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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回忆录:属于我的种子,终于开出了花

刘丹呈 肖一凉介 2022-03-19

 全文共5524字,建议阅读时长14分钟。

文 | 刘丹呈

自述 | 刘丹呈

美编 | 肖一凉介

2021年4月8日下午16:28分,形势与政策课的老师正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国内外双循环的大格局。

坐在第一排的我如例行打卡般点开了中南大学文新院的官网,突然被新跳出来的“通知公告”给惊醒了。

iOS系统总是很擅长在关键时刻拉垮,室友们承载着我快溢出来的焦灼,快马加鞭地帮我转码文件。

我麻木而机械的眼球就这样停留在屏幕上动也不敢动,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拟录取”时,时间仿佛正在聚结、凝滞,攒积了我一年以来的悲喜与辛勤,最后在此刻迸裂。

长期萦绕在我心头的“我不配”几个字终于消散了。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在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声中,我没有欢喜得跳上讲台要与老师一比声音高下,更没有呼朋唤友昭告天下我“中举”了。

我坦然平静地截图发了朋友圈,附上了很早就想要说出的那句话:

“属于我的那颗种子终于也开出了花”。

凭什么不是我
高考结束,作为理科生的我带着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的分数报了一所包邮区的工科211,变成了工科院校中的经管学生,做记者的想法就此搁浅。
大一,我进入了校记者团,虽非在黑土地上,但我的棉花种子也有了苏醒的苗头。
大二,在和班导师就跨考问题聊过以后,我得到了老师的答复。
老师的回答中肯而又真实,真实到撕裂了我曾为自己描摹出的未来的轮廓,真实到我终于开始认真审视自己到底配不配。
我用了许多个沉寂的夜晚来消化那份沮丧,经历一次次地推翻与重建,我开始捕捉回那些一点点溃散而去的理想与目标,极复杂的心理斗争激发了我内心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别人都行,凭什么我不行?现在不试试,难道等80岁了再去试吗?”
从高中起,中南大学就是我的理想院校,错过一次我不愿再有第二次。
至此,我带着明晰下来的目标开始了备考中南MJC的长征路。
凭什么就是我
我本来计划开学后就搬进考研教室,每天学习到不知今夕何夕。
突如其来的疫情打破了我的幻想,取而代之的则是日复一日的网课和永远联系不上组员的Pre。
我一边不紧不慢地看着《新闻学概论》和《传播学教程》,一边奔袭于督促隐匿在网线之外的组员修改课设内容的路上。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能学3-4个小时,看着群里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我完全不懂的问题,我恐慌又焦虑,焦灼而急切地盼望着开学的消息
等啊等,我在荒芜且静谧的春天终于等来了中南20年的拟录取名单。
看着高达400分的复试线,我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望着书架上摞成一堆的参考书,看着学长学姐经验贴里写到的“背了十几遍”,恍惚之中我又开始怀疑自我。
"我到底要拿什么来打这一场赌啊" ?
再往后的记忆就只剩下了电瓶车和汗水。
为了抵消这份自我怀疑,我选择和高中室友小龚去图书馆学习。图书馆和我家的距离不长不短,尴尬地处于步行走不到和搭车太麻烦之间。
于是,我借来了外婆的小电驴,每天早上带着自制便当骑到图书馆,然后在汗水渐干的过程中等待小龚出现。
图书馆的位置很紧张,有一群人总是带着肖秀荣精讲精练和数学习题册在一楼的公共阅览区支着太阳伞、戴着耳塞同馆内肆虐的阳光与小孩哭闹声作斗争。
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各自在一楼公共阅览区的最内侧找到了几乎固定的座位。
我知道总穿黑色短裙和黑色长筒靴的女孩子会在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出去背书,那个有黄色头戴式耳机的男孩子要考数三,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好奇总坐在绿植旁的我在对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笔记念叨着什么。
那段时间,我飞速过完了所有的参考书,并按照扣叔的框架整理好了笔记。
传播学真的很难读懂,对一个门外汉来说,我满是“好好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的疑惑,但慢慢地,我学会了联系实际来看待书本中的理论,那些冰冷的文字在现实生活中的例子的印证下变得鲜活了起来。
新闻学就显得友好很多,李老师列出的新闻稿让我的阅读过程变得很是快活,再联系网传和“采写编评”的书一起,我对新闻与传播的好奇心愈发浓烈。
然而,这份好奇和期待只保持到了开始背书前。
满清十大酷刑里没有“背书”一项实在是定刑者的一大失职。“开书马冬梅、合书马什么梅”再也不是打趣的笑话,而是每天都上演的日常。
