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若有情，我们才能可持续地美下去

最近，先后有几位喜欢穿做工精良，含蓄儒雅中式衣服的客户及朋友跟我说中式衣服贵，问我有没有中式衣服愿意转手？

我偶尔会送几件我肯定没有机会再穿的衣服给明确告诉我想收我的中式衣服的朋友。我也曾象征性地收了点钱，将我珍藏了很久的“源”和“红凤凰”的衣服转让给他人。但事后，我又后悔不已，是因为我怀念那可能很难再见到的手工，那真材实料的手工。有过一次，我让裁缝将一件穿着有点大的改小一点，事后，裁缝告诉我：“能做出这种衣服，真是了不起。”他说当他将面和里子拨开以后，看到里子的边角都收边收得整齐的不得了，他惊呆了。他说那是他见过的做工最精细的衣服。那是2009年的事情，这裁缝后来帮我做了几年的衣服，后来做累了，衣服的做工越来越差，我们自然就没再合作了。他去开某宝店了。

其实，我现在还收着的一些也许不再有机会穿的衣服，但我还把它们留着，是我希望将这些衣服留给我的孩子，让他们看到品质的无言和持久(你知道衣服的“德行”是什么吗？)“用心 用手 用长久”是小店的座右铭，也是我坚持的消费和生产原则。我看着奶奶和姥姥穿着儒雅的中式衣服的照片，穿着一针一线缝的衣服长大的，这些记忆的老照片一直影响着我，让我“长”成了今天的样子。

几位七十年代出生的朋友看到我穿的老手织布上衣，他们说看到老手织布就想起他们的母亲织布的情景，我们就是从那里走到今天的。

作为九十年代初，就在海外金融圈也算是混得有头有脸的我，过去几十年，也穿过不少价格不菲的衣服，用过一些好东西，可至今在我的脑子里，给我留下终生印象的东西也就是那几件，我父亲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买的格子毛毯（这是为什么牦牛绒毛毯成了“细活里”的传家宝系列的第一件出品的原因）；我母亲的连袖黑呢子上衣，还有七十年代初我的第一个发簪(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我想物若有情，方能让人珍惜。

 细活里出品的无需干洗，无需熨烫的植物染衣裳

几天前，儿子跟我说起某一个以前以品质好著称的美国牌子的衣服的品质越来越差，他说现在花钱买对应那个价位的衣服，可能得到却是与价格不相符的品质，穿几次，衣服就脱线了。在欧美，已经很难找到人给修补衣服，即便能找到，劳动力单价高的欧美所收的工钱不菲，作为学生，这衣服可能就报废了。儿子说，其实，品质差就是资源浪费。对此，我是百分之百的同意。

记得九十年代末，我至今还第一次听到我的一位特别爱穿新衣的香港同事用广东话跟我说：“衫不需要穿那么久，一季起，二季止，常穿新衫心情靓”时的震惊。我当时真是没有听明白那位美女同事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她说的“一季起、二季止”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人美心不美的人的自然流露。

可真没想到的是， 20年过去了，不少东西的质量是差到只能是“一季起、二季止”了。每次路过三里屯那晃眼的“一季起、二季止”快消品牌店，我的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会冒出“日出”里的那句话：万事淫为首。这与快消品牌无关的话，却一直在我的脑子里与它们联系在一起。

我至今依然无法忘记我第一次在纽约第五大道上看到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从“H & M”走出来的情景。那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冬天的一个傍晚，开完一天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酒店的路上，看着乌泱乌泱的人从店里走出，我脑子里忍不住的想哪来的这么多人在第五大道上出现，人人都拿着这么多购物袋？这是这个牌子第一次进入我的记忆，10年后，女儿提出要去这家店，我都会如实跟她们说那些看上去好像是不错，但可能洗几次就走样了，买这样的衣服实际就是浪费钱，浪费资源。

