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92篇推荐阅读：那女孩来过这世界两个跟骑手相关的信息，在同一天刷爆了社交网络。京东宣布给旗下几百万骑手缴纳五险一金的同时，15名美团骑手因无家可归而在社交网络发起求助。——这个问题是当下骑手人群的群体困境，外卖骑手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今晚露宿街头的人，远不止大家看到的那些。1今夜，一名骑手偷偷住进了地下室。那间地下室不准住人，早先被骑手木子租下，承诺只放点行李等杂物。他平时也确实不住这边，但今晚，被派单派出来的距离太远，离家大几十公里，回不去了。于是他决定偷偷潜入地下仓库，对付一夜。收工后，木子带了点拌菜和酒，直奔地下室。他翻出打包数月的行李，找到被子和格子床单，给自己铺了一张简陋的单人床。那间地下室的杂物几乎堆到了屋顶，这导致床的每个侧面都挤满了纸箱子，床头上方还悬着拉杆箱。那个小小的单人床，和床上方和床大小匹配的一那点点空间，成为木子今晚休息的地方。床头那个简陋的小桌，承载了木子今晚的酒过三巡。吃饱喝足，塑料袋里的红油拌菜就只剩下了汤底和一点点胡萝卜丝。准备休息前，木子拍了个短视频，把自己新铺好的床铺，展示给一起跑单的兄弟们，他在视频里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啊”，“收拾好啦，晚上有地儿睡啦”。瞬间，群里好几个无家可归的兄弟，表示了羡慕。昌平的骑手兄弟干脆直接开门见山：还有地方不？我过去蹭一个床位。他今晚也回不去家了，但木子那仓库是个小单人床。2跑单这活儿太苦了。上个月，木子也有点不想干了。他曾经在群里跟兄弟们嚷嚷：单子跑不动了。谁给找个有五险一金的活儿啊？到了这个月，他又放弃了逃离的想法，开始踏踏实实地跑起单来。他的头像，是一张倒映在路面积水上的城市风景。大雨过后，高楼和灯火和深蓝色的天空，和地面上的积水一起，形成了新的镜像。那张图的拍摄视角，是一个完全骑手的视角。骑手们每天骑车跑在路上，除了等单，就是看路。——城市的繁华和骑手无关。骑手“十六”也在操心自己晚上住哪的问题：“没地住呢，找地住呢。我TM上哪儿住呢。”他想在群里找人一起合住宾馆，分担住宿成本：“这边有没有吕家营的，有没有回家的？”——“不回家的组团来啊，去宾馆啊。”另一边，一位骑手宣布自己已经在速8订好了一个房间。他一宣布自己的快捷酒店，就有人大声喊哥：“大哥，你真有钱！你一间房多少钱？”——“132”和骑手“十六”的想法一样，住速8的兄弟也不想自己出这132块钱。如果他能在今晚找到一个队友合租，每人只需60多块钱。但合租的难度主要在于地理位置：骑手们散落全城，找到坐标比较近的骑手一起拼单，并不容易。骑手“东哥”晚上很幸运地在马驹桥找了个50的小旅馆，因为地方偏，单价低，不用找人拼单了。他觉得“十六”的那个房间太奢侈了。“我也找过酒店，一百多的那种。太贵了，消费不起。”3为了省钱，昨夜骑手“有多难”睡在了楼道里。他在群里问：你们今天是第一天无家可归吗？我都第二天了。“洗浴不营业，网咖关门，只有那种洗浴中心大点的店才营业，而且过夜费50元另算。”——睡楼道确实省了一笔住宿的钱，但是太冷了。昨夜他“只睡了2个多小时，就被冻醒了。”骑手小乐认为，“有多难”睡楼道之所以感觉冷，主要是因为装备不齐。——你带着帐篷，就不会挨冻了。只不过有点不方便。为了更自由，小乐决定在外面露营。他准备等28号自己结束隔离后，“单跑到哪里，我就应该睡到哪里。”橙子也认同小乐的方案，他说，“我要去我们城最高的星桥下面看风景了。”言外之意，他俩都计划带露营装备跑单，万一找不到楼道，就考虑找个桥洞等避风的地方，扎帐篷露宿。