刚开始,我要花一整个上午背诵自己整理出的满满一页A4纸的内容,等到晚上再回头时,又惊觉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以外,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挣扎着、挣扎着,我背完了440知识点的第一遍,在即将开始传播学第二遍的节骨眼上,我们终于开学了
管他是不是我
扛着重重的书本回到学校以后,我的学习步入了正轨。
距离考研教室正式开放还有一段时间,我和研友西西开始了四处搬迁、四海为家的时光。
她每天6点半就会在寝室门口等我,我们去一食堂买早就吃腻了的早饭,在边吃边走去一教的路上穿行于有晨练任务的大一弟弟妹妹们之间,偶尔幸灾乐祸地感叹还好我们不用跑八百。
我们背着书包到一教,找一间没有早自习的教室学习,期间时常会被要来这间教室上课的学弟妹们赶走,遂又重新找一间空教室落座。
就这样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后来,我们终于在二教找到了一间长期没有课的梯形教室,教室里满是等不到图书馆和考研教室开放的研友们,我们在除空调温度以外的其他事情上都达成了默契,同进同出,分享着为数不多的插线板和空位。
再往后,考研教室开放了。
宿舍、教室、食堂构成了我每天雷打不动的三点一线,我的生活从此被固定下来。
每天7:15到达一教105,作为第一个到的人去开灯开窗,然后拿起专业课资料走到西边的小走廊开始背书。背累了就回教室坐坐,再换一本书继续背。
那个狭小的走廊很安静,带着青草香的风穿堂而过,带来满耳的蝉鸣,待在那个角落里,我完全平息了对自己的质疑和不信任.
我几乎没有再纠结自己行不行,脑海里只剩下精确具体的学习任务。
早晨学政治,上午背书,中午学英语,下午背书,晚上练题、写评论、看论文。番茄to do记录了我每天的学习时间分布,给了我复盘和修正的机会。
在大概背完四遍新闻学和传播学后,穿堂风变凉变急,蝉鸣渐渐停息,秋天来了。
为什么只剩我了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只能说海子真的很会写,我记忆中的2020年秋就是这样,大家各自怀揣着前程难测的所谓“理想”,被同行人裹挟着往前行军,永远也不知道走到哪个阶段就会丢失身边的人。
大约国庆前后,本来打算考中传的小花和我说,她身体出现了问题,不得不暂停备考,回家去专心养病。
她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又想起大二下的班会课上我俩手握着手的场景,我激动地说:“天哪!我也是想跨考新传!我终于找到同路人啦!”
小花的退出于我而言是一种无可奈何。
健康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这样的选择,只是突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无力感漫了上来,考研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变数了,想平稳抵达终点都这么难,何况是爬上岸呢……
小花并不是个例。不久,又有几位研友选择了放弃。她们虽没有明说,但从逐渐稀稀落落的考研教室来看,我的确正在变得孤独。
那种感觉就像烧水一样,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架在火上,刚开始有细细凉凉的水流进来,我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慢慢变得灼热,再往后,水流越来越小,火越烧越旺,我变得不安、躁动、亢奋。
我能听见自己在发出尖锐的啼鸣,但是周围空无一人,除了正在呐喊的自己。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开始疯狂地摄入甜食。甜品店姐姐的妈妈来劝我,再好吃的甜点也不能每天都吃呀,会长胖的。
但我没办法管这么多了,为了防止自己被火舌烧熔,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不是我也得是
时间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我日日期盼又恐惧着12.26的到来。
我把所有写过的政治选择题进行了整理,分门别类地整好错误的知识点,然后反复翻阅并记忆。
大题以肖四为核心补充其他模拟卷的知识点,紧跟空卡的知识框架和口诀进行背诵。
英语方面,我保持每天背单词的数量,拿出预留的两套英语真题开始限时模拟,并且进入了练习英语书写和整理作文模板的环节。
至于专业课,我减轻了每天常规背书的任务量,专门划分出一段时间背诵中南常考的知识点和自己薄弱的知识点。
比如,中南非常喜欢考察经典理论在新环境下的嬗变,我把几大经典理论逐一整理,收集了有关案例和论文来丰富自己的语料库,并且每天睡前刷一刷关注的公众号,对近期的热点事件有一定的了解。
总之,精准发力,查漏补缺就是这段时间我在做的事。
送自己上刑场
12.25号下午,学校派车把我们送到了考场。
考场附近房间紧张,我找到两位女孩子一起合住。我们出奇地合拍,这大概是好的预兆吧。
背肖四的时候,我抱着“民法典一定不会考”的心情放弃了这部分,但12月26日凌晨3点半,我梦到自己在考场上见到了它。
这个梦直接把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到洗手间,在马桶上开始背民法典。
好笑的是,民法典的确没有考到,但三个多小时的睡眠让我头昏脑涨,无法集中。
所以真诚地建议大家,所有的知识点都越早背完越好,戒除“赌瘾”从我做起。
27日上午的334平平淡淡,下午的440考试就颇有几分波折。
