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先天象数学演绎宇宙起源论的邵雍

明 杜堇  邵雍像轴  故宫藏

身在天地后，

心在天地前，

天地自我生，

其余何足言。

——邵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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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先天象数学演绎宇宙起源论的邵雍

写《周易》一部贴屋壁间，日诵数十适，昼夜危坐以思——得李之才传校《先天图》，精研覃思，于物理性命之学多有自得——精心编织的宇宙生成和万物化生的图式，富有数理哲理的先天象数学体系——援道入儒，开宋明理学之先河。

北宋时期，周敦顾、张载、程颢、程颐、邵雍并时而生，以“北宋五子”齐名。他们以其各具特色的哲学思想，为宋明理学从开创步入成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其中，邵雍以象数推演法，推演世界万物的生成过程，囊括字宙、自然、社会、人生于统一的哲学体系之中，构筑了他的独具特色的先天象数学体系。

邵雍（1011-1077），字尧夫，死后赐号康节。生于大宗祥符四年（1011），死于熙宁十年（1077）。祖籍河北范阳人，后随父亲迁居共城（今河南辉县），后半生定居河南洛阳。邵雍的曾祖父曾做过小官，祖父、父亲和他本人皆隐逸不仕。因他三十岁前居共城苏门百源之上读书、学习，所以后人称他的学派为“百源学派”。

 明 杜堇  邵雍像轴  故宫藏（局部）

邵雍青年时代，“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他刻苦学习“坚苦刻厉，冬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于书无所不读，对《周易》尤下功夫。“昼夜危坐以思，写《周易》一部，贴屋壁间，日诵数十遍”。他还跋山涉水，周游春秋时齐、晋、宋、郑等国旧址，从社会历史之中充实自已，增进学问。居共诚时，县令李之才闻其好学，使将《先天图》传授与他。“之才之传，远有端绪”，据说五代末宋初道家传奇人物陈抟隐居华山，蒙吕洞宾授以《无极图》。后来陈抟从麻衣道者处得《先天图》，陈抟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邵雍从李之才那里接受的“物理性命之学”（关于事物的道理及人性和天命的学问）出发，“探赜索隐，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洋浩博。”对“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之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多有所自得。著书十余万言，其哲学思想的代表作是《皇极经世》。

邵雍三十岁以后，举家迁居洛阳。初至洛阳，茅屋“蓬荜环堵，不庇风雨”。亲自砍柴烧饭以奉养父母。生活虽然限苦，但他却怡然自乐。后来结识了因王安石推行新法而相继退居洛阳的司马光、富弼、吕公著等，相互成为好友。他们集资为邵雍买了一所大宅院，并供给衣食。这样，他的生活才安定下来。邵雍称自己的住宅为“安乐窝”，自称为“安乐先生”。他不愿作官，几次推荐任职都予以拒绝，过着安闲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旦则焚香燕坐，晡时酌酒三四瓯，微醺即止，常不及醉也，兴至辄哦诗自咏。”春秋时光，也出游城中。与司马光、吕公著、富弼、王拱宸、程颢、程颐等士大夫游山玩水，共座清谈。士大夫家连其乘坐的小手推车的声音都十分熟悉。每闻车声，争相迎候，甚至连解决不了的家庭纠纷也请邵雍调解。晚年患病期间，司马光、程颢、程颐日夜侍候。可见他与这些封建士大夫大官僚关系之密切。表面上看他似乎过着宁静淡泊、超然物外、与世无涉的生活，实际上他密切关注朝廷政治动向。他能“间与相知之深者开口论天下事，虽久存心事务者，不能及也。”邵雍的儿子邵伯温说，邵雍和第一个反对王安石变法的吕诲相当友善。两人共谈天下事，其话相当投机。一些旧官吏因不满王安石新法，打算辞官回家，致书邵雍征求意见。邵雍回答说：“新法固然严厉，但你们在执行新法时，如能放宽一分，则百姓多受一分益。现在正是你们尽力之时，辞职有什么好处呢？”其反对变革保守的政治态度可见一斑。

邵雍运用伏羲八卦先天易数，以《易》八卦为架子，将陈抟的《先天图》演化为一套新的图式，即《伏羲始画八卦图》、《伏羲八卦方位图》、《经世衍易八卦图》、《经世天地四象图》及《卦气图》等。邵雍认为图式及其所体现的原理先天地规定了万物的发展和途径，所以叫做“先天图”，其中蕴含的原理叫做“先天学”。所谓“象”是指道教依托《易经》所编制的八卦图象，并进行繁琐地推论。“数”是指万物始终都由“数”规定。构筑了一种近似数理的哲学和十分神秘的体系，即“先天象数学”。