普通人这样说话，多半是开玩笑，但骑手们这样讲，是很认真的业务讨论。4在骑手社群，有很多人分享过自己的露宿经历：桥底下、公园、楼道里。骑手们在网上买过各种露营装备，帐篷，防潮垫，睡袋，太阳能充电宝，太阳能充电灯等等。只是现在节气到了“小雪”，北方天气越来越冷了。队友们纷纷表示，住桥洞要谨慎。“太冷了，在外边睡觉不行”。“这要是夏天，还行，在外边哪儿都能凑合”。“这会儿不好弄，冬天它太冷。”小乐觉得带上帐篷不就得了。旁人告诉他，大东西没法收纳，白天没地方也不行。“最好是有件大大滴好羽绒服，那个最实际。”但很快，羽绒服的方案也被否了。它虽然方便穿在身上，但铺在地上，可就不太行了。——“你想简单了。”“如果你的帐篷里面没有床，只有地垫那些东西是不行的，你根本睡不着。”——“冬天垫防潮垫都不太顶，何况是羽绒服。你还得找两床被子。

这是“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88篇妹妹镜头里的花朵那个山东女生三十岁，是家里的妹妹。她留着童花头，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很秀气。她毕业六年了，在银行工作。那一头短发，是一花臂理发大哥帮他剪的。她个人偏爱短发，不用扎起来，睡觉压不到，整颗头都轻飘飘的，很好！和一心想去北京的姐姐不同，她毕业后，选择了留在家乡小城泰安——那是泰山所在的地方。2021年1月18日，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位笑起来眯眯眼的，陶姓的胖胖男生。她叫他小猪，娘家人叫他小桃。结婚当天，她累够呛。发微博说，“结婚真美好啊”，“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来一次了。”当晚21：59，她远在北京的姐姐，在评论区打出了七个字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俩是表姐妹，但从小一起在姥姥家玩大，长大后感情比亲姐妹还亲，即便毕业了工作了，姐姐在北京不常回家，他们也总是想方设法地，去姥姥家吃饭。妹妹有一个幸福的原生家庭，爱唱歌的爸爸，时尚的妈妈和姥姥，引以为傲的姐姐。结婚成家后，她拥有有了更多的家人和双倍的宠爱。去年双十一，一家子都要为她清空购物车。她白天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火锅，晚上到家就吃上了。去年她和妈妈一起追剧《斛珠夫人》，妈妈比她追的快。今年，她无法自拔地喜欢看《苍兰诀》，她刷了三遍，姥姥也跟着她刷了两遍。她觉得自己并不追星王鹤棣，但十月十七日那天，早上醒来，她发微博说，做梦梦见自己也成为了一名演员，和王鹤棣一起进组拍戏去了。好像所有山东的孩子，都特别会学习。姐妹俩都是学霸，姐姐学法律，妹妹学经济，轮番卷各种考试。在北京的姐姐，一直是妹妹从小到大的榜样。去年，妹妹过了中级会计师考试。今年，她还在备考CPA，准备经济师考试，每天刷一小时会计，一小时财管。妹妹也觉得，享受做饭或者和家人共进晚餐，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她现在把这件事放在了最末位。一天当中如果有两个小时用来思考今天吃什么，一个小时准备，两个小时用来吃饭，她会感觉非常恶，是一种原始需求的恶。——有一种什么也没干只知道吃的罪恶感。三月刷题时，妹妹在课程中看到“司法部”几个字，发微博说，那是自己和姐姐的短暂交融。姐姐说，还没有，可能会在六七月份才能跟你交融（进相关部门工作）。四月的周末，妹妹起得很早，那一天，她要连上10小时网课。而她的先生，睡饱之后打开音响洗了美美的泡泡浴。