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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声闷响什么都没有发生丨人物LIVE·新春

2017-02-02 江雪 人物LIVE 人物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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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找到过年的味道,那就让所有人除了春节以外的时间都不吃肉,不买新衣服,不发微信只写信沟通,不坐高铁飞机见面,惨兮兮地过上一整年,那过年的时候自然就有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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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在外,每年也就春节回家一次,因此每次回家都会发现不一样的变化,但每次有一件事的体验是不变的,那就是年味儿一直在变淡。


我不太能确认这个年味儿应该是什么味道。是乐此不疲地燃放各种炮仗?是年终难得的好吃好喝的?还是许久没有见到过的鹅毛大雪?


所谓「年味儿」丧失的根源,或许正是在于生活方式的迅速演化。朋友圈里一段话深得我心:「如果想找到过年的味道,那就让所有人除了春节以外的时间都不吃肉,不买新衣服,不发微信只写信沟通,不坐高铁飞机见面,惨兮兮地过上一整年,那过年的时候自然就有味道了。」


春节味道的三个关键词,迁徙、重聚和狂欢。只不过,当从乡村走向城市的这代人逐渐完成家族向城市的转移,春节式迁徙便逐渐丧失了必要;当便捷的社交网络让人们实时交互,重聚似乎也没那么激动人心;当日常生活已经基本富足,春节又该怎样实现更高潮的物质狂欢?


没有了迁徙重聚和狂欢,「春节」想必也会丧失原本的意义,或许很多年以后,当我老了,有一天会坐在孩子们面前,跟他们讲讲过去的故事,顺便怀念下当年这个叫做「春节」的节日。


 除了一声闷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香枝是在腊月二十八死的。在一条县道上,被一辆自西向东黑色的轿车撞到路边的河道里,当场死亡。


在死之前,她刚刚摘了半天蘑菇,赚了20块钱。拿着这20块钱,她从村外的蘑菇暖房里出来,准备回家吃晚饭。她的手还没有洗,指甲里残留着生长蘑菇的腐殖质,散发着菌类的香味。


轿车从西边开过来,前照灯的扇形光柱没有让她免于灾难。被撞飞的一瞬间,除了一声闷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香枝躺在河道里,穿着农村妇女干活时常穿的红色绒罩衣,她体态微胖,罩衣紧紧地裹在身上。河道里满是枯了一个冬天的茅草,枝叶脆硬,细长的叶子上长着看不见的毛刺,不小心被划到就是一个血口子。香枝被茅草划破了脸上的皮肤,但这不是致命伤。在她的肚子里,温热的血液把五脏六腑包围起来,她的身体渐渐冷了起来。


在她死去前一天,同村的媳妇说要一起去澡堂子里洗澡,她说,明天再挣20块钱再去。春节,正是蘑菇大量上市的季节,每天要雇佣十几个人在暖房里摘蘑菇,腊月二十八是年前最后一次收获。香枝死去时,口袋里还装着刚刚挣的20块钱。


事后,同村的媳妇私下里惋惜,她们说,要不是香枝这么爱干活,也就不会死了。


 52度的醉刘秀 


村里的两位大爷互相劝着酒,两个人一瓶52度的醉刘秀,就着一包甜辣花生龇牙咧嘴地喝起来。


姓周的大爷43岁,有一个27岁属马的儿子。他的儿子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生产苹果手机的配件。在乡下,27岁未婚对父母来说是巨大的打击。而姓周的大爷正在遭受着这样的打击。


今年,周大爷为儿子安排了4场相亲,却一个也没成。去年,周大爷的儿子被女朋友带到湖南,大爷以为儿子的婚事终于有眉目了,等来的却是儿子落入传销组织的消息。周大爷在春节前一天去湖南,把身无分文的儿子带了回来,一整个春节都没有出门。


另一位姓周的大爷39岁。这位周姓大爷唠叨着自己兄弟的事情。5年前,他兄弟的老婆在教会唱诗班,跟乐队的一个男人跑了,丢下一个15岁的儿子。老婆跟人离开以后,兄弟就一直在外打工从未回来过,儿子丢给了自己。去年,兄弟跟河北的一个女人好上,就留在河北不回来了。如今,兄弟的孩子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这两位是村子上出了名的坏脾气,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一个打起老婆来不要命。


客厅里还坐着3个寒假在家的男孩子,两位大爷拉着3个学生坐在酒桌上,一人给了一只黄金叶(香烟品牌),一定要让他们点上。3个男孩子笨拙地抽着香烟,淡淡的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脸上笑得很不自在。


两位大爷训诫着年轻的后辈,男人就要会抽烟喝酒,不然以后怎么能成事?说着,给每个男孩子倒了一杯52度的醉刘秀。


 荣耀少年 


春节到家,路口墙角处站立一位黄衣少年,缩着脖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台屏幕碎裂的手机忙活着。走近询问,原来正埋头于「王者荣耀」的厮杀。这款由国内最大互联网公司之一腾讯开发的手游,其对战模式跟腾讯旗下的PC游戏「英雄联盟」(LOL)如出一辙,因此被戏称为「腾讯山寨自己」的手游。「王者荣耀」目前已经5000万日活用户,其玩家数量已大致相当于韩国人口。这个成绩甚至已经说可以超过了火遍全球的任天堂游戏「Pokémon GO」。



这位黄衣少年今年初中一年级,是邻居家的外甥,父母春节在外打工没回来,家里没人,就暂时住在了这边。他站在墙角打游戏,只是为了蹭前院的WIFI。少年略带羞涩地告诉我,他期待着在收到压岁钱后,就买一套王者荣耀游戏人物「李白」的皮肤。这个中国古代著名诗人在游戏中被设计为一名刺客,而少年想买的虚拟皮肤可以为游戏人物提供更高的攻击力,这套皮肤的价格在一百元以上。


作为90后的我很是汗颜。即便是我,也刚刚培养起在视频网站购买会员而不是下载盗版电影文件的消费习惯,转身发现农村的初中小孩儿竟然已经开始愿意为一套游戏皮肤付费上百元。这个游戏现在有一百多个人物,每个人物都有不止一套的皮肤,光李白就有三套收费皮肤出售。惊讶之余,我去查了数据,据说2016年第三季度腾讯手游业务收入同比增长87%,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由《王者荣耀》贡献的。


这个春节,我不断地看到少年,或站立于路口的墙角,或蹲守在楼梯口,缩着脖子,捧着手机,在零度的气温中埋头厮杀,就为了蹭着别人家的WiFi打游戏。也不知道他皮肤买了没有。


和对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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