁想起另外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她叫塔拉,也是十七岁。

1986年,塔拉生于美国爱达荷州的山区,从小在父亲经营的废料场里长大。年少时的她,每天都要面对父亲的愚昧偏执:塔拉的父亲是极端派摩门教徒,一生都在躲避政府,坚信公立学校是政府的阴谋,是给人洗脑的恶魔,不让她上学,不许她就医,不准她穿露脚踝的裙子。还要面对哥哥的虐待和毒打,母亲的冷漠忽视。

17岁前她从未踏入过教室。

17岁后,她逃离大山,自学考上了杨百翰大学,2008年获文学学士学位。随后,获得盖茨剑桥奖学金,2009年获剑桥大学哲学硕士学位,2010年获得奖学金赴哈佛大学访学,2014年获剑桥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

2018年,塔拉出版了她的自传体处女作《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因为这本书,塔拉在2019年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

她在那样难以想象的成长逆境中没有被打倒,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重塑起自己的人生,勇往直前,像鸟一般,飞往自己的山。

3、

近期学生跳楼事件的报道层出不穷,报道,除了前一段反应最强烈的6月4日小学生缪可馨坠亡事件外,还有以下数起:

-3月24日,河北一名9岁小学生,从自家的15楼跳楼自杀身亡。

-4月7号,江苏南通一名15岁初二男孩从19楼坠落,不治身亡。

-4月12日,陕西商洛一名初三女生从教学楼三楼跳下。女生送医院治疗。

-4月13日,安徽合肥,一名15岁女生因为学习上的问题和父母发生争吵,爬出阳台说要跳楼。民警迅速出警展开营救,才知道是因为女孩觉得母亲批评自己语气太重,所以想不开。

-同样4月13日,江苏无锡,一名12岁的女孩在复课开学第一天跳楼自杀。

-6月6日,中北大学一名大学生坠亡。据校方回应,事发前,该生补考作弊被发现。

-7月1日,江西南昌一名八年级学生在学校坠楼。

据相关统计,中国每年5到24岁的自杀人数已经高达15万人,青少年自杀率位居世界第一。

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的年轻生命。这背后,就是数十万个家庭的悲剧。

和遭遇车祸或意外溺水身亡的孩子不同,跳楼事件中,孩子自杀行为有着明显的主观意愿。

如果社会层面保证了孩子的人身安全,家庭环境保证了孩子的吃饱穿暖,学校保障了成绩,孩子的心理是否一定就会健康?

也许看似阳光的少年,心中即将倾倒的多米诺骨牌早已排好,只等着轻轻一推,瞬间就会坍塌。

心理的多米诺骨牌是怎样不知不觉开始排列起来的呢?隐匿的看不见的微妙的心理变化,又离天堂有多远,离深渊有多近。

也许在成人的眼光中,青少年衣食无忧,没有生存压力,根本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烦恼。然而,实际上青少年很容易体验到深层的悲伤和绝望。因为在这个阶段,他们面对学业、社交、自我发展各方的压力,容易产生挫败感,无力感,对自己缺乏信心,担忧未来。

在这种情况下,成人眼里的小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天大的事。

这个社会上,无数人都在讲述如何成功,却很少听到有人讲述,失败了该怎么活。

真正的挫折教育不是制造挫折,而是当孩子遭遇挫折和失败时,引导他们如何应对。

遭遇挫折了该怎么办?遭遇失败了该怎么办?遇到意想不到的意外该怎么办?

独自留在四楼办公室的王同学,当时的心理活动轨迹是怎样的?在这件事上,老师找她谈话应该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可能猜到了老师会和她谈什么,她也许会想:“老师会是什么态度,今后怎么看我?今后同学们会怎么看我?这件事会不会记录在档案?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此毁了?我该怎么办?”