她吐槽先生懒惰，“他一定比我多活好几年吧”。北京的姐姐鼓励妹妹说，妹妹加油！你可以的！！妹妹回复：困了就想想你。四月的一个中午，妹妹中午想溜回家吃饭，但银行来了开户的客户。虽然现在一线开户，已经不用她开了，但需要她按指纹——他们主任的指纹按不上。不回家吃饭的时间空隙，她翻开了经济法。五一假期的夜里21：38，她还在一边啃卤味鸡脚，一边刷《合伙企业法律制度》的法律直播课。直播画面中，法律老师讲课时比出一个V，2个小时后，她远在北京的姐姐调侃说，老师的手手为什么也是鸡爪样了？姐姐发来一个dog脸表情包。银行的的工作体面，但并不清闲，妹妹有时候需要连续上班八天，有时也需要轮值去前台做柜员工作。她不喜欢柜员值班，她说如果有坐牢平替，一定是坐柜。——坐牢挨打，坐柜受气。银行的工作，严谨而又琐碎。一上班既回复问题，又升级系统。事每天情很多。有人会因为工作往来，给工作人员送礼物，但那不符合单位规定。妹妹吐槽说，每次被送礼的尴尬，都让她直想扣地板。她在北京学法律的姐姐，关心她，妹妹还没适应吗?她回复了，不好适应。因为离得远，不常见面，姐妹俩总是隔空交流。2020年10月初，妹妹考完试对分，判断自己“彻底凉了，只能明年再继续“。姐姐来到评论区安慰她说：摸摸头。月中，妹妹为了一个店家赠菜，认真晒出齐齐哈尔烤肉火锅，调侃自己以前不会干这种事。姐姐评论说，看着好好吃！但是朋友圈为什么不回我！妹妹8个小时后回复姐姐：啊哈哈哈哈，毕竟我是网red了。2020年10月底，姐妹俩在老家泰安相聚，还一起去了同一个考场，参加两个不同的考试。妹妹那天很兴奋：我和我姐，26年后两大考试咸鱼的激情碰撞。她表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蹭姐姐的车一块去考试了，省了80大洋！那一年的12月，妹妹（订婚）在聚贤庄（餐厅）收到了姐姐送的纸质红包。感慨“有姐姐真好！！！维护了我仅存的一点点仪式感。”年终岁尾，妹妹说“时间过得真的好快，仿佛昨天，我还在赖着床问我妈要零花钱。今天她头发就白了。”不知道她公司怎么样，反正每次跟她交流，她总皱着眉头。爸爸退休前，在疫情工作小组忙得像个陀螺。退休后，每天忙着喝酒，大多数酒喝完了“像个泥巴”。“不知道我奶奶每天都在想什么，只知道每次回家，她都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青春期的弟弟去了寄宿学校，姐姐一直在北京很少回来。妹妹感觉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很多。“再一眨眼，我就再也不是能环抱妈妈哭唧唧的小姑娘了。”姐姐在她的评论区说：妹妹！哭！！姐姐是司法生，上过厚大法考的课程，喜欢厚大理论法高老师。姐姐关注新闻。在北京，她最喜欢的媒体是中国青年报，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和所有的年轻女生一样，姐姐也是李佳琦女孩，她喜欢脱口秀，很关注李诞，读喜欢马伯庸的小说，喜欢云养猫。喜欢美食视频，搞笑段子，偶尔也会研究一下养生。妹妹喜欢买花回家。她工作的银行，离家很远。不能每天回去。大部分工作日，她都跟室友，住在单位附近。有一天室友压坏了她的眼镜腿，她就用金丝线，一点一点，五花大绑把眼镜腿缠起来。有个周末，妹妹晒出家中新买的三支百合花，画面里，婚纱照的一角入了画。在北京工作的姐姐评论说，就这样我也能看到小桃（妹夫）的胖手。有姐姐的优秀在前面做榜样，妹妹在小城泰安学习起来也特别卷。她认同学习是一个低成本高回报的东西，当然她也吐槽学习，自嘲，“可能算是对无力生活的一种对抗吧?”她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人生不也这样吗？