明 杜堇  邵雍像轴  故宫藏（局部）

邵雍的“先天学”以“太极”为字宙的本原。他说：“太极，一也，不动；生二，二则神也。神生数，数生象，象生器。”太极先产生阴阳的神妙变化，然而再产生出数和象，最后才生成各种各样具体的事物（器）。邵雍把“太极”和“心”等同起来，他说：“心为太极，”又说，“先天之学，心学也。故图皆自中起，万事万物生乎于心也。”他把客观世界看作是主观的感觉：“物有声色气味，人有耳目口鼻，万物于人一身，反观莫不全备。”万物集人之一身，反观内求，什么也都具备了。他有诗曰：“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天地自我生，其余何足言。”更清楚地表述了他认为宇宙的化生，不过是“心法”的作用。邵雍以“心”、“心法”吞没了客观世界，融客观世界于主观之中，他的哲学思想是比较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

邵雍把字宙发生的过程具体地归结为“象”和“数”的演变过程：“太极既分，两仪立矣。阳下交于阴，阴上交于阳，四象生矣。阳交于阴，阴交于阳，而生天之四象。刚交于柔，柔交于刚，而生地之四象，于是八卦成矣。八卦相错，然后万物生焉。是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故曰：分阴分阳，迭用刚柔，《易》六位而成章也。十分为百，百分为千，千分为万，犹根之有干，干之有枝。愈大则愈小，愈细则愈繁。合之则为一，衍之则为万。”天以“一”变生出日、月、星、辰的“天四象”，地以“一”变生出水、火、木、石的“地四象”。由日、月、星、辰而有寒暑昼夜之变，由水、火、木、石而有雨、风、露、雪之“化”，再由这八者错综复杂的变化而产生万物。邵雍凭主观想象，纳宇宙和人生的事物于一个神秘的数的体系，反映出他唯心主义思想实质。他的“一分为二”的加一倍的演绎法则似与程颢、程颐的“理一分殊”之说有相近之处。但二程也不同意用先天的图式和数字来表达天地万物的生成化生过程，他们讥笑邵雍的先天象数学体系是虚构的“空中楼阁”。

明 杜堇  邵雍像轴  故宫藏（局部）

邵雍创造了“元、会、运、世”的概念，它的周而复始的循环便成为人类历史的运行模式。他根据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辰，一时辰三十分的数字来规定一元时间及其变化。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百六十年），三十运为一会（一万零八百年），十二会为一元（十二万九干六百年）。人类历史以“元、会、运、世”的循环论模式，从开辟到消灭，然后再终而复始，无穷地循环下去。他把人类历史从生到灭，从盛至衰划分为“皇、帝、王、新”几个阶段。“三皇”之世，“以道化民”；“五帝”之世，“以德教民”；“三王”之世，“以功劝民”；“五霸”之世，“以力率民”。他用“道、德、功、力”的伦理观代表“皇、帝、王、霸”的兴衰，从而得出历史一代不如一代的消极退化历史观。以他的计算，赵宋王朝处于衰退时期，而且这种发展结局是早已被神数定好了的，那么人“力”变革也是徒劳无益的。

邵雍的先天象数学中也包含有一些科学资料和一些有价值的猜测。例如图中八卦、六十四卦相生次序和排列次序，就包含有数学上重复排列的问题和二进位制思想的萌芽。据说，德国近代哲学家莱布尼兹曾受邵雍象数学的启发，而发明了二进位数学。象数学也含有封建迷信色彩。他认为：“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支。是以指节可以观天，掌纹可以察地，天地之理具乎指掌矣。”为卜卦算命先生提供理论上的依据，他们推邵雍为祖师，标榜什么“康节神数”。他的封建迷信思想在民间是有影响的。

从末代理学各派的特点看，邵雍和周敦颐的恩想非常相似。邵雍的《先天图》和周敦颐的《太极图》都是分别从道士陈抟的《先天图》和《无极图》脱化而来，因而他们的哲学想想中有较浓厚的道教色影。但他们援道入儒，把道家带有宗教迷信色彩的字宙生成、万物化生的图式改造为理学的具有哲学思辨的宇宙本原论、伦理道德观，奠定了理学研究的哲学范畴：所以他们被称为周邵系，是宋代理学开创时期重要的一系。也是从他们开始，使“易学”成为理学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是易学的一个重要阶段。邵雍则成为易学发展的这一重要阶段的重要代表。

本文摘录自《儒道佛人物及传说》主编：王彬 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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