在写到440最后一题时,我发现自己的答题纸不够用了,于是举手向监考老师申请多要一张答题纸。监考老师很温柔,他表示要征求一下巡考官的同意。在
男老师出去的时候,女老师拿着一张答题卡向我走来。就在我即将拿到答题卡的瞬间,巡考官进来了。
他径直朝我走来,一把夺过答题纸,然后质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请求。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快塌了。
距离交卷还剩半小时不到,我的小论文才刚写完第三小点。我抬头,带着哭腔和巡考老师说,“其他同学和我说过他们向老师要到了额外的答题卡,求求老师多给我一张吧”。
女监考老师也帮我说话,“你给她吧,小同学也不容易”。
巡考老师看起来更加气愤了,他开始数落女监考老师“心软又不服规定”。男监考老师上前拽他,劝他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别人。
在那短短几分钟内,我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晃过了过去的8个月,夏天的我满头大汗地踏着电力不足的小电驴爬坡,冬天的我裹紧了棉服站在小走廊迎着北风背书,我的耳畔又响起了一位长辈曾评价我的话,“你不适合做记者”。
“这下是真的做不了了”,我透过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看到桌上那张已经几乎写满了的答卷,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让我舍不得就此服输。
“配不上也要写完它”,我暗自对自己说。
女老师看到巡考官出去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我朝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笔,深呼吸几次,又重新开始答题。
时间不多,结局未知,我还没到真的被判死刑的时候。
封好信封走出考场的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脱力。坐上学校派来接我们的班车以后,我开始打盹。
返校后,我终于哭了一场,然后和西西、老吴大吃特吃了一顿。
21硕士统考的初试终于结束了。
属于我的种子终于开花了
2021年2月25日,我和软软说好,10点一起查成绩。
26号早上8:05,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后,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发现群里的朋友们居然已经在分享自己的成绩截图。
弟弟见状一把接过我的碗,把我推进了书房。“你快查成绩”,他留下一句话后为我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我稳住自己,输入手机号、验证码,点击确认按钮,等待刷新。
在祖海老师的《好运来》的陪伴下,我查到了自己的成绩。
“419,值了”,我对自己说。
我给每一位陪我一起等成绩的朋友们尖叫着打去了电话,然后带着成绩截图给肖一凉介师兄报喜,他说:“你稳了”,还给我发了一份复试准备的资料。
可是我下一步到底该干什么呢?专业课已经很久没看了,我要从哪里入手?新闻评论还写不写?名词解释需不需要看?
我带着新一轮的恐慌和焦虑,边打听消息边准备复试。
中南很晚才公布复试名单,有18名统考生进入复试,我排第4,查到排名和线上复试的消息后,我飞速买票返校,在学校图书馆驻扎了下来。
4月7日,作为第一组第一个面试的“幸运儿”,我很早就来到预先借好的办公室。
上午的英语面试中,我固执地抽了1号问题,结果精准踩坑。老师要求我“简单介绍你的科研经历”,我愣了好几秒,只能用尽可能简单的句子介绍自己的大创项目。
下午专业课面试前,我和软软事先把“许愿”、“掷骰子”的迷信流程完整走了一遍,最终选定6号为下午的题号。
事实证明,“6”不愧是被我们精心挑中的数字。
我抽到的6号专业课问题是“谈谈传播技术在传播中扮演的角色”,综合面试的题目是“谈谈疫情期间我国健康传播的特点”。
本表现型选手在高压下第一次脱稿列出了整齐小标题,甚至结合了好几个案例来谈看法。
20分钟很快过去了,老师们带着“终于结束了第一个人”的狂喜,向我大声宣布“复试结束啦”。
至此,我为期一年的漫漫长征路抵达了终点。
多说一点
回顾整个备考的过程,我大概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平淡且平静。
我没有失眠,没有生病,没有崩溃大哭,偶尔有几次觉得坚持不住的时候,也都有人陪我一起消化。
正如我一直相信的那样,我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考研确实不是努力了就能成功的,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而变得不够“平静”,最终深陷进情绪洪流中,被撕扯得失去原样。
所以我很想对你说:
别怕,你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你不知道自己亲手点燃的那捧热忱将在未来带给你怎样的力量。
愿各位心中永怀烈火,荡尽征途中所有的魑魅魍魉。
希望明年春天,属于你们的种子也能开出独一无二的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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