“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赚钱最主流的方案就是上班。”“实现人生中的终极目标，买它一套两室一厅。”“躺在这里的床上和那里的床上有什么区别？区别是那里的床附带30年房贷?”今年七月妹妹怀孕了。孕期反应不大，她索性按照计划继续上课。孕五个月时，还在坚持健身。妹妹说，自己人生终极目标就是，睡到自然醒，一身轻松地去看世界。去年2月，春节前夕，妹妹在文具店买了米菲兔文具。吐槽自己，上班狗企图用米菲兔弥补缺失的童年课桌。姐姐来评论区说，我现在终于有实行文具自由的条件了！妹妹马上回应姐姐：快回来！姐姐说，我要去逛文具店！去年8月6日，为了第二天能跟姐姐见上一面，妹妹决定奋发图强。“一定要做两套卷子才可以出门！！！”去年8月22日，妹妹决定，考完试真的不再吃外卖了，太贵了，要自己买菜回家做饭。姐姐安慰说，贵就算了，还会吃腻，还不健康。去年11月2日，妹妹吐糟在北京工作的姐姐太忙，不搭理自己：我姐姐，一名微博阅读者，我们之间现仅有的联系，就是她给我的点赞，表示朕已阅。——在这个星球上，以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存在。2天后，姐姐上线总结了姐妹的在线关系：（发信息）最多一个来回，我发了，你回了，我就不再回。妹妹隔空对姐姐撒娇，她敲出了一堆语气词：啊啊啊，我要去。。。还我姐姐！！这段姐妹对话，发生在2021.11.02-11.04之间。一年后的11月20日，北京朝阳一半地下室供暖水泄漏。妹妹失去了姐姐。时间倒流到2年前。2020年11月15日，妹妹曾经在微博里说：日子能平平淡淡的过，鸡零狗碎的过，就已经很幸福了。——不用为了金钱奔波，没有身体病痛的困扰，家人朋友就在不远处。

，所以一定要60。有钱人Alan妥协了，他很愉快地加了钱。——高情商小哥让他心情愉悦。等餐时他甚至还跟小哥通了个电话，没话找话地问人家保温做得如何。小哥说保温袋装好，

这是“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22篇云层之下

这是“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20篇非常市井的小吃街夜市我又接了家门口那家“焖汁满锅香”餐厅的单子。抢单成功后，开始穿鞋准备出门，当我踩好第二只鞋子时，美团骑手接单系统已经提示我，商家已经出餐了。大吃一惊，前后不过几十秒。几乎可以想象出商家的出餐流程：当我穿第一只鞋子时，商家拿出快餐盒开始装盒，当我穿第二只鞋子时，商家扣上了盖子，点击了“商家出餐”。——额，焖锅原来是这样的焖锅啊。亏我上次接他家订单，还故意延迟了十几分钟出门。自作多情的骑手因为离得近，想给商家留点出餐时间。当时想着既然是炖菜，怎么着也要下锅咕嘟冒泡烧一下的。这回终于破案了。难怪上次我到店时，老板娘远远就认出了我的剪影，还拎着餐包等在门口，送出来好几米。——原来她已经在门口等骑手等了好久。老板娘几十秒出餐的外卖收件人的小区，是本地比较大的一个社区。当我骑车到达时，还是被那里的热闹和繁华所吸引。暮色四合，正是晚餐时间。商业街和夜市连在一起，每一家的店铺的玻璃都透出暖光。地摊摆着蔬菜水果和各种日用品，小吃街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铁板烧的孜然味儿。很多外卖骑手，直接把摩托车开进了夜市，每个人手上，都挂着好几份餐包。提着“焖汁满锅香”塑料袋走进电梯，偶遇一对散步回来的老爷爷老奶奶，老人家帮我刷了电梯卡。老奶奶很慈祥，她问我上楼去干啥。我说，帮你们邻居送这份餐。