后来，我通过孩子们知道了“Reformation”和“Realization”这些人们公认的负责任的品牌。去年，女儿想买一件Reformation衣服，我看了价牌后，说价格对学生来说有点高，女儿说她价格之所以有点高是因为品牌确保员工得到合理的工资，高品质的天然面料而且加工的品质也高。我想了想，我们现在支付合理的价格，用我们的消费支撑那些不用对身体有害的面料，在生产和加工过程中真正尽全力减少释放对环境有害气体或污水的企业，我们因为使用或穿着某产品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会小一点，清理环境污染的成本会低一点。几周前，送女儿去上大学，当我看到也就是90公分宽的衣柜里装着她所有的为数不多衣服的时候，我想至少我坚持的要买就买能长久使用的产品，孩子们是做到了。

朋友的孩子背着“细活里”的蓝印花布双肩包

过去20多年，除了穿工作室自己的做的衣服以外，我偶尔还会到我欣赏的另两个品牌去买一两件衣服，九十年代中在香港创立的“源”（Blanc de Chine）和位于北京三里屯酒吧街北口有二十多年历史的“红凤凰”是令我总是感叹无比的品牌。在我成年后，被我穿破的至今还没处理掉的衣服，就只有“源”的衣服了。无论是在什么场合，穿上“源”的衣服的衣服，都让我感到有底气，所以，只要一有重要或我吃不准的场合，我总是穿“源”的衣服，就这样，“源”的衣服从九十年代中一直陪到2008年，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我还在职场时，经常有人恭维我，说我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品质好。我介绍了不少人去当时在中环置地广场对面楼上的“源”，不时也有人抱怨“源”的衣服不便宜。

其实，九十年代中期，买一件“源”的衣服，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算算账，一件“百穿不厌”的衣服， 可拿衣服的总价格除以穿着次数，使用单价还真是不高，几件贪便宜买回来的便宜货加在一起的成本很有可能不会低于一件“百穿不厌”的衣服，更何况，穿着自己真正欣赏有底气的衣服给自己添自信心。过去十几年，看到了不少光鲜品牌后的肮脏作为，我更加相信美不能只是表面的，一个品牌的表与里都应当对得起天与地。

金银花染上衣 背包和浴巾

我清楚知道工作室制作衣服的每一个环节，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中式衣服贵这个事情。我是非常清楚熬下来非常不易的，一方面是消费者怨的贵，另一方面又是经营者的步屣艰辛，这是为什么？

最近几个朋友跟我说了以后，我还是真的认真想了想。是啊，无论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中式衣服，它毕竟还是一件一件地做出来的，我至今没有看见过一个像样中式品牌是可以一个款式做成百上千件的，每一件衣服都得打一个把版，每一件衣服都得做出一件样衣，每一件衣服的面料可能都不同，一件一件个性化做出来的衣服，从本质上与看上去也是一件衣服的批量产的并不是一回事情。单从价格上确实是没有办法跟大批量产的名牌和快消品相比。这两者之间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比性。

我的衣柜里头几乎没有我不知道是谁给我做的衣服，因为认识和了解给我做的衣服的人让我更加珍惜它们，这衣服里头有感情。

  金银花染上衣 背包和浴巾

最近常穿的两件衣服都是二十多年前买的，做的，一件是用紫草又重新染的以前的白衣服，而最近常穿的蓝靛的衣服是我20多年前在清迈的使馆区一位专注植物染一辈子的英国老太太经营的店里头买的。三年前，我在清迈使馆区转遍了，都没有再找到这家店。以前的精品小店集中的小街成了高级购物中心。

留着几件高品质植物染的衣服在为自己裹体的同时，让自己清楚地感受大地的护卫，让自己心安，也让人看到自然“美”的存在，“美”可以伤害环境，不需要以环境和资源为代价的。

  靛蓝染“绿色牛仔布”上衣

这就是为什么我还在做着植物染的衣物。“美”不应该就是一个无法取证的遥远的“故事”，“美”有感情，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情，美若连着后面的人和事就会产生温度，它能一直温暖着你，滋养肌肤和心灵，哺育着我们脚下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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