思考能力和解决能力不是遇到事情时就能提高的。它需要一个逐渐积累的过程。

一个北大高考状元的抗抑郁史一文中写道:越长大越被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紧窄区间驯服,还在用高中月考数学的那套逻辑去要求自己:不能出错,不能脱轨,得严丝合缝,这题完马上下一题,哪个地方出岔子这次考试就完了。

考试能力在提高思考能力方面没有多少帮助。诗词歌赋也无法解决她即将面对的羞耻,给不了人生是不是毁了的答案。

在挫折教育里,情绪管理是很重要的一环。有时候,情绪就像是一阵风,变化很快。

就像弗洛伊德说的:“情绪是一种能量,情绪变化的实质就是能量的流动。” 情绪还是生命力的象征。

如果能够合理地引导情绪能量的流动,那么情绪不仅不会伤害我们,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发展关系。

当情绪流动起来时,人们会感受到自由,可以把能量投注在当下,享受生活、享受关系,不会困在过去里。

如果能够守住边界、合理表达,愤怒可以帮助捍卫自我,赢得尊重;如果能够调动资源、有效行动,焦虑也可以帮助我们保持敏锐,做足准备。

那么怎样看见情绪,并学会管理情绪,怎样让情绪不再是破坏的能量,而是能够转化为积极的能量?

情绪失控在于情绪管理中疏导欠缺,情绪的舒缓离不开表述,当不好的情绪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又被及时有效聆听和理解时,人的情绪才会得到舒缓。

但是,如果表达情绪的语言湮没在“你只需要好好学习”的声音里,或者被漠视,被否认,没有被周围感知到,人将会变成不被看见的人。失望、伤心、难过、痛苦,种种负面的情绪郁积在心理,当遇到外界刺激时,就可能会出现难以意料的结果。

在所有和青春期有关的金科玉律里,情绪稳定才是父母最需要修炼的。希望孩子情绪稳定,父母也要首先做到自己在遇到挫折时情绪稳定。归根结底,我们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情绪教练。

我希望,在教育孩子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保有足够的敬畏心,尊重每一个个体,倾听,接纳,以最大限度的宽容来对待每一个不同的孩子。

4、

最后还是用卢梭在《爱弥儿》中的一段话来送给大家。《爱弥儿》是一本有关教育的著名书籍,即使距今三百多年了,仍具有深远的意义。

“光想保护孩子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成年后当如何保护自己,能承受命运的打击,不论富裕还是贫困都能面对,即使在冰岛的雪地上,或者马耳他岛灼热的岩石上也能存活下来。你保护他不让他死,这是徒劳的,它终归要死的。纵然他并非死于你的过度保护,过度保护也是错误的,教他怎样活着,而不是怎样不死。生命并非只是呼吸,而是行动,要是用我们的感觉,我们的心智,我们的能力,让我们感觉得到自己存在的每一部分。敏锐的生活感受,比生命的长短更有意义。”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值高考。这一届的考生实在是不容易,出生时遭遇非典,高考时又赶上新冠。年初因疫情原因,学校纷纷停学,只能在家上网课。考试时间延迟一个月,从原本的6月7日改为7月7日。考试当天不少地方还遭遇洪水,导致部分科目考试推迟。昨日又传来痛心的消息,高考当天,贵州安顺市一辆载有考生的大巴,冲破石栏坠入湖中,车上的37人中,有12名学生,其中5名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人生何其不易!生者更当珍惜。

高考即将结束,一定有一些孩子考得顺利,也有一些孩子没有考出自己希望的成绩。随着每一科考试结束,难免交织着对自己答题失误的悔意。在接下来的日子,又将面临报志愿,选择学校和专业。在这个时候,心里如果有迷茫、困惑和担忧,都属正常。

在这个时候,我们家长,需要给出的,是陪伴和倾听,爱的确认和尊重。

要让孩子知道,相对于高考成绩多少分以及能上什么大学,孩子本身,对家长更为重要。

祝福每一位家有高考生的家庭,都能情绪稳定地面对前方的未知。

亲爱的孩子,你是谁,你能做什么,最终是你自己说了算。记住,生活的摆渡人,永远是你自己。

愿人间悲剧更少发生。愿我们都努力去倾听和看见身边的人。而无论如何,愿我们每个人,都更深地去看见自己,爱自己。

愿勇往直前,像鸟一般,飞往自己的山。

【作者简介】江澜声,七零后,坐标河北。医务工作者,研究文化与心理关系,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方方日记及接力读者。一枚园地耕耘者。

编者按:今天的二条临时改到明天,标题是:贵州大巴坠湖事件-车祸还是心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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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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