我又问，楼下那么多吃的，为什么点餐的人还要点外卖？老爷爷说，因为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懒，点餐的话，他们就连下楼都不需要了啊。社区里密密麻麻的窗返程时，美团的骑手接单系统根本就不放我走，不断给骑手指派新任务，美团自带的骑手规划路线，不断在更新路线——系统一直在努力塞新订单给我。那条小吃街店铺众多，傍晚时分，正是各家爆单的时候。趁着取货，在那条小街溜达了一下，部分理解了楼上业主宁可点外卖也不下楼的原因：大部分连锁的餐厅、门店都门庭冷落，热热闹闹只属于那些小脏摊。有些店的卫生标准，属于拍个图出来，高敏感的人会直接被劝退。但也有非常多的人并不在意，他们此刻能在线下自己去店里买，就意味着默认了那个环境——看不同人，每个人的接受度在哪里。不少档口前都在排队，猜测口味一定是非常好的，我看到厨师熟练地在空中挥舞锅铲，调料洒的非常狠——实力证明美食在民间。著名的炸鸡架档口“我们爱吃水果捞”的老板娘不吃香菜，但酷爱臭豆腐。返程接到她下的单。她点了一碗米线煮臭豆腐，额外还有一盒干锅铁板臭豆腐。店家出餐时，我开始等在旁边，后来发现离得太近，衣服会溅上油点子，就往后退了退。最后，还是忍不住逃走了——味儿太冲了。但那些，被本地居民绕行的脏摊，又常常是外卖系统里的人气店。隔壁洲际酒店的客人，夜里还是忍不住点了夜市一条街上的麻辣烫。在骑手后台的订单系统，能看到这个人选了方便面X1，午餐肉X1，香辣鸭腿X1，小可乐X1。随后在辣度的选项里，这位客人选择了辣椒X50。哭笑不得。考验小吃店老板阅读理解能力的时刻到了：这位客人，这到底是想吃多辣？洲际酒店一楼配套的粤菜餐厅，口味很好，也很有名。但今夜，星厨败给了小脏摊。原来夜市档口的老板，才是最懂用户需求的产品经理：人们常常在夜里，莫名其妙、突发奇想，想吃一些平时不一定吃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吃完甜的吃咸的，吃完热的吃冷的，辣的一定配可乐。山河远阔，人间烟火。美食在民间。

这是“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07篇望京小腰1988店内海报看起来那个经常在殡仪馆值夜班的人，已经习惯了夜里加餐了。上次那个地址夜里点炸鸡汉堡几个小时没人送。这次，又点了自热米饭，百事可乐和一袋枣糕。虽然夜里9点时间不算太晚，但依然无人接单。别的订单刷出就会秒光，只有这个收货地址订单无人问津。几天前为了吃到炸鸡汉堡，这个地址从夜里10点点单到次日凌晨1点——特别倔强，等三个小时就是不取消订单。最后有个骑手愿意送货过去，完全是因为那个地址同样的炸鸡又点了一个大份。当一个地址有多份订单，骑手会因为合并订单而拿到多份佣金。——毕竟也只是送到门口。于是，那个人在头一天夜里10点下单之后，终于在第二天凌晨1点吃上了炸鸡。这一次，为了史上最有耐心客户，美团不得不一次次扩大了推送范围。——再这样下去，怕是全城的骑手都快知道了，在一个不点双份没人送的地址，有个人想来一份自热米饭。同样是值夜班，城区门岗保安的夜宵就丰盛多了。香喷喷的白米饭+蒜蓉粉丝娃娃菜+梅菜扣肉，饮品果汁和矿泉水各1份。荤素搭配，整挺好。是个非常会点餐的保安了。望京小腰1988的老板，每天会接到几百个订单。他们店里只有8个小桌子拼成的4个大桌，能同时容纳16个客人用餐。看这个配置，就知道他们家日常门店堂食少，全靠外送。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正牌的望京小腰。反正人家名字后还有个“1988”，名字前还有个几乎看不清的“撸串”。严格来说，这家店的名字应该叫“撸串望京小腰1988”。店开在临街商铺的反面，走过路过你根本找不着。他们每天要营业到凌晨一点。墙上的壁纸贴满大字报，上面写着:狼性团队——一群人，一件事，一条心

“小姐姐骑手日记”系列——第06篇晚上就不该手欠。七点钟天已经黑了，闲来无事打开美团接单软件刷了刷。这一刷不要紧，顺手就给自己接了一单——跟在群里抢红包一样顺滑，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系统里那个待完成的订单，不能关闭，无法撤回。只好穿上外套下楼了。好在订单取货和收货距离都是几百米：说白了，就是隔壁小区的邻居，点了我家门口的外卖，现在要由我，负责骑着小电动，到左边的餐厅取货，然后给右边的小区送过去。一脚油就到了餐厅门口。没进店门，“筋头巴脑小闷锅”的老板娘就热情地迎出门递上餐包，还嘱咐我慢慢骑车，路很近不着急。月黑风高，我看她是个黑影，她看我也就是个轮廓。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骑手标识，她咋认出我的？除非，她一直守着系统，在等我。“骑手正向门店赶来”，“骑手距离你一米”。对于骑手来说，如果你拒绝美团官方那个金灿灿的套装，选择穿自己的衣服，会对工作效率有一定的影响。首先就是大家认不出你——白天送一份炒饼+蛋汤，给一个在商场工作的妹子。在约定的商场3号门碰面时，两两相望却认不出彼此，最后是她给我打电话：我看见你了，但不敢认，这儿这么多人。养老院门口空寂无人。所以养老院里面的小护士出来取餐时，她面前除了我没别人儿，还要给我打电话，她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你骑着这么可爱的车车，你真的是快递员吗？是不是你们店自己人在配送？其实，十分钟前，我也是因为看到“养老院”三个字才接的那单：我想知道是不是里面住着洋气的老爷爷老奶奶，想换换口味，自己点了包子——毕竟，收件地址是同一家养老院。但为啥是2个订单，2个不同的收件人？他们不可以一起下单吗？包子铺老板比较有经验。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叠着包装盒，一边说，这种都是社群拼的单，美团在推拼单活动：2个人一起买，会比较便宜。老板叠盒子的时候，他小小的女儿也在一旁帮忙。大概是经常帮家里干活，小手捯饬的很利索。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手里在擦桌子，眼睛却看着女儿，后厨还有一些师傅在出餐。早上那两个嘻嘻哈哈的小护士，吃到的正是这家做的包子和冰糖荷叶粥。养老院里日复一日的工作，需要有那种阳光明媚的性格。晚上送完那单手欠接下的“筋头巴脑小闷锅”，我就准备回家了。在一楼，我见到一个气定神闲的老人，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起来像是住在一楼居民，出来透透气。一楼的窗户敞着，能看见里面是个小卖部，亮着灯，人影晃动，还有打麻将的声音。外面气温有点低，老人身上披了件军大衣。但年轻人不怕冷。走下台阶，迎面来了一对穿着夏装的骑手小情侣。他们穿着京东的马甲，车上是达达的箱子，跟我说他们是京东的快递员。他们两个人一辆摩托车，男孩上楼送单时，女孩就在楼下坐在摩托车后座等。她刷着短视频，还不停地在跟手机社群里的人交流订单信息，感觉跟那里面的人都非常熟。我问她，付出两个人力，只送一份订单，收益是不是不太划算？女孩害羞地朝我笑。这时候男孩下来了，他说这个月，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没单啊。你送美团根本不行，要不你来试试京东或者顺丰？他们把我加入了他们的社群。哎哟